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走亲戚被遗忘在村里后,全家悔不当初

春节走亲戚被遗忘在村里后,全家悔不当初

作者:蛋黄味薯片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热门小说《春节走亲戚被遗忘在村里后,全家悔不当初》已上新,它是著名网络作者蛋黄味薯片的又一力作,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思思。第1章 1作为家里的老二,我上有懂事好学的姐姐,下有惹人疼爱的开心果弟弟。我夹在中间,既不受宠,也不惹眼。过年去乡下走亲戚,我又一次被父母遗忘,伯母急着给妈妈打电话。“小悦呀,你们把思思忘在这了,这年...

第1章 1

作为家里的老二,我上有懂事好学的姐姐,下有惹人疼爱的开心果弟弟。

我夹在中间,既不受宠,也不惹眼。

过年去乡下走亲戚,我又一次被父母遗忘,伯母急着给妈妈打电话。

“小悦呀,你们把思思忘在这了,这年头村里偷小孩的还挺多,赶紧回来接一趟吧!”

伯母把我放在村口的岔路,可爸妈的车一直没有出现。

夜里我借了小卖部的电话打回去,妈妈的声音更不耐烦。

“你弟弟吵着要吃我煮的饺子,哪还有时间回去接你?”

“在哪过年不是过,你就在亲戚那住一晚,大过年的还怕被偷吗!”

可当我被人捂住口鼻昏过去前,我真的很想告诉妈妈:

村里真的有人偷小孩,还有......

我好想回家和你们一起过年。

1

我跪在伯母家的猪圈里。

膝盖陷在湿漉漉的泥地里,冰凉的触感顺着裤腿往上钻。

几只刚断的小猪仔围着我哼哼唧唧,用带着细刺的小鼻子拱着我的手背。

其中一只还死死叼着姐姐的兔子玩偶。

雪白的绒毛上沾满了黑褐色的猪屎,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再捡不回来我就告诉妈妈你故意把我的玩偶扔猪圈里!” 姐姐站在猪圈外的石板路上,双手叉腰。

新买的粉色棉袄在阳光下晃眼,帽子上的蓬松绒毛衬得她像只娇气的小孔雀。

我不敢反驳,只能踮着脚往前探身,小心翼翼地掰开小猪仔的嘴。

小猪仔不乐意地哼哼着,牙齿划破了我的手指。

细小的血珠渗出来,混着泥水沾在玩偶上。

好不容易把玩偶抢回来,我顾不上擦手上的泥污和血迹,赶紧爬起来。

膝盖和裤腿都沾满了黏糊糊的泥巴,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可当我跑到猪圈门口时,却发现石板路上空荡荡的。

姐姐不见了,刚才还在院子里追着跑的弟弟也没了踪影。

屋檐下唠嗑的妈妈、伯母和其他亲戚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院子里的几只鸡还在悠闲地啄食,桌上残留着没喝完的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证明他们刚走没多久。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中,手里的兔子玩偶差点掉在地上。

我下意识地往村口跑,远远就看到家里那辆灰色面包车的尾灯一闪,顺着村道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爸爸!妈妈!姐姐!弟弟!”

我拼命地喊着,声音带着哭腔,沿着村道追了几步,可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跑不快。

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可那辆车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站在空荡荡的村道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脏乎乎的兔子玩偶。

从小到大,这样被忽略的场景太多了。

买水果时,爸妈记得姐姐爱吃草莓,弟弟爱吃车厘子,却连我芒果过敏都记不住。

买新衣服时,姐姐的漂亮裙子,弟弟的小西装都买了,我的鞋子都开胶了,爸妈却不记得给我买一双新鞋。

村口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抱着玩偶,看向不远处。

心里还在期望着,或许爸妈很快就会折回来找我。

可等了好久,别说爸妈的车了,就连一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

2

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抱着玩偶跌跌撞撞地跑回伯母家。

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我绕到屋后的磨坊,终于看到伯母正帮着磨面粉。

“伯母!伯母!”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泥污,在脸颊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我爸妈...... 他们把我忘了,车子开走了,我找不到他们了!”

伯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哎呀我的天!把你落下了?”

她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站在旁边,紧紧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听着伯母焦急的声音:

“小悦啊,你们怎么回事?思思还在我这儿呢!”

“什么?不可能?我骗你做什么!孩子现在就站我跟前!”

