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夫君爱上与我容貌相仿的纸人后,我不哭不闹,一把火烧了将军府后院。
两月前夫君上阵敌,为了让我在家中解闷按照我的身量造了个纸人。
那纸人受了夫君一滴指尖血竟活了过来,我觉得甚是有趣便将其带在身侧。
纸人模仿我的声音神态,愈发和我相似,府中的丫鬟仆人望着相同的背影身段多次认错了人。
就连从沙场回来的夫君也将我二人认错了身,受封领赏的当晚扑在那纸人身上缠绵了一整夜。
和夫君有过夫妻之实的纸人生出了别样的心智,她不再依附于我,反倒将我当作争宠的敌人。
当夫君提出要纳那纸人为妾时,举行婚仪当我提出了和离。
夫君恼怒不许我带走将军府的任何东西,站在庭院搂着那纸人当众奚落我,
“姜雪芙,将军府养尊处优的子怕是把你惯坏了,我倒是要看看,离开了本将军你该如何在这皇城脚下生存!今你善妒提出和离,来若是后悔便是在这将军府门前跪上一月也做不成主子了!”
我无视他的挖苦,踏着大雪走出了将军府。
可后来再相见,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我身侧与他容貌相似的权贵将军拥我入怀,彻底慌了神。
......
01.
五更天时,我起身唤贴身丫鬟碧桐梳妆。
丫鬟小心询问,“夫人今怎起这般早?”
我眼角藏不住的笑意,丝毫不觉得困乏,“今是夫君凯旋回府的子,还是早做准备的好,就梳云鬓妆吧!”
云鬓妆是我的夫君侯子胜最喜欢的妆容。
装扮好后,我在中堂等待着,茶水喝了一碗又一碗。
看着身侧的丫鬟少了一人,我询问出声,“今怎么不见芙娘?”
芙娘,那个身段和名字都与我相仿的女子,原是夫君离家前送我的礼物。
平里她惯与我形影不离,可今这大喜的子,她却不在身侧,着实让我觉得奇怪。
碧桐瞧出我的疑虑,自请再去寻人,我点头默许。
只是碧桐前脚刚走,管家便匆匆赶来,“夫人,宫里来人了!”
我领着众人前去迎接,只见为首的李公公拿着明晃晃的圣旨打量着将军府的众人。
见为首的只有我一人时,李公公眉眼不悦,
“夫人,咱家前来宣旨代表的是陛下,这将军迟迟不来接旨是何意?莫不是觉得打了胜仗有了军功,便可以无视皇家礼制了?”
我心头不解,李公公的意思明显是知夫君已经回府,可我从未收到夫君回府的消息。
心中疑惑,面上却努力赔着笑脸,我示意身侧的人拿出打赏的钱袋子递上前,
“公公见谅,许是夫君归家太晚劳累贪睡,我这就去请人过来,烦请公公莫要见怪,我已在中堂备了新茶,公公先稍坐半刻!”
李公公将钱袋子收入袖中,看向我时脸色缓和,
“夫人明慧,也难怪昨陛下和将军议事后想留将军在朝中用膳,将军匆匆告别说家中还有娘子等待了!”
所以我的夫君,昨晚膳时已经归家。
可他此刻又在哪里,为何不来见我?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离开中堂百思不解,就在这时碧桐匆匆走来。
“夫人,奴婢找遍了将军府后院都没找到表小姐,只是在路过将军书房时听到些动静,奴婢不敢妄自进去,只好来报夫人。”
书房?
莫不是昨夫君归府太过劳累歇在了书房,这样想着我的心底升起一阵安慰,加快脚步带着众人朝着书房走去。
临近书房前,一阵萎靡细碎的声音渐渐传了出来,待走近些,我才确定是从书房传来。
身后的丫鬟仆从不敢妄动,我亲自走上前去推房门却发现房门怎得也推不开。
原来里面真的有人。
顾不上体统,我一脚将房门踹开,待走进屋内,才发现这里藏着两个人。
只见原本在书信中告诉我今才该回府的夫君此刻裸着上身躺在床上,而他身侧还躺着个不着寸缕的姑娘。
见我出现在这里,侯子胜一脸惶恐地看向我,随后看着藏在自己身后的女人面容,满是懊悔。
书房的荒唐真真切切,原来我的夫君,果真早已归家。
“夫君,可真让我好找啊!”
