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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大典,掌门从秘境中带回两名被封印的少年。
金袍少年灵天成、剑骨铮铮,很快认了师姐为主,随她斩妖除魔名震天下。
解封后更是夜相伴与她结为道侣,诞下灵脉之子,受各方宗门朝拜,在修真界一飞冲天。
另一名灰袍少年却气息微弱,连筑基都未曾达到。
我不忍他被丢回秘境自生自灭,悄悄将他养在自己闺阁。
不惜背着掌门偷走灵宝阁所有珍宝为他巩固修为。
为此,我被宗门唾弃,挖出世间唯一天赋上层的灵骨,赶出宗门,苦苦在凡间求生。
所有宗门弟子都笑我为了个废物,毁了自己的一切。
可我却毫不在意,即便他每次见我都是低头不语,我也甘之如饴。
直到师姐被困上古禁地生死未卜,一向气息微弱的灰袍少年却瞬间爆发出九重仙光,独闯禁地十八层将她救出。
而我为了追上他,被禁地的天雷轰成齑粉。
魂飞魄散前,我亲眼看见他化作绝世仙君将师姐揽入怀中。
“灵汐,我做梦都想拥你入怀。”
原来,他也不是不会筑基的蠢物,而是早已入大乘之境。
他也并非因自卑而总是低着头,而是不愿与我这不爱之人对视。
再睁眼,我回到了掌门带回那两名少年的那天。
这一次,我拂袖而去。
“废物不配与我同行,掌门,师姐,你们自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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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拂袖而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掌门师尊的怒喝。
“沈昭宁!你给我站住!”
金殿之上,数百弟子窃窃私语,目光如针般扎在我背上。
师姐陆灵汐温声劝道:“师父莫恼,师妹只是一时糊涂,我去劝劝她。”
她总是这样。
温柔、得体、善解人意。
所以所有人都爱她。
包括那个灰袍少年司珩。
不,应该说,那位绝世仙君司珩。
我咬紧牙关,头也不回的踏入风雪之中离开。
上一世,我眼巴巴地凑上前去,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把那灰袍少年捡回闺阁,用尽一切去暖他、护他、爱他。
到头来,他连正眼都不曾给我一个。
我以为是他自卑,是怯懦,是伤势未愈。
原来都不是。
他只是,不爱我。
不爱,所以连敷衍都不屑。
回到闺房,我将门重重合上。
“沈昭宁啊沈昭宁,”我对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你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话落,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推开门,竟是陆灵汐。
“昭宁,”她轻声唤我,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师尊唤你去大殿议事呢,跟我去吧。”
“不去!”
在门框上,看着她,心底翻涌着止不住的恨意。
上一世,我被活生生挖去灵骨,下山在凡间艰难求生。
而我那世上唯一至纯至净的灵骨却被师尊放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靠着我的灵骨步步飞升,成了受修仙界千万人敬仰的仙君。
却在路过凡间时,见我为给司珩抢一个馒头被人打断腿,冷漠的从我手中的馒头上踩过。
眼中满是嫌弃:“沈昭宁,你如今就是个臭乞丐,离我远点,真恶心。”
所以这次,我不会再给她机会夺走我的东西。
“师姐,”我淡淡道,“那两名少年,你领回去吧,我说了我一个都不要。”
陆灵汐微微蹙眉:“昭宁,你可是听说了什么闲话?那灰袍少年虽然气息微弱,但既是掌门从秘境带回来的,必定有其缘由......”
“哦,”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养呗,我嚣张跋扈是在师门中最不受待见的,你温柔善良,要是把他扔回秘境,可别让师弟师妹们说你是假慈悲啊。”
“你!”
她被我堵的面色涨红。
眼中瞬间噙满泪水。
下一秒,一道金光朝我袭来,肩膀瞬间被撕开一道鲜红的口子。
我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抬头看去,出手的正是被陆灵汐认下的金袍少年秦墨。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司珩和师尊。
我刚要起身还手,师尊却一声怒喝。
“你对大师姐不敬,该罚!”
