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退尽失归途

晚潮退尽失归途

作者:柠檬没我酸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晚潮退尽失归途》,作者是柠檬没我酸,男女主人公是江曼琳李亦然。第1章 1军官妻子为救我牺牲的第三年,我在满月席上看到她抱着与竹马生下的孩子。周围围满庆祝的人,竟都是曾经陪着我哭红双眼的亲友。他们齐刷刷地挡在江曼琳身前,试图拦我:“顾辞远,你冷静点!曼琳当年是迫不...

第1章 1

军官妻子为救我牺牲的第三年,我在满月席上看到她抱着与竹马生下的孩子。

周围围满庆祝的人,竟都是曾经陪着我哭红双眼的亲友。

他们齐刷刷地挡在江曼琳身前,试图拦我:

“顾辞远,你冷静点!曼琳当年是迫不得已的!”

李亦然红着眼给我跪下,“辞远哥,孩子是无辜的,他已经来到这世上不能没有妈妈,求你别毁了这个家!”

我没理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曼琳。

她闪躲避开,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恭喜,你们继续。”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没哭也没闹,选择祝福转身离开。

就在满月酒进行到一半时,我拨通了纪检办的电话:

“我要举报江曼琳假死骗取荣誉,破坏军婚,请求组织严惩。”

1.

饭店包厢里人声嘈杂,我推门的手顿在半空,怔怔望着主桌。

江曼琳正低头逗弄怀里的婴儿,嘴角噙笑;

李亦然坐在她身旁,眉眼满是温柔。

周围都是我们的共同好友,

三年前江曼琳的追悼会上,他们还围着我掉泪,

拍着我肩膀安慰我往后的子还得过。

如今他们围着江曼琳,却是为庆祝她女儿满月。

不知是谁先瞥见我,惊呼一声:“顾辞远?”

包厢瞬间死寂。

江曼琳猛地抬头,笑容在对上我视线时僵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那是她当年穿军装时养成的小动作,我曾无数次见她紧张时做这个动作。

李亦然脸色骤白,攥住她的胳膊。

张强第一个起身挡在江曼琳前:“辞远,你怎么......”

“我来这儿吃饭。”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今天供销社盘账,主任请客,我多喝了两杯出来透气,竟撞见这场闹剧。

王林起身搓着手:“辞远,你听我说,曼琳她当年......”

“是被迫的,是吗?”

我接过话,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全都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

李亦然把孩子交给旁人,朝我走来:“辞远哥,是我对不起你。”

他捂着还未完全康复的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年他为了掩护江曼琳“假死”,意外坠崖伤了肺腑,调养了许久才好转,“求求你成全我们,我是真的爱她。”

我以为自己会崩溃尖叫,会扇他一巴掌,可我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甚至想笑。

三年了,我困在洪水的噩梦里夜夜难眠,镇上人都说是我害死了江曼琳。

当年连下七天暴雨,河堤告急,江曼琳部队奉命抢险,我负责后勤送物资。

一个浪头打来我脚下一滑,是江曼琳冲过来拉我,自己却被卷进漩涡。

搜救半个月,只找到她一件撕破的军装。

追悼会上,她妈哭晕数次,指着我骂扫把星;

爸妈低着头把我拉回家,劝我少回家,免得影响妹妹说亲。

我认了,觉得这都是我应得的。

江曼琳头七那晚,我吞了安眠药,被邻居救去卫生院,洗胃时还听见有人议论我是害死江连长的罪人。

没人知道,那天我会跑到危险地段,是李亦然哭着告诉我,江曼琳被木头砸中困在堤坝乱石堆里,快不行了。

我脑子一热冲过去,刚到就见堤坝垮了一角,江曼琳为推开我被洪水吞没。

我走到空桌坐下,将搪瓷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响:“孩子取名了吗?”

李亦然一愣:“叫、念安。”

念安。

我的指尖狠狠掐进手心,这是当年我和江曼琳约定好的名字,不管男孩女孩,都叫念安,盼着岁岁平安。

江曼琳终于开口,声音涩:“辞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情况复杂,有人盯着我,我不得不......”

