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豢养的白狐化作人形后,对我冷若冰霜:「你一介凡俗,身上连点灵气都没有,也配养我这等灵兽?」
为了哄他开心,我学着给他做吃食,他嗅了一口,扭过头去:「这等粗食,下不去嘴。」
我再接再厉,给他铺了蚕丝软榻,他直接掀翻,嗤笑一声:「你当我是你养的那些猫猫狗狗?给口吃的就摇尾巴?」
我备受打击,准备扔掉那些吃食,却在后院撞见了一只赤狐。
他浑身是伤,毛色暗淡,瘦得皮包骨头。
看到我手里的食物,他警惕地嗅了嗅,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冲我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伸手把赤狐抱回了家。
回到家时,屋内一片狼藉。
顶着狐耳的青年躺在软榻上,头都不抬一下:“你怎么才回来?我要喝晨露,不是玫瑰花上的我不喝。”
我看着地上一地狼藉,太阳突突地跳:“雪衣,这些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吗,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不要动不动就砸东西啊!”
软榻上的青年猛地坐起来,身后雪白的大尾巴直接炸开:“什么叫我砸东西?明明是你囚禁我!折我的修为!”
我叹了口气,头疼道:“外面的很乱,你一只刚化人形的小狐,本无法生存。”
“呵,是我无法生存吗?”
雪衣冷笑一声,把一本书扔了过来,纸张上“增长修为”“不具灵”等字眼一划而过,雪衣讥讽的声音却无比清晰:“我看是你离了我会死吧!没有我这种灵兽陪着,你的修为本与凡人没有差别!”
纸页擦着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我和雪衣都愣住了。
下一秒,怀中布袋内倏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狐鸣,一道火红的身影猛地从我怀里蹿了出去——
落在软榻上时,身形逐渐拉长,变成了一个瘦削的少年模样。
雪衣躲闪不及,被狠狠压在身下,叫声凄厉:“你是谁?这是我家!”
少年一句话都不说,抬手就打,力道不算重,但一下一下往雪衣脑门上招呼,又快又准。
“别打了!”我终于回过神,跑上前去拉住少年:“不准打架!”
少年这才停手,抖了抖头顶的赤色狐耳,歪头蹭着我的手:“我听姐姐的。”
雪衣闻言脸色骤变,呲牙咆哮:“你叫谁姐姐?!”
好不容易把两只狐狸分开,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你今晚就在西厢房待着!”我把雪衣推进房间,严肃道:“什么时候学会好好说话,我再放你出来!”
“沈蘅芜!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雪衣气得尾巴又炸开了:“你带了别的狐狸回来,还要把我关起来,我要咬死你!”
我皱眉:“不准咬人。”
雪衣牙呲得更凶了:“像你这种喜新厌旧的女人,活该孤独终老!你以后别想再碰我一下,你等死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全是阴狠,我看着既害怕又心酸。
我养了两年的白狐,我从巴掌大养到大的灵狐,居然咒我死。
关上门,我努力屏蔽里面的骂声,一边打扫屋子一边抹眼泪。
等收拾好,我端着饭碗去了东厢房。
东厢房内很安静,要不是小床上有一团拱起,我还以为赤狐跑走了。
“怎么不变人?”我戳戳他。
赤狐瞧着我,身后的大尾巴轻轻摇了摇。
我知道,这在狐族中是表达亲近的意思。
我笑了笑,挠挠赤狐的下巴。
赤狐舒服地眯起眼睛,身形也在呼噜声中逐渐变大。
他的体型比雪衣小不少,面容清瘦,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像山间的溪水。
我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把被子给他往上扯了扯,盖住光裸的下半身。
“这几天你就待在这屋,先隔离一下,这是饭,晚上饿了吃。”
少年嗯了声,看着我,又摇了摇尾巴。
我笑起来,摸摸他脑袋,准备起身离开,却先被扯住了袖子。
“怎么了?”我回头瞧他。
“名字。”少年望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身影:“姐姐给我取个名字吧。”
我想了一晚上,决定叫他沈灼。
赤狐,毛色如火,捡到他又是在黄昏,很合适。
为了庆祝他的到来,我一大早起来做食物,用鸡肉蘑菇和朱果做了小点心,一人一份。
端着点心走到两个房间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打开了关着雪衣的西厢房:“雪衣,吃早饭了。”
一进门我忍不住眼前一黑,满地狼藉。
我强忍住怒气,尽量温和:“我今天做了新的食物点心,来尝尝。”
说着我把盘子放到小桌上,还没放稳,一道身影猛地从床上翻起来,一下就把小桌掀翻了:“做的什么东西,隔着门我就闻到一股浊气!”