“你们出发前没点数吗?三个孩子变两个,这都发现不了?”

伯母的声音越来越高,眉头紧皱。

电话那头妈妈似乎说了什么,伯母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赶紧回来接吧。最近村里不太平。”

“前几天村西头的李婶还说,看到有陌生男人在村口转悠,眼神鬼鬼祟祟的,好多人都说可能是偷小孩的!”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尖。

这双鞋是姐姐穿小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今天走田埂时差点滑倒。

“好,那你们快点,我叫孩子在村口等着。”

伯母挂了电话,转向我时表情缓和了些。

“你爸妈这就回来接,估计二十分钟。你去村口等着,别乱跑。”

“伯母......”我小声问。

“我能洗洗手吗?玩偶也脏了......”

“哎呀洗什么洗,一会儿上车又弄脏了。”

伯母挥挥手。

“快去等着吧,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她转身回厨房了,锅里还炒着菜。

我抱着兔子玩偶走到村口。

岔路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堆着雪。

我在树旁站定,朝爸妈来的方向张望。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我跺跺脚,脚很冷。

兔子玩偶的泥水冻成了冰碴,我的手也冻得通红。

远处有摩托车经过,不是爸爸的车。

有村民赶着牛车慢悠悠走过,好奇地看我一眼。

“等爸妈呢?”

一个路过的大婶问。

我点点头,没说话。

又过了不知多久,天色暗了下来。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才四点多,天空已经变成灰蓝色。

村里的路灯亮了,昏黄昏黄的。

我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午饭没吃多少,姐姐说我吃相不好看,我就没敢再夹肉。

现在饿得胃有点疼。

一辆车灯从远处亮起,我急忙踮脚张望。

是辆货车,呼啸而过。

兔子玩偶在我怀里越来越沉。

我想起姐姐拿到它时开心的样子。

她抱着兔子在沙发上跳,妈妈笑着说“小心别弄脏了”。

现在兔子脏成这样,她会哭吗?

还是会骂我?

又一辆车经过,依旧不是爸妈的车。

3

天完全黑了。

村口的风特别大,吹得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呜呜作响。

我把脸埋进衣领,可冷风还是钻进来。

脚已经冻得没知觉了,只好在原地小步跳着。

伯母说村里有偷小孩的。

我四下看了看,村口这条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小卖部还亮着灯。

更远的地方,田地里黑漆漆一片,偶尔有狗叫声传来。

有点害怕。

如果现在有坏人出现,我该怎么办?

大声喊?往哪里跑?

伯母家有点远,小卖部近一些......

可小卖部的王爷爷耳背,喊他可能听不见。

手里紧紧攥着兔子玩偶,它的一只耳朵快被我揪下来了。

我突然想,要是姐姐发现兔子坏了,会不会更生气?

妈妈肯定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爸爸则会叹口气,什么也不说。

又一辆车灯亮起,我的心跳加速。

这次是轿车,黑色的......

但开近了发现不是爸爸的车牌。

天彻底黑了。

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了吧?

手机没带,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小卖部墙上的钟刚才敲了五下。

我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朝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里面亮着温暖的黄光。

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铃铛响了。

王爷爷正在看电视,头也不回:“买啥?”

“爷爷,我能......借电话打一下吗?”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王爷爷转过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哪家小孩呀?怎么没见过你?”

我鼻子有些酸,低头揪住兔子耳朵说:

“我是跟爸妈来走亲戚的,爸妈有事先走了,说等会来接我......”

我不想说他们忘了我。

“我能打个电话问问吗?”

王爷爷指指柜台上的旧电话机:

“打吧,快点啊,长途贵。”

我拨了妈妈的号码。

“喂?”

妈妈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吵,弟弟在大声笑。

“妈,是我......”

我小声说。

“思思?你在哪儿呢?怎么用这个号码?”

“我在村口小卖部......你们快到了吗?”

我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变得不耐烦:

“哎呀,正要跟你说呢!你弟弟到家就吵着要吃饺子,闹得不行。”

“我们这刚和面呢,哪有时间回去接你?”

我的心沉下去。

“可是伯母说......”

“伯母家又不是别处,你就在那住一晚怎么了?”

妈妈打断我。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危险?明天早上我们再来接你。”

“但我......”

