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周年那晚,我在伦敦街头被醉汉拖进了小巷。
等顾庭深赶到时,我已经被那人压在身下,折断双臂。
他彻底失控,将男人打死。
泪水绝望涌出,他抱着我声音颤抖。
“音音,会过去的。”
“我只求你,好好活着,等我出来。”
因为过失人,顾庭深被判了三年,顾氏也宣告破产。
为了偿还千万债款,也为了抚养在那之后生下的孩子。
我每天打四分工,只睡四个小时。
终于熬到顾庭深出狱前三天,医生却传来孩子的死讯。
我两眼发黑,拖着残缺的身体拼命从黑诊所赶往医院,却在拐角听见熟悉的名字。
“庭深,为了给秦蓉出气,设计这样一出戏码让沈云音没了清白,又背上莫须有的债务,现还把她孩子的骨髓给了秦蓉,你就不怕她一时想不开就......”
“她不会的。”
顾庭深毫不犹豫的打断,声音冷冽:
“她那么爱我,会信守承诺好好活着。”
“况且当初是她非要拆穿蓉蓉画稿抄袭,害得她被极端粉丝侵犯,这是她欠蓉蓉的。”
“至于那个孩子,本来就是个野种,死了也好,死了,我和她才能重新开始。”
我木然的听着,心脏豁开一道口子。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可顾庭深,孩子是你的。
我也活不久了。
1
三年不见,顾庭深还是那副桀骜优雅的模样。
他坐在医院VIP室柔软的沙发里,神态冷倦,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对面的友人傅砚叹了口气。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沈云音这些年,过得实在不容易。”
“因为被废了双手,她再也无法握笔画画,也没有公司敢在你的威胁下聘用她。”
“她过去是那么骄傲清高的一个人,为了替你还债,却放下了所有尊严,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去做......”
不等傅砚把话说完,便被顾庭深不耐烦打断。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当初,她只是因为嫉妒我和蓉蓉的关系,就利用自己在艺术圈的人脉和声望,诬陷蓉蓉抄袭。”
“知道蓉蓉因此被侵犯迫害后,她不仅不同情,还居心不良说是蓉蓉自导自演。”
“这样自私冷漠的人,不磨一磨她的性子,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多离谱的事!”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如何也不会相信。
我在自己最深爱的男人心里,竟然是这样一副丑陋的面目。
心头传来钝痛,我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住。
耳旁,傅砚的声音再度响起。
“庭深,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就在上个月,因为孩子突然生了重病,沈云音去找了秦蓉借钱。”
说到这,傅砚的神色有几分唏嘘。
“之前无论再苦再累,沈云音也没有找过任何人求助。”
“可为了凑齐孩子的二十万医药费,她却心甘情愿对着秦蓉下跪。”
“不过,秦蓉对她的态度并不好,还......”
顾庭深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这事我知道,蓉蓉跟我说过,她最后给了沈云音二十万。”
“还得是蓉蓉善良,换成别人,肯定不会帮她这个忙。”
“至于态度,以蓉蓉的立场,无论对沈云音怎么报复都是应该的,你总不能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她。”
同样的事情,如果是我做的,就是自私冷漠。
而如果是秦蓉,就是人之常情,不报复反而成了圣人。
这番双标的态度,就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傅砚,都瞠目结舌。
捂着剧痛的心口,我低头苦笑,眼泪却落了下来。
我去找秦蓉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秦蓉正在办画展,画廊里名流云集,个个是熟面孔。
听到我的请求,她双手抱臂,朝我冷嘲一笑。
“好啊,这钱我可以借,不过也有条件。”
“你去大雨里面磕二十个响头,每磕一次,都要大喊一句,当年的事情是你诬陷我,你才是剽窃我画作的小偷。”
“只要你照办,我就立马打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可你心知肚明,真相就是你抄袭了我......”
秦蓉做了个“嘘”的动作,皮笑肉不笑。
“你要是这个态度,你的那个小野种,就只能去死了哦。”
看着她不加掩饰的恶意,想想医院里还等着救命钱的亲生女儿。
我就算再痛苦不甘,最终也还是跪了下去。
每磕一下头,每喊一句自泼脏水的话,周围人看我的眼神便更鄙夷一分。
之前事件中支持我的几个前辈,都满脸怒意说看错了人,没想到我如此恶毒阴险。
二十个响头磕完,我的前额磕出几道血口。
鲜血涌出,混着雨水和泪水低落,让我宛如狼狈的落水狗。
见到这一幕,秦蓉放肆大笑,指挥现场媒体对我拍照羞辱。
“对了,那二十万医药费,后来用在那孩子身上了吗?”