“不服从师尊的安排,该罚!”
说着,他抬起手又是一鞭子抽在我身上。
我死死咬着牙,抬头跟师尊倔强的对视着。
“我说了,不绝不要司珩!若我,我宁愿一死!”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司珩却走到了我面前。
语气中带着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昭宁师姐,我的伤我自有办法痊愈,我的封印也可自行想办法解开,不需要师姐有多费心的。”
“所以,收下我好吗?”
我一愣。
上一世他明明在我面前装了十年弱小废物,这次怎会轻易就暴露自己的实力?
我皱着眉抬手一掌打在自己口。
“师尊!让他走!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
见他们不语,我对自己又是一掌下去。
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2
醒来后,外面天色已黑透。
一个小师妹给我端来一碗灵药,摔摔打打的放在桌子上。
“仗着自己天生有顶级灵骨就这般跋扈,司珩多可怜,都被你伤的掉眼泪了,你怎么不一掌拍死自己,省的我还得伺候你!”
我立刻皱眉。
他哭了?
他明明爱的是陆灵汐,万分厌恶我,怎会如此?
随即我又甩了甩头。
想必现在整个碧霄峰的弟子都已经将我唾骂百遍了。
看来这个地方已容不下我了。
那便离开好了,我也不想再参与他们之间的事。
打发走小师妹之后,我收拾好行囊,准备悄悄离开。
谁知刚推开门,差点撞上立在门口的司珩。
他如上一世一般,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眼中满是委屈。
我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曾经就是这个眼神让我心软的一塌糊涂,深陷其中,为他不惜付出一切。
“你怎么在这儿?”
我后退一步,冷声问道。
他从袖中缓缓伸出骨瘦如柴的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拇指大的石头,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送......你,对你身上的伤有奇效。”
上一世,我送他灵药、送他法宝、送他符,他统统收下,却从不道谢,更不回赠。
我以为他是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后来才明白,他大概只是觉得——不值得。
“不必。”我侧身让开,“我不需要。”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沉默良久,他缓缓收回手,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我“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
眼眶很热,但我死死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不值得。
这一世,一滴眼泪都不值得为他流。
深呼吸一口之后,我拿起行囊再次走了出去。
当我跑到山脚下时,发现掌门师尊派了四名内门弟子守在碧霄峰下。
说是:“沈昭宁心性不稳,莫要让她下山打扰了他人。”
我气得直咬牙,却还是被押回了住处。
整个碧霄峰。
弟子们嫉妒我天生纯净灵骨,便把我当做仇敌,做尽霸凌之事。
师尊和长老们觊觎我的灵骨,便着我练他们认为快速提升修为的术法,好待灵骨大成后占为己有。
所以,想逃还得另寻方法。
3
没想到,我刚进门,秦墨就跟着大步走了进来。
眼神中带着威慑:“我与灵汐今已双修成为道侣,你立刻收养司珩那个废物,不允许他再接近灵汐!”
我笑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来命令我?”
我话音刚落,陆灵汐就从他身后走出,眼泪汪汪的拉住我的手。
“师妹,司珩真的很可怜,你要是不收下他,他便只有一死了。”
随她一同进来的司珩此刻看向我的眼中满是期待。
“你们到底怎么才能不缠着我!”
我愤怒的抽回手。
但我力气并不大,却不想陆灵汐突然尖叫一声跌坐在地,手指瞬间有血滴落。
下一秒,两道一金一银的寒光直接朝我袭来。
我本来不及躲闪,更何况那银光正是大乘之境的司珩发出的,我也无力抵抗。
我身前瞬间出现无数道伤口,刺眼的鲜血染红了我雪白的衣衫。
司珩跑到我身前,蹲下身扶我。
语气满是慌张:“对不起,我只是下意识......”
“滚!”