我想说我害怕,想说天黑了,想说伯母说村里有偷小孩的。

“行了行了,你弟弟催我呢,锅里的水开了。”

妈妈语速很快。

“你乖一点,别给伯母添麻烦。在哪过年不是过?挂了。”

“妈,等等......”

电话里传来弟弟的声音:

“妈妈快来!我要看饺子游泳!”

然后嘟的一声,忙音。

我握着听筒,站在那里。

小卖部的灯泡发出嗡嗡的声音,电视里在播广告,王爷爷打了个哈欠。

“打完了?”

他问。

“打完了。”

我把电话轻轻放回去,“谢谢爷爷。”

走出小卖部,外面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寒颤。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晃晃悠悠。

4

从村口到伯母家要走一段没有路灯的土路。

我抱着兔子玩偶小跑起来,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

回头看了三次,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的影子在晃动。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好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我跑得更快了,破旧的鞋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害怕。

终于看见伯母家的灯光了,我几乎要哭出来。

冲到门前,用力敲门:

“伯母!伯母开门!”

没人应。

我又敲,手掌拍得生疼:

“伯母!是我!”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条缝。

不是伯母,是堂哥。

他比我大三岁,个子很高,总喜欢捉弄我。

“怎么又是你?”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我。

“脏兮兮的,又掉猪圈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棉袄上的泥已经了,结成硬块。

手里的兔子玩偶更糟糕,猪粪了之后变成深色污渍,看起来恶心极了。

“我爸妈......把我忘了。”

我小声说,“他们让我今晚住这里......”

堂哥幸灾乐祸:

“你爸妈不要你喽!”

“不是的,他们明天来接我......”

我的声音哽咽了。

“啧啧,还哭鼻子。”

堂哥靠在门框上,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你知道你身上多臭吗?一股猪屎味。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垃圾堆捡的?”

我把兔子玩偶往身后藏了藏。

“我妈不在家,去三婶家打麻将了。”

堂哥说。

“我爸也不在。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又脏又臭的小孩。”

“可是......我爸妈说了让我住这里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滚烫的,在冰冷的脸上格外明显。

“那你去村口等你爸妈啊,来我家嘛?”

堂哥翻了个白眼。

“赶紧走,等会儿熏臭我家沙发。”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砰的一声。

我站在门外,眼泪止不住地流。

抬手想再敲门,又放下了。

堂哥不会开门的,他一直都不喜欢我。

说我又土又笨,不像姐姐成绩好,不像弟弟可爱。

树下有个石墩,我走过去坐下。

这里能看到伯母家的门,等她回来,我就过去。

妈妈说了让我住这里的,伯母应该会收留我一晚。

天越来越冷,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兔子玩偶的臭味飘上来,但我没放开它。

这是姐姐的,我得还给她。

远处传来鞭炮声,天空偶尔亮一下。

城里的家里,现在应该也在吃饺子了吧?

妈妈包的饺子很好看,每个褶子都匀称。

弟弟会抢着吃第一个,姐姐会挑馅多的。

爸爸不说话默默吃,妈妈会笑着问“好不好吃”。

我其实也想吃饺子。

也想回家。

风吹过树梢,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我打了个哆嗦,抬起头四下张望。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在动。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是树影吗?

没等我听仔细,一个黑影从树后闪出来,很快,我还没看清,就被捂住了口鼻。

毛巾上有奇怪的味道,甜得发腻。

我拼命挣扎,手脚乱踢,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有力。

兔子玩偶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灯光变成一团团光晕。

最后看到的,是伯母家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那么温暖,那么远。

失去意识前,我再心里想:

妈妈,原来村里真的有偷小孩的。

还有,我好想回家和你们一起过年。

第2章 2

5

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

浓重的霉味和牲畜的臭味混杂在一起,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我动了动身子,发现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

我躺在一堆草上,身下硬邦邦的,像是水泥地。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我勉强能看出这是个简陋的杂物间,墙角堆着生锈的农具和几个破麻袋,麻袋散发出一股陈年谷物的气味。

墙壁是的红砖,有些地方长着暗绿色的霉斑。

隔壁房间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

记忆如水般涌来。

伯母家门外的黑影,捂住我口鼻的毛巾,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的兔子玩偶。

那些画面碎片般在我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堂哥关上门时那张冷漠的脸。

我被拐了。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想哭,却死死咬住嘴唇,尝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不能出声,不能把那个人吵醒。

