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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蜜月刚结束,丈夫就接到紧急外派通知,为期一年。
他满怀愧疚地将瘫痪的,和读小学的妹妹接到我们的出租屋。
“你是最好的孙媳和嫂子,她们就拜托给你。”
他走了,我却奔波于公司、医院和学校之间,精疲力竭。
直到半年后我请假去妹妹的家长会,路上看到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
笑着的新郎,赫然就是我的丈夫。
我在浑浑噩噩间,想起他上周要走婚房存款,说用于,
立刻打开他忘记带走的旧笔记本。
最后贴着一张预算表,描黑的标题格外刺眼:
“与莹莹的婚礼筹备预算。”
相差的金额刚好和婚房存款对得上。
可我不叫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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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级酒店花园厅,25桌预算15万。
婚礼策划团队,3万。
四大金刚,9千。
其他的零零散散让我心烦意乱,脆看到最后——
总预算30万。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韩澈向来节俭,领证前就决定不办婚礼只办答谢宴,能省不少钱。
我不想就这么简单嫁了,找他软磨硬泡得来一次蜜月旅行。
可所谓的蜜月,也只是自驾去隔壁市玩了两天,两人花费500。
而这份清单里光是新娘的婚前美容套餐,就要1万。
用力揉了揉眼睛,我不死心地把预算表从头看到尾,最后盯着差额,25万。
我转给韩澈的婚房存款,就是25万。
没看错。
我的丈夫,真的在筹备和一个叫“莹莹”的婚礼。
那我呢,我又是谁?
“哎,你给我滚进来!”
在喊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认命地推开卧室门。
屋里浓重的臭味,让我有一刹那的窒息感。
她又失禁了。
我快步走到窗边,刚打开窗户散味,一个枕头砸在我后脑勺:
“谁让你开窗的,想冻死我是吧!”
“关上!过来给我收拾净!”
只散了五秒钟,我又关上了。
屋子里的味道着我的肠胃,如果是结婚前,我闻到就会跑出去吐个昏天黑地。
可闻了半年,现在竟然能忍受下来,还能沉默着给她擦身,换衣服,换床单。
在这期间,絮絮叨叨的嘴就没停过:
“说什么去给雯雯开家长会,这不还是在家里躺着?我孙子辛苦在外出差,你可倒好,只知道享福!”
“我们韩家娶你进门是给了彩礼的,你伺候我是天经地义,你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我停住了。
领证前,韩澈的确给了20万彩礼,我们家也回了20万嫁妆,都在我手里。
但半年前韩澈突然外派去欧洲,他担心在异国没有依靠,把40万都要走了。
如果他没去欧洲,那这钱......
我快速给换上成人纸尿裤,扭头出了房门。
笔记本就在茶几上,我往前翻,又找到一份清单。
【彩礼,40万。】
下面有一行很匆忙的字迹:
“已转给莹莹。”
期就是他出国外派的那一天。
心口一紧,我疼得喘不上气,脑子一片空白。
彩礼不是给我的,从一开始就不是。
甚至我的嫁妆也成了他的,算成了他给“莹莹”的彩礼。
韩澈在骗我。
手机忽然响了,班主任不满的声音传过来:
“韩雯家长,你怎么还没到......”
“韩雯才二年级,就已经学会打架骂脏话,还染上网瘾,不就是你们这些做家长的没教好......”