我一口血沫子吐在他脸上。
“司珩,你亲眼看见我对她动手了吗?”
他一愣,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师尊突然出现。
“昭宁,你又犯错,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服从!”
他一身仙风道骨缓缓走到我身前,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寒刃。
“看来是我这个掌门平太惯着你,以至于你目无尊长,今是该让你涨涨记性。”
“来人,把她带到试炼峰,让她好好磨磨自己的性子。”
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那里曾是上古仙魔大战留下来的战场,但凡进去的人,十有九死。
可师尊本没给我挣扎的机会,直接用捆仙绳直接将我带到了那冰冷的峰顶。
一脚将我踹下。
“不要!”
我叫的撕心裂肺,却再无人能听见。
下一秒,我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四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数冤魂化作魔兵朝我袭来。
拜入碧霄峰这些年,师尊和那些长老总是偷偷给我灌输他们所谓的功法。
以至于至今我体内都有无数道不同的灵气乱串,本无法正常施展术法。
不消片刻,我便被打的遍体鳞伤跌坐在地。
这时,一个虚影突然破空而来。
司珩半透明的身体焦急的跑到我面前,伸出手,手里还是那个灰色的石头。
“昭宁!快拿着!这是我本命神器,可替你抵挡一些。”
我双眼猩红的瞪着他,不肯伸手。
“滚!我就算死也不会再跟你扯上关系!”
他眼眶湿了。
“你这又是何必,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不好吗......”
我愤怒的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他的虚影打散。
4
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在空中响起。
竟是陆灵汐。
“已经有近百年无人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了,你别白费力气了。”
我望着空中,冷笑一声。
“你给我传音,不就是要给我个活命的机会吗?说你的条件!”
空中瞬间传来一阵大笑。
“只要你把你至纯至净的灵骨挖给我,我就给你一条生路,放你去凡间苟活。”
我死死攥着拳头,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却也不得不妥协,因为我要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我便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我已经跌坐在试炼峰顶。
上面立着三个人,陆灵汐,秦墨和司珩。
陆灵汐掩嘴轻笑,看向司珩。
“听说挖灵骨会流尽半身血,我跟秦墨怕脏,司珩你去帮我吧。”
司珩瞳孔一颤。
转头看向我伤痕累累的模样,又转头看向陆灵汐脖颈处那个金色吊坠。
最终,他动了。
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昭宁,别怕,等我取了灵骨后,就陪你去凡间,做对普普通通的夫妻。”
“我是重生而来,上一世我对不住你,这一世,我必补偿与你。”
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还是没忍住问了他一句:“为什么?”
他用力隐忍着眼中的悲伤。
“八年前她曾与魔涧救我一命,当时我便给她下了同命咒,发誓一生护她周全,所以她不能死。”
我嗤笑一声问:“你如何确定是她救得你?”
他抬手指了指她颈间那个吊坠。
“当时我重伤眼前一片模糊,但那吊坠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笑了,笑的很大声,笑的整片空间都回荡着我凄惨的声音。
八年前去魔涧的是我。
那个吊坠主人也是我。
可我不想告诉司珩了。
他不配。
笑完,我紧紧闭上了双眼,决绝的开口:“开始吧。”
五指扣入我腔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活生生从骨头缝里撕了出来。
那不是疼,是整个人都在碎,碎成一声都喊不出来的无声惨叫。
这种痛,我竟经历过两次。
灵骨分离后,司珩流着泪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笑。
“我这就带你下山,娶你为妻。”
可我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开他的手。
“司珩,你说你想补偿我?”