“拿着你做的垃圾出去!恶心死了!我才不吃!”
点心被掀飞,摔得七零八碎,残渣落了一地,地上全是碎瓷片。
“雪衣!”我真的生气了,“你看看你的好事!”
雪衣一张小脸嫌弃又凶恶,他看着地上的残渣,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我真的每次闻到都想吐,求你别再来恶心我了!”
我瞧着他厌恶的表情,心底的酸涩再次蔓延开来,草草收拾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有做饭的天赋的。
但雪衣不喜欢。
狐食、人食,他都不喜欢。
反倒是我随手摘的野果,他吃得开开心心。
我总是安慰自己,或许是那些不合他的口味,又或许是小狐心性故意跟我撒娇。
但此刻,我忽然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雪衣不是不喜欢食物,他是不喜欢我。
养雪衣是意料之外的事。
那年我上山采药,在雪地里捡到了一窝小白狐,个个都只有巴掌大,还没睁眼。
雪衣是那窝里最小的一只,病弱、体寒,来收养的人都不要他。
是我留下了他,熬过狐瘟、寒症、灵力溃散,一点点养大,直到他变成人。
雪衣说,能变成人的狐狸是不一样的,他们算是灵兽的分支,是高贵的、稀少的、顶尖又耀眼的。
他不应该被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凡人豢养。
我知道自己普通又平凡,却又忍不住为自己养大了一只珍贵的狐灵兽而高兴。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在我清冷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一束光。
即使这束光刺眼到让我睁不开眼,我也开心。
即使雪衣对我冷嘲热讽处处看不上眼,我也能尽力屏蔽,装作不在意。
雪衣过两岁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灵兽司的文书。
文书告知我,两岁的狐灵兽已经是完全的成年体,如果继续在人间生活,需要和人类签订契约,相当于灵兽和人类的婚契。
我喜出望外,仔仔细细地填写表格,却在睡醒后,发现那张表格被撕成了碎片。
雪衣一脚踩在那些碎片上,面露讥讽:“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会和你签订契约?”
“你又穷又弱,伺候我也做的不尽心,还天天黏着我要摸要抱,就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我怎么可能和你签订契约?”
我闻言一下怔住了。
雪衣漂亮的脸上勾出一抹讽刺的笑容,他拍拍我的脸,轻声说:“我想吃朱果,去给我采吧,狗皮膏药。”
原来我这些年的付出与爱,都是伺候,原来我期待的回应与柔软,都是施舍。
我在雪衣的眼里,只是一块难缠的、不知羞的、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那天之后,我痛苦了许久。
去找师父谈心,师父很不解:“你不是养了灵兽吗?怎么修为还倒退了?”
我苦笑:“小狐......不太听话。”
师父沉默了一会,开口劝我:“如果养灵兽不能助你修行,反而成了你的心魔,那么我建议不要再养了,或者换一只听话的,否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师父的话我思考了许久。
终于在雪衣又一次嫌弃灵食掀翻饭碗后,我走出门,带回了那只总在后山对我摇尾巴,从不嫌弃我做的灵食,还会蹭我手的赤狐。
或许我这个决定并没有做错。
就像此刻,东厢房门被拉开一条细缝,沈灼透过门缝瞧着我,满目担忧。
我擦脸上的泪,冲他摇头:“不可以出来哦。”
沈灼点头又摇头:“我不出来,但我想帮姐姐擦眼泪。”
我一下笑了,走到门口:“擦吧。”
沈灼就用袖子一点点帮我拭去泪痕,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我做了灵食点心,但可能有一点难吃......”
“才没有。”沈灼抓着我,很认真地说:“我隔着门都闻到灵气了,有灵菇和朱果对不对?好香好香!我可以一口气吃十个!”
我愣了愣,眼眶忍不住有点发酸,转身给他端来点心。
“庆祝你来到我们家,以后你就叫沈灼了。”
沈灼很用力地点了下头,坐下来大口吃饭。
我看他吃得香,又连忙去厨房再做。
等蘑菇煮熟的间隙,我想问问他要不要喝点蜜露。
走到东厢房门口,我却先听见雪衣的声音:“演的还挺像。”
“怎么样,我就说这蠢女人很好骗吧?”
第2章
2
听到这句话,我推门的手僵在半空。
雪衣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得意:“你这种野狐,也就配吃她做的垃圾。不过你这招苦肉计用得不错,先把她哄高兴了,等签了婚契,她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到时候,我们联手把她赶出去。怎么样,吗?”