顾庭深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一笑。
“当然没有。”
“我直接让医院把钱划了出来,给蓉蓉的吉娃娃,换了个新狗窝。”
2
我身子一晃,险些跌坐在地。
难怪医生说手术费还要二十万时欲言又止,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垂下头,鲜血淋漓的掌心里是一张银行卡。
那是我用一颗肾脏再次换来的二十万。
还记得今早出门时,女儿在我怀里。
她那么小那么瘦,疼的蜷缩,却还在努力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告诉她,等我回来,她就能长命百岁了。
那时,她被病痛折磨到无神凹陷的双眼第一次闪烁亮光。
她说:
“太好了妈妈,我能和你一起等爸爸回来了。”
可现在全都被顾庭深毁了。
被他为了秦蓉给毁了!
五年前,秦蓉进入顾氏做我的设计助理。
我那时刚拿下业内含金量极高的奖项,手里握着几个重点,见她态度谦和,做事也算勤快,便把自己的设计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她。
我一度以为,自己遇到了个踏实肯的好帮手。
直到公司年会那晚,她借着酒意,故作不小心跌入顾庭深怀中。
顾庭深回来后跟我说,秦蓉这人太蠢,一点分寸都没有。
我当时还笑着劝他,小姑娘年纪小,可能只是崇拜他。
可慢慢的,我发现顾庭深提起秦蓉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会说秦蓉这次的方案漏洞百出,连基本的色彩搭配都不懂。
也会念叨秦蓉今天打翻了咖啡,把文件弄湿了,笨手笨脚的。
一开始我没在意,只当是他随口抱怨,可次数多了,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直到一次设计竞标。
秦蓉提交了一份设计稿,评审团一致好评。
可那构图和核心创意,分明是我半个月前随手画在草稿本上的废稿。
竞标结果公布前,我当着所有评审和同事的面,拿出草稿,指出了秦蓉的多处抄袭痕迹。
真相一目了然。
秦蓉捂着脸哭着跑出了会议室。
可我没想到,顾庭深会第一次对我露出不满。
“云音,你太敏感了。”
“设计行业难免有灵感撞车的时候,秦蓉刚入行,你不该这么咄咄人,让她下不来台。”
说完他连一句解释都没给我,转身就追了出去。
那一刻,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家,我第一次跟顾庭深提出了离婚。
他慌了,拉着我的手一遍遍道歉,说他不是不相信我,只是觉得在公开场合,我该给秦蓉留些面子。
他说他已经把秦蓉开除了,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还说,他知道是他不好,让我受了委屈,他会补偿我,会一直对我好。
我想起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还是软了心。
他趁热打铁,说要带我去伦敦散心,远离这些烦心事。
我答应了。
却不曾想,这成了我人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意外发生后,顾庭深因为过失人被判了三年,顾氏也受了牵连,很快就宣告破产,作为他的妻子,我背下了这千万债款。
而我在出院后不久,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
我不敢想,第一反应就是打掉。
可在手术的前一秒,我清楚看到怀孕时间是在出事之前。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顾庭深的。
我喜极而泣,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等顾庭深出来,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即便孩子出生后就被查出先心病,我也从未放弃,只想着拼命保住她的命。
可现在,念念没了。
而这三年如炼狱般的生活,都是只一场专为我一人布置的戏台。
心脏痛的厉害。
我再也忍受不住,想要冲进去撕破他的谎言。
可前脚刚踏出,我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3
再睁眼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病床上。
护士前来换药,她看着我,跟我八卦。
“沈小姐,你命可真好,刚刚你在VIP区附近晕倒了,是一个大帅哥抱着你找医生,看着超紧张的,还帮你垫付了医药费。”
听到这,我当即明白,救我的人是顾庭深。
不等我开口,只听护士又感慨了一句。
“本来以为他是你男朋友,结果人家有女朋友了,一个电话说要去试婚纱,他就立马走了。”
“唉,果然,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听到试婚纱的那一刻,我那颗早已痛到麻木的心,又狠狠揪痛了一下。
我们还没正式离婚,顾庭深就准备和秦蓉结婚的事了?
