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儿子生那天,我花光身上的钱送了他一双限量款球鞋。
他却说是路边摊几十块钱买的假货,离家出走。
当晚,儿子捡回家一个金汤匙。
只要去富人家吃一次饭,就可以互换人生。
我报警说这是诈骗。
儿子却把我打进医院。
我决定尊重儿子的意愿,让他成为首富的儿子。
就在互换成功的当晚,我找到首富。
没多久。
首富抱着儿子,从寸土寸金的富人区搬进了阴暗湿的地下室。
1
“这是地摊货!是假的!我同桌的本不长这样!”
十岁的儿子洋洋瘫坐在地上,像个无赖一样撒泼打滚。
一旁的水桶里泡着一双限量款跑鞋。
今天是儿子生。
好几个月前,他就嚷嚷着让我给他买一双名牌鞋,而且必须是限量款。
我每个月工资不低,但绝大部分都要拿去还前夫留下的债。
真正到手的只有1500左右。
洋洋上国际小学,学杂费、生活费还有他额外的玩具、零食。
加在一起,这些钱压就不够。
下班后我还要跑外卖补贴家用。
一双限量款球鞋要三千二百块。
但儿子求了我好久,我不忍心让他跟着我吃苦。
下班后又多找了一份,这才攒出来一双鞋钱。
为了儿子的生,我和的地方请了假,买了一个三层蛋糕。
甚至还按照儿子的要求,租了一辆八人座的车到校门口接洋洋和他的同学。
可我和司机等了两个小时,洋洋却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家了。
我连忙回家。
小小的两居室里挤满了洋洋的同学。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正想打招呼,洋洋却把我拽到一旁。
“妈妈,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要你租一辆豪车吗!”
“我同桌过生时,他妈妈可是让司机开着加长林肯去校门口接的我们!”
“我都在同学们面前夸下海口了,你整这么一辆破车,让我怎么在他们面前抬起头啊!”
“今天还是我同桌送大家回来的,他肯定在心底偷偷笑话我呢!”
儿子的脸上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狰狞和嫌恶。
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安慰他:
“妈妈会跟你同学道歉的,就说是我工作忙,去晚了好不好?”
“别生气了,你要的球鞋我给你买了,还有你要定制的奥特曼蛋糕,我都给你买了。”
洋洋的眼睛“噌”的就亮了。
“我告诉你们哦,我妈妈也给我买了你们说的那个牌子的鞋,还是限量款的!”
“妈妈,你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他拉着我的胳膊晃了晃,声音又甜又软,跟刚才那个狰狞嫌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我心里松了口气。
我捧着鞋盒走出卧室,洋洋已经把他那几个同学招呼到了沙发前。
“来来来,给你们看看!”洋洋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鞋盒,动作粗鲁得像在拆一件不值钱的快递。
他撕开外面的塑封膜,打开盖子。
“哇!”一个男孩凑过来。
洋洋得意地把鞋举起来,正准备说什么,另一个小男孩突然皱了皱眉。
“等等。”他伸手把鞋翻了过来,看了看鞋底,又凑近看了看鞋舌上的标,“陈洋洋,你这鞋不对啊。”
洋洋的笑容僵住了,“什么不对?”
“你看这个鞋底的纹路,正品应该是人字纹,你这个是波浪纹。还有这个logo,正品烫金是哑光的,你这个反光太亮了。”
那个男孩说得头头是道,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我姑妈就在这个牌子的中国区总部上班,她送过我一双,跟这个完全不一样。”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洋洋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
“你,你胡说!”他声音都变了调,“我妈说了,这是限量款!在商场买的!”
“哪个商场?”另一个女孩小声问了一句,“是国贸那个旗舰店吗?我爸爸说只有那家店卖的是正品。”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2
“妈妈!”洋洋猛地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在哪家店买的?!”
“在,在步行街那家......”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步行街?阿姨,那家店卖的都是假货,你不知道吗?”