太阳在突突跳。
我趴在茶几上,班主任的斥责声,和卧室里的辱骂声混在一起,让我的脑子好像要炸了一样,疼得厉害。
就在半年前,我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里。
我和相爱三年的男友结婚了,虽然没有婚房,可彩礼、嫁妆和存款加在一起,有65万。
大房子买不起,买个小二手房,我们照样能过好子。
可谁知道蜜月回家后不出两小时,韩澈就接了电话要去外派。
我不想让他走,但他要走了40万,然后把和韩雯接到了出租屋。
“周晓,我妈陪着我爸北上看病,和雯雯没人照顾。”
“你是最好的孙媳和嫂子,她们就拜托你了。”
他的语气里像是无奈、愧疚,却又很决绝。
我以为他舍不得我,又不得不去为了我们这个家而努力。
现在想来,他似乎是在庆幸。
钱到手了,他可以走了。
“老婆,等外派结束我马上回家,家里的活都交给我,你就安安心心躺着当小祖宗,再也不让你这么辛苦。”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两句话。
可是韩澈,哪里还有家。
你什么时候,把这里当过你的家。
2
再来到那条绿荫小路,拍婚纱的人已经走了。
我给韩澈打电话,打了十几通都石沉大海,信息也没有回复。
半年前他刚走,还会每天给我发信息,告诉我他到哪儿了,吃了什么饭,做了什么事。
但过了十天,发来的消息突然变少。
等到第二个月初,他说工作忙,一个月只发一条报平安,电话更是完全不接。
我不甘心,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一通接一通不停地打。
终于,在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在景观墙前看到了韩澈的侧脸。
他有些不耐烦,说话时扯着衣领:
“怎么打这么多,我说了我没空陪你闲聊。”
“你知道欧洲的话费有多贵吗,我平时省吃俭用都舍不得花,你还这么大手大脚打电话......”
“行了行了,没事就别打扰我,我忙得很,谁跟你似的一天天在家躺着当祖宗。”
我嗓间哽咽,质问的声音一句没说,他就挂断了。
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身披婚纱的女孩子走过去,他帮她整理头纱,宠溺地亲了亲她的嘴角。
“谁啊?”
“公司领导,问一些工作上的事。”
“婚假还要找你,你们领导太过分了吧,那等后天我们办完婚礼去度蜜月,他是不是也要来找你?”
韩澈晃了晃黑屏的手机:
“放心,我已经关机了,谁都不能打扰我们的婚礼。”
他搂着她的肩膀,眼里的浓情蜜意曾经只属于我,可现在却是对着另一个女人。
我想起一年前,韩澈郑重向我父母保证,会给我一个幸福的未来。
但同一时间,他在笔记本上写的是:
“莹莹想去看极光,不如就把新婚蜜月的地点,定在芬兰。”
早在那时候韩澈就在骗我,那再往前,他又骗了我多少?
失魂落魄回到家,雯雯已经放学回来,正打游戏骂着脏话。
抽空冲我喊:
“哎,我看中一个皮肤,给我转五千,快点。”
我没接话,倒了杯水刚要喝,就在喊:
“哎,过来收拾!都几点了还不去做饭,你想饿死我!”
手指瞬间脱了力,杯子砸在桌上溅了我一身。
而比这杯凉水先落下的,是我的眼泪。
半年前韩澈离开后,我每天白天拼命工作,赚来的钱要付房租,的医药费,还有雯雯的学费。
等下班回家,就要面对的埋怨和一床秽物。
客厅永远都是雯雯打游戏的声音,只要我催一句去写作业,换来的就是她的不服气,和更脏的辱骂。
这半年里我无时不刻都在崩溃,想过很多次把她们送回韩家。
是他那句“等外派结束我马上回家”支撑着我,让我不断咬牙坚持。
再等等,等韩澈回家,就什么都好起来了。
可实际上,他没有出国,没有繁忙的工作,这半年他都在陪着另一个女人。
相爱三年,我对他从不设防。
所以他轻而易举拿走了所有存款,只留给我瘫痪的,和不服管教的年幼妹妹。
那他娶我是为什么。
只是为了,给他们家找个保姆吗?
