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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价飙升,老公公司濒临破产。
我咬牙卖掉陪嫁的保时捷,换了辆二手面包车给他拉货还债。
他攥着我的手哽咽:
“老婆,委屈你了,等熬过这关,我一定给你补办一场全城最盛大的婚礼!”
我深信不疑,挺着六个月的孕肚陪他窝在没暖气的地下室啃冷馒头。
直到我无意刷到同城热搜:
【痴情总裁变卖百万保时捷,只为给初恋补办世纪婚礼!】
视频里那新郎的背影,让我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我手指微颤,翻到下面博主本人的炫耀评论:
【老公怕我孕期受委屈,不仅包下二十万一晚的顶级月子中心,还把这只祖传帝王绿玉镯送我安胎!】
配图上那只成色罕见的玉镯,分明是我亡母留给我的遗物,上个月我含泪给老公拿去抵押还债!
手机恰好震动,老公发来语音:
“老婆,今天送货遇上酒席,我打包了点酒席剩菜,晚上你有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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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推开,陆沉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地把几个油腻的塑料袋丢在桌上。
“老婆,今天给郊区的一家饭店送货,刚好遇上人家办喜酒。”
他把一盒已经结了一层白花花猪油的红烧肉推到我面前。
“你怀着孕需要营养,今晚终于有肉吃了。”
我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看着他那张冻得发青的脸,手指死死抠着床沿。
七年。
我陪他白手起家,从一个穷学生做到身价过亿的总裁。
哪怕一个月前他突然说失败,资产清零,我也没喊过一句苦。
我以为我们在同甘共苦。
我垂下眼眸,在结块的红烧肉里随意拨弄了一下。
一张沾满红色辣油的定制喜糖糖纸,从肉块底下翻了出来。
那是欧洲顶奢巧克力品牌的包装上,印着刺眼的拼音缩写:
陆沉,林宛。
我盯着那张糖纸看了足足半分钟,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似乎感受到了母体的战栗,不安地踹了我一脚。
陆沉见我没动筷子,眼神闪烁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发什么呆?快吃啊,就算你不饿,肚子里的宝宝也饿了。”
“我那辆破二手车又出毛病了,得赶紧去修车行盯一下,今晚我不回来了,你早点睡。”
他匆匆转身,步伐极快地逃出了这间仄的地下室。
我丢下筷子,随手抓起一件宽大的衣服裹住孕肚,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我远远跟在陆沉的身后,看着他拐过一条没有路灯的街角。
就在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迈巴赫。
陆沉一把脱掉身上那件破旧的军大衣,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车内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林宛那张脸露了出来。
她娇嗔着伸出手,一把搂住陆沉的脖子。
“老公,你怎么才出来呀,车里空调都打不暖人家。”
林宛嘟着嘴撒娇。
陆沉低头在她唇上深深吻了一下。
“委屈我们家宛宛了,刚去应付了一下那个麻烦精,她现在怀着孕,情绪不稳定,我总得演得像一点。”
“行了,别提她了。你这套高定婚纱的尾款我已经付了,明天我们就去试纱,保证让你做全城最美的新娘。”
我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冻结。
看着那辆迈巴赫绝尘而去,我摸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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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忍着孕中期强烈的耻骨痛,独自搭乘早班公交,去了街道办。
今天是约定好办准生证的子。
我把户口本和红色的结婚证从冰冷的玻璃窗口递了进去。
办事员敲击了几下键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小姑娘,你这查不到婚姻信息啊。”
她冷着脸把证件全部退回窗口,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和鄙夷。
“姓名祝瑶,婚姻状态:未婚。”
我愣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
“您查错了吧?我们三个月前刚领的证,这是我们的结婚证啊。”我把红本本再次推过去。
大姐随手翻开那本结婚证,指着上面的钢印冷笑出声。
“连钢印都是糊的,这钢印上的国徽都印歪了!九块九路边摊买的假证吧?”
“现在的小姑娘,为了骗个准生证真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未婚先孕就算了,拿假证来糊弄国家机关可是违法的!”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看着挺正经的,怎么连结婚证都造假?”
“估计是被哪个渣男骗了吧,肚子都这么大了,真可怜。”
七年的同甘共苦,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街道办的,只觉得肚子里传来一阵阵发紧的钝痛。
站在街边的冷风中,我拨通了陆沉的电话。
那头传来林宛的声音:“沉哥,这套鱼尾婚纱太显腰身了,我穿着好看吗?”