“曼琳!”李亦然急忙打断,紧张地望着我,“辞远,曼琳有苦衷,是为了部队的机密!这三年她也不好过。”

“不好过?”我抬眼看向江曼琳,眼底淬着冰,“怎么个不好过?是看着我被骂克妻,看着我爹娘不敢认我,看着我几次寻死时——不好过吗?”

包厢里那些曾安慰我的朋友,此刻都一言不发。

“辞远,你冷静点,今天是孩子的好子......”

“我很冷静。”我端起杯子笑了笑,“我敬你们,祝孩子健康成长。”

一杯酒灌下,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我眼泪直流。

“够了!”江曼琳猛地起身,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她大步走来,眉头紧蹙,眼里满是烦躁厌恶。

“辞远,有气冲我来,别在这闹!三年了,你还是这么不顾场合!”她伸手要拉我。

我缩回手,重复道:“我说了,我在这儿吃饭,走错了房间。”

她本不信,手仍固执地伸着:“别逞强,当年是我对不住你,酒席散了我送你回去。”

李亦然在身后颤声呼喊,江曼琳回头语气稍软安抚两句。

我只觉荒唐:“不用了。你爱人和孩子都在,不合适。”

不等她再说,我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的劝解声、啜泣声、压抑的怒气渐渐远去。

三年一千多个夜,那些刻骨铭心的愧疚与思念,在真相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走出饭店,秋风微凉。

街对面小卖部的红色招牌在一片萧瑟中格外显眼,

我站了片刻,穿过街道走到小卖部前。

“我打个电话。”

我拿起听筒,转动拨号盘。

电话接通,我声音平静得可怕:“喂,你好。我要举报,原XX部队连长江曼琳,涉嫌假死骗取烈士荣誉,以及破坏军婚......”

2.

我挂断电话没走多远,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

“辞远!你站住!”江曼琳喘着气追来,指尖力道大得嵌进我腕骨。

我用力挣了挣,没挣开,那熟悉的触感此刻只觉恶心刺骨,冷声道:“放开。”

她见我态度冰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语气急着辩解:“辞远,你别这样!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能解释......”

她当我是撞见满月酒闹情绪,满心都是遮掩和安抚。

“解释你怎么假死脱身,怎么背着我和李亦然生了孩子,还是解释这三年我怎么被当成罪人遭人唾骂?”我笑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那是攒了三年的委屈与绝望,

“曼琳,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想听你解释?”

她喉结滚动,语气软了几分,伸手想拉我,却被我躲开。

“远哥,我知道对不起你,可当年我是真的没办法。洪水把我冲到下游,被亦然的爸妈救了,我伤得很重,本没法联系外界。亦然他......他是在我隐姓埋名养伤时悉心照料我,我醒过来后,得知他为了掩护我,坠崖伤了肺腑,落下病,我不能负他。”

远哥。这声昵称猝不及防勾起我翻涌的旧绪。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人,从前的江曼琳,最懂分寸,最疼我,也最会给我安全感。

那时候她是部队连长,队里男文书总借故找她示好。

一次大雨,男文书想搭她的自行车,她直接给人叫了三轮车,自己披雨衣绕远路来接我,半边肩膀湿透也只说不冷。

次她就当众表态已有对象,虽因此得罪男文书的亲戚受了刁难,却笑着跟我说:“不能让你受委屈,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她从不让旁人有暧昧机会,唯独对李亦然例外。

他是江曼琳隔壁的弟弟,江曼琳总说要照拂他,我们的约会常被他的琐事打断。

我生那天,她订了国营餐馆的雅座,还买了蛋糕,蜡烛刚点上,伙计就来喊她——李亦然蹲在门口说胃疼。

她愧疚地跟我道歉,转身就去了。

我抱怨过,她就揉着我的头发哄:“你跟他计较什么?他就像我亲弟弟,一个人在这边无依无靠。你大度点,等我们结婚了,就好了。”

为了让我安心,她攒了半年津贴买了枚素圈戒指,单膝跪地求婚:“辞远,你愿意娶我吗?这辈子我只会有你一个。”

我信了,把所有委屈都压在心底。

后来李亦然总穿她买给我的衣服,还总托人捎话找她,说自己一个人害怕。

我想去找他讲分寸,却被江曼琳拦下发火:“他是我家人,你别这么龌龊!”