3
等洗完床单,臭味散了一些,雯雯回屋睡觉了。
我睡在沙发上,一遍遍刷着当地的社交媒体,终于看到今天看过的那套婚纱。
这个叫莹莹的博主连发十几张,字里行间都是幸福:
【新鲜还没p的原图,给大家尝尝鲜!】
我随便点开一张,视线定格在韩澈灿烂的笑脸上。
原来他也舍得花钱拍婚纱照。
而不是用“省钱”当借口,只找朋友给我们拍了张合影,然后P出了婚纱和西装。
点开主页,莹莹断断续续分享了很多甜蜜常。
【备婚期的忙碌是常态,但幸好有韩先生的补偿。】
配图是一条四叶草形状的碎钻项链。
【星光花园主题婚礼,是我年少时的梦。】
【跑了三个月,终于定下我们的家,未来从这里开始。】
购房期,是韩澈离开的第二天。
往前推三个月,我们在商议彩礼嫁妆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和别人看新房了。
可他还装模作样给我发了很多楼盘宣传单,说等我们度完蜜月,就把这些楼盘都看一遍,从中选一个做我们的家。
莹莹发的户型图,就是其中最豪华的那一套。
他口中的那个“我们”,并不包含我。
睁着眼到天亮,又是新的一天。
我机械式地给换纸尿裤,擦身,换衣服,又给她们做了早饭。
期间无论她们怎么闹脾气,怎么骂我,我都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把雯雯送上校车前,她熟练点开游戏界面。
对着我哼了一声: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也不知道我哥怎么就看上了你。”
校车开走了。
我掐着手臂的指甲慢慢松开,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却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好像一个空壳,明明是在阳光下,却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莹莹的动态里,今天他们要去酒店彩排。
我请假过去,看到莹莹穿着另一套更加华丽的婚纱,在台上拍现场婚纱照。
韩澈坐在中间,时不时喊一声“好漂亮”。
我抓紧了包里的笔记本,刚要进去,他手机响了。
韩澈看了一眼就快速跑到门边,压着声音接起:
“妈,彩排呢,你先别过来......”
婆婆?她不是陪着患癌的公公北上治病了吗?
“别急啊,莹莹好不容易同意先办婚礼再领证......等生米煮成熟饭了我再找周晓离婚,不然莹莹跑了怎么办......”
“放心,我压不接她电话,她肯定不知道。”
“还是你聪明,当初我带她回家,你就说看不上她,但是让我哄着结了婚,再把和小妹扔给她,这一下解决了三个麻烦,莹莹家的财产也都是我的了......”
4
我又在掐自己的胳膊,用了狠劲。
一道道口子往外渗出鲜血,痛楚迫我保持清醒。
我跟随韩澈回去见家长,是谈恋爱的第二年。
他从那时候就和他父母计划好了,要把和雯雯扔给我。
所以他哄着我继续谈恋爱,哄着我谈婚论嫁。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跟我领了证,把“孙媳和嫂子”的关系钉死在法律意义上,让我没办法拒绝。
这一家子,还真是煞费苦心。
晚上回家后,又失禁了。
我麻木地收拾净,临出门时,她突然冷不丁哼了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委屈你。”
“我孙子可是给了你20万彩礼,不就是让你照顾我一年吗,你摆出这幅鬼样子给谁看。”
“等我孙子回来,我保准要让他跟你离婚。”
“真是作孽,我孙子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废物。”
她还没说完,雯雯放学回来了。
她脸上有块淤青,手上还在打着游戏,冲我喊:
“哎,钱呢,我急着买皮肤!”
“快点的,我哥还有半年就回来了,你再不讨好我,我就跟我哥告状,有你好果子吃!”
班主任今天联系我,说她把同学打掉一颗牙,要我明天去道歉,还要赔付对方的医药费。
的药也吃完了,明天也得去医院开药。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压在我头上的事。
但凭什么是我的事?
我照顾了她们半年,怎么连个称呼都不配有?
我是哎,是麻烦,是保姆,是废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韩澈。
在雯雯刺耳的游戏声里,我平静开了口:
“既然这么想他,那我就带你们去见他。”
和雯雯惊讶地瞪大眼睛,我继续说:
“不是要告状吗,明天你们好好说个痛快,少说一句,我就替你们补上。”
我转身去了洗手间,只听见门外她们惊喜地喊叫:
“我哥回来了?我哥要接咱们回家了!那我爸我妈是不是也能回来了?”
“哎呦老天爷啊,终于能回家了,在这里我活得憋屈啊,她还非让我穿什么纸尿裤,我又不是小孩......”
是啊,你们能回家了。
但是你们确定,那个家还能要你们吗。
婚礼当天,我租了轮椅把固定住,亲自带她们到酒店的花园厅。
起初她们还在四处好奇,以为是韩澈给她们准备了欢迎宴。
直到走到侧门,她们看到了拥吻在一起的韩澈和莹莹。
“,那是我哥!”