我死死抠着手机壳,声音却异常冷静:
“陆沉,结婚证是假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原本暧昧的背景音瞬间安静了。
“你大早上发什么疯?孕期敏感也要有个限度!谁跟你说证是假的?”
“街道办的系统说的。”
陆沉呼吸一滞,随后语气一转。
“祝瑶,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为了你啊!”
“公司破产,背了五千万的烂账!要是真领证,那是夫妻共同债务!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你想带着孩子跟我一起被债主追吗?”
“我找人办个假证安抚你,我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债务,你不仅不体谅我,还大早上来兴师问罪?”
他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到那辆迈巴赫,或许我真的信了。
“背债?”我轻笑了一声。
“陆沉,那你哪来的钱买千万级别的迈巴赫?哪来的钱给林宛买高定婚纱?”
陆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跟踪我?祝瑶,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恼羞成怒地低吼,“行,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装了。宛宛等了我三年,我绝不能委屈她。”
“你在那个地下室里乖乖待着,等我和宛宛办完婚礼,我会给你一笔打胎费。反正没领证,你也别拿孩子来要挟我!”
电话被猛地挂断。
听着嘟嘟的忙音,我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我打开手机。
“张特助,中止所有对陆沉账户的资金转账。”
“另外,帮我联系玛丽亚私立医院,我要预约明天的引产手术。”
3
玛丽亚私立医院是本市最高档的妇产医院。
我之所以约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引产手术不需要所谓的家属签字。
我坐在VIP候诊室的沙发上,看着手里那张六个月引产风险同意书。
“对不起,宝宝。”我低声呢喃,“妈妈不能让你生在一个充满谎言的垃圾堆里。”
就在我准备拿起笔签字的时候,走廊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医生呢?把你们最好的主任医师叫过来!宛宛刚刚觉得闷,要是查出什么问题,我拆了你们医院!”
我捏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玻璃门外。
陆沉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宛走过走廊。
“沉哥,我没事啦,就是试婚纱的时候有点累。”林宛娇滴滴地靠在陆沉怀里。
“那也不行,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你必须是最完美的状态。”陆沉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多讽刺啊。
我怀孕六个月,产检都是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挤地铁。
有一次我疼得在家里晕倒,给他打电话,他只是一句冷冰冰的“我在开会,多喝热水”。
而林宛只是试婚纱觉得累,他就包下了整个VIP专家号。
走廊上的陆沉似有所觉,转头看了过来。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四目相对。
陆沉先是错愕,随后大步流星地推开玻璃门。
“祝瑶,你还要不要脸了?”陆沉咬牙切齿地盯着我,“我昨天才警告过你,你今天居然敢跟踪到医院来?”
“你知不知道宛宛身体不好,受不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暴怒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陆沉,医院是你家开的?我来办我的事,谁有空跟踪你?”。
此时,林宛也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沉哥那个乡下表妹吗?怎么,大肚子还没打掉呢?”
她走到陆沉身边,故意把手腕上那只帝王绿玉镯露得明明白白。
“沉哥,你看她看我的眼神,好吓人啊,我心跳都快了。”
陆沉立刻将林宛护在身后。
“祝瑶,我警告你,明天是我和宛宛大喜的子,你要是敢去捣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林宛手腕上的玉镯,再看着陆沉那副护犊子的嘴脸。
“放心,你们的婚礼,我一定准备一份大礼。”
回到那个冰冷的地下室后,我找出一个垃圾袋。
把陆沉留在这里的那些破旧衣物、我给他买的剃须刀、还有那盒长了白毛的红烧肉。
全部一股脑地塞进垃圾袋,扔到了外面的臭水沟里。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空荡荡的床上,给张特助发了最后一条指令。
“明天中午十二点,带保镖来半岛酒店接我。”
4
半岛酒店,本市最奢华的地标。
广场上停满了上千万的豪车车队,领头的那辆保时捷911,正是我当年陪嫁的爱车。
当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门被侍应生推开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我这个挺着六个月孕肚、却一身黑色肃之气的女人。
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
站在台上正准备交换戒指的陆沉和林宛,脸色瞬间变了。
林宛在短暂的惊慌后,立刻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蔑视。
“保安呢?怎么什么要饭的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陆沉闻声大步从台上冲了下来。
“祝瑶!你到底要犯贱到什么时候?我说了没钱给你!给我滚出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用力一甩,挣脱了他的钳制。
“陆沉,你真以为我是来抢你这个垃圾的?”