他点头。
“可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完,我用力往后一仰。
以凡人之躯再次坠入了试炼峰底。
头顶传来司珩撕心裂肺的喊声。
可我却笑了。
终于,彻底摆脱所有的束缚了。
2
5
坠入试炼峰底的那一刻,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像千万把刀同时割在脸上。
我已经没有灵骨了。
腔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心脏,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整件衣衫,在空中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我以为这一次会死。
和上一世一样,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可我没有死。
坠落的过程中,口忽然涌起一股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那是我的第二灵骨。
藏在我心脉最深处,与我命脉相连的第二灵骨。
比被挖走的那更纯、更净、更强大。
那是天生的双灵骨,万中无一,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拥有过。
而我,从出生起就有。
只是第一灵骨太过耀眼,掩盖了第二的气息。
连掌门师尊都未曾察觉,只当我是单灵骨的天才。
上一世,第一灵骨被挖走后,我流落凡间,本没有机会修炼,第二灵骨便一直沉睡在心脉深处,直到我魂飞魄散都未曾苏醒。
这一世,它醒了。
在我被掏空腔、坠入深渊的那一刻,它终于醒了。
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绝望与不甘,第二灵骨在我体内剧烈震颤,释放出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灵力。
其实刚才我灵骨被挖之前,就已经将那灵骨上的至纯灵气拼命输送给了第二灵骨。
所以翻身跳下试炼峰时。
我在赌我的第二灵骨会不会救我。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金色的光芒从口迸发而出,将我的身体层层包裹。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周围的冤魂魔兵被金光退,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悬浮在半空中,浑身浴血,却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像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我在试炼峰底待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我没有踏出过这片荒芜之地一步。
不是出不去,而是不想出去。
这里的冤魂魔兵是最好的陪练,这里的绝境是最好的磨刀石。
我的修炼速度快得惊人。
第一年,我筑基成功。
第二年,我结丹、元婴、化神,一气呵成。
第三年,我渡劫了。
试炼峰底的上空,天雷滚滚,九道紫金色的天雷劈下来,将方圆百里的冤魂尽数荡平。
我站在雷劫之下,仰头望天,浑身被天雷劈得皮开肉绽,却没有倒下。
因为我知道,只要挺过这一关,我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沈昭宁了。
第九道天雷劈下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与天地融为一体。
灵力不再是流转在经脉中,而是与天地共鸣,与万物相通。
我。
飞升成仙了。
真正的仙。
不是那种靠着灵骨堆砌出来的伪仙,而是历经生死、踏过雷劫、凭自己的力量飞升的真仙。
体内的第二灵骨此刻已经完全与我的仙脉融合,散发出温润而纯净的光芒。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捧着灵药跪在司珩面前,求他喝一口。
这双手,曾经被掌门师尊踩在脚下,骨节碎裂。
这双手,曾经在凡间的泥泞中爬行,只为抢一个馒头。
而现在,这双手握着的,是整个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
我抬起头,望向试炼峰顶的方向。
那里,有碧霄峰,有掌门师尊,有陆灵汐,有秦墨,有司珩。
有我前世今生所有的仇人与债主。
“等着。”我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峰底回荡,“我很快就会回来。”
6
又过了两年。
我在试炼峰底修炼的同时,也探明了这里隐藏的一处上古秘境,太虚仙府。
那是上古仙帝留下的遗迹,里面有无数珍稀法宝和灵药,更有仙帝留下的传承。
我用了两年时间,将太虚仙府中的一切尽数收归己有。
仙帝的传承让我彻底稳固了仙位,修为更上一层楼。
而那些法宝灵药,则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五年了。
从我坠入试炼峰底,整整五年。
五年里,我无数次听见峰顶传来的声音。
有时是司珩的嘶吼:“让我下去!让我去找她!”
有时是陆灵汐的哭诉:“司珩,你别这样,她已经死了,你清醒一点!”
有时是掌门师尊的怒喝:“一个废物,死了就死了,你堂堂大乘仙君,为一个凡人哭什么!”