“夫人,你听我解释,是我认错了人!”
02.
认错了人?还真是个好借口。
丫鬟碧桐上前为我打抱不平,“表小姐,夫人平最是宠你,待你如亲姐妹,你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这时身后的丫鬟下人才看清,侯子胜身侧的女人正是芙娘。
“怎么竟是表小姐,她与夫人最是亲近!”
“不过也难怪将军认错了人,表小姐和夫人如此相识,就连我平望着她们的身形也常常认错了人呢!”
“将军两月未见夫人,或者真是无意的吧!”
下人们小声议论着,却句句被我听到。
我看着躲在侯子胜身后被叫住表小姐的女人,冷冷出声,
“芙娘,你的解释呢?”
芙娘听到我唤她名字,着急忙慌地下床,怯生生地跪在我面前,
“夫人,我真的是无意的。昨晚膳后我做了新茶本想送于夫人您,却在路过书房时听到些动静,我好奇近身查看,谁知刚到屋中便被将军认成了夫人您,夫人,我与将军真的是无意的,若夫人不信,芙娘但求一死!”
说着,她自顾自准备撞向床头,却被侯子胜一把拦住。
“夫人,今之事本就是一场意外,怎可就此罔顾一条人命?”
我看向侯子胜,这个我心心念念盼着归家的人,怎么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
心口堵得厉害,这一团乱麻的将军府,此刻竟让我晃了眼。
我起身背过身去,不想再理会这面前的荒唐事。
就在我刚走出书房时,中堂的丫鬟来报,说李公公等久了。
我回头看了眼屋内此刻还因为抱着晕厥不醒的芙娘而衣衫不整的侯子胜,还是提醒道,
“将军若是还想保全将军府,速来中堂接旨。”
这场闹剧终究是没有影响到侯子胜的军功,李公公虽不悦,却还是对着侯子胜宣读了圣上的赏赐。
侯子胜打了胜仗,领了军功,又有陛下亲赏的黄金万两,一时之间在京城出尽了风头。
就连茶馆说书的先生每每提起将军之事,生意都比平好几倍。
而我因为书房之事,冷着侯子胜好几天。
这丫鬟送来茶点,侯子胜跟着走了进来。
见到面前人,我没了胃口,下起了逐客令。
“将军请回吧,我不想见你。”
侯子胜无视我的逐客令,自顾自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递到我手上,
“夫人,我真的知错了,事已发生,我只想尽全力弥补你,我们成亲两年,何时有过嫌隙,如今你闭门不肯见我,我真的好怕,好怕夫人就此再也不肯原谅我!”
“若是夫人能够消气,你打我骂我。就是让我跪在你脚边一整晚我也愿意!”
侯子胜看向我眼神诚挚,我想起了我们从前相处的这两年,确实很少有过嫌隙。
自成亲以来,他懂得察言观色,倘若我有一丝不开心,他便立刻将我哄好。
似乎除了此事,我们格外恩爱。
我心中软了几分,面上依旧不语。
见我不语,侯子胜自顾自将锦盒打开,取出了里面做工精致的琉璃簪子,戴在我的发间。
“夫人真好看,我就知道这琉璃簪最是配你!”
看着铜镜里光彩夺目的琉璃簪,我承认我很是心动。
琉璃簪做工繁琐,万金一枚,纵使侯子胜给我的银钱很多,我也不曾舍得购买。
许是见我情绪缓和,侯子胜亲了亲我的额间,看向我时满是爱意。
“夫人喜欢就好,我今还要上朝,晚点再来看你!”
侯子胜离开了我的院子,我抚摸着鬓间的琉璃簪,心中摇摆不定。
两月未见,或许夫君,真的是无心之失呢?
就在这时,芙娘走了进来。
“姐姐我来看你了!”
03.
只见芙娘一身绿色锦衣,满面春光的走了进来,丝毫没有几前的柔弱模样。
我心有不悦,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冰冷起来,“你还敢来见我?”
“姐姐说笑了,我为何不敢?”