四面八方怀疑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
洋洋站在中间,手里还举着那双鞋,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跑到浴室端出来一个水桶,把鞋狠狠塞进桶里。
其他同学见形势不对,纷纷借口离开。
我焦急地看着地上的洋洋。
“这是地摊货!是假的!”
他瘫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撒泼打滚,“你让我在同学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洋洋,妈妈也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别人的妈妈什么都知道!就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鞋都能买错,你还能什么!”
“为什么我是你的儿子!我讨厌你,我不要你做妈妈!”
说着,他爬起来,抹着脸跑出去。
我连忙套衣服追上去。
可我找了两个小时都没有找到洋洋,正准备报警时。
洋洋怀里抱着一个盒子,像丢了魂一样走过来。
嘴里念念有词:
“我要变有钱了!我马上就是首富的儿子了!”
我晃了晃他。
洋洋一把推开我,从盒子里拿出一把金汤匙。
“看到没有!只要我拿着这把金汤匙去同桌家里吃一次饭,我就可以和他互换人生!”
我以为他被人骗了,连忙报警。
可号码还没拨出去,洋洋跟疯了一样,狠狠踢了我一脚。
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我身上。
“你别想阻拦我暴富的命!”
“养不起你就别生我啊!”
“摊上你这种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这辈子都毁在你手里了!你自己没本事,还不允许我给自己找个有钱的爹妈吗!”
我疼得说不出一句话,但肉体上的疼远远比不上心疼。
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惯着他。
看着抱着金汤匙如同疯了一样的儿子,我连拖带拽地把他带回家。
一把抢过金汤匙,关进卧室。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老巫婆!你这是虐待!我要报警抓你!”
儿子怒目圆睁,一张脸涨的通红。
年纪虽小,却看着格外瘆人。
我有一瞬间愣住了。
狠了狠心,怒喝道:
“什么假的真的,三千多的鞋,我每天起多早睡多晚才攒下来的钱,你为了一双鞋这样对妈妈!”
“金汤匙我会扔了,洋洋,你就待在这里反思,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出来。”
儿子没想到我的心会这么狠。
任由他在屋里又拍又打,骂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儿子声音都哑了。
听到我早起上班的声音,他无力地喊着我“妈妈”。
“我错了,放我出去吧,我不要名牌鞋了。”
我心里有所触动。
但洋洋性子倔,不可能轻易认错。
我咬着牙,狠心离开。
可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
门哐当一声,被儿子用哑铃从里边砸烂。
当初他说班里的同学家里都有健身房。
健身房我建不出来。
所以我答应他,给他买了一个最贵的哑铃。
儿子像扔垃圾一样,把哑铃扔到我脚边。
他迈过木头残渣,环视家里的一切。
只要是能砸的,全都砸碎。
看着家里乱糟糟的一片狼藉的样子,我心里的火再也压制不住。
腾地窜出来。
我冲过去揪起儿子衣领扔桌上,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棍子狠狠打在他屁股上。
儿子嗷嗷直叫。
一边惨叫,一边用最恶毒的话诅咒我。
我越听越心寒,咬着牙加重手上的力气。
“啊啊啊!我咬死你!”
儿子见我铁了心的态度,脆两只手抓着我的胳膊,狠狠咬下去。
我痛得立马松手。
儿子夺过我手里的棍子,猛地朝我后背抡过来。
见我跪爬在地上,他狠狠踢了我一脚后,摔门离开。
“洋洋!你给我回来!”
我忍着痛,嘶吼着。
儿子充耳不闻,甚至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
3
我拖着伤去医院看病。
出院后,我网购了一个微型摄像机。
又在网上给洋洋买了那条他一直想要的牌子项链。
晚上回到家,儿子坐在客厅打游戏。
我把项链递给他,佯装歉意。
“洋洋,妈妈跟你道歉,这条项链是赔礼,你别生气好不好?”
儿子激动地戴上项链,踮起脚亲了我一口。
“妈妈你怎么这么好!我今天要去同桌家里吃饭,正愁没有个撑场面的东西呢!”