每一次听见这些话,我的心都会微微颤动一下。
但只是一下。
然后我就会继续修炼,继续变强,继续等着那一天,等着站到他们面前的那一天。
太虚仙府秘境开启的那天,整个修真界都震动了。
消息传开后,各大宗门纷纷派人前来探索。
碧霄峰自然也不例外。
掌门师尊亲自带队,陆灵汐、秦墨、司珩,以及数十名内门弟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试炼峰附近。
我站在太虚仙府的入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五年不见,掌门师尊苍老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陆灵汐依旧是那副温婉动人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骄矜更浓了。
秦墨依旧是金袍加身,意气风发,只是看向陆灵汐时,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而司珩。
我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他变了。
不再是那副灰袍低头、气息微弱的废物模样。
他换了一身银白色的长袍,长发束起,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大乘仙君独有的威压。
可他眼底,有一团化不开的阴霾。
那阴霾浓重得像是永夜,吞噬了他所有的光芒。
他在人群中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不,他就是在找什么。
他在找我。
可他找不到。
因为此刻的我,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欺凌的沈昭宁了。
我戴着仙帝留下的隐息面具,面容与五年前截然不同。
即便司珩是大乘仙君,也看不透我的伪装。
7
“师尊,”陆灵汐娇声道,“这太虚仙府果然气派,若能得其中传承,我碧霄峰必能一跃成为修真界第一宗门。”
掌门师尊抚须点头:“灵汐说得不错,此次秘境之行,关乎宗门气运,万不可掉以轻心。”
秦墨淡淡道:“我探过了,秘境入口处有禁制,需要至少三位大乘期修士同时出手才能打开。”
掌门师尊看向司珩:“司珩,你如今已是大乘巅峰,有你在,这禁制不足为惧。”
司珩没有回应。
他依旧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眉头紧锁。
“司珩?”掌门师尊提高声音。
司珩这才回过神,淡淡道:“知道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疏离,没有一丝温度。
陆灵汐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温柔掩盖:“司珩,你还在想昭宁师妹的事吗?都五年了,她......”
“闭嘴。”司珩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陆灵汐脸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
秦墨皱眉:“司珩,注意你的态度,灵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
“我说闭嘴。”
司珩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去,秦墨顿时噤声。
大乘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掌门师尊面色微变,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先打开禁制,进去再说。”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五年不见,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微妙了。
我悄悄探出一缕神识到司珩脑海中,查看了这些年他们的经历。
原来那天我跳下试炼峰那一瞬,他撕心裂肺的呼喊着我的名字,抬脚就要随我跳下去。
可陆灵汐却让秦墨出手拦住他。
下一秒,司珩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只一掌便将秦墨击出数丈远。
陆灵汐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人。
“你,你竟然是大乘期......”
可司珩本无心看他们,只想下去找我。
“你们谁再敢拦我,只有死!”
说着他就要往下跳。
这时,秦墨拖着受伤的身体飞回来,对着他的身影大喊一声:“别忘了谁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弃陆灵汐与不顾吗!”
司珩脚步顿住了。
陆灵汐赶紧上前去拉他的衣袖:“司珩,她已经是凡人了,掉下去活不了的,你跟我回宗门好不好?”
“是你说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难道你真不管我了吗?你欠我一条命,你不还了?”
她的话让司珩脚下不停的踉跄,最终挫败的跌坐在地,崩溃大哭。
“昭宁,对不起,对不起......”