芙娘笑着看向我,自顾自地坐在我床边,手指无意间拂过自己的发髻。
我顺着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她的发间戴着的正是一枚琉璃簪。
我快速地从她发间取下琉璃簪,出声置问,
“这琉璃簪子万金一枚,你为何会有?”
“自然是将军送我的!”
“不可能!夫君俸禄不过尔尔,圣上赏赐的万金已经换了一枚琉璃簪,怎么可能还有闲钱买另一只?芙娘你不过是夫君离家前送与我解闷的礼物,不会真把自己当这府中的表小姐了吧!我劝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心中满腔的怒火,太多的怀疑和不解,在此刻全部变成愤怒的语言。
可芙娘依旧笑着,笑得那么张扬。
“姐姐觉得我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将军心中的地位,姐姐,我们如此相似,定然要样样相同,夫君既送了你这价值万金的琉璃簪,自然也是有我一份!”
“不过姐姐说得对,你那只簪子是夫君刚得的万两黄金所买,而我这一只,与其说是夫君赠与的,不如说是姐姐你送给我的!”
“不知姐姐还记得从前将军娶你时的聘礼是多少?”
不等我继续发问,芙娘从我手中拿过琉璃簪别在发间,得意地离开了。
我当然记得,三年前侯子胜扬言要娶我,得知我无父母钱财傍身时,给了我良田铺子以及黄金首饰共万两作为聘礼迎娶我。
可如今他真的把那些聘礼拿去换成礼物送给另一个女人了吗?
来不及细想,我唤来碧桐去查我名下的那些钱物是否还在,一个时辰后,碧桐匆匆来报,一脸惶恐,
“夫人,全部没了!”
04.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从前种种都是假的!
我取下发间的琉璃簪,狠狠摔在地上,簪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碎了一地。
一如这些年我对侯子胜的那颗心。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心性。
明明不过两月的时间,明明他知芙娘没有心性,可为何还要如此?
过往的种种如河水般涌入我的脑海,我猛然想起两个月前他准备离家前的那个晚上。
那晚侯子胜在书房对我说着百般不舍的情话,他照着我的身量在宣旨上作画,画中是我的模样。
随后他将指尖血滴在画上,那纸上的女人竟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我惊奇世间之法奇妙,可侯子胜却笑着看向我,
“夫人,我此次出征不知何时归家,这纸人之术是我祖上秘术,如今就让她陪在夫人身边解闷吧!”
因着与我相似的身量,侯子胜用我的小字给她取名芙娘,为了不让人起疑,我称她是我的远方表妹,带她在我身侧,教她常见闻。
可如今,这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我心中伤悲,漫无目的地在府中走着,直到走到侯子胜的书房。
想着心中的疑虑,我自顾自进了书房。
侯子胜的书案还是那般整洁,所有陈列一如从前。
直到我无意间发现书案前的信封,那是他离家后我写给他的书信,原来他都有收到,可离家两月,信件十多封,除了归家的那封,我从未收到过他的回信。
我拿起那些信件,拆开一封封看着,直到发现放在下面的书信署名换成了芙娘,他不曾回复我的信件,却对芙娘的信件封封有回应。
郎情妾有意,字字盼君归。
到底从何时起,他们这般亲密?
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信件上,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夫君爱上了一个纸人,我竟不知谁才是那解闷的礼物。
直到起身时不小心撞到墙上的那束画卷,书房暗室的门缓缓打开。
我径直走进那暗室,才真正认识我的夫君。
原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可怜我竟被瞒了这么久。
从书房暗室出来,我将书房恢复原样,揣着袖中的檀木锦盒回了屋。
心中有了计划,我让碧桐准备准备好膳食,等待侯子胜回来。
侯子胜听说我主动邀他一起用膳,匆匆赶来。
“夫人,可是气消了,若夫人不喜芙娘,我明便将她送出府去,只要夫人高兴便好!”
“夫君说笑了,那府中下人看得真切,夫君和她有了床底之欢,如今将人送出去让人怎么看将军府?况且夫君你我都知道,芙娘不过是照着我的身量被夫君造出来的纸人罢了,就算送她出去又能如何?”