她摔门而去,桌上李亦然送的糕点,包装纸上的“姐,谢谢你”格外刺眼。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胃疼”“害怕”,全是他精心布下的圈套。

我晃了晃脑袋,将回忆驱散,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口传来钝痛。

江曼琳见我神色恍惚,以为我松了口,伸手想揽我的肩:“辞远,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我猛地回神,用力甩开她的手,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我,力道没收住,竟直接将我拽进了怀里。

“曼琳,你们这是在什么?”

3.

李亦然的声音带着病后虚弱,却裹着寒意砸来。

我猛地从江曼琳怀里挣开,后退两步,眼底只剩嫌恶。

江曼琳慌了神,转头看向门口。

李亦然怀里抱着孩子,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惶怨怼——那怨怼里,藏着一丝算计得逞的得意。

他父亲紧随其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显然动了怒。

“爸,妈,你们怎么出来了?”江曼琳快步上前想扶李亦然,却被他侧身躲开。

李父上前一步,指着我俩怒声道:“曼琳!你俩这样搂搂抱抱!是什么?”

李母立刻帮腔,眼神剜着我:“顾辞远是吧?当年曼琳牺牲你哭天抢地,现在见她活着就想抢人?你要不要脸!”

“妈,您别这么说辞远哥......”李亦然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低头看着孩子落泪,

“曼琳,你是不是还对他余情未了?是不是后悔了,想和他复合?”

他哭得肩膀发抖,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更衬得他可怜兮兮。

江曼琳脸色骤白,急忙安抚:“怎么可能,我没别的意思!你永远是我丈夫,念安是我女儿,我怎么会抛弃你们?”

这话像生锈的刺,扎进我心口。

多耳熟啊,和当年她对我说的话,如出一辙。

思绪飘回几年前,我刚进机械厂,李亦然是后来的学徒工,总被老员工刁难。

我常帮他,一来二去,我俩渐渐成了好友。

他跟我说有个对他极好的邻居姐姐江曼琳,是部队连长。

后来他拉着我见江曼琳,笑着介绍:“这是我姐姐江曼琳,人特靠谱。你有事可以找她。”

他悄悄对我说:“不过你可别动心思,她是我预定的。”

我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才懂,那是他宣示主权的警告。

可江曼琳却主动追求我。

她每天给我送早餐、等我下班,我加班她就守到深夜。

面对我的犹豫,她认真说:“亦然是我弟弟,我对他只有照顾之心,你才是我一眼就喜欢的人,不一样。”

我信了,答应和她在一起。

那天三人吃饭,李亦然全程沉默,散场时抱住我哭:“辞远哥,你一定要幸福,不然我不会原谅自己。”

我当时以为是祝福,如今才懂,那是他布好局的预兆。

他在等,等一个能把我踢开的机会。

“呵。”我笑出声,眼泪没掉,只剩极致的清醒。

江曼琳听见我的笑声,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李亦然也抬起头,带着警惕与不安。

李父皱眉呵斥:“你笑什么?”

我扫过他们一家,看向江曼琳,字字清晰:“我笑自己傻,三年的愧疚思念全是笑话。”

“曼琳,你当年说李亦然是弟弟,我是最爱;现在说李亦然是丈夫,永不抛弃。你哪句话是真的?”