也惊呆了,她颤抖着嘴唇想要喊,但怎么都喊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司仪让双方家人合影,接着公婆从主桌站起,喜笑颜开走上了台。
“,我妈不是说我爸得癌症了吗,这也不像啊......”
雯雯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有些害怕地看了眼,又悄悄看我。
“你自己去问他们吧。”
我说完,推着的轮椅大步往里走。
“急什么,新郎的家人还没齐呢。”
“老公,我把小姑子和带来了,你打算让我们站在第几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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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婆吓得张着嘴巴“啊”了一声。
韩澈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慌乱地想要去捂莹莹的眼睛,可莹莹还是看到,指着我们问:
“韩澈,她们是谁?”
韩澈见挡不住,只好陪着笑脸:
“不认识,可能是哪里的亲戚......莹莹,你们先拍,我去安抚一下。”
他急匆匆往这边跑,公婆也慌里慌张拉着别人说:
“没事没事,咱们继续拍!”
“不是合影吗,新郎的亲和亲妹妹不应该参加?”
我冰冷的声音赶在韩澈跑来之前说完,然后指了指自己:
“韩澈,我作为你法律上的妻子,我又应该站在第一排?”
韩澈脚步一滑,险些摔倒。
台上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听完都惊讶地互相看了看,最后齐刷刷看着最中央的新娘。
莹莹同样睁大眼睛,指着他喊:
“韩澈!这是怎么回事,她是你妻子我又是什么!”
我点点头,也看着他:
“是啊韩澈,她是你的新娘,那我又是什么?”
韩澈终于跑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周晓,不管你怎么想,你所想的都是误会。”
“你先带她们回去,等我忙完马上跟你解释......”
自蜜月到现在,这还是我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我看着他精致的妆发,昂贵的新郎服,想起半年前我们办答谢宴,他只穿了一身运动服。
我让他好歹穿一身西装,可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答谢宴又不是婚礼,没必要花这份钱,还不如攒起来买房子,咱们都领证了,买房才是最重要的。”
那天我很委屈,觉得他不重视我。
他看我兴致不高,立马给我看了几个楼盘的宣传单,说只要多省一点,将来就能多买一平米。
我又信了。
三年里,我在他买房的诱惑下省了婚礼,省了婚纱照,省了新婚蜜月,把能省的全都省了,最后攒下25万,以为就能拥有我们的家了。
结果这25万,变成了星级酒店的高规格婚宴,当地最好的婚礼策划,和大大小小我想都不敢想的。
三年的省吃俭用,也不过是他给其他女人的一天。
“周晓!你听话,今天真的很重要,你不能......”
“韩澈!到底怎么回事!”
新娘冲出人群,揪住了韩澈的衣领:
“你有老婆还敢来追我!”
韩澈立马低头:
“没有,她不是我老婆,她......她就是我一个同事,是跟我开玩笑的!”
“周晓,你快解释清楚!”
韩澈瞪着我,像是在威胁我必须顺着他的话说谎。
可他有什么好威胁我的?
以前是因为我爱他,我是他的妻子,我愿意为了他吃苦,去照顾和妹妹。
可现在看破真相,我怎么可能还爱他。
“同事?韩澈,你骗我说你被外派到国外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同事?”
“我们可是正儿八经领了结婚证的,法律也是能开玩笑的?”
