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生时,顾长渊便指着我说要给他当妻子。
可婚后,我流产时,他正在青楼和小花魁缠绵的厉害。
事后,顾长渊沉默良久,端起茶盏,声音淡漠。
「阿蘅,莫要为难她,她不知情,不欠你的。」
「我会补偿你。」
我看着摸着平坦的小腹,木然地扯了扯嘴角。
「不必了,顾长渊。」
「我们......和离吧。」
顾长渊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阿蘅,你早已不是小姑娘了。」
「做事前,需想清楚后果。」
后果吗?
我想得已足够清楚。
1.
我将和离书搁在案上,不愿与顾长渊多言,转身欲走。
顾长渊搁下茶盏,伸手拉住我。
「阿蘅,不过是个未成形的孩儿罢了。」
「你若想要,后再生便是。」
「莫要动辄拿和离说事。」
我鼻尖一酸,眨了眨眼,强忍泪意。
「顾长渊,他已七月有余,四肢俱全了!」
顾长渊轻叹一声,面露无奈。
「未降生的,便算不得人,你莫要这般执拗可好?」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悲凉。
「所以你与柳如意缠绵榻上时,也是这般想的吗?顾长渊。」
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腕,眉眼低敛。
「哪个男人不是如此?」
「为了你我从未纳妾,她算不得什么大事,我向你起誓,后定不再见柳如意。」
「阿蘅,你我何苦走到和离这一步?」
望着顾长渊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我闭了闭眼,苦涩漫上心头。
男人皆是如此?
他以为瞒得严实。
其实早在半年前我便已知晓。
那回顾长渊骗我说去外地收账,实则是带柳如意去了扬州,看她念叨已久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那女人张扬跋扈,直接遣人送来一封书信。
信中写道。
「顾少夫人,月色极好,只是长渊性子急了些。」
随信附着的,是一方绣着并蒂莲的肚兜,角落绣着顾长渊的名讳。
我痛得几乎窒息。
我派人去扬州寻他,回话的人支支吾吾。
我再三问,他才说,那夜在画舫上,花魁醉酒,顾少爷亲自照料,一夜未出。
我握着帕子的手不住颤抖。
我在心底祈求顾长渊,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
可等他归来,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与柳如意平素用的香粉一般无二。
我的心彻底凉透。
那夜我便腹痛不止,请了大夫来看,才知已有了身孕。
我捏着那张脉案哭了许久。
后来顾长渊归来,我连质问的勇气都无。
泪自眼角滑落。
顾长渊用指腹拭去我的泪。
「阿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成吗?」
我气得声音发颤。
「除了和离,你我之间再无他路!」
顾长渊膛起伏不定,他深吸几口气,压下怒意。
「我绝不会与你和离,阿蘅。」
「你最好也断了这个念想。」
「你自己好生静一静吧。」
顾长渊将和离书掷入火盆,拂袖而去,珠帘被他扯落一地。
2.
归途落着细雨。
顾长渊的话一直盘桓在心头。
他说“那算不得人。”
他说“阿蘅,你便没有过错吗?”
小腹隐隐作痛,泪混着雨水滑落。
说不清是悲是怨。
曾经,我也是顾长渊捧在手心的人。
顾长渊因我一句想吃江南的枇杷,便快马加鞭,三之内将带着露水的枇杷送至我窗前。
嫁入顾府第二年,我染了风寒,久治不愈。
素来不信鬼神、金尊玉贵的顾大公子,三步一叩首,登上城外云隐寺三百九十九级石阶,额头磕得青紫,只为求一道平安符。
顾长渊待我,大到珠翠环绕,小到汤药亲尝。
真真是将我宠入了骨子里。
初嫁顾家那一年,府中那些妯娌欺我年岁小,背地里编排我是商户出身,配不上侯府的门楣。
我不愿再与顾长渊同赴任何宴席。
后来,顾长渊知晓了缘由。
他将那几个碎嘴的妯娌连同她们的夫君一并惩治了。
素来不喜张扬的顾长渊,特意在侯府设宴,当着满座宾客的面,为我正名。
自此,再无人敢在明面上对我有半分不敬。
阖府上下都羡我嫁了顾长渊这般知冷知热的人。
我也暗自庆幸。
直到后来,柳如意出现。
她是青楼有名的花魁。
起初,顾长渊路过只是频频看向她。
我拈酸问他。
可是喜欢柳如意。
顾长渊便会揽过我。
「傻阿蘅,怎的这般爱吃味?」
「她一个青楼女,上不得台面,我如何会喜欢她?」
或许从那时起,顾长渊的心便已渐渐偏向了她。
只是他自己未曾察觉。
我与她因柳如意争执的次数愈来愈多。
情分在一次次的争吵中消磨殆尽。
顾长渊不再温柔地哄我,取而代之的是疲态。
「阿蘅,她一个青楼女,你与她计较什么?」
「我很累,你懂事些可好?」
再后来,是柳如意一次比一次放肆的试探。
曾经那般爱我的人,如今却纵容着他心尖上的另一个人肆意伤我。
3.