转念我低头嗤笑。
他还真是爱惨了秦蓉,离开得这样脆,就不怕我听到什么吗。
就在这时,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进来。
“沈小姐,通过检查,你接受的肾脏手术极为不规范,造成了严重的术后感染,而且有扩散的趋势。”
“而且你的身体因劳累亏损严重,其他器官也有衰竭的征兆,必须马上治疗。”
我扬起头:“治疗,就能好吗?”
医生一怔,沉默了下来。
那一瞬,我什么都明白了。
医生走后,我接到了顾庭深的信息。
“音音,这些年我积极表现,终于争取到了提前出狱!”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了,所以后天你能不能来接我?”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我一定会欣喜若狂,激动得泪流满面。
可现在,我很清楚,他只不过是安顿好了秦蓉后想到我,便发了信息来试探我的态度。
毕竟按照我以前的性格,真相后断不可能会忍耐。
但现在,我只是回复了一个“好”字。
随后来到停尸房,处理念念的后事。
眼泪已经流,我留了她的一小撮骨灰,装在香囊里贴身带着。
“念念,你好好看着,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妈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等一切尘埃落定,妈妈就来陪你。”
两天后,我准时来接顾庭深出狱。
“音音,你怎么这么瘦了?我看着好心疼。”
他双眼泛红,说着就要来抱我。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护住了脖子上的骨灰香囊。
顾庭深从未想过我会回避他的亲热,眉头微皱看向香囊,“这是......”
“这是念念,我的女儿。”
我没说“我们”,因为早在他害死女儿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当一个父亲的资格。
“她很活泼可爱,这三年来,我总盼着有朝一,能让你们见面。”
“可惜,我没能等到。”
顾庭深面色一僵,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音音,我知道你很难过,可生老病死自有命数。”
“以后,我们会有孩子的。”
他似乎很想岔开话题。
“我肚子有点饿了,先去你住的地方吧。”
我没多说什么,转身带路。
抵达筒子楼时,顾庭深看着楼道里满地的脏污和脏污,一直没能下脚。
我没等他,却迎面撞上了那个总爱扰我的醉汉邻居。
“小美人,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快想死哥哥我了......”
他一身酒气,朝我凑了过来,却被顾庭深一脚踹开。
“什么东西,连我的女人都敢碰!”
他气得青筋毕露,眼看要继续动手。
“算了,跟这种人没必要。”
我拦住顾庭深,把他拽进了屋里。
顾庭深环顾狭窄简陋的出租屋,眼眶红了。
“音音,我没想到,你这些年竟然过得这么苦......”
他语气哽咽,“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补偿你,还要让所有欺负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可那个彻底夺走我的所有幸福,欺负我最狠的那个人,不正是他吗?
见我不回应,他似乎有些着急。
“难道你不信我?”
我盯着他,忽然一笑。
“怎么会呢?”
“只是欺负我的人有秦蓉,你也会让她付出代价吗?”
4
顾庭深愣了一下,眼神略微闪躲。
“音音,你怎么......突然提到她?”
“你还在气当年的事?还是说,在我入狱这段时间,她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欲盖弥彰,慌忙表态。
“你放心,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错事,我一定会......”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就将他嘴捂住。
“别说了,只是随口一说,逗你玩的。”
顾庭深神色讪讪,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接下来几天,他格外卖力,四处找工作和拉。
哪怕再累,回到家里,他也会主动分担家务,对我嘘寒问暖。
可是,在每晚我睡下以后,他都会在阳台给秦蓉打电话。
从那一夜夜的只言片语中,我拼凑出来。
顾庭深决定以后跟我好好过子,但在那之前,他会跟秦蓉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来弥补她的遗憾。
既然如此,我自然应该在婚礼当天,给他送一份大礼。
几天下来,顾庭深认定我还不知道真相,对我更不设防。
我轻易得到了他这些年捏造破产,偷偷转移财产的证据,还有他和秦蓉的出轨事实。
终于,子来到了婚礼当天。
我的身体却已经到了崩溃极限,送他出门时,忍不住吐了血。
顾庭深吓得面色惨白,手忙脚乱来抱我。
“音音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吐血,你别吓我!”
我只是摇头,“只是小毛病,没什么大碍。”
他还要再说什么,手机铃声却催命般响了起来。
按断电话后,顾庭深脸上有一瞬的矛盾,却还是犹豫地开了口。
“音音,我今天有个难得的机会。”
“只要这一单能够成功,我们就能恢复以前的生活了!”