我轻飘飘地说着,却在侯子胜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张。
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他庆幸芙娘只是纸人,又不甘芙娘只是纸人。
“不如夫君,娶了她可好?”
第2章
05.
“夫人果真愿意我娶芙娘?”
我轻声叹气,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再次开口,“我知夫君深爱于我,那书房之事定是夫君无心的。如今府中皆知芙娘是我的远方表妹,夫君手握军功,圣眷正浓,怎可因为此事让将军府落下话柄。”
“我就知,夫人处处为我着想,定是极爱我的!不知夫人准备何时让芙娘做我的妾室?”
我料到侯子胜会娶芙娘,却不知他竟如此心急?
许是见我出神,侯子胜慌忙解释,“芙娘毕竟是夫人的表妹,若是只得姨娘的身份,怕是连累夫人名声。”
“夫君还真是周到,只是我有一事好奇。”
说着我起身和侯子胜对视,我步步近四目相对,“芙娘与我容貌身形如此相似,夫君可曾动心?”
“怎会......,夫人多虑,芙娘虽与常人无异,可终究是秘术幻化而来,我又怎会对一纸人动心?”
是吗,我的夫君,还真是谎话成篇。
若不是我知道书房暗室藏着他的秘密,定会被他的谎话再次诓骗。
我像从前一般展露笑颜,靠在侯子胜的前,轻声开口,
“夫君如此,我便安心了。只是如今夫君贵为将军,圣眷正浓,这秘术之法万万不可再使用了。”
“夫人忧心的为夫知道,我祖上本是厌胜的旁支,高祖在世皇家不喜巫蛊之术,先辈会巫蛊之人全部没落,我的祖父虽懂得造纸成人的术法,却也知此事违背天命,鲜少去做。且我侯氏秘法需要祖传的砚纸才能施展,祖上只留下三幅砚纸,这秘术之法我从来都是谨慎的。”
“那这砚纸夫君还有两副了。”
侯子胜揉了揉我的头发,摇了摇头。
“只剩最后一副。”
“难道除了芙娘,夫君还造了别人?”
“怎会,第一次使用该术法的是我的父亲,所以自我接手时这砚纸只剩两幅了。不过夫人不必担心,那副纸人已经不再这个世上了。”
原来如此,我想起那从书房拿走的锦盒,里面确实只有一副砚纸。
只是不知,若是侯子胜得知我偷走了他造纸成人的砚纸,是否会大发雷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装了一天的贤良淑德,此刻达成目的的我只觉得浑身疲惫。
恰此时,芙娘来到我的院子,见到侯子胜将我搂在怀中,满是不悦。
看见侯子胜,她手脚无力跌坐在椅子上,柔弱无声地唤了声将军。
侯子胜听罢明显有些动容,芙娘见罢更加大胆了些,
她凑到侯子胜身侧,抓起侯子胜的手放在自己前,手指轻轻婆娑着侯子胜的手掌,娇弱开口,
“将军,妾身口好痛,将军帮帮妾身可好?”
说着,整个身子竟瘫软在侯子胜身上。
我看着芙娘这般惺惺作态,竟当着我的面主动勾引,只觉得恶心。
于是我站起身,想将两人推开,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谁料我动手之际,芙娘顺势跌倒地上,一副我将人推到在地的姿态。
她竟学了这样的心思和手段。
侯子胜急忙将人扶起,满是心疼,“夫人为何要将芙娘推到在地,她本就身子孱弱。”
“夫君可亲眼看见我推她了?”
"将军莫要怪罪,姐姐也是无心的!”
“算了,我先送芙娘回院子,只是夫人以后莫要因为吃醋做这样的事了,你是将军府的主母,荣宠一身,万不可生出妒忌之心!”
06.