我从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好好看看!那是我卖车的流水证明,还有你转移我名下那辆保时捷的违法过户记录!”
“至于你买这套高定婚纱的钱,是用我给你的周转资金违规挪用的!”
我指着台上脸色发白的林宛,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你戴着我妈临终前留给我的玉镯,花着我卖车的钱,在这里装什么清纯大小姐?”
满场的宾客瞬间哗然。
“什么?陆总的钱是女人给的?”
“那车居然是这个孕妇的嫁妆?这也太渣了吧!”
陆沉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你放屁!这些都是老子自己赚的!保安!把这个满嘴谎话的疯女人给我打出去!立刻!”
四个高壮的保安接到指令,立刻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他们本不管我是不是孕妇,一左一右粗暴地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大厅门外拖。
“放手!”我剧烈挣扎着,但男女力量悬殊太大。
场面瞬间混乱。
林宛突然踩着高跟鞋冲了过来,她假装来拉架,实则压低声音在我耳边:
“祝瑶,带着你的野种去死吧!”
说完,她装作被我推了一把,尖叫着往后倒。
“宛宛!”陆沉的注意力全在林宛身上。
而在林宛倒下的瞬间,保安为了躲避,松开了手,顺势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脚下一滑,踩到了散落在台阶边缘的玫瑰花瓣。
重心彻底失衡。
我整个人重重地往后仰倒,顺着坚硬的大理石台阶直接滚了下去。
后腰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瞬间,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刺目的鲜血,顺着我的双腿流下,瞬间染透了地毯。
生命的温度,正在从我的身体里急速流逝。
陆沉原本正要去扶林宛,听到动静回头。
看到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脚步不受控制地朝我迈了半步。
“祝......祝瑶?”他的声音在发抖。
就在他的手即将伸向我的前一秒。
林宛突然捂着口,发出一声极其虚弱的惨叫:
“沉哥......我心脏好疼......我喘不上气了......”
陆沉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咬着牙转身,一把将林宛打横抱起,疯狂地冲向大厅后门。
“别管那个泼妇!宛宛绝不能受,去备车!”
哀莫大于心死。
七年的荒唐梦,连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是宾客们冷漠的旁观,酒店经理嫌恶地捂着鼻子,指挥保安:
“赶紧找块防雨布把她盖上拖走,真晦气!”
一块脏兮兮的黑布眼看就要盖在我的脸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宴会厅那扇纯铜打造的沉重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直接踹飞。
“我看今天你们谁敢动我祝震业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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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手里的龙头拐杖,狠狠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宾客都愣住了。
“祝......祝震业?是那个一手缔造了商业帝国的祝震业?”
“我的天,他不是早就退隐海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女儿?他说的女儿是谁?”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爸......”
我爸快步走到我身边,看到我身下那摊刺目的血迹时,他那双久经商场的眼睛瞬间红了。
“瑶瑶!”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颤抖和疼惜。
“别怕,爸爸来了,爸爸带你回家。”
张特助紧随其后,他看到我的惨状,脸色也白了。
“董事长,已经联系了玛丽亚医院的顶级专家团队,救护车就在门口。”
我爸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转身,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早已吓傻的酒店经理脸上。
“封锁酒店,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
“我要让那个畜生,还有毁掉我女儿婚礼的贱人,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在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看到了陆沉。
他抱着昏迷的林宛,刚从后门冲出来,正准备上一辆车。
当他看到被我爸抱在怀里的我,以及我爸身后那排望不到头的黑色劳斯莱斯车队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孩子没保住,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因为大出血,我的身体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医生说,我这辈子可能都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爸坐在我的病床边,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亲手为我削着苹果,声音沙哑。
“瑶瑶,是爸爸不好。当初你说你爱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非要瞒着身份跟他过苦子,爸爸就不该心软答应你。”
“我总想着,只要他真心对你好,穷点没关系,爸爸有的是钱给他东山再起。”
“可我没想到,他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泪安静地滑落。
6
七年前,我名校毕业,拒绝了我爸安排好的一切,只想靠自己。
我在一次招聘会上遇到了陆沉。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里却有不服输的光。
他说他要做一番大事业。
我相信了他,并且爱上了他眼里的光。
我隐瞒了身份,陪着他住地下室,陪着他创业。
张特助其实一直是我和他之间的联络人。