看着他满是破绽的纠结表情,我笑了笑。
“好啊,那你去吧。”
顾庭深握住我的冰凉的手,一遍遍说着让我等他回来。
我平静颔首,笑着应下。
直到看着房门关上,我掏出手机,将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报社。
而后我将香囊紧紧护在怀里,扬起头,将提前备好的药灌了下去......
......
婚礼上,顾庭深正和秦蓉宣誓。
背后的大屏幕上,却突然滚动播放出顾庭深转移资产,婚内出轨的劲爆新闻。
一瞬间,舆论引爆。
秦蓉哭得梨花带雨,顾庭深却没心思理会。
他不知道新闻是我发的,害怕被我看到这些不堪入目的内容,一个劲的给我打电话。
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以后,对面终于接通了。
“喂,音音,你别看网上那些新闻,都是对手故意抹黑我的......”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对面打断。
“我是刑警支队的队长,接到群众报警,发现了一具服药自的成年女性遗体,这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手机。”
“如果你认识死者,请来支队核实身份,进一步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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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声,顾庭深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满眼空洞地注视着前方,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一阵轰鸣。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仿佛瞬间消失,只留下“服药自”、“死者”这几个冷冰冰的词组,如同魔音绕耳,在他的耳畔盘旋。
“庭深,你还愣着什么?赶快向大家解释啊!”
秦蓉哭成了泪人,摇晃着他的胳膊哀求。
“现在这情况,唯一能救我的方式,就是你快说早就和沈云音婚姻破裂,没有感情了,只有对我才是真爱!”
“你还可以把一切罪责甩到她的头上,就说当年她和别人在伦敦偷情被你抓到,所以你才......”
她话没说完,脸上就结实挨了顾庭深一巴掌。
“我顾庭深,从头到尾爱的,都只有沈云音一个人!”
“就算是你,也没有资格侮辱她!”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秦蓉,不管她摔倒在地,也不顾礼仪公司的人上前阻拦,疯了似的朝着大门冲去。
“沈云音!你不能死!”
他一边跑一边嘶吼,昔最是儒雅温和的贵公子,眼下却像是不要命的疯子。
赶到刑警支队时,顾庭深浑身是汗,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她抓住迎面走来的警察,语无伦次地询问。
“人呢?沈云音在哪?是不是搞错了?”
“她不会死的,她答应等我回来的!”
警察示意他冷静,带着他走进停尸间。
白布覆盖的身影静静躺在那里,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惊。
顾庭深一步步挪过去,手指颤抖着掀开白布的一角。
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一直隐忍的泪水,立刻夺眶而出。
是沈云音,真的是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一丝释然,就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那暗淡的肤色,微微浮肿的脸部,泛青的眼圈。
无一不宣告着,她长久处于贫苦和痛楚的事实。
旁边的警察递过来一个密封袋,里面只有一张纸。
“这是死者身上发现的遗书。”
顾庭深颤抖着打开,是沈云音的笔迹。
内容很简单,短短几行字。
“顾庭深,你曾说嫁给你,会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可我此生所有的痛苦和悲剧,都是由你造成。”
“只愿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早就看清了他的虚伪和残忍,却还陪着他演完了最后一场戏。
“啊!”
顾庭深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跪倒在遗体旁。
“音音!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可躺在那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
与此同时,婚礼现场的丑闻已经发酵到不可收拾。
顾庭深转移资产,婚内出轨以及设计陷害发妻的事情被扒得底朝天。
网友们愤怒无比,怒骂他狼心狗肺,更是心疼沈云音的遭遇。
顾氏集团的股价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暴跌,跌幅创下历史新高。
原本谈好的几个大,方也全都发来撤资通知,理由都是无法与道德败坏的企业。
银行也收紧了贷款,催着偿还之前的债务。
顾氏在舆论的浪,和资金链断裂的双重打击下,迅速走向崩塌。
6.
与此同时,秦蓉的子也不好过。
她抄袭沈云音设计成果的证据被曝光,当年被极端粉丝侵犯的事情,也被挖出是她自导自演博取同情。
网友们的怒火全都集中在她身上,骂她蛇蝎心肠,是毁掉沈云音的罪魁祸首。
她的个人信息被扒出,所有账号都被轰炸,甚至有人找到她的住处,扔鸡蛋,泼油漆。
更可怕的是,有几个极端网友觉得言语报复不够解气,趁着夜色堵住了独自出门的秦蓉。
混乱中,有人用硫酸泼到了她的脸上。
当秦蓉从医院醒来,已经彻底毁容。
顾庭深处理完沈云音的后事,把自己关在她生前住的筒子楼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沈云音这些年的遭遇,知道的太少了。
秦蓉说的那些话,真的是全部吗?