我得逃。

我试着活动手腕,绳子绑得很专业,打了死结,很难挣脱。

我记起去年暑假,社区组织安全讲座时,一个女警察教过解绳技巧。

当时我和姐姐一起去的,姐姐听得不耐烦,一直在抱怨怎么还不结束。

我却认真记下了每一个步骤,因为妈妈总说我“笨手笨脚”。

我想证明自己能学会有用的东西。

没想到现在真的用上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结的构造,只能凭感觉摸索。

绳子粗糙,手指很快就被磨破了,黏糊糊的血让动作更加困难。

每动一下,手腕上的勒痕就像被火烧一样疼。

隔壁的呼噜声停了一瞬,我的心跳几乎也跟着停了。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好在几秒后,鼾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

我不敢松懈,继续与绳结搏斗。

终于在我手腕几乎麻木时,绳结突然松了。

我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活动手指,一点点将手从绳索中抽出来。

手腕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辣地疼,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

我忍着痛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还能动,然后蹑手蹑脚地站起来。

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麻木不堪,像有千万针在扎。

我扶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活动了几下,才感觉血液重新流通,带来一阵刺痛。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我轻轻推开一条更宽的缝,外面是一个简陋的院子,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月光,让四周看起来灰蒙蒙的。

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墙角拴着一条狗,正蜷缩在窝里睡觉。

呼噜声还在继续,一起一伏,很有规律。

我屏住呼吸,赤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我咬紧牙关,一步步向院门挪去。

脚冻得失去了知觉,但我顾不上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我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音。

院门是木质的,看起来很陈旧,门闩是那种老式的横木。

就在我快要走到院门时,脚下突然踩到什么硬物。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一被雪埋住的枯树枝。

呼噜声戛然而止。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屋里传来床板吱呀的声音,然后是粗哑的嘟囔:

“妈的......什么动静......”

“小兔崽子,敢跑?”

一声怒吼,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来不及多想,我猛地扑向院门,用尽全身力气拉动门闩。

门闩卡得有些紧,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摇晃。

终于,“哐当”一声,门闩被拉开。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外面的黑暗之中。

6

雪地冰冷刺骨,赤脚踩在上面,每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铁板上,然后又迅速转为刺骨的麻木。

我拼命奔跑,顾不上碎石和树枝扎进脚底的疼痛,也顾不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站住!小!”

身后的怒吼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踩雪的嘎吱声。

我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失去逃跑的勇气。

我只能拼命向前跑,肺部辣地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冷空气吸进肺里,像冰刃在里面搅动。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四周都是陌生的田野和树林,黑暗中本分不清方向。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我要回家。

我想起家里温暖的客厅,沙发上那张我专属的小毯子,妈妈煮的饺子热气腾腾,爸爸看电视时偶尔会拍拍我的头。

“砰”的一声,我踩到一块冻硬的土块,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雪地里。

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痛,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而又跌倒在地。手掌撑在雪上,冻得已经失去知觉。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踩雪的嘎吱声像催命符。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人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喘息,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还挺能跑,小丫头。”

我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向前爬,雪钻进袖口和裤腿,融化后带来更刺骨的寒冷。突然,我的手碰到了一片异常光滑坚硬的表面。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了一条封冻的小河,河面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白光。

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爬上了冰面。

冰层很滑,我几次险些摔倒,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我向前挪动。

每挪一步,冰面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破裂。

奇怪的是,追我的人在岸边停住了脚步。

“喂,死丫头,别往前走了!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之前的戏谑消失无踪。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安危。

但恐惧让我无法思考,我继续向河中央爬去。

回去,我只有被卖掉的命。

冰面在月光下延伸,看起来坚硬而安全。

我已经爬到了河中央,离对岸还有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蛋壳破裂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老子可不想背上一条人命!”

“别动!我慢慢过来救你!”

那人喊道,声音前所未有地紧张。

“千万别动!”

他甚至开始脱外套,像是真的准备下河救我。

可是已经晚了。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的声响更大,像是整块玻璃碎裂。

脚下的冰面突然裂开,冰冷的河水瞬间从裂缝中涌出,吞没了我的双腿,我的腰,我的口。

刺骨的寒冷像千万针同时扎进皮肤,我张开口想呼救,却灌进一大口冰水。

四肢迅速麻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

河水黑暗而浑浊,我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模糊中,我听到岸上的人大声咒骂,然后是无奈的叹息和嘀咕:

“这可怪不得我,谁让你自己往那里跑......”