说完,他换好衣服立马出门。
电脑上实时放着儿子视角的监控。
我看到他打了一辆豪车去了同桌家。
林卓易的家很大,光是大门口到主楼的距离,开车就要五六分钟。
洋洋乖顺地跟在同桌身后,镜头不停地晃动,夹杂着儿子低低的惊叹声。
“这房子真气派啊,就跟城堡一样,真羡慕林卓易,他的生活简直就是王子。”
“不像我,有一个没本事的妈妈,吃穿跟乞丐一样,就连住的地方也跟猪窝一样脏乱差!”
听着儿子一句句的贬低,我心里不怎么好受。
前夫还在世时,我也是当过阔太太的。
那时前夫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
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花。
每天一睁眼,有的是人在身边伺候。
洋洋每天也像个小王子一样,无忧无虑。
那时候,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妈妈真好,我下辈子还要当妈妈的小宝贝!”
“妈妈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仙女!我最爱妈妈了!”
前夫一夜破产,我带着洋洋搬到旧公寓。
洋洋或许自己都忘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抱着我,说:
“妈妈别哭,有妈妈在的地方,就算是垃圾场也是香的,千金不换!”
画面里,洋洋已经跟着林卓易进了一间画室。
画室比我家都大,摆满了各种风的画。
微风吹起窗边的白色纱帘,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女主人坐在这里时,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该是多么的美丽。
洋洋毫不吝啬地夸奖:
“哇塞,林卓易,这都是你妈妈画的吗?阿姨太厉害了吧!”
“电视剧上那些画家的手都可漂亮了,你妈妈的手一定像白玉一样好看吧!”
“不像我妈妈,什么都不会!你是不知道,她每天给别人那些脏活累活,手又粗又黑,丑死了!”
被自己的儿子在别人面前奚落,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我忽然想到。
刚开始给人洗衣服的时候,一到冬天,我的手就会裂开。
窗户又漏风,我疼得整夜睡不着觉。
洋洋就把我的手揣进怀里,用身体给我取暖。
“妈妈不疼,洋洋给你暖暖!”
是什么时候,这个孩子变得这么陌生了呢。
在我黯然神伤时,洋洋已经下楼。
走廊里挂满了女主人的照片。
离得有些远,像素也不好,我看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长得很漂亮。
就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一样。
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她的声音是多么温柔。
洋洋像是被惊艳到。
“林卓易,你妈妈好漂亮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人,她就像仙女一样!”
“为什么我的妈妈不是这样的呢?为什么我的妈妈又黑又臭呢?”
儿子的一字一句像是一把钝刀,割的我心脏都在流血。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就是洋洋吧?我是林卓易的妈妈,珍妮,欢迎你到我家做客。”
4
她像是刚从宴会上回来,头上还戴着有面纱的帽子。
但即便看不清脸,她曼妙的身姿和优雅的气质,也让屏幕前的我被惊艳到。
洋洋更是结巴地说不出话。
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妈妈......”
珍妮被他逗笑,主动牵着他坐到餐桌前。
“宝贝你真可爱,我要是有你这么乖的儿子就好了!”
洋洋已经晕乎乎了,傻乎乎地笑。
“那以后我能喊你妈妈吗?”
“可以啊!只要你妈妈不介意。”
“她才不会呢!”洋洋瘪嘴,“我妈妈是个坏人,她对我可坏了!”
“不让我吃饭,也不给我买鞋子,还囚禁我!别的小朋友都有零食吃,她让我去捡别人掉在地上的!”
“而且她胖的跟一头猪一样,我一点都不想让她做我妈妈!我想要的妈妈应该是阿姨您这种,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珍妮哈哈大笑,喂给他一只虾,“小嘴真甜!那乖儿子尝尝妈妈亲手扒的虾好不好?”