他不敢想,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查明真相。
很快,他便是查到了秦蓉画展上的监控片段。
画面里,大雨倾盆,沈云音跪在泥泞里,一下下磕着头,喊着自己是抄袭秦蓉作品的小偷。
而秦蓉站在廊下,指挥着记者拍照。
没过多久,他又查到沈云音当年的设计草稿和创作记录。
秦蓉当年提交的竞标稿,和这些草稿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甚至有些细节,都是沈云音随手画的标记,也被秦蓉一板一眼抄了下来。
这本不是什么灵感撞车,这就是不加掩饰的登堂!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抄袭的人从来都是秦蓉。
而他,却听信了秦蓉的一面之词,指责沈云音咄咄人。
甚至在她最需要信任的时候,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
还有秦蓉当年的被侵犯事件,同样也有问题。
她宣称自己被侵犯的地点,附近200米处有一个监控,拍到了秦蓉和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在树荫下低声交谈。
“等下戏做得真一点,不要怕留下伤痕,只有我伤得越重,顾庭深才会越心疼。”
“你也不用怕报复,我会咬死不想把事情闹大,不会牵扯你半分。”
“这是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我还会给你五十万。”
“只是有一点,你拿了钱就远远离开,绝对不能泄露半个字!”
而在三年前,针对沈云音进行伦敦围猎的前一天。
在某个小巷角落,同样拍到了这二人的身影。
“顾庭深虽然只是说吓唬一下就行,可我要你对沈云音真的下死手!”
“尤其是她那双手,你一定要彻底毁了,让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拿画笔!”
秦蓉的凶狠面目,连对面的混混都有些吓到。
“可是,她毕竟是顾庭深的女人,要是顾庭深事后找我麻烦......”
“他不会!他的心早就飞到了我这里,我会利用他假装坐牢的三年,把他牢牢抓在手心,让他再也不会想起沈云音那个贱女人!”
秦蓉上前一步,眼里满是威胁。
“你最好配合我,否则......我有的是一万种手段,让你在这世上过得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顾庭深怎么也不会相信。
那个平时在他面前温顺如绵羊,连路过的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女人,居然会露出这样丑陋阴狠的表情,威胁他人性命。
而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他心疼,让他对沈云音产生怨恨。
调查的每一步,都让顾庭深陷入更深的绝望。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7.
顾庭深不敢面对自己的罪孽,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秦蓉身上。
如果不是秦蓉的挑拨离间,如果不是秦蓉的欺骗和陷害,如果不是秦蓉对沈云音做出那些恶毒的事情,他和沈云音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是秦蓉,是秦蓉毁了他的一切,毁了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秦蓉的下落,动用了所有还能动用的关系,只想找到那个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女人。
秦蓉此时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她害怕网友的报复,更害怕顾庭深找到她。
她太了解顾庭深的脾气,一旦他知道了所有真相,绝对不会放过她。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顾庭深找到她时,周身弥漫着浓烈的意,像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秦蓉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却终究是退无可退。
“你别过来!”
她满心恐惧,“是你害了我!都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当初招惹我,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顾庭深并未理会,只是一步步近。
“如果不是你当初装可怜博同情,设计陷害音音,偷走她的设计稿,又买通水军抹黑她,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手,死死掐住秦蓉的脖子。
“你让她下跪磕头,偷走她的心血,看着她受尽折磨!”
“秦蓉,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
秦蓉只能拼命挣扎。
“我没有!那些都是误会!是沈云音她自己活该!”
“活该?”
顾庭深眼中的意更浓,但他却松开了手。
他不会就这么了她,那样太便宜她了。
沈云音受过的苦,他要让秦蓉加倍尝回来。
他把秦蓉囚禁在地下室,让她像沈云音当年一样,做最脏最累的活,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
他不准她说话,不准她哭,只要她稍有反抗,就会遭到毒打。
秦蓉在地下室里复一地忍受着折磨,非人的待遇让她彻底崩溃。
她恨顾庭深,恨他的绝情和残忍,每天都在咒骂他。
而顾庭深,每次看到秦蓉痛苦的样子,心里都会升起一丝扭曲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和悔恨。
为了填补空虚,顾庭深搜集了所有有关沈云音的资料,一张一张仔细梳理。
他像疯了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甚至连沈云音所有的购物记录,和去医院的就诊记录也全查了出来。
希望能够借此,来了解到更多有关于沈云音的一切。
很快,他发现了沈云音当年的产检报告。
产检报告上的受孕时间,似乎在他们的伦敦之行前。
他匆忙找到念念的出生证明,上面的出生期往前推算,受孕时间完全对得上。
那一刻,顾庭深如同被万丈雷霆击中。
一条条线索,最终汇聚到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结论上。
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不可能......”