7

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寒冷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漂浮在半空中,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像是梦里那种飞起来的感觉。

低头看看自己,身体呈半透明状,能透过手臂看到下面的景象。

脚下是那条封冻的小河,河中央一个冰窟窿还在冒着寒气。

冰窟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静静悬浮着。

那是我。

脸色青紫,双眼紧闭,长发像水草一样在冰水中缓缓飘散。

棉袄吸满了水,鼓胀起来,让身体看起来有些变形。

原来我已经死了。

不知道爸妈知不知道我死了。

他们会来接我吗?

发现我不在伯母家,他们会着急吗?

还是会觉得我又在闹脾气,故意躲起来?

他们会为我难过吗?

哪怕一点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叹口气说“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刚想到这些,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模糊,像被搅动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下一秒,周围的黑暗褪去,我置身在熟悉的家中。

弟弟还躺在床上睡着。

姐姐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正认真地给布娃娃穿衣服。

“妈,我今天能穿新裙子吗?”

姐姐抬头问,声音里带着撒娇。

“同学之前说新开的商场有游乐场,我想去。”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身上系着印有小碎花的围裙:

“大过年的,人家都关门了,过两天再去。”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对了,今晚带孩子们去吃自助吧?”

“附近新开的那家烤肉店,四个人套餐有优惠,团购券我都买好了。”

我漂浮在客厅中央,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里酸酸的,像是被什么揪紧了。

他们又要出去吃饭了,又没有算上我。

就像上次去游乐园,妈妈说五个人门票太贵,把我留在姨妈家。

还有去年生,他们说“思思还小,不用单独过”,只给姐姐办了生派对。

“但我们有五个人。”

爸爸突然说,然后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豆浆杯,和妈妈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出尴尬的神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该忘记的事情。

他们终于想起我了。

姐姐撇撇嘴,继续摆弄玩偶:

“反正思思不在家,咱们四个去呗。她不是最喜欢乡下吗?说不定昨天就是故意磨蹭不想走,好在伯母家多玩几天。”

妈妈犹豫了一下,转身关掉灶火,将煎蛋盛进盘子:

“也是,她爱玩,就让她再那多玩一天吧。”

爸爸点点头,咬了一口面包:

“那就明天再去接她吧。今晚咱们先去吃自助,四个人刚好套餐价,能省不少钱。”

“思思在乡下多玩一天也好,城里孩子难得接触大自然。”

妈妈放下锅铲,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我跟嫂子说一声,让她再照顾思思一晚。”

她拨通伯母的电话,语气轻松:

“喂,嫂子,思思醒了吗?”

“那什么,我们今天临时有事,可能接不了她,让她再住一晚吧,明天我们一定去接。麻烦你了啊。”

我漂浮在妈妈身边,明明没有实体,却感觉心脏的位置一阵抽痛。

我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伯母疑惑的声音:

“小悦,你说什么呢?思思不是昨天就被你们接走了吗?”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接走了?昨天不是说好让她在你那住一晚吗?我们本没去接啊!”

“没有啊,我昨晚去打麻将,很晚才回来,本没见到思思啊。”

爸爸察觉到不对劲,猛地站起来,抢过手机:

“嫂子,你说清楚,思思到底在不在你家?昨天下午之后,你见过她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伯母支支吾吾地说:

“昨天下午,我让她在村口等你们。”

“你们说会来接,我就以为她已经回去了。”

电话被匆忙挂断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煎蛋在盘子里慢慢变凉,新闻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却没人再听进去一个字。

姐姐手中的玩偶再次掉在地上,这次她没去捡。

8

五分钟后,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爸爸颤抖着手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伯母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嘶哑而慌乱:

“不好了!思思不见了!我问了村里好多人,都说从昨天下午就没见过她!”

“小卖部的老王说昨晚她来打过电话,后来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村口的几个孩子说看到她坐在树下,天黑了就不知道了!”

妈妈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快!去乡下!”

爸爸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甚至忘了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

妈妈踉跄着跟上去,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也没察觉。

当我跟着爸妈的车一路疾驰来到伯母家时,整个村子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伯母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伯母瘫坐在院子中央的石磨旁,哭天抢地,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被眼泪冲花。

伯父脸色铁青地打着电话,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叫。

堂哥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躲闪,不敢看任何人,每当有人看向他,他就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到底怎么回事?孩子呢?”