“好!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我听着两人如同母子般的对话,心里不停地泛着酸水。
洋洋小时候很古怪,谁碰谁哭。
从他还是婴儿起,我就亲自抱着他哄。
我一坐下,她就哭。
大冬天的,我就抱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到凌晨他睡着了我才回屋。
能走路后,他又开始挑食。
不是我做的,就绝对不吃。
我就捧着碗,追在他屁股后边一口口地喂。
我伺候了他十年,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辛苦。
现在却因为陌生女人的一只虾,就心疼地落泪。
指甲嵌入掌心,我完全感受不到痛。
甚至想跑到林卓易家,问问洋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这么恨我。
但我更担心所谓的可以互换人生的金汤匙,是林卓易家给儿子设的一个局。
我立刻打车去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城堡。
保安拦着我不让进。
别无他法,我就给儿子的天才电话手表打了一个电话。
第一次,响了两秒就挂了。
第二次,铃声刚响就挂断。
第三次,洋洋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哭着求保安通融一下。
“我儿子在里边,他现在很危险,我要去救他!”
保安像看垃圾一样上下扫视我:
“我看你这个疯婆子更危险!滚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他像踹垃圾一样踹了我一脚。
我捂着已经青紫的那条腿,狼狈地站起身。
这时,洋洋带着怒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来这里什么!”
他把我推到角落里,恶狠狠地瞪着我。
就像看仇人一样,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丢不丢人啊!你来这里闹什么!你已经不是我妈妈了!”
“你看到我身后的庄园了吗,那才是我的家!里边住的仙女才是我妈妈,而不是你这个又丑又老的女人!”
“你这种没本事还生孩子的人,简直就是在给社会制造麻烦,你怎么不去死呢!”
我瘫倒在地。
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那个以前香香软软,会甜甜喊我妈妈的儿子,竟然巴不得我去死。
眼前明明还是洋洋的脸,我却像是不认识了一样。
洋洋捡起一旁的砖头,狠狠砸在我左腿上。
我痛得惨叫出声。
洋洋踩在我的伤口上,恶狠狠威胁道: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来扰我,我就了你!”
“我妈妈是首富,她想让你这种社会败类消失,太容易了!”
再次听到要了我的话,我的心已经麻木到没有丝毫感觉。
既然他想要别的女人做妈妈,那我就成全他好了。
我站起身,拖着左腿一步步往外走。
刚刚赶来的林卓易跑过来扶住我,“阿姨,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刚想说话,身后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洋洋,怎么还没回家呀?”
我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味十足。
看清她脸的瞬间,我如坠冰窖。
她是谁?!
为什么会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第二章
5
“妈妈!”
洋洋张着手臂,小跑到女人怀里。
我看着眼前这张和我年轻时相差无几的脸,一股心寒顺着脊背升起。
珍妮看到我,冲我友善地点头。
“你就是洋洋妈妈吧?洋洋长得和你真像。”
“既然来了,到家里坐坐吧,吃顿饭再走。”
儿子听到这句话,小脸立刻垮了下去,说什么也不肯。
“我不要!你才是我妈妈,我压就不认识这个丑女人!”
“为什么要让她来我们家,我不要!”
儿子瘫在地上撒泼打滚。
珍妮无措地看了我一眼,蹲下来温柔地抱起儿子,轻声地哄。
“洋洋,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好,妈妈,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儿子一反常态地道歉,乖顺的样子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忍不住看向珍妮那张脸。
四目相对。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她那双温柔无害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怨恨。
珍妮再次邀请我去庄园做客。
因为想弄清楚为什么我们会有同一张脸。
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庄园。
儿子趴在珍妮的肩膀上,朝我做鬼脸。
嘴唇无声地动着。
“滚出我家!”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针,一一扎进我的口。
我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脸贴在她的肩窝里,乖得像一只猫。
而我这个亲妈,站在门外,像一个被拦在玻璃窗外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进了客厅后,我局促地坐到沙发上。
珍妮端上来一杯热茶。
我刚伸手接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喝我妈妈给你倒的茶!”