可是我们不会再有以后了。
我向来是个爱曾分明的人,若所托非良人,定是要及时止损。
我回到妆案前从最底层妆匣中取出一枚玉镯戴在手腕上,手指抚摸着玉镯上的细纹,一滴泪滴落在玉镯上。
“阿兄,你说我应当嫁给这世间最好的男儿郎,可我终究是眼拙了。”
夜晚,我和碧桐拿着火油折子走出院子,按照我的吩咐,碧桐去往将军府后院,而我走到了侯子胜的书房前。
没有丝毫犹豫,我将火折子点着扔进书房里,很快火势起来,书房一片红光。
我起身离开,看到不远处后院燃起的浓烟,知道碧桐已经得手。
今我特地找了借口安排多数仆从出府休息,府中的得利的下人少之甚少。
就算侯子胜发现火势,后院和书院他又如何保全。
很快,有人大喊着走水了。
侯子胜搂着芙娘急匆匆跑到院子,芙娘颤抖着身子,一脸后怕。
侯子胜一边安抚芙娘,一边命人快速灭火。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将军,您的书房,也着火了!”
“什么?还不快去找人灭火!书房何等重要,若是保不住书房,我便将你们全部发卖出去!”
管家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可是,今多数下人被主母安排出府休息,如今火势越来越大,灭火人员不足,府中下人怕是顾不全后院和书房啊!”
“还等什么,先将人调取书房灭火!”
就在管家准备带领众人去往书房时,芙娘一口鲜血吐在帕子上。
“将军不要,芙娘害怕,若是这火势被我沾染,我定不能再伴将军左右。我知道将军担心什么,可如今书房的火势那么凶,就算仆从们现在赶去,也不一定能保全书房里的东西,若非要将军两者选其一,为何不能是芙娘呢?”
侯子胜没有再让管家带领众人去书房灭火,后院的火势越来越小,书房的火势越来越大,整整一夜,当将军府灭亡后院火势赶到书房时,书房已经变成一摊废墟。
碧桐将此事告知我时,我喝着新茶像在听无关紧要的消息。
碧桐不解,“将军迟早会查到我们院子,夫人为何一点也不担心?”
“我要的便是他来查。”
正说着,侯子胜气势匆匆地赶来我的院子,身后跟着芙娘。
见我还有心情喝茶,侯子胜怒气上头,将桌上的茶盏摔倒地上。
“夫人还有心情喝茶,昨夜将军府大火,恰逢夫人将一半下人遣走,夫人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夫君这是怀疑火是我放的!”
侯子胜尚未回应,身后的芙娘走上前质问,“昨有下人亲眼看见碧桐在我的院子鬼鬼祟祟,若没有姐姐的授意,将军府怎么可能起火?”
我走上前,抬手甩下一记耳光在芙娘脸上。
两人一脸诧异,随后芙娘捂着半边脸可怜地看着侯子胜。
“将军还不相信吗,我看就是姐姐想要害我,如今当着你的面她都如此打我,定是容不下我!”
“我是将军府主母,打你又如何?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够了!”
侯子胜愤怒地看向我,眼底闪过阴鸷,
“姜雪芙,我原本以为你最是纯善懂事,原来昨的温柔小意全是伪装。就因为我和芙娘走的近些你就吃醋要火烧将军府吗?”
“没错!火是我放的,我就是容不下她!侯子胜你莫不是忘了两年前我在桃花村时你曾说过什么?”
“是你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你说此生绝不爱两人。可如今你早就忘了这些话,你既做不到,又何必诓骗我?”
07.
我的话似乎勾起了侯子胜从前的回忆,可很快他便变了脸色。
“阿芙,这两年里我从岌岌无名的侍从努力到如今战功赫赫的将军,我何时委屈过你,你去打听打听,在这京城中有哪家官员不纳妾,就连城门外的九品县令都收了六房姨娘。我将你从桃花村带回京城,给了万两黄金作为聘礼娶你,这样的宠爱你还不满足吗?”
“阿芙你变了,将军府主母给了你太多荣宠让你迷了心智,我是你的夫君,你自当事事考虑将军府,今你敢火烧将军府,他是不是还要谋亲夫?”
呵,听着侯子胜的话我笑出了声。
“侯子胜,你说给了我万两黄金当作聘礼,可为何又拿走买了另一只琉璃簪送给旁人!侯子胜,你说我变了,你又何曾没有变心!”
侯子胜似乎没想到我会得知此事,“聘礼即被你带回将军府便是将军府的一部分,本就是我给你的,我暂时借下怎么了?姜雪芙,你如今如此善妒,真是一点都比不上芙娘良善!”