他摇着头,眼神涣散,“怎么会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
他双手抱头,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彻底崩溃。
“音音......我......我怎么会害死我们的亲生骨肉!”
8.
撞破真想以后,顾庭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他不再有余力整理沈云音留下的东西,只是抱着她最后握在掌心的香囊,终蜷缩在阴暗的墙角。
有时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又突然对着空气嘶吼,喊着沈云音和女儿的名字。
他不怎么吃东西,也不睡觉,像是在惩罚自己,又像是想用这种方式赎罪。
可无论他怎么折腾,心里的悔恨都没有半分消减,反而越来越浓烈。
秦蓉在地下室过着暗无天的生活,心里的怨恨也越来越深。
有一天,她的精神也突破了崩溃边缘,开始隔着门板对顾庭深破口大骂。
“顾庭深,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沈云音已经死了,你再怎么折磨自己,她也活不过来!”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赎罪吗?你不过是在自我感动罢了!”
顾庭深听到她的话,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秦蓉还在继续骂。
“你就是个懦夫!当年被我骗得团团转,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后悔!”
“沈云音到死都恨你,你以为她会原谅你吗?”
“还有那个小野种,也是被你亲手害死的!你这辈子都别想解脱!”
“闭嘴!”
顾庭深突然嘶吼一声。
秦蓉却像是被点燃了斗志,笑得越发疯狂。
“我偏不闭嘴!你想听什么?想听我再说一遍你有多蠢吗?”
“你亲手毁了自己的爱人,毁了自己的孩子,现在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你活该!”
“你给我闭嘴!”
顾庭深冲到地下室门口,用力踹着门板,“我了你!我现在就了你!”
“来啊!”
秦蓉丝毫不惧。
“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你也永远活在悔恨里!你永远都欠着他们母女的!”
顾庭深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冲进去,一把揪住秦蓉的衣领。
秦蓉毫不畏惧地瞪着他:“怎么?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顾庭深,我早就说过,你和我一样,都是狠毒的人。”
“你了我,也改变不了你犯下的罪孽!”
“是你!都是你!”
顾庭深疯狂嘶吼,“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失去音音,不会失去念念,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都是你害的!”
“是我又怎么样?”
秦蓉挣扎着,指甲抓破了顾庭深的脸。
“要怪就怪你自己眼瞎,分不清谁好谁坏!”
“你就是个蠢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庭深最后的理智。
他死死掐住秦蓉的脖子,嘴里嘶吼:“我要了你,为音音报仇,为念念报仇!”
秦蓉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顾庭深的束缚。
顾庭深掐着她的脖子,直到她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松开手。
秦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顾庭深放开她的尸体,缓缓走到墙角,重新抱起那个香囊,蜷缩在那里。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因为有闻到奇怪的气味,邻居们报了警。
警察赶了过来,隔着门询问。
“里面有人吗?我们接到报案,需要进行调查。”
顾庭深没有回应。
警察见没人开门,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便强行打开了门。
一进门,他们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尸臭,顺着味道找到地下室,发现了秦蓉的尸体。
在一旁,顾庭深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看起来只剩下半条命。
警察立刻将他送往医院,经过检查,医生发现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必须进行强制治疗。
不久后,顾庭深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却也只能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
在另一个世界,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念念。
这里没有黑暗,没有痛苦,只有温暖的光芒笼罩着一切。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朝我跑来,正是我的念念。
她还是那么软糯可爱,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妈妈!妈妈!”
念念的声音清脆又稚嫩,充满了欢喜。
我再也忍不住,快步朝她跑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带着熟悉的香味。
我感受着她的温暖,心里的空缺瞬间被填满,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念念,妈妈好想你。”
“妈妈,我也想你。”
念念在我怀里蹭了蹭,“这里好舒服,没有病痛,也没有坏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我用力点头,紧紧抱着她,舍不得松开。
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会和念念分开了。
我们终于彻底摆脱了尘世的所有苦难,能够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