爸爸冲进院子,抓住伯母的肩膀,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伯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昨天下午我让她在村口等你们,后来我去磨坊帮忙,想着你们很快就到。”

“等我回来天都黑了,我以为你们接走她了。”

“你让她一个孩子在村口等到天黑?”

妈妈尖声问道,眼睛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才九岁!九岁!你就这么放心?”

伯母躲闪着目光,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以为你们会很快。而且村口有小卖部,我以为她冷了会去小卖部等......”

爸爸已经顾不上争吵,他颤抖着手拨通了110。

在等待警察的过程中,他们问遍了村里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小卖部的王爷爷戴着老花镜,努力回忆:

“那小姑娘啊,昨晚是来打过电话,看起来挺难过的,打完电话就走了。”

“往哪去了?我没注意啊,当时电视正播着戏呢。”

几个在村口玩雪的孩子被大人们叫来,七嘴八舌地说:

“我们看到了!她坐在树下好久,天都黑了还在那儿。”

“后来我们回家吃饭了,就没注意了。”

“她手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兔子。”

问到我是否回了伯母家时,堂哥猛地摇头,声音尖利得异常:

“没有!我昨晚一直在房间打游戏,戴耳机,本没听到敲门声!也没见到她!”

他的声音太大,表情太紧张,连匆匆赶到的警察都注意到了异常。

一个中年警察蹲下身,温和但坚定地看着堂哥:

“小朋友,你确定吗?这很重要。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

堂哥的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最终在警察的注视下崩溃了。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抽泣着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我只是不想让她弄脏新买的沙发......”

堂哥哭得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

妈妈听完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一巴掌扇在伯母脸上:

“你们家就这么对待我的孩子?啊?你们还是人吗?”

伯母捂着脸,先是震惊,随后也怒了,猛地站起来推了妈妈一把:

“要不是你们自己把孩子忘了,会有这些事吗?”

“你们做父母的都不上心,怪得了谁?”

两个女人几乎要扭打在一起,被众人死死拉开。

爸爸抱住几近疯狂的妈妈,他的眼睛里也有泪水,但他强忍着,对警察说:

“找孩子......先找孩子......”

搜索队伍很快组织起来。

警察在堂哥指认的地点找到了掉在树下、半埋在雪里的兔子玩偶。

那个沾满泥污和猪粪、一只耳朵几乎被扯断的粉色兔子。

然后他们顺着雪地上几乎被新雪覆盖的脚印和痕迹,一路追踪到村外,沿着田埂,最后来到那条封冻的小河边。

河边的雪地一片凌乱,有明显挣扎和追逐的痕迹。

在封冻的河中央,他们发现了那个触目惊心的冰窟窿,边缘的冰层碎裂成不规则的形状,像一张狰狞的嘴。

警察封锁了现场,调来了专业的潜水员。

当潜水员潜入刺骨的河水中,当那抹熟悉的粉色棉袄从黑暗的水底浮现,当我的小身体被小心翼翼打捞上来时。

妈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直接晕了过去。

爸爸跪在冰面上,不顾寒冷和危险,爬向我的身体。

他把我那已经僵硬冰冷的小身体抱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然后他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野兽般的、绝望的哀嚎,那声音回荡在河面上,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姐姐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她终于看到了那只兔子玩偶。

从警察手中接过的证物袋里,那个沾满泥污和猪粪、肮脏破旧的玩偶,是她非要我去猪圈捡的。

不然,也许我就不会被落下。

她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开始呕。

9

三天后,警察在邻县一个偏僻的农家院里抓住了那个人贩子。

他四十多岁,相貌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面对审讯,他对自己拐卖儿童的行为供认不讳,承认已经通过这种方式拐卖了三个孩子,都卖到了偏远的山区。

但关于我的死亡,他坚称是意外。

“那小丫头自己往薄冰上跑,我喊都喊不住。”

他嘟囔着,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表情。

“我本来只是想抓她卖钱,没想闹出人命。这可怪不了我,她自己找死。”

这些冷血的话通过办案警察的口转达给爸妈时,妈妈再次晕厥过去,被紧急送往医院输液。

爸爸一拳砸在病房的墙壁上,指关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的葬礼在一个阴冷的上午举行。