韩澈越发慌乱,他回头去看公婆,婆婆马上站了出来。
“莹莹,你别听这个女人瞎说,她就是以前追求过韩澈的女同事,韩澈不接受,她就发疯了,整天说自己是韩澈的老婆。”
她拍了拍莹莹的手背:
“我们家韩澈的人品你还不了解吗,他那么爱你,不会骗你的的。”
莹莹有些将信将疑:
“那她们......阿姨,您不是说韩澈是独生子女吗,怎么多了个妹妹,还有......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婆婆有些迟疑,韩澈接过话头:
“我不认识她们,可能是她自己的亲戚吧。”
“周晓你别闹了,带她们赶紧走,有什么事都等婚礼结束再说。”
他阴沉着脸,又给我使眼色。
但我就当没看到,把的轮椅往前一推,又把躲在门后的雯雯拉过去。
“不是要跟好孙子,好哥哥告状吗,说吧。”
“把在家里埋怨我的话,通通说出来。”
韩澈顿时紧张起来,他看着,眼里满是祈求。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大家都看着轮椅上的老人和小女孩。
良久,从进门起就沉默的终于出了动静。
“我们走错地方了,不认识你们,周晓,带我回去。”
6
照顾了半年,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平静的语气。
却是在撒谎。
我怔了怔,和韩澈得意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宴会厅的人明显都松了口气,尤其是莹莹和父母拍着口,像是逃过一劫。
我攥了攥拳头,看向雯雯:
“雯雯,你说!你到底认不认识他们!”
话音刚落,雯雯紧咬的嘴唇张开,忽然开始大哭。
韩澈马上顺着说:
“你把孩子吓到了!”
“周晓你别闹了,今天是我和莹莹的婚礼,你要疯就去别的地方疯,保安把她们赶走!”
保安从门外冲进来,作势就要来拉我。
我一把抓住轮椅,一字一句地问:
“,你平时在家可不是这个样。”
“你确定不说实话?”
她沉默着低头,随后脆闭上眼睛:“我困了,我要回家。”
我看向雯雯,冷了神色:
“韩雯,你也不说实话?”
韩雯啜泣着擦擦眼泪,胆怯地看着婆婆。
平里她都是作天作地的小霸王,平时在学校没人能打得过她,在家也对我耀武扬威,字典里从来没有“胆怯”这两个字。
但现在面对这么多人,她却不敢说话,只知道哭。
这一老一少,只会对我耍狠。
姓韩的这一家子,还真是从骨子里就很团结,无论有没有串通一气,也要一致对外。
偏偏,我就是那个“外人”。
即是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得了。
“我说过了,你们少说一句,我替你们补上。”
猛地睁开眼睛想阻止我,可她一个瘫痪的老太太又能做些什么。
她只能看我指着她的好孙子,拔高了语调:
“韩澈,你觉得你走之前把结婚证拿走了,我就没有证据。”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把你瘫痪的和上小学的妹妹送来,让我来照顾,你跑出来和别的女人结婚。”
他立刻打断我:“我没有,你别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拿出手机,抢过司仪的话筒。
“我本来以为我的证据就是她们俩,但没想到韩家沆瀣一气,都不说实话,那我就给你们听个石锤。”
我点开录音,几道电流声盘旋在华丽的婚礼厅。
等韩澈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别急啊,莹莹好不容易同意先办婚礼再领证......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找周晓离婚,不然莹莹跑了怎么办......”
“还是你聪明,当初我带她回家,你就说看不上她,但是让我哄着结了婚,再把和小妹扔给她,这一下解决了三个麻烦。”
死寂,一片死寂。
莹莹率先回过神,她提起婚纱裙摆走过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难怪你不肯领证,还不肯戴套,原来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再跟她离了和我结!”
“韩澈,你!”
韩澈被打了一巴掌,下一秒就弯着腰道歉:
“莹莹你听我说,这录音不是真的,我压就不认识她们......啊!”
他还没说完,一个小小的影子忽然跑过去,拳头杂乱地砸在他身上。
韩雯哭着喊:
“哥!你怎么能说我和是麻烦......”
“我们每天都在盼着你来接我们回家!”
7
韩澈脸上冷汗直冒,他一把将韩雯推倒,黑着脸怒吼:
“你别乱叫,我不是你哥!”
他这一推,让韩雯哭得更伤心了。
我蹙眉看着韩雯自己爬起来,想去找公婆。
但他们也摆摆手:
“别过来啊,我们不认识你,我们就只有一个儿子,可没什么女儿。”
韩雯今天穿了她最喜欢的衣服,现在蹭了不少灰,衣领也乱七八糟。
当她的亲生爸妈不认她,她的小脸白了白,扭头跑回身边:
“,我哥不要我们了,爸妈也不要我们了!”