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原来,连沈灼也是假的吗?
连这最后一点温暖,也是算计好的陷阱吗?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正准备推门进去把这两只狐狸一起赶走。
却听到东厢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像是重物被狠狠砸在地上。
接着是雪衣凄厉的惨叫声:“啊!你疯了!你敢打我?!”
我猛地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愣住了。
沈灼单手掐着雪衣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他原本温顺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竖成了极细的一条线,那是狐族在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瞳孔。
他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手臂上青筋暴起,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谁要跟你?”沈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她的主意?”
雪衣被掐得脸色发白,双手拼命拍打沈灼的手臂:“放......放开我......你这个野狐......”
“我告诉你。”沈灼凑近雪衣,露出尖锐的犬齿,“她做的饭,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你再敢说一句垃圾,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说完,他像丢垃圾一样,把雪衣狠狠甩在地上。
雪衣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狼狈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我,立刻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大哭:“蘅芜!你看看他!他要了我!你快把他赶出去!这种野狐,会害死我们的!”
我看着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雪衣,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无措的沈灼。
沈灼高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他局促地把手藏在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想打他,是他先骂你的。姐姐别生气,我以后不打架了。”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忐忑,生怕我一生气就把他赶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雪衣。
“松手。”我冷冷地说。
雪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以前只要他受一点委屈,我都会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地哄他。
“蘅芜,你没听到吗?他要抢你的房子!他是个骗子!”雪衣指着沈灼大叫。
我弯下腰,一一掰开雪衣的手指。
“我听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听到你说,要把我赶出去,抢我的房子。”
雪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是故意试探他的!我是怕你被他骗了!”
“够了。”我站起身,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雪衣,我养了你两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你呢?你不仅嫌弃我,还想害我。”
我指着大门,声音平静:“滚出去。”
雪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要赶我走?为了这只来历不明的野狐?沈蘅芜,你是不是疯了!我可是高贵的纯血白狐!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求我镇宅?”
“那你去找他们吧。”我面无表情,“我不伺候了。”
雪衣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好!沈蘅芜,你别后悔!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又穷又弱又没灵的废物!没了你,我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到时候你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回来看你一眼!”
说完,他摔门而出。
巨大的关门声在院子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突然就碎了,但也轻了。
两年了,我终于解脱了。
我转过身,看向沈灼。
他一直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见我看向他,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扫来扫去。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做的灵食点心,真的很好吃。我没有骗你。”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沈灼慌了,大步走过来,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姐姐别哭啊,是不是我刚才太凶吓到姐姐了?我保证以后在姐姐面前绝对不动手,我发誓!”
他举起三手指,一脸认真。
我摇摇头,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掌心有厚厚的茧子。
“谢谢你,沈灼。”我轻声说。
沈灼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挠了挠头,头顶的赤色狐耳抖了抖:“谢我什么,我还要谢谢姐姐给我饭吃呢。姐姐放心,我吃得多得也多,以后家里的活我都包了,谁敢欺负姐姐,我就揍谁!”
我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扫空了大半。
“好,那以后就拜托你了。”
接下来的子,家里没有了雪衣的作威作福,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沈灼说到做到,他不仅包揽了所有的活,还每天变着法地逗我开心。
他虽然是个成年男人的体型,但性格却像个大孩子,阳光开朗,每天围着我打转。
我做饭,他在旁边递盘子;我修炼,他就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我看书,他就变成赤狐,四仰八叉地躺在我怀里让我撸毛。
更让我惊喜的是,我的修为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增长了。
师父看到我的状态,十分惊讶:“你的灵力在恢复!看来换一只灵兽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我笑着点头:“是啊,他很乖。”
不仅如此,沈灼还特别护食。
有一次,师姐来家里做客,带了几枚高级灵果,想逗逗沈灼。
结果沈灼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头扭到一边。
师姐惊讶:“这可是上品灵果,以前你家那只白狐最爱吃这个了。这只怎么不吃?”