我不再解释,他既认定我善妒,那便是善妒了。
突然他走进贴着我的耳畔,语气冰冷,“阿芙,我昨刚同你说过秘术之事,你便烧了将军府后院和书房,这真的是巧合吗?你如此行事,就算我把你交给官府都不为过。这次便作罢,若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夫君既觉得我如此恶毒,不如给我一纸和离书。”
侯子胜听到和离书三字脸色变了又变,突然他用力握紧茶杯,一地碎瓷片落在地上。
“来人,夫人病了,把她带去祠堂让祖宗好好庇佑,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另外三后我将纳芙娘为贵妾,你们细心准备着,万不可有所疏漏。”
就在下人要把我带走时,侯子胜附在我耳畔低语,“夫人好好反省,昨夜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等和芙娘成婚你若安分依旧是这将军府主母,若再如此善妒,那这主母的位子也可以换人了!”
我被带去了祠堂,一连两,每只有一碟清粥,原是想如此磋磨我。
饶是祠堂清净,接连两我都听到院子里喜庆热闹的声音,想来这场婚事侯子胜格外看重。
就在婚事举办的前一晚,凉意透过窗子穿入祠堂,碧桐看外面随后说,“夫人,下雪了!”
又是一年冬天,子过的真快。
第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将军府好不热闹。
侯子胜如今军功在身,来参加婚宴的官员不少,一声声恭贺声中让整个将军府喜庆起来,也不觉得冬寒冷了。
婚事一切正常,直到掌司礼喊着夫妻对拜,侯子胜和芙娘进行了最后的礼制。
而此时我拿着一封书信走了出来。
“夫君,且等等!何必急于洞房呢!”
侯子胜看向我站在人群中央,睨了管家一眼,似乎在说怎么将我放了出来。
人群中宾客开始议论,有人得知我主母的身份,唏嘘着我定是要为难妾室。
侯子胜碍于面子不得不面露微笑客气解释,“前几夫人偶感风寒本来说不来喝着妾室茶的,想来夫人和芙娘姐妹情深还是不想辜负芙娘一片心意!”
侯子胜上前想要搀扶我却被我一把甩开袖中,“今大喜,宾客众多,夫人莫要失了分寸,让人笑话将军府!”
可我就是要让众人看笑话,笑他将军府不堪,笑他侯子胜薄情寡义。
08.
“夫君说笑了,今将军府大喜,我自然要送将军和您的妾室一份礼物的。”
说着我将手中的书信拿出展开,将里面的和离书放到侯子胜手中。
“侯子胜,我们和离吧!”
我这话说得大声,前来赴宴的宾客全部听得真切,一众人开始讨论,对着我们三人又说有笑地指点着。
“这将军府夫人要和离,莫不是不许将军纳妾,果真还是善妒!”
“就是,还非要赶在将军纳妾上闹事,莫不是觉得将军不敢休妻不成!”
“如此妒夫,定不好相处,古往今来,哪有男人不纳妾,况且将军处于高位身份显赫,怎可只有一女伺候!”
“这姜氏两年无所出,还不许将军纳妾,看来平传言主母良善所言不实。”
众人指责声一片,他们想要攀附侯子胜,自然都是我的不是。
侯子胜脸色难看,今我下了他的面子,又在人前坐实了妒妇,他果然恼怒。
“姜雪芙,你就非要在今胡闹吗?”
“请将军签下和离书!”
“好,你别后悔!”
说着,侯子胜拿过和离书,准备签字,就在此时芙娘拦下小声耳语了两句,侯子胜放下纸笔变了态度,
“姜雪芙,你既想离开,何必和离,我休妻自是!”
我上前一步,如同芙娘刚才般附在他耳畔耳语两句,侯子胜瞬间恼羞成怒。
“你!真是心思深沉!”
侯子胜快速在和离书上签字,随后将其甩给我。
“离开可以,将军府的一草一木都不准带走!姜雪芙,将军府养尊处优的子怕是把你惯坏了,我倒是要看看,离开了本将军你该如何在这皇城脚下生存!今你善妒提出和离,来若是后悔便是在这将军府门前跪上一月也做不成主子了!”