脖子以下都不能动,但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怒气。
她两眼一瞪,像平时对我一样对他们破口大骂:
“畜牲,全都是畜牲!”
“亏我还心疼你们不容易,说我儿子患癌症,我儿媳妇要陪他去看病,我孙子又要去外派!”
“你们都忙,所以把我送周晓家里,我看她怎么都不顺眼,是因为韩澈说她钱,不然他也就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
“现在可倒好,你们这几个人合起伙来不认我们,还说我们是麻烦!雯雯才上小学啊,韩澈,我瘫了没用也就罢了,她是你亲妹妹,怎么能是麻烦!”
我拖了把椅子,坐下等说完。
然后在韩澈着急想要解释时,打断他:
“,他没出国,也没外派。”
“他自始至终都在当地,压就没离开过。”
更加愤怒,用尽力气喊:“真是畜牲!”
人群里,新娘父母走了出来。
莹莹父亲身形挺拔,说话时不怒自威:
“韩澈,说清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欺骗我女儿的,为什么骗她,你的目的是什么。”
韩澈眼睛四处飘忽,卑微地低下头:
“爸,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莹莹了,我是想和她结婚才......”
“还在撒谎。”
我看不下去,把话筒再次对准手机,播放最后几句。
“我加把劲,快点让莹莹怀上孩子,就不怕她跑了......对,到时候整个吴家的财产都是我的......也不枉费我这么长时间的努力......”
韩澈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连忙想要解释,但我不想给他机会。
“叔叔,看样子你们家应该家境殷实,新娘又是独生女吧,他想要的就是一个独生女。”
“实不相瞒,他所出的婚礼费用,其中25万是我们两人的婚房存款,不过大多也是我存的,他说要应酬,存不下钱。”
“另外给你们的40万彩礼,其中20万是他们家给我的彩礼,另外20万是我们家出的嫁妆,他们一开始想的就是用小钱,赌大钱。”
莹莹一惊:
“可他给我的彩礼是68万,我们家回了108万的嫁妆和四套房......”
我也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白酒就扔了过去。
“韩澈,我们答谢宴收了28万份子钱,你说要去,结果你算在彩礼里给了别人!”
酒瓶砸在他头上,鲜血混着白酒和碎渣往下流,他一身狼狈,却又满脸绝望。
他知道,他两头骗了这么久,现在都骗不下去了。
这一幕让宾客吓一跳,公婆也急忙跑过来。
在看到他头上的鲜血,婆婆冲我喊:
“周晓你疯了!”
“对,我疯了。”
我慢慢站起来,手里又攥了一瓶酒:
“韩澈,你把瘫痪的老人和不听话的妹妹扔给我,让我照顾,拿走我们所有的钱去和别人结婚,然后还说我们三个是麻烦?”
“你有良心吗?哦不,你压就没有心!”
“所以我要跟你离婚,你拿走的钱必须全部还给我!”
又是一瓶酒砸在他额头,我在一片尖叫声里转身要走。
但我只走了几步,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韩雯一脸的鼻涕眼泪,哭得泣不成声。
“嫂子,我也要回家。”
她身后,轮椅上的哆嗦着满脸皱纹。
“周晓啊,是我们连累了你啊......”
8
就在出门之前,她们还在叫嚣着让韩澈收拾我。
现在发现好孙子、好哥哥都是假象,反倒要跟我回家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我把韩雯的手推开,最后看了眼她和。
“不必了,那只是一个出租屋,算不上什么家。”
“更何况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家人?”
离开酒店后,我打车回了出租屋。
收拾东西,请保洁打扫房间,然后找房东退租。
房东来收房时闻了闻,“嘶”了一声:
“什么味道,是臭味吗。”
我低着头,轻轻叹气。
保洁打扫过很多次,但还是消除不了那股臭味。
我向房东道歉,押金也不要了,拖着行李箱去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开始整理离婚的证据。
韩澈的笔记本在我手里,录音有备份,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在宴会厅发生的一切也都有监控视频。
还有什么......
对,还有和韩雯的证词。
但她们如果念着亲情不为我作证,我就要找韩雯的班主任,和邻里街坊......