天空飘着细雪,像是天地也在为我哀悼。

殡仪馆的小厅里挤满了人,亲戚、邻居、爸妈的同事,还有几个我的同学和老师。

照片用的是我二年级时拍的学籍照,被放大后摆在灵堂中央。

照片上的我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笑得有点勉强,因为那天早上妈妈嫌我头发乱,用力梳头时扯疼了我。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近的一张单人照,其他的都是全家福,我在角落里,或者被弟弟挡住半边脸。

伯母一家没有来。

自从那天的冲突后,两家就彻底断了联系。

妈妈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死都不会。

伯母打过几次电话,都被妈妈直接挂断。

后来伯母托人送来一个白包,妈妈当着送包人的面,把钱扔进了垃圾桶。

“我的孩子没了,要这些钱有什么用?”

妈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他们滚,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姐姐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现在已经被清洗净,但污渍已经渗入纤维,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她把它轻轻放在我的骨灰盒旁。

玩偶的一只耳朵耷拉着,眼睛掉了一颗,看起来可怜兮兮。

“对不起,”

她低声说,声音嘶哑。

“我不该让你去捡的......我还不该总是欺负你......对不起......”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肩膀剧烈颤抖。

妈妈搂着她,母女俩的眼泪混在一起,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弟弟似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声问爸爸:

“姐姐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像外婆一样,去天上变成星星了?”

爸爸没有回答,只是红着眼睛望向窗外。

他的鬓角一夜之间白了许多,背也佝偻了,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弯了。

家里我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痛苦。

我的小书包、作业本、画了一半的画、掉了一只的兔子拖鞋、床头那只褪色的布娃娃:

所有痕迹都被小心翼翼地收纳进纸箱,放在储藏室最深处。

但每个角落都还有我的影子:

冰箱上我画的幼稚图画,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爱我家”。

门后量身高的刻度,最新的一条旁边写着“思思,八岁半”。

卫生间里我的小毛巾,印着已经模糊的小熊图案。

厨房角落的小板凳,我总站在上面看妈妈做饭。

妈妈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我的房间里发呆,抚摸着我曾经睡过的小床。

她辞去了工作,因为无法集中精神,经常在办公室里突然崩溃大哭。

爸爸变得更加沉默,烟抽得越来越凶,经常一个人开车出去,很久才回来,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个月后,姐姐在学校作文里写到了我。

题目是《我最难忘的人》,她写了我。

写了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想要她注意的妹妹。

写了那只兔子玩偶,写了她的愧疚和悔恨。

老师给了高分,并在班上朗读,许多同学都哭了。

但评语是:

“情感真挚动人,但情节过于悲伤,希望下次能写点快乐的事,积极向上一些。”

爸爸把我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但每次看到都会红了眼眶,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不动。

最后他还是换掉了,换成了一张风景照。

可我知道,他手机相册里还存着我所有的照片,偶尔会在深夜独自翻看。

时间一天天过去,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姐姐考上了重点初中,弟弟上了幼儿园大班。

妈妈找了一份轻松的工作,爸爸升了职。

家里又开始有笑声,开始计划假期旅行,开始像以前一样生活。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就像一幅完整的画被撕去了一角,再怎么修补,裂痕依然存在。

就像一首歌缺了一段旋律,再怎么演奏,也不复完整。

每当过年过节,当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当饺子在锅里翻滚,当全家围坐在餐桌旁,那个空缺的位置就会格外刺眼。

他们会想起那个被遗忘在乡下的小女儿,想起她最后的心愿只是回家和他们一起过年。

妈妈开始包饺子时总会多包几个,然后愣住,默默把多余的放进冰箱。

爸爸看电视时,偶尔会拍拍身边的位置,却只拍到空荡荡的沙发垫。

姐姐看到兔子玩偶总会避开目光,后来她把所有玩偶都收了起来。

弟弟有时会问:

“二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被大人用其他话题匆匆带过。

而我,那个总是被忽视、被遗忘的老二,最终以这种最残酷、最彻底的方式,成为了全家人心中最痛、最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以我的消失,换来了他们迟来的关注。

以我的死亡,换来了他们永恒的愧疚。

只是有些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了。

就像我短暂的生命,如同冬的雪花,悄然飘落,悄然消融,最终不留痕迹。

只有那些记得我的人心中,还留着一片冰冷的、永不融化的雪。

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除夕前夕,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只是想回家和爸妈一起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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