陆沉以为张特助是欣赏他才华的天使人,却不知道,那每一笔救命的资金,都是从我的账户里划出去的。
我以为我们的爱能超越物质。
现在才发现,是我太天真。
“爸,我想让他一无所有。”我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
我爸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放心,爸爸已经安排好了。”
“陆沉的公司,断掉了所有资金链和供货渠道,三天之内就会宣布破产。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那辆迈巴赫,都会被冻结查封。”
“他为你‘背’上的那五千万债务,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至于那个叫林宛的女人,”我爸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已经找人查了她的底细。她本没有什么心脏病,那都是装出来的。她三年前甩掉陆沉,是跟了一个港城的富商,结果被人家原配打上门,扫地出门后才回来找的陆沉。”
“她手腕上那只镯子,我已经派人拿回来了。法务部会以‘非法侵占他人贵重财物罪’她,她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我现在这种感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特助发来的消息。
【祝总,陆沉在医院门口跪了两天两夜,说想见您一面,您看?】
我删掉消息,关上手机。
不想见。
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我换上了一身香奈儿的白色套装,化了精致的淡妆,遮住了脸上的苍白。
张特助为我拉开车门,我爸扶着我坐进了加长的宾利里。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我却让司机在门口停一下。
我摇下车窗,看到了跪在不远处花坛边的陆沉。
不过半个月没见,他已经完全变了样。
头发油腻,胡子拉碴,身上那套高定西装也变得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泥土。
他看到我的车,像是疯了一样冲过来,被我爸的保镖死死拦住。
“瑶瑶!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祝董的女儿!”
他声嘶力竭地冲我喊。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家世无关啊!是林宛那个贱人骗了我!她说她有心脏病,我才一时糊涂!”
我冷漠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陆沉。”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你自己的野心。你恨的也不是林宛,你恨的是她不够有钱,没能让你一步登天。”
“你最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是的......瑶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一个,生多少个都行!求求你,回到我身边吧!”
7
他哭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我嘴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孩子?”
“陆沉,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吗?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生育了。”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毁灭。
保镖松开了他,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我收回视线,关上了车窗。
“开车吧。”
车子绝尘而去,将那个男人的哭嚎声远远甩在身后。
我爸握住我冰冷的手。
“瑶瑶,忘掉过去,跟爸爸回家。”
我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是啊,该回家了。
这场长达七年的荒唐梦,也该醒了。
陆沉的公司,不出我爸所料,三天就破产清算了。
他名下的房产、车子全被拍卖,还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
他从一个人人艳羡的青年才俊,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林宛,因为诈骗和非法侵占罪,数罪并罚,被判了十年。
开庭那天我去了。
她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看到我时,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祝瑶!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冲我嘶吼。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被法警拖走。
我回到祝家老宅,开始慢慢接手家里的生意。
我爸把集团旗下的一家娱乐公司交给我打理,让我从头学起。
我剪掉了长发,换上了练的职业装,每天在公司和家之间两点一线。
我用工作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个失去的孩子,不去想那七年的过往。
张特助成了我的首席助理,他看着我渐消瘦,总是欲言又止。
“祝总,您要多注意身体。”
我点点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
我以为,我和陆沉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那天晚上,我加班到深夜,独自开车回家。
路过一个没有路灯的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垃圾桶后面冲了出来,拦在了我的车前。
是陆沉。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落魄,瘦得脱了相,身上穿着一件捡来的破旧军大衣,和我当初在地下室见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踩下刹车,冷冷地看着他。
他拍打着我的车窗,声音嘶哑。
“瑶瑶,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谅我......”
“我听说你接手了娱乐公司,我去给你当司机,当保镖,当牛做马都行!我只要能每天看到你......”