几天后证据齐了,我算算余钱,似乎不够请一个离婚律师。
就在这时,一个人找上了我。
这是我第一次和莹莹面对面,喝起了咖啡。
她递来名片。
一个知名企业的创意总监,吴思莹。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连名片都没有。
大概是看出我的窘迫,吴思莹笑笑:
“我来找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被送去养老院了,韩雯不肯跟她爸妈回家,她爸妈嫌弃她调皮捣蛋又是个女孩,也不想要她,所以她去小姨家了,正在办转学手续。”
我低着头,闷声说:
“我没担心,我担心她们什么。”
“怎么会不担心,你照顾了她们半年,虽说时间不长,可你又不是韩澈,怎么会没有感情。”
再提起这个名字,我们两个都沉默了。
半晌,我抬起头,由衷道歉:
“对不起,毁了你的婚礼。”
她笑着摇头:
“你毁了我的婚礼,但你拯救了我的后半生。”
“所以我想感谢你,你和韩澈的离婚手续,我给你请律师,正好我们公司有法务团队,我的欺诈和你的离婚,可以一起打。”
手里又多了一张名片:
“这是法务总监的电话,你联系后挑一个你喜欢的律师,明天就可以见面。”
9
咖啡凉了,但我掌心很暖,正在微微出汗。
我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开口时已经哽咽:
“谢谢......我以为你会恨我。”
“恨你做什么呢,你比我更惨,应该是你恨我才对。”
她看着窗外,笑意里带着叹息:
“这些天我每天都很崩溃,觉得人生没有了希望。”
“但我还年轻,你也很年轻,何必为了一个男人伤心难过。”
“他骗了我们,那我们就让他付出代价,让他一败涂地就好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我怎么都笑不出来。
我只能点点头,攥紧了名片:
“对,我们还年轻,还有希望。”
没过多久,我再次见到韩澈。
他几乎是小跑着找来,向我弯了腰:
“周晓我终于见到你了,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听我说,我没想骗你的,那些都是我的身不由己,你不能和吴思莹一起来我啊,钱都让我们花完了,这么多我怎么还!”
“周晓你就当看在和雯雯的份上原谅我,撤诉吧,以后我保证会补偿你,你看中的婚房,你想要的婚礼我都给你补上......周晓!”
我往后退了退和他隔开距离,指指身后的律师:
“我是来跟你打离婚官司的,你跟我扯什么婚房婚礼?”
“还看在和雯雯的份上......你应该知道这半年,她们是怎么对待我的吧,我凭什么要看在她们的份上原谅你?”
他不死心,又跑来找我,被律师赶走了。
但我没想到雯雯和会来。
她们为我作证,是韩澈欺骗了我,还骗走了我的钱,而且这半年里所有的开销都是我来付。
我赢了。
韩澈需要赔付所有财产和精神损失费,杂七杂八加起来高达一百多万。
可所有钱他们都已经花完了,而且吴思莹的官司虽然还没开始,但她那边索要的更多,他们一辈子也还不完。
检察官落槌,韩澈在被告席发出一声哀嚎,面如死灰。
官司结束了,我的生活又回到恋爱前。
我不用照顾和妹妹,不用等丈夫回家,也不用拼命赚钱,去填补永远填不完的窟窿。
就在子越来越好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
那边支支吾吾很长时间,韩雯才小声说:
“嫂子,要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也想跟你说对不起,之前对你不好,已经跟我讲过了,都是哥哥的错,我们也做的不好。”
“嫂子,说祝你幸福。”
大概在旁边,教一句她学一句。
我点点头,后来意识到她看不到,又开口说:
“谢谢。”
“雯雯,以后好好学习,少打游戏,不要打架了,把头发留起来吧,你五官端正,以后扎辫子会很漂亮。”
那边“嗯”了一声,随后响起一声声啜泣。
我挂断电话,伸了个懒腰。
吴思莹问我要不要去她家公司工作,我得尽快熟悉公司简介,明天去面试。
还有,韩澈还欠了不少钱,我得催一催。
有时候我会觉得不可思议。
我和韩澈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可有时候也觉得万事都有天定,爸妈省吃俭用给我攒下的20万嫁妆,最后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