我本就不曾拿有包袱,若侯子胜细心,便可以发现我身上衣服是两年前进府时穿的那件。
我拿着和离书想走,芙娘却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等等,姐姐手上的玉镯成色上好,想来是将军府的银钱买的了!”
我想要挣开,芙娘却死活不肯放手,我看向站在一旁的侯子胜,“你知道的,这是我阿兄留给我的!”
话音刚落,和芙娘争执的手腕一松,玉镯滑落,碎成两半。
我捡起地上的玉镯,大学簌簌落下,身后的男人对着女人说让她走。
没有人再拦我,我握着手心碎成两半的玉镯踏着大雪走出了将军府。
雪花簌簌落在我的头发上,这样大的雪,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到。
从前生活在桃花村,我从未见过大雪,和侯子胜来京城的第一年冬天,雪下的那样大,我第一次见到大雪新奇也欣喜。
当时侯子胜挽着肩旁,他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后来的两年我住进了将军府,冬严寒他为我备上暖炉银碳,却不曾再同我淋雪。
如今这样的大雪,终是只剩下我一个人。
09.
我决定回到桃花村,那个从前和阿兄相依为命的地方。
那里没有大雪,却有着我此生最爱的人。
坐上马车奔波了两后,我回到了昔桃花村。
回到从前的院子,我小心脱下外衫和里衣,露出裹在身上的那张砚纸。
我将砚纸小心取下,侯子胜以为最后的砚纸被烧毁了,却不知早就被我藏了起来。
那在他的书房暗室里,我才发现原来芙娘早就先于我出现在侯子胜身旁。
两年前我尚且不认识侯子胜时,他不知何时见了我容颜,竟在那是造出了芙娘,他将芙娘教的与我一致,芙娘依附他爱慕他,早在那时他便与芙娘夜夜笙歌。
直到后来他将我娶进了府,他将芙娘藏在画中,专心对我。
直到半年后,他每每去书房处理要务都会将画中人放出。
直到两月前他要出征,名正言顺地将人放到我身边,可怜我竟一直被他蒙在鼓中。
可他不知,我也有个秘密。
我深爱着我的阿兄,那个七年前把我从路边捡回的男人,曾经威勇一时的少年将军。
只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当初之所以选择侯子胜,很大的原因是他同我那死去的阿兄眉眼相似。
没关系,我看着桌子上碎成两半的玉镯,安慰自己。
没关系,阿兄,我很快便会再见你了。
次,就在我拿出匕首准备放血时,有人突然大力将门推开。
我慌乱回头,却见来人突然一把将我抱住。
久违的温暖和熟悉的气息蔓延开来,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直到手腕的匕首不小心刺伤指尖,身后的男人恍然快速转身,吮吸着我的指尖血。
我伸手抚摸男人的面孔,一别两年,瘦了许多。
“阿兄,我好想你!”
“芙妹,阿兄也很想你!”
那着阿兄说了好多话,我告诉他这两年里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我想要用秘术再见到他。
提及造纸之术,阿兄一脸震惊我竟知道此事。
原来当初侯子胜不过是阿兄手下的一个小小侍卫,当时和别国的那场战争凶险死伤无数,没想到侯子胜竟用秘术造出一个自己替自己上战场敌,可纸人造出的士兵终是脆弱,敌人的一支火箭射中那纸人,是我将昏迷不醒的他带走,可却发现那假的侯子胜幻化一团灰烬。
后来我在营帐过再次见到侯子胜,在我的问下他告知我此事,并发誓再也不会乱用此秘术。
后来我军大胜,班师回朝时我不小心掉落了你送我的平安符,没想到那平安符被侯子胜捡到。
他告诉我让我让些军功给他便把平安符还给我,可没想到拿到军功后他竟在背后给我下毒想要灭口于我。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于他国叛军,直到我被一道姑相救。
原来如此,原来是他害得我阿兄如此。
接下来的三月,我随阿兄去往边关,半年不到,很快阿兄率领得大军全胜,收复他国两座城池。
此事传到陛下口中,京城人人相传从前的威远将军锦晟大将军回来了。
皇帝大喜,诏我和阿兄进宫。
朝堂之上,皇上嘉奖阿兄,问阿兄想要什么奖励。
“陛下,微臣心挂一人,想用所有军功来求一道赐婚圣旨!”