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车前。
“瑶瑶,你还记得吗?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天你穿着白裙子,就像仙女一样。你说你相信我能成功,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
“那七年,我们一起吃过的苦,一起看过的出,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
我坐在车里,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那些在地下室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夜晚是真的。
那些啃着冷馒头畅想未来的子也是真的。
只是,人心会变。
当年的陆沉,早就在名利场里被腐蚀得面目全非了。
8
我终究没有报警。
我只是开车,默默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跪在原地,像一尊被世界遗弃的雕塑。
我以为他会就此罢休。
但我低估了他的执念。
从那天起,他就像个影子一样,无处不在。
我公司楼下的保安亭旁,我家别墅区的门口,甚至我去墓地看望我母亲时,都能看到他远远站着的身影。
他不靠近,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我爸派人赶过他几次,可他就像打不死的蟑螂,赶走了又会回来。
张特助实在看不下去,来找我。
“祝总,要不......我找人把他送去一个他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活着,活在无尽的悔恨里,一辈子都得不到救赎。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一个月后,是我失去的那个孩子的预产期。
那天,我推掉了所有工作,一个人去了海边。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祝念安。
我希望他来生,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我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陆沉又出现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用油歪歪扭扭地写着:宝宝,生快乐。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眼神里满是哀求。
“瑶瑶,我知道今天是什么子。”
“我......我给他买了个蛋糕。我知道他吃不到了,可我......我想做点什么。”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蛋糕上,晕开了那几个字。
“瑶瑶,我们的家没了,孩子也没了,都是我的错。”
“你打我吧,骂我吧,或者了我,都行。只要你能解气。”
他把蛋糕放在沙滩上,然后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了我眼角的湿意。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沉,你没错。”
他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你只是不爱我而已。”我平静地补充完后半句。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七年前,我爱你眼里的光,我以为那是梦想。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欲望。”
“我卖掉保时捷,陪你在地下室啃馒头,不是为了让你有朝一飞黄腾达,给我一场世纪婚礼。”
“我只是想和你有一个家。”
“可你,亲手毁了它。”
我转身,不再看他。
“陆沉,从你把那只玉镯戴在林宛手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至于这个孩子,”我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他不姓陆,他姓祝。他是我祝瑶一个人的孩子,与你无关。”
说完,我沿着海岸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陆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哭声,被海浪声渐渐吞没,再也传不到我的耳朵里。
夕阳沉入海平面,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吞噬。
我没有回头。
身后那片沙滩,连同那个男人,都被我彻底留在了过去。
往后的子,我再也没有见过陆沉。
张特助偶尔会提起。
说他疯了,彻底疯了。
他会穿着那件破军大衣,在街头捡垃圾,对着路过的每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喊我的名字。
也会在深夜,跑到祝家老宅外,一遍遍地磕头,额头撞得血肉模糊,直到被保安拖走。
我爸听了,只是冷哼一声,吩咐保安,下次直接打断他的腿。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
陆沉这个名字,连同那七年的记忆,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在我的世界里,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9
三年后。
祝氏集团的年会,在半岛酒店举行。
还是那个宴会厅。
我爸特意选的这里。
他说,在哪儿跌倒,就要在哪儿,站得更高。
我作为集团旗下娱乐公司的负责人,上台致辞。
一身剪裁得体的红色长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
台下,是商界名流,是公司高管,是闪烁不停的镁光灯。
我平静地讲完话,走下台,我爸朝我举了举酒杯,眼里是满满的骄傲。
宴会过半,我借口去透气,走到了酒店外的露天阳台。
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祝总。”
张特助跟了过来,递给我一件披肩。
“外面冷。”
我点点头,接过披肩。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张特助的表情有些犹豫。
“说。”
“陆沉,快不行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他前几天晕倒在街上,被送到医院,查出来是胃癌晚期。没钱治,医院把他赶出来了。”
“他现在......就在酒店后门的垃圾站。”
张特助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他好像知道您今晚在这里。”
我沉默了片刻,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了。”
我转身,准备回到宴会厅。
就在转身的瞬间,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阳台下方。
酒店后巷的垃圾站,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堆发臭的垃圾旁。
他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大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弓起身体,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那是一张被他塑封起来的喜糖糖纸。
红色的,上面印着两个刺眼的拼音缩写。
陆沉,林宛。
他看着那张糖纸,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然后又开始笑,笑声嘶哑难听,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像一头被入绝境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哀鸣。
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回温暖明亮的宴会厅。
那晚之后,我再也没听到过关于陆沉的任何消息。
直到一周后,张特助送来一份文件。
是一份死亡证明。
姓名,陆沉。
死亡原因,器官衰竭。
死亡地点,城南桥洞。
他手里,还攥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糖纸。
张特助说,他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僵硬了。
我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处理掉吧。”
我把死亡证明和笔,一起推了过去。
“墓地不用买,骨灰撒进臭水沟里。”
张特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拿着文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手机响起,是我爸。
“瑶瑶,晚上回家吃饭,爸给你炖了汤。”
“好。”
我挂断电话,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我身上,很暖。
那个叫陆沉的男人,连同那场长达七年的荒唐梦,终于,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
无爱,亦无恨。
只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