江曼琳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亦然急忙拽紧她的胳膊,对着我哀求:“辞远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求你别再纠缠了。”

“纠缠?”我挑眉,眼底满是嘲讽,“我从没想过纠缠。从你们瞒着我举办满月酒,从江曼琳假死骗走烈士荣誉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恩怨,没有情谊了。”

我顿了顿,看着眼前他们,语气淡漠:“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妻子,也不会破坏你的家。江曼琳这样的人,我不稀罕。你们俩,锁死就好。”

“我祝你们,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4.

我那句祝福说得轻飘飘,却刺得江曼琳脸色骤变。

她猛地松开李亦然,冲到我面前,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难堪:“辞远,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

“绝?”我扯了扯嘴角,“比起你们做的事,我这话算什么?”

李亦然急忙跟上来,泪眼婆娑地看向我:“辞远哥,求你别再说了,曼琳她心里也不好过。她说说要补偿你,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给,只要你别再追究了。”

“补偿?”江曼琳顺着李亦然的话往下说,语气带着施舍,“是,我会补偿你。当年的事我有苦衷,但对你造成的伤害我认。你想要什么?工作调动?还是钱?只要我能办到,都给你。”

他这话彻底点燃了我积压三年的火气。

我盯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笑出了声:“曼琳,你把我当什么了?用这些东西就能抵消你假死骗来的荣誉,抵消我这三年受的罪?”

“不然你想怎样?”江曼琳被我笑得恼羞成怒,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也冲了起来,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总不能丢下李亦然和念安!我给你补偿,是想让大家都好过些,你别得寸进尺!”

李父在一旁脸色铁青,沉声道:“辞远,曼琳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也见好就收。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一个,纠纠缠缠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对你影响也不好。”

“影响?”我看向李父,眼神冰冷,“三年前我被人骂扫把星、克妻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提影响?现在你们倒是怕影响不好了?”

张强和几个亲友也跟了出来,围在一旁劝架,七嘴八舌地说着“辞远你冷静”“别毁了所有人”。

我看着他们,忽然就懂了。

江曼琳假死后,肯定找过他们,用任务机密的说辞,让他们帮着隐瞒。

这些人,有的是碍于情面,有的是被蒙骗,竟都成了帮凶。

熟悉的劝说声像魔咒一样萦绕在耳边,和三年前追悼会上的安慰话语重叠,只让我觉得恶心。

江曼琳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稍缓,:“辞远,算我求你了。事情闹开对谁都没好处,你先消消气,我们找地方慢慢说。我知道亏欠你,补偿的事都依你,好不好?”

她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举报,还在做着靠软话和补偿平息事端、保全现有生活的美梦。

我懒得拆穿,靠在墙上,静静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李亦然见我油盐不进,哀求道:“辞远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父子吧!曼琳她知道错了,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求你别再闹了。”

他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凶,小脸涨得通红,可我半点怜悯都生不出来。

孩子是无辜的,但这无辜,不该由我来买单。

江曼琳搂住李亦然安抚,对我说:“辞远,适可而止。我不想跟你撕破脸。要么接受补偿,要么我们各走各路,你别再纠缠不休。”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递到我面前,“这是一点心意,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我瞥了眼那叠钱,只觉得无比讽刺,抬手就挥了开去。

纸币散落一地。

江曼琳的脸色沉下来,正要发作,两个穿着军装的人快步朝我们这边走来。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目光锁定江曼琳。说道:

“江曼琳,我们是部队纪检办的,有事需要你协助调查,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2章 2

5.

江曼琳脸上的嚣张和不耐烦瞬间被惊慌取代,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硬气:“你们是谁?什么的?我没犯事,凭什么带我走?”