儿子一把打翻茶杯,挡在珍妮面前,眼里跟喷火一样。
我失望地看着儿子。
珍妮轻轻推开他,故意冷着脸。
“洋洋,不可以对客人不礼貌。”
“你要是想做我的儿子,不可以这样哦。”
“跟客人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儿子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立刻瘪着嘴不情愿地捡起茶杯,塞到我手里。
“阿姨对不起,请喝茶。”
他低垂着头,看似真的知道错了。
但我心里清楚。
他不过是想讨好珍妮这个新妈妈。
伤害我的事,他早就做过千百次。
可哪一次对我道过歉了。
我抿了抿嘴,不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儿子却不耐烦地抬起头,狠狠推了我一把。
随后扑到珍妮怀里嚎啕大哭。
“妈妈,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说话,让我一直低着头。”
“让你讨厌我!觉得我是个不礼貌的小孩!”
珍妮拍了拍他的背。
“洋洋,不可以大声喧哗哦,你看卓易哥哥,多听话啊,不吵不闹的。”
我这才注意到单人沙发上的林卓易。
从进了庄园开始,他就呆愣愣地坐着。
自己的妈妈有了别的儿子,他也无动于衷。
我感觉到一丝怪异。
这时,我忽然感觉到别墅里有人在凝视着我。
我猛地抬头。
看到了珍妮幽深的目光。
一股寒意陡然升起。
6
接下来十几分钟的时间里。
珍妮像是和我一见如故,不停地说笑话逗我笑。
高谈阔论自己以前的生活。
我这才知道,她竟然只有二十五岁。
比我年轻了十岁。
最奇怪的是,她的爱好、职业、家庭状况。
竟然和我完全相同。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人,不仅长得一样,生活轨迹也相同吗。
我压下内心的恐惧。
珍妮去阳台接电话。
儿子虎视眈眈地瞪着我。
我忍不住问。
“洋洋,你真的想当珍妮的儿子吗?”
儿子以为我是放弃带他走了,罕见地朝我露出笑脸。
看到他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失望地叹气。
“她和妈妈长得一样啊,就因为我老了,胖了,黑了,你就不喜欢妈妈了吗?”
“当然不是!”
儿子应激地站起来。
“珍妮妈妈比你优秀多了!她会画画、唱歌、跳舞、冲浪,不像你,什么都不会!”
说着,他拽着我去二楼的画室。
画室比我在视频上看到的还大。
大概有上百幅成作。
我忍不住心惊。
不是因为画的数量,而是因为这些画和我之前卖出去的那些一模一样。
我凑近了看。
果然,署名也是我的。
当年洋洋爸爸破产,为了不牵连到我,就和我离了婚。
没几天,他就跳河自。
为了给前夫还债,我变卖了自己的画,还有上千万的钢琴。
可我遇到了骗子。
不仅没有拿到钱,银行卡里的钱还被盗走。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珍妮就是当初骗我的人?
“洋洋,珍妮阿姨是不是还有一架白色的钢琴?”
我迫不及待地问。
儿子被我的反应吓到,下意识点头。
“都是我的啊,这些画,都是我当时画的,怎么会在这呢?”
我喃喃自语。
没等我想出所以然。
儿子忽然推了我一把。
我瘫坐在地,身后的画架跟着倒了。
“什么你的画!这些都是珍妮妈妈的!”
“你肯定是想惹怒珍妮妈妈,让她讨厌我!”
儿子举着美术刮刀,面目憎恶地刮烂这些画。
“你什么!”我下意识地去拉他。
他甩开我的手。
“洋洋,把刀放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刀尖转向自己。
我以为他是吓唬我。
但下一秒,他把刀尖扎进左手小臂。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
“洋洋!”
我冲过去,想按住他的伤口。
他尖叫着躲开了,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救命!珍妮妈妈,救命!”
他的眼泪和血一起流下来。
在看到珍妮的瞬间。
脸上的表情立刻从狠戾变成无辜。
儿子扑进她怀里,浑身发抖。
“妈妈,这个坏女人嫉妒你抢走了我,所以想毁了画室。”
“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妈妈的东西。”
儿子窝在珍妮的怀里。
看向我的目光饱含恶作剧成功的恶意。
这时,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楼梯间响起。
7
“亲爱的,咱们的儿子接回家了吗?”