8
这之后,碧霄峰的人知道他是大乘仙君,便对他万般尊崇,就连掌门师尊也把他敬上了座上宾。
陆灵汐更是对他百般讨好,甚至提出将秦墨逐出碧霄峰要与他结为道侣的想法。
可司珩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一点精神。
他拒绝了陆灵汐,用自己的威压迫掌门师尊给我立石像。
在得知师弟师妹们曾对我万般刁难羞辱时,让他们每都要对着我的石像叩拜道歉。
可他的心还是那么的疼。
他总觉得他为我做的不够,他还想要为我做什么。
却悲伤发现,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这五年,他经常到碧霄峰的峰顶,独自屹立雪中,一站就是一天一夜。
他也曾无数次将神识探下来寻找我的踪迹。
哪怕是一片衣服,一碎骨也好。
可却什么都没找到。
就这样浑浑噩噩一直到了今天。
看见他这些记忆之后,我并未觉得感动。
只是觉得讽刺。
迟来的深情,能感动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这时,太虚仙府秘境禁制被打开了,各大宗门的修士鱼贯而入。
我也混在其中,不引人注目地跟在队伍后面。
一路上,我默默观察着他们的互动。
陆灵汐紧紧跟在司珩身边,时不时找话跟他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可司珩对她始终冷淡,有时候甚至直接无视她的话,转身就走。
秦墨终于忍不住了:“司珩,你到底什么意思?”
司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什么意思?”
“灵汐是掌门师尊指定的下一任掌门,更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对她这般冷淡,忘恩负义!”
司珩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救命恩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陆灵汐脸上,“是啊,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陆灵汐被他看得不自在,勉强笑道:“司珩,秦墨他不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司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吧,前面就是太虚仙府的核心区域了。”
太虚仙府的核心区域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珠子。
那是仙帝留下的传承珠。
谁得到它,就能获得仙帝的全部传承。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陆灵汐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师尊,那就是传承珠!我们快取!”
掌门师尊点头,正要出手,忽然宫殿四周涌出无数机关傀儡,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小心!”秦墨拔剑护在陆灵汐身前。
司珩一步上前,大乘巅峰的灵力倾泻而出,瞬间将前排的傀儡震成碎片。
可傀儡太多了,混战中,陆灵汐被一只傀儡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司珩毫不迟疑的飞出去舍命救她。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这一世,很多事变了。
唯独他没变。
他选择了她。
永远都是她。
9
“司珩!小心!”
陆灵汐的尖叫声将我拉回现实。
一只巨大的金色傀儡从背后偷袭,一掌拍在他的后心。
司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将陆灵汐紧紧护在怀里。
周围的修士纷纷后退,没有人敢上前帮忙。
因为那只金色傀儡的实力,已经接近仙人级别。
掌门师尊面色大变:“快退!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下一秒,那金色傀儡突然身形再次暴涨,朝着我跟陆灵汐所在方向袭过来。
所有人四散开来,眼看着我跟陆灵汐将要承受这记暴击。
就在这时,我一挥手撤去了仙帝面具。
我这张让司珩找了五年的脸立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司珩僵硬在原地,目光死死定在我身上。
我冷笑与他对视着。
“司珩,我跟陆灵汐,你只能救一个,这一世,你选择救谁?”
他迟疑了。
陆灵汐哭的破了音:“救我!司珩!”
下一秒,司珩原地飞起,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抱起陆灵汐就飞了出去。
把她带离危险区域后便直接扔到地上回身就要来救我。
可那金色傀儡的手掌已经拍到了我的心口。
“不要!昭宁!”
他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整个秘境。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我只轻轻一个响指。
那金色傀儡竟瞬间碎裂开来,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殆尽。
整个宫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掌门师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灵汐躲在秦墨身后,浑身发抖,不敢看我的眼睛。
而司珩。
他站在那里,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都在颤抖。
“昭宁......”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激动的伸出手,想要触碰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昭宁......”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
“司珩,”我平静地说,“你哭什么?”
他一愣。
“你不是选择了她吗?”我笑了笑,“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你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你又何必在这假惺惺。”
“不是的,”他拼命摇头,“昭宁,不是的,我心里有你,一直都有......”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已经没兴趣跟你们多说一个字,今天我来,是要取回我的灵骨的。”
说完,我目光投向了一直处于震惊中的陆灵汐。
手掌渐渐抬起,掌心划出一道白光。
司珩再一次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身前。
10
他双眼通红,语气中满是哀求。
“昭宁,不要,如今那灵骨已与她融合,取骨之痛本非常人能忍受,你强行取出,她会死的。”
我直接笑出了声。
“她会疼死,可你忘了,因为你,我已经承受过两次这样的折磨了吗!”