为首的纪检部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刀,亮了亮手中的烫金证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们是部队纪检办的。江曼琳,你涉嫌假死骗取烈士荣誉,且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生子,构成破坏军婚,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要求你配合调查。”

“假死?骗取荣誉?破坏军婚?”江曼琳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我,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怨毒和不敢置信,像是要喷出火来,“是你!顾辞远!你居然举报我!”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哗然,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张强和几个亲友脸色煞白,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

在墙上,双手抱,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风吹起我的衣角,也吹走了我积压三年的委屈和不甘,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曼琳疯了一样挣扎,被纪检部牢牢按住肩膀,她只能徒劳地嘶吼,“我当年是有苦衷的!是间谍要挟我!我不消失不行!我也是被的!辞远,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我一马吗?我给你钱,给你安排工作,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情分?”我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曼琳,你假死的那一刻,你和李亦然生孩子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情分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扫过瘫在地上痛哭的李亦然,字字清晰:“你享受着烈士的荣光,让我替你背负三年的骂名和愧疚,让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情分?做错事的人,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天理,也是国法。”

纪检部不再跟她废话,拿出手铐,脆利落地铐住她的手腕。

江曼琳剧烈挣扎,手铐摩擦着腕骨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和哀求:“辞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撤销举报!我求求你了!”

“带走。”纪检部冷声下令,拖着挣扎的江曼琳就要走。

李亦然突然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抱住江曼琳的腿:“不要带她走!曼琳!曼琳你不能走!念安不能没有妈妈!”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瞪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顾辞远!你这个毒夫!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幸福,你毁了我们的家,你不得好死!”

他的咒骂像泼出去的脏水,溅不到我身上分毫。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可笑。

江曼琳被纪检部强行拖走,嘴里还在喊着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李亦然瘫坐在地上,抱着怀里哭闹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周围的亲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扶他,一个个低着头,悄悄往后退,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我懒得再看这场闹剧,转身就走。

秋风卷起地上的纸币,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骗局奏响落幕的乐章。

出老远,还能听见李亦然断断续续的咒骂声,

我却只觉得心头一片清明,压了三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6.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揣着钥匙,去了我和江曼琳的婚房。

这是当年部队分给我们的家属房,一室一厅,不大,却盛满了我曾经以为的一辈子的幸福。

三年来,我一次都没敢踏进来过,怕一推开门,那些甜蜜的回忆就会涌出来,把我再次拽进愧疚的深渊。

钥匙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尘封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早已消散的肥皂香——那是江曼琳最喜欢的味道。

屋里的陈设还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穿着中山装,笑得眉眼弯弯,江曼琳穿着军装,揽着我的肩,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靠窗的桌子上,还放着她当年织了一半的毛衣,毛线球滚在桌角,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我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几分钟,心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那些曾经让我午夜梦回痛彻心扉的回忆,如今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讽刺。

我挽起袖子,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书籍、我攒的那些粮票和布票,一件件被我装进带来的帆布包里。

收拾到床头柜时,我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这是江曼琳的东西,她以前总说里面装的是部队的机密文件,不让我碰。我当时信了,现在想来,不过是欲盖弥彰。

我找了细铁丝,几下就撬开了锁。

盒子打开的瞬间,我就冷笑出声。

哪里是什么机密文件,全是江曼琳和李亦然的情书,还有几张偷偷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得一脸甜蜜,期标注着三年前,正是江曼琳牺牲前后。

信里写满了他们的算计:怎么制造被洪水卷走的假象,怎么买通搜救队的人,怎么让李亦然的父母把她藏起来,甚至连怎么说服亲友帮他们隐瞒,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江曼琳写着:“等风头过了,我就能和亦然光明正大在一起,辞远那边,他重情,肯定会守着我的名声过一辈子,不会再娶。”

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我曾经的真心上。

可现在,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厉害。

我把这些情书和照片一股脑塞进包里,这是江曼琳罪证的最好补充。

就在我收拾完,准备转身离开时,敲门声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纪检部,正是昨天带走江曼琳的那两位。

为首的部敬了个礼,语气严肃却客气:“顾辞远同志,我们是部队纪检办的。关于江曼琳的案子,还有一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核实,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点点头,把帆布包挎在肩上,反手锁上门。

临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那些曾经的爱恨嗔痴,都被我关在了这扇门里,再也不会与我有关。

“走吧。”我淡淡地说,抬脚跟上了纪检部的脚步。

7.