我还没说话,沈灼就变成人形,一本正经地说:“外面的东西不净,我只吃蘅芜姐姐做的饭。”
师姐被他这副护主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直夸我捡到宝了。
我看着沈灼得意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然而,平静的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我在下山采药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雪衣。
他看起来凄惨极了。
原本雪白的毛发变得灰扑扑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扑过来想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雪衣扑了个空,也不生气,反而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蘅芜,我回来了。这段时间我在外面想了很多,我发现我还是离不开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雪衣,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冷淡地说。
雪衣急了,眼眶泛红:“怎么没关系?你养了我两年啊!我们是有感情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那些修士本不把我当灵兽看,他们打我,骂我,还让我吃剩饭......”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试图用眼泪唤起我的同情。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心软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你不是说你是高贵的纯血白狐吗?外面不是有很多人想求你去镇宅吗?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雪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蘅芜,我求求你了,你收留我吧!我真的没地方去了!只要你让我回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皱起眉头,不想在大街上跟他纠缠。
就在这时,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是沈灼。
他今天穿了一件净的道袍,显得格外挺拔。
他冷冷地瞥了地上的雪衣一眼,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滚远点,别脏了我姐姐的眼。”
雪衣看到沈灼,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算什么东西?我和蘅芜的事轮不到你来手!蘅芜,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野狐!”
沈灼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册子,直接甩在雪衣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我和蘅芜姐姐的婚契。她现在是我合法的伴侣。你再敢扰她,我直接把你送进灵兽司大牢。”
雪衣捡起册子,看到上面的灵印,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居然跟他签了婚契?你宁愿要一只野狐,也不要我?”
我懒得理他,拉着沈灼的手:“我们回家。”
沈灼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冲雪衣挑了挑眉:“听见没?我们要回家了。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回到家,我坐在软榻上,看着沈灼忙前忙后地给我倒茶、切灵果。
“你今天怎么突然跑出来了?”我问他。
沈灼把切好的朱果递给我,笑嘻嘻地说:“我算着时间姐姐该下山了,就想去接姐姐。刚好看到那个垃圾在纠缠姐姐。”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姐姐,你不会心软吧?”
我咬了一口朱果,摇摇头:“不会。我以前是眼盲,不是心瞎。他那样对我,我怎么可能还会要他。”
沈灼松了一口气,凑过来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那就好。姐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被他蹭得有些痒,笑着推开他:“好了好了,别撒娇了。不过,那个婚契是怎么回事?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的?”
沈灼神秘一笑:“我昨天自己去灵兽司办的。只要有姐姐的指尖血和生辰八字就行了。”
我瞪大眼睛:“你偷用我的血?!”
沈灼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我这不是怕姐姐被别人抢走嘛。姐姐放心,以后我的修为、灵力、寿命,全分姐姐一半!”
我哭笑不得。
不过,看着那本红色的册子,我心里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我以为雪衣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几天后,灵兽司的人突然找上门来。
带头的是一个穿着法袍的中年男人,他神色严肃地出示了令牌:“沈蘅芜道友你好,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虐待灵兽雪衣,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懵了。
“虐待?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是他自己要走的!”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但雪衣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不仅灵力溃散,身上还有多处暗伤。他指控是你长期对他进行精神压迫和灵力抽取,导致他修为倒退。”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雪衣,自己混不下去,居然反咬一口!
“好,我跟你们走。”我冷静下来,“我问心无愧。”
就在我要出门的时候,沈灼突然从屋里走出来,挡在我面前。
他今天没有收起狐耳和尾巴,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平时那条毛茸茸的赤色尾巴,此刻变得粗壮有力,上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浮现。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几个灵兽司的人看到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是......”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灼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一块赤红色的令牌,丢在桌上。
“看清楚我是谁,再决定要不要带她走。”
中年男人拿起令牌看了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狐......狐王大人!对不起,是我们瞎了眼,不知道这位道友是您的伴侣!”
我彻底愣住了。
狐王?
沈灼不是野狐吗?
沈灼转过头,看着我惊讶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他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对不起,蘅芜,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野狐,我是青丘狐族的王。我的本体,是九尾赤狐。”
我:???
九尾赤狐?!
我捡回来的野狐,居然是狐王?!
难怪他饭量那么大,难怪他气场那么强!
我居然每天让一只九尾狐给我卖萌打滚摇尾巴?!
沈灼看着我呆滞的样子,有些紧张地拉住我的手:“姐姐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姐姐的。我一开始确实是在避祸,被仇家追受了重伤,不得不变成小狐模样躲在后山。结果闻到了姐姐身上有异常的气息。”
“异常的气息?”我一头雾水。
沈灼点点头,眼神变得冷厉:“是的。姐姐之前的灵力倒退,本不是天赋问题,而是因为长期吸入了雪衣散发的噬灵香。”
我如遭雷击。
“雪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灼冷笑一声:“因为他本不是什么高贵的纯血白狐,而是一只靠吸食人类灵力为生的噬灵狐。他利用姐姐心善,伪装成弱小可怜的小狐接近姐姐,然后不断释放噬灵香控制姐姐的灵力,让姐姐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离不开他。等姐姐的灵力被他吸,姐姐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废人,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霸占姐姐的家产。”
我听得毛骨悚然。
原来,我这两年的痛苦和挣扎,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
难怪我每次修炼都会走火入魔。
难怪他总是故意激怒我,贬低我。
他就是要击溃我的道心!