就在皇帝笑着准备应允时,侯子胜不知何时跳了出来。
“陛下,不可,此人本不是威远将军!”
10.
皇帝看向跪在大殿上的侯子胜,面露不喜。
上个月他派侯子胜去治理南方水患,可地方知府连连上书,说侯子胜不懂治理,竟让地方百姓动手挖渠,百姓大多妇孺孩童,他不顾及人员劳力还让人夜晚依旧不停施工,甚至累死了两个已有身孕的妇人。
皇帝盛怒,还未治罪侯子胜,如今侯子胜又跳出来说打了胜仗的威远将军是假的。
我跪下行礼,随后看向一旁的侯子胜,“将军说面前的威远将军是假,可有证据!如今威远将军刚打了胜仗,侯将军可知污蔑朝廷官员可是死罪?”
侯子胜听罢小声在我面前开口,“姜雪芙,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拿走了砚纸吗,我本以为你是善妒容不下芙娘,没想到你竟偷我宝物去造就另一个男人!既然你如此不懂事,那也别怪我毁了你!”
随后侯子胜义正言辞道,“臣有证据证明眼前人并不是威远将军,是姜雪芙欺君蒙骗陛下!”
端坐在高堂之上的皇帝冷着,示意眼前人继续说下去。
“只需火油便可证明!”
皇帝命人去取火油,侯子胜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得意。
我承认他是有些聪明猜到了我想要做什么,可他却不知威远将军从来都是威远将军。
内侍拿来火油,侯子胜主动接过火油想要证明自己,可当他将火折子打开靠近锦晟时,锦晟没有一丝惶恐。
侯子胜不信,一点点将火折子对准锦晟的衣服,可燃起的衣角直到燃到锦晟的皮肤,锦晟依旧神采自然。
侯子胜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手中拿着的火折子想要继续靠近,却被锦晟一把打掉。
皇帝感到被戏耍勃然大怒,“够了,简直是胡闹!”
锦晟上前一步,“陛下,臣无碍,臣行军打仗多年,敌军手法狠毒,别说火箭,各种毒物,刀枪剑戟,臣都领域过,臣不惧。也深知身为陛下的子民臣永远不会惧。如今侯将军这些,臣并不在意。”
侯子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地求饶,“陛下,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就是秘术造出来的,怎么可能?”
锦晟听罢,“臣听不懂侯将军所言,不过两年前侯将军冒领臣军功后在臣酒水里下毒想要害死臣之事臣还记得!”
锦晟将两年前的事合盘托出,其中隐去了秘术之事,皇帝听罢勃然大怒。
再加上侯子胜殿前污蔑大臣以及江南知府的弹劾,数罪并处,侯子胜被压入大牢,不斩首。
两后,听说从南方逃来的一流民夜里将将军府烧了了净。
昔的将军府瞬间变得破败不堪。
侯子胜临刑前我去地牢看过他一次,地牢的环境湿,几不见他蓬头垢面,早没了从前尊贵模样。
见我来,侯子胜有点高兴地上前,“阿芙,你来是要救我出去吗,我就知道我们两年夫妻你心里定是有我的!”
我低头俯视着跌坐在草席上的侯子胜,冷笑出声,“侯子胜,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叫我阿芙我只觉得恶心,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芙娘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吗?两年前你爱而不得时造出芙娘当作我的替身,后来我如愿成了你的妻,你既已得到了我,却不满足我不够温顺便又去找了芙娘,你这样的人,得到了不会珍惜,既要有要,永远不会满足!”
“你猜的没错,是我偷走了你最后的砚纸,我是准备用它造出阿兄,可我的阿兄他回来了。当我知道当初是你想要害死阿兄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侯子胜,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配得到!”
侯子胜笑了,笑得疯癫,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
第二年,锦晟用军功换来了皇帝的赐婚圣旨。
我和他在江南办了婚宴,婚宴简单,没有太多繁琐的礼节。
夜晚洞房时,红烛摇曳,暖帐轻纱。
我红着脸轻声唤他:“阿兄。”
他俯身将我术于身下,在我耳畔低喃:“娘子,应唤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