纪检办的讯问室很简单,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气氛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坐在桌子的一侧,对面坐着两个纪检部,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

“顾辞远同志,麻烦你再详细叙述一遍,你是如何发现江曼琳假死的,以及你所知道的,关于她和李亦然的所有情况。”部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我从三年前的暴雨天说起,

从李亦然哭着骗我说江曼琳被困在乱石堆,到我赶到堤坝,江曼琳为了推我被洪水卷走,

再到搜救队一无所获,江曼琳被追认为烈士,

我被千夫所指,被骂克妻、扫把星,甚至吞安眠药自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我拿出那个木盒子里的情书和照片,放在桌上:“这些是江曼琳和李亦然的来往信件,还有他们的合照,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策划假死的全过程,你们可以拿去做证据。”

纪检部拿起信件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凝重。其中一个年轻些的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谢谢你提供的证据,顾辞远同志,这些对我们查清案情很有帮助。”为首的部合上笔记本,语气缓和了些,“江曼琳那边,还在负隅顽抗,说她是被间谍要挟,假死是为了保护部队机密,和李亦然生子也是意外。”

“意外?”我嗤笑一声,“她和李亦然的信件里写得明明白白,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所谓的间谍要挟,不过是她为自己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就在这时,讯问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亦然被一个纪检部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看到我的瞬间,他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挣脱开部的手,就要扑过来,嘴里尖利地骂着:“顾辞远!你这个贱人!你害了曼琳还不够,还要来这里污蔑她!我打死你!”

两个纪检部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李亦然!这里是纪检办,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为首的部厉声喝道,

“我们传唤你过来,是要核实你是否参与了江曼琳假死骗取荣誉的策划,以及你是否明知江曼琳有配偶,仍与其同居生子!”

李亦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桌上的情书和照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有,我没有策划,是曼琳我的!”他突然尖叫起来,眼神慌乱,“是她说她爱我,说她会和顾辞远离婚,我才跟她在一起的!假死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我看着他,语气冰冷,“那这些信呢?这些照片呢?信里明明写着,你帮她联系了你父母,让他们把她藏在乡下养伤,你还帮她说服了张强他们帮着隐瞒。你敢说这些都是假的?”

李亦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瘫坐在椅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我懒得再看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若不是满心算计,又怎么会和江曼琳一拍即合?

纪检部看着失魂落魄的李亦然,摇了摇头,转头对我说:“顾辞远同志,今天麻烦你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你可以先回去了。”

我点点头,站起身,没有再看李亦然一眼,径直走出了讯问室。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8.

半个月后,江曼琳的案子开庭了。

军事法庭的审判庭庄严肃穆,国徽高悬在正中央,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我作为关键证人,坐在证人席上,看着被法警押解进来的江曼琳。

她穿着囚服,头发花白了大半,眼神浑浊,满脸胡茬,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英挺的部队连长的样子?

她一走进来,就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李亦然坐在旁听席上,穿着一身黑衣,怀里抱着念安,脸色憔悴,眼神空洞。

他也被提起了公诉,罪名是包庇罪和重婚罪的共犯——他明知江曼琳有配偶,仍与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子,还协助她隐瞒假死真相,包庇她的犯罪行为。

庭审开始了。

公诉人拿出了所有证据:江曼琳的笔记本,她和李亦然的情书、照片,搜救队队员的证词,亲友们的证言,还有我提供的那些信件。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将江曼琳的谎言撕得粉碎。

江曼琳一开始还在狡辩,说自己是被间谍要挟,假死是为了保护部队机密。

可当公诉人拿出证据,证明所谓的“间谍要挟”全是她编造的谎言时,她终于崩溃了。

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对着审判长磕头:“我错了!我认罪!我不该假死骗取荣誉!不该背叛辞远,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辞远。”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辞远!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帮我求求情,我不想坐牢。”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过去的情分?早在她策划假死,看着我被千夫所指,看着我差点死在安眠药下的时候,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站起身,对着审判长,一字一句地说:“审判长,我作为本案的被害人,只希望法律能还我一个公道,还烈士的荣誉一个清白。江曼琳的所作所为,不仅毁了我的人生,更玷污了军人的称号,她罪有应得。”