下一秒,我手中白光直奔陆灵汐而去。
司珩飞身硬生生将那道攻击接下,瞬间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我:“你的修为竟然高于我大乘期,你不会是......”
“对!没错,我早已飞升入仙,在我眼中你们不过是蝼蚁而已!”
我掌心凝气,随后双臂一挥,在场所有人纷纷被击退数米倒地不起。
司珩依旧死死挡在陆灵汐身前,身上筋骨纷纷断裂,却还不肯让开一步。
见状,我停住手。
冷冷的看着他。
“司珩,你可知,你这条命就要白白葬送了。”
他瞪大眼睛,满眼的疑惑。
“什么意思?”
我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陆灵汐道:“因为你耗费性命苦苦守护了两世的救命恩人,是假的,当初救你的人是我!”
陆灵汐吓得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喊到:“别听她胡说,救你的就是我,司珩,你帮我了她,快了她啊!”
我一抬手,她颈间那枚吊坠瞬间朝着我手心飞来。
我轻轻一点,从里面生出几缕金丝瞬间没入我的眉间。
“看见这吊坠认主了吗?这是我娘去世时留给我的,只不过因为我拜入碧霄峰时,陆灵汐看上了,强行从我这里抢走的罢了。”
司珩愣住了,不停的摇着头:“不可能......我不信......怎么会这样......”
我冷哼一声接着道:“那年我母亲去世,让我去碧霄峰拜师,希望他们可护佑我一世平安。”
“但在去碧霄峰的途中我迷了路,不小心坠入魔涧,然后就看见你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便动了恻隐之心将你带到了安全之处,还为你上药。”
“见你情况稳定后,我急着去拜师便直接走了。”
“只是我没想到,你竟如此愚蠢,把陆灵汐认成恩人,还跟她下了同命咒!你但凡问她一句,你都会知道,她自幼长在碧霄峰从未下过山!”
司珩的脸色惨白如纸。
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11
我看着他的沉默,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看向陆灵汐,手臂一挥,她立刻发出凄惨的哀嚎。
我的灵骨被一点点的从她身体里剥离。
她整个人疼的扭曲起来,七窍流血,直至最终没了气息。
随后我缓步走到受了重伤的掌门师尊面前。
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身为我师尊,带领万千弟子修习仙法,却心术不正只想打我灵骨的主意!”
说完,我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任由陆灵汐和弟子欺凌我,却只想让我学会服从!到时候好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你这种人,不配为人师尊,今我便废了你这身修为,去凡间好好尝尝我受过的苦!”
我手中白光化作无数剑刃没入了他所有经脉之中。
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晕倒在地。
最后,我走到司珩面前,蹲下身。
他泪流满面的用染血的手抓住我的裙摆。
“我错了,昭宁,我错的太离谱了,其实上一世我就发觉其实我早已经爱上你了。”
“但我真的没办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无数次想跟你坦白,但我怕你不愿原谅我,我真的没想过你会死......”
“所以,”我打断他,“你的忏悔,你的眼泪,你的‘补偿’,全都不是因为我,你只是愧疚而已。”
“那不是爱,司珩,那是执念。”
“而我,不需要你的执念。”
说完我抬手,撕裂虚空,一步踏入其中。
“昭宁!你别走!求你,别走!”
司珩撕心裂肺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但我没有回头。
虚空的另一边,是仙界。
是我该去的地方。
身后传来司珩崩溃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昭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让我再看你一眼......”
“我求你了......回来......”
我终是没有回头。
虚空的裂隙缓缓合拢,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归于虚无。
我站在仙界的云端,俯瞰着脚下的凡间。
那里有我爱过的人,有恨过的事,有两世都还不清的债。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转身,朝仙界深处走去。
仙光万丈,衣袂飘飘。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