第四章
4.
大姨叹气:“没办法,老大那个女婿,说是公务员,其实欠了一屁股赌债。你姑父为了保住大女婿的工作,把老房子抵押了贷款,给老大填窟窿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冲回家,我翻出了那个文件袋。
果然,那天只给我看了房产证,却没说这房子已经被拿去做了抵押贷款。
如果还不上钱,这房子就是银行的。
我拿着复印件去质问我爸。
那个曾经在阳台上给我塞私房钱、说“爸最疼你”的男人,此刻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你姐那是救急......那是人命关天的事。”
“再说了,债务爸妈来还,不用你管。房子以后肯定还是留给你的。”
“我们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爸,你给姐姐的是真金白银去填窟窿。给我的是一个背着几百万债务的空壳房子。”
“这就是你所谓的一碗水端平?”
“这和那只空心的螃蟹,和那台低配的电脑,有什么区别?”
甚至更恶毒。
因为他们不仅把肉给了姐姐,还想让我抱着那个空壳,感恩戴德地给他们养老,甚至可能最后还要帮他们背负那个还不完的债务。
我妈在一旁炸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姐现在有难,你作为妹妹不帮一把就算了,还在这算计家产?”
“房产证不都在你手里吗?你还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在这个家里演了二十几年“公平”戏码的父母。
姐姐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像个无辜的受害者。
而我,成了那个斤斤计较、冷血无情的妹妹。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这房子我不要了。”
“这福气,给姐姐吧。”
我把房产证扔在桌上,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我妈的怒骂和我爸的叹息。
“这孩子,怎么心这么硬呢......”
“白养了这么多年......”
我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未婚夫问我:“后悔吗?那毕竟是两百万的房子。”
我摇摇头。
那不是房子。
那是挂在驴面前的胡萝卜,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以前我总在想,为什么我吃到的螃蟹是苦的。
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运气不好。
是分螃蟹的人,从未想过让我尝到甜头。
真正的公平,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宣扬。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拿着尺子,假装量得毫厘不差,其实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早已把天平压得倾斜。
现在,我终于不用再吃那碗“端平”的水了。
虽然有些渴,但至少,我不用再咽下那些藏在水底的沙砾。
离开家的头半年,我过得并不容易。
断绝关系说起来轻巧,但那是把连着血肉的筋骨硬生生扯断。
每逢节假,看着朋友圈里的万家灯火,我也会感到一阵钻心的孤单。
好在,未婚夫一直陪着我。
我们领了证,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请几个好友吃了顿饭。
我们把所有的积蓄都投入到了创业里,最难的时候,两个人共吃一碗泡面。
但我心里却是踏实的。
因为我知道,这一碗面,我们俩是一人一半,谁也不会多一口,谁也不会少一口。
那种不用时刻提防被“区别对待”的松弛感,治愈了我的焦虑。
两年后,我们的工作室走上正轨,盈利翻了几番。
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城市首付买了一套两居室。
房子不大,位置也不在市中心,但每一块砖瓦都写着我的名字。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特意看了一眼。
上面净净,没有抵押,没有算计,只有我和老公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也是在那个周末,我久违地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那头传来了我妈苍老而急切的声音。
“老二啊......是你吗?你怎么把家里人都拉黑了啊?妈换了好几个手机才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