江曼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我,眼神里的哀求慢慢变成了死寂。

庭审进行了三个小时。

最后,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审判庭:“经合议庭评议,被告人江曼琳,犯诈骗罪(骗取烈士荣誉及相关优抚待遇)、破坏军婚罪,数罪并罚,判处十二年,三年,追缴其非法所得。被告人李亦然,犯包庇罪、重婚罪共犯,判处一年,缓刑两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旁听席上,李亦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抱着孩子瘫倒在椅子上。

江曼琳被法警架起来,她没有再看我,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悔恨。

我没有停留,转身走出了审判庭。

9.

从军事法庭出来,我没坐公交,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过以前常去的裁缝铺时,我停下了脚步,玻璃橱窗里挂着几件熨烫平整的衣裙,样式新颖,看得我心头一动。

回到机械厂宿舍,我把从旧宅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那个装着情书和照片的帆布包,被我扔进了煤炉里。

火焰舔舐着纸张,那些不堪的过往化作灰烬,随着烟囱里的烟,消散在晴空里。

当晚,我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愧疚,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上班,车间里的兄弟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前他们虽不似外人那般骂我,却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同情,如今眼里只剩真诚的笑意。

组长张哥拍着我的肩:“辞远,都过去了,往后好好过。”我点点头,拿起工具,指尖在零件间灵活穿梭,心里一片踏实。

我开始攒钱,除了留够基本开销,其余的都存了起来,想着等攒够了,就去裁缝铺拜师学艺。

每天下班后,我不再闷在宿舍,要么去书店翻看着裁缝相关的书籍,要么去裁缝铺门口,悄悄看老师傅裁剪布料、缝制衣裳。

老师傅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问我:“小伙子,想学裁缝?”我红着脸点头,他便大方地让我进店帮忙打下手,不收分文。

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褪去了往的阴郁,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集市买些新鲜的菜,给自己做一顿可口的饭菜;

也会带着攒下的布票,去布店挑一块喜欢的布料,跟着老师傅学做衣裳。

第一次做好一条中山装时,我穿上它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眉眼舒展的自己,忽然觉得,原来好好生活,这般美好。

偶尔也会听到关于江曼琳和李亦然的消息。

听说江曼琳在监狱里表现极差,试图上诉被驳回,终究是要在牢里度过漫长岁月;

李亦然带着孩子回了乡下,被邻里指指点点,子过得十分艰难。

有人说我心狠,不该把事情做绝,我却只淡淡一笑。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要自己承担,我没有义务为他们的过错心软。

年底的时候,我从机械厂辞了职,在老师傅的帮助下,租了一间小铺面,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裁缝铺。

开业那天,张哥和车间的兄弟们都来捧场,送了我一块崭新的布料,祝我生意兴隆。我给裁缝铺取名“安远”,取平安顺遂、前路坦途之意,也藏着对自己往后人生的期许。我的手艺慢慢熟练起来,做的衣裳款式好看、做工精细,来店里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有顾客问我,这么好的手艺,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我笑着答道,以前被困在过去,忘了好好经营自己。

如今想开了,只想守着这家小店,安稳度。

又是一年秋风起,和我撞见满月酒那天的天气一样,却少了当年的刺骨寒意。

我的裁缝铺门口摆上了几盆月季,开得热烈绚烂。

我坐在铺子里,给一位大叔量着尺寸,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曼琳、李亦然,还有那些不堪的过往,早已成了过眼云烟。

我不再是那个活在愧疚与痛苦里的顾辞远,而是能靠自己的双手谋生,能坦然拥抱生活的顾辞远。

往后的子,没有爱恨纠缠,没有流言蜚语,只有安稳与自在,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便是我想要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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