话音刚落,陈昭那张脸出现在我面前。
“老公?”
我一下子懵了。
男人的身形一僵。
但下一秒,他却走向珍妮,温柔地搂着她。
“老婆,这是怎么了?”
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珍妮的手下楼。
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只是我和珍妮长得像,或许还是巧合。
但在见到陈昭的这一瞬间。
我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我追下楼,一把拽过陈昭的胳膊。
“陈昭?你没死,你怎么不告诉我?怎么不回家,怎么管珍妮喊老婆?你不认识我了?”
“你认错人了,我姓林。”
他的声音都和陈昭一模一样。
“不可能!”
我的手攥得更紧。
“陈昭,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珍妮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
“苏晚,这是我先生,我们已经结婚十多年了。”
我感觉脑子里一片浆糊。
像有一团线乱麻麻地缠在一起。
陈昭和我是高中同学,后来又考进同一所大学。
毕业后我们就结婚。
他就像个完美老公一样,帅气、多金、贴心。
如果眼前的人是他,怎么可能会用这么陌生的目光看着我呢。
我也忍不住怀疑自己。
饭桌上,我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发现这个男人所有的小习惯都和陈昭一样。
内心的疑团更重。
夜幕降临。
为了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以洋洋第一次借宿别人家为由,住了下来。
听到我要留宿。
儿子第一个跳脚。
“不行!凭什么让她住我们家!我不要!”
儿子又使出惯用的招数。
撒泼打滚。
像个无赖一样在地上咒骂。
我终于看明白儿子骨子里是有多么的狠心和自私。
在豪华的庄园、拿得出手的妈妈、优渥的生活面前。
儿子果断抛弃了我。
我第一次感觉到做妈妈是这么失败。
养了十年,竟然养出个白眼狼。
“洋洋妈妈,你放心,洋洋在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林卓易作出请的手势。
他在赶我走。
我更觉得不对劲。
珍妮上前,挽着我的手。
“老公,就让苏晚住下吧,我和她还挺投缘的。”
我被安置在了二楼。
夜深人静时,我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门。
陈昭以前会把最重要的文件放在书房。
如果他真的是陈昭,书房肯定有证明他身份的证据。
我摸着黑在书房四处寻找。
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一个保险箱。
试探地输入密码后。
咔嚓一声。
身后的门开了。
与此同时,灯光骤然照亮保险箱的东西。
在看到陈昭死亡证明和那本熟悉的离婚证后。
身后的人也说话了。
“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8
什么意思?
我猛地回过头。
身后的门咔哒一声上锁。
陈昭沉着脸,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但我却从心里感受到深深的恐惧。
“陈昭,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我始终想不明白。
想到这几年我为了还清他留下的债务,把自己蹉跎成黄脸婆。
我有多久没有买过新衣服。
没有点过茶。
没有逛过商场。
以前弹钢琴的纤纤玉指,也在岁月的磋磨下又粗又短。
以前逢人就夸的冰玉肌肤,也变得又黑又肿。
我哭过,但从来没想过放弃。
不辞辛劳,只想把我和陈昭的孩子养大。
可现在。
陈昭不仅活着,而且住在一栋几十亩的庄园。
他身边站着的妻子,甚至有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忍不住嘶吼。
陈昭眼神一动。
“苏晚,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
“这座庄园的原主人,姓林,是你的亲祖父。”
“知道他要把遗产都留给你后,我就设计了一场假死的戏码。”
我睁大双眼。
比起我是林氏流落在外的千金,我更震惊的是。
陈昭竟然是为了遗产抛弃我。
我质问他。
“你想要遗产,我可以给你啊,你何必呢?”
“那珍妮呢,她为什么和我有同一张脸?”
陈昭沉默不语。
这时,珍妮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
“因为他出轨了。”
“苏晚,你就是个傻子。林卓易和洋洋一样大,眉眼长得这么像,你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
以前是有人说过两个孩子眉眼很像。
但我以为是缘分。
好朋友嘛,长得像很正常啊。
可没想到......