“那他现在举报我,也是为了报复?”我咬牙切齿地问。
“不仅是报复。”沈灼冷冷地说,“他失去了姐姐这个长期灵源,灵力枯竭,马上就要现出原形了。他想通过灵兽司把姐姐抓走,再趁机控制姐姐。”
沈灼转头看向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灵兽司人员。
“去把雪衣抓起来,直接送进万妖狱。告诉他,他的好子到头了。”
“是!大王!”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沈灼。
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只九尾狐王,为了救我,天天装成野狐给我摇尾巴。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沈灼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姐姐要是喜欢小狐狸,我以后就一直保持小狐狸的样子。我还可以学小狗叫,汪~”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把两只手放在前,做了个招财猫的动作。
一只九尾狐王,强行卖萌。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别装了,难看死了。”我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狐耳。
毛茸茸的,手感比白狐好多了。
沈灼顺势搂住我的腰,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姐姐不赶我走?”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我反问,“你救了我,还把活儿全包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道侣?”
沈灼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将我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太好了!蘅芜!我爱你!”
“放我下来!头晕!”
后来,我在灵兽司的通报上看到了雪衣的下场。
他因为涉嫌噬灵罪、欺诈罪和非法化形罪,被判处终身监禁,剥夺灵力,打入畜生道轮回三世。
据说他在牢里痛哭流涕,拼命喊着我的名字,求我原谅他。
但我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对于一个想置我于死地的妖魔,我没有多余的同情心。
我的生活彻底步入了正轨。
灵力恢复了,修为突破了,还当上了门派的客卿长老。
最重要的是,我有一个超级无敌好的道侣。
虽然他偶尔会因为吃醋,不小心露出九条尾巴把院子里的花扫碎。
虽然他偶尔会在半夜做梦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狐啸,把方圆十里的鸡吓得三天不敢打鸣。
但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我做早饭的背影。
我都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仙缘。
这天周末,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沈灼端着一盘切好的灵果走过来,熟练地变成一只巨大的赤狐,把大脑袋凑到我怀里求撸。
我一边撸着他的大脑袋,一边随口问道:“对了,你当初在东厢房里跟雪衣说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没想过抢我的房子?”
沈灼的大脑袋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心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变回人形。
“那个......其实......”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当时确实有一点点私心。”
我眯起眼睛,揪住他的耳朵:“什么私心?从实招来!”
沈灼疼得呲牙咧嘴,赶紧求饶:“蘅芜轻点!我说我说!其实......我第一眼看到姐姐的时候,就对姐姐一见钟情了。我当时想,这么善良温柔的姑娘,怎么就便宜了那只白狐。”
“所以,我就故意在竹林里转悠,想引起姐姐的注意。后来姐姐把我带回家,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至于东厢房里那番话......我是故意激怒雪衣的。我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只要我稍微他一下,他就会露出真面目。这样姐姐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把他赶走,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霸占姐姐了。”
沈灼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脆把头埋在我的腿上,像个做错事的大型犬。
“蘅芜,我错了,我不该耍心机。但我真的太喜欢姐姐了,我不想姐姐被他欺负。”
我听完他的坦白,心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只看似威风凛凛的九尾狐王,原来背地里是个心机大绿茶。
“行吧,看在你每天给我做饭的份上,原谅你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灼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蘅芜你真好!”
他凑过来想亲我,被我一把推开。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既然是九尾狐王,为什么会吃灵食?而且还吃得那么香?”
沈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因为......因为我小时候贪玩,溜出青丘的时候被猎户抓了,关在鸡笼里养了三个月,天天吃剩饭......后来虽然被救回去了,但再也改不掉这个毛病了。”
我:......
神特么被关在鸡笼里三个月!
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靠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
沈灼恼羞成怒,一把将我扑倒在软榻上,恶狠狠地说:“笑什么笑!再笑我就吃了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院子的地上,暖洋洋的。
我搂着沈灼的脖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
这就是我的故事。
没有仙门恩怨,没有正邪大战。
只有一只被关过鸡笼的狐王,用他笨拙又真诚的方式,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然后,给了我一个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