珍妮冷笑一声。
“陈昭为了和我在一起,这才跳海自。”
“去接他时,我出了车祸,面部全毁。”
她咬着牙,声音恨恨。
“如果不是为了陈昭,不是为了林家的遗产,我怎么会整成你这张脸!”
“我每天一照镜子,恨不得撕烂这张脸!”
“你还不知道吧,林卓易才是你的孩子!这些年,你打心眼里疼的是我和陈昭的儿子!”
我僵在原地。
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昭。
他的沉默让我心愈来愈沉。
我再也忍不住。
冲上前掐住他的胳膊,不停地摇晃他,问:
“为什么!为什么!”
“陈昭!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狠心!”
珍妮在门外细数她这些年对林卓易的虐待。
在我给洋洋买名牌鞋的时候,卓易正在光着脚踩碎玻璃。
在我哄洋洋睡觉的时候,卓易正跪在院子里淋雨。
在我一声一声喊着洋洋心肝宝贝的时候,我的宝贝却正在挨巴掌。
我像疯了一样,抓起一旁的烟灰缸,想砸死面前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陈昭猛地抓住我的手,一把甩开我。
他掏出怀里的匕首。
眼底一片赤红。
我这才明白。
他今晚之所以坦白一切,就是做好了我的打算的。
我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打开门后,一把推开珍妮往楼下跑。
可等我跑到一楼后。
洋洋从角落里窜出来,用花瓶把我砸倒在地后,死死抱住我。
“爸爸妈妈,我把她按住了!你们快来!”
9
我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过。
洋洋死死按着我。
眼里的狠毒和怨恨,让我心一惊。
“坏女人!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和爸爸妈妈分开这么久!”
“你知不知道,每次喊你妈妈的时候,我简直恶心死了!”
“你不配做我妈妈!我妈妈才是爸爸的真爱,都是你,是你破坏了我的家!”
原来......
原来洋洋也知道真相啊。
我看着楼梯上走下来的男女。
像第一次认识陈昭一样。
这一刻,我感觉陈昭很可怕。
“放开!”我挣扎着,“陈昭,人是犯法的!”
陈昭充耳不闻,按着我的肩膀,狠狠往下刺。
我徒手接住刀,鲜血像瀑布一样流满整个胳膊。
回想到这些年自己受的委屈。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力气,我大喊一声。
挣扎间——
“老公!”
“爸爸!”
两道惨叫声穿透庄园。
我握着匕首,愣愣地看着陈昭前的伤口。
下一秒,警笛声响彻云霄。
林卓易握着手机。
呆滞的目光在看到我回头的瞬间,渐渐溢出眼泪。
我下意识走近,蹲下来抱住他。
他像是刚找回声音,缩在我怀里嚎啕大哭。
陈昭因为抢救失败去世。
有林卓易这个证人,我被认定为是正当防卫。
事情告一段落后。
我带着从庄园里搜查出来的资料。
将陈昭和珍妮告上法庭。
珍妮入狱后,我带着林卓易重新住进城堡。
至于陈洋洋,因为父亲去世,母亲入狱。
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已经被送到了福利院。
临去前,他死死抓着我的腿。
一遍遍地喊我妈妈。
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毕竟是亲手养了十年,我心里有所触动。
但我知道不能心软。
察觉到林卓易牵着我的手收紧了几分,隐隐有不安。
我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反握回去。
再抬起头时,目光很冷。
“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
“你不喜欢我这个妈妈,正好,我也不喜欢你了,以后你想让谁当妈妈都可以。”
“洋洋,人要知足,以后你好好生活,不要再任性了。”
陈洋洋浑身僵住。
他终于知道,我是铁了心的。
于是一遍又一遍的磕头。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弯腰抱起林卓易。
他习惯性地躲开。
我笑着亲了他一口。
“走啦宝贝,我们回家!”
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温柔又舒服。
前方是美的如同城堡的庄园,身后是已成灰烬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