回到侯府,那间我亲手布置的婴孩房里,小小的拨浪鼓轻轻一摇,便咚咚作响。
我望了许久,终是泪如雨下。
七个月的孩子,与落地有何分别?
明明产婆说,就在下月了。
明明我已备好了所有,那些襁褓衣裳我缝了一针又一针。
我给他打了长命金锁,亲手做了鞋帽,连那小床都是我画了图样,寻了匠人一刨一凿做出来的......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这个孩子,我想我要将毕生的爱都给他,我要他一世平安喜乐。
明明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
4.
柳如意哭着寻上门来,是因顾长渊三天没找她了。
顾长渊对她说。
「如意,我会为你置办一份嫁妆,后你便离开京城,莫要再回来了。」
柳如意自是不肯。
她哭问顾长渊可曾真心待过她。
顾长渊为她拭去泪痕。
「如意,若我先遇见的是你,我定会倾心相待,只是我已有阿蘅了。」
「如意,莫哭了,我看着心疼。」
此后,顾长渊便再不见她。
柳如意被急了,不知如何寻到了我院中。
她一进来便指着我的肚子。
「你以为有孕便能拴住长渊吗?!」
「我告诉你!休想!」
「长渊心中的人是我!是我!」
我护着腹部后退,想让她冷静下来。
可已被妒火烧昏头的柳如意如何能冷静。
我唤来婢女,想让婢女送她出去。
柳如意将婢女推倒在地,朝我扑来。
「沈蘅!你怎的不去死?!」
「你死了,长渊便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躲避不及,被柳如意推倒,腰腹撞上了紫檀木桌角。
剧痛袭来,冷汗涔涔。
柳如意似疯了一般,绣鞋一下又一下狠狠踢着我的肚子。
她口中咒骂着让我去死。
我感到温热的血顺着腿流下,恐惧攫住了我的心,婢女爬起来推开柳如意,一面遣人去报信,一面去请大夫。
意识昏沉间,我恍惚见到一个孩童朝我挥手。
我怎么也抓不住。
待我醒来,大夫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张了张口,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大夫,我的孩子......」
大夫长叹一声。
「少夫人,恕老朽无能,孩子......没能保住。」
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亲耳听闻,仍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泪水浸湿了枕巾。
大夫劝我节哀顺变。
翌,便有下人嚼舌,说昨夜有人在在青楼,看见了顾长渊在哄着闹脾气的柳如意。
5.
我似自虐一般,一遍遍听着下人们的议论。
听她们说顾长渊满眼怜惜,笑着将她揽入怀中。
听她们说柳如意衣衫不整,跨坐在他身上,几番撩拨,顾长渊便乱了方寸。
急切的喘息,隐在夜色里。
我认识的顾长渊端方自持。
纵然我曾为了讨他欢心,穿过轻薄纱衣,他也会眉头微蹙,说一句不合礼数。
我想起我们的新婚夜,我紧张羞怯,手足无措。
顾长渊没有半分不耐,他温言哄我,声音平稳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儿。
没有欲念,没有忘情,我以为是他的珍重。
可如今看来,是他不愿投入真心,是我对他而言, 缺少那致命的吸引。
一幕幕往事,撕扯着五脏六腑。
我清晰地明白,原来顾长渊从未真正爱过我。
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方一开门。
一记耳光已落在我脸上。
「长渊呢?!」
柳如意怒气冲冲地质问。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正室。
我冷笑。
「我怎会知道?」
柳如意气极,推开我便往院里闯。
「长渊!」
她边寻边喊。
我让她滚出去。
柳如意不管不顾,直至她推开那间婴孩房。
柳如意怔了怔,随即捧腹大笑。
「沈蘅,你瞧瞧你像不像个笑话?」
「跳梁小丑!」
「哈哈哈哈。」
柳如意笑得花枝乱颤,笑罢,抱臂倚着门框望着我。
「沈蘅,我告诉你,即便我弄死了你的孩子,长渊也压不曾怪我。」
「你想知道你在榻上生死未卜之时,我们如何在一处的吗?」
柳如意近一步。
「我使人去寻他,他起初还在怪我。」
「他说你腹中骨肉若有闪失,定不轻饶我。」
「我难过极了,他怎能这般待我?」
「我便哭,我哭着扑进他怀里,我说,那你便不轻饶我吧!」
「我一面哭一面撩拨他,你说他是不是太爱我了?分明你生死不知,他还是没能把持住。」
「他说,柳如意,你真是我的冤家!」
「我引着他沉沦,他怕是连给你请大夫的方子都未曾过目吧?」
柳如意眼中满是得意。
我浑身气血倒流。
「滚出去。」
「我不滚你又能如何?沈蘅。」
柳如意扭着腰肢坐到榻上。
「对了,忘了告知你,我有孕了。」
「长渊也是那知晓的,他还问可有伤着我,还叮嘱我莫要声张,免得你受不住来寻我麻烦。」
我耳鸣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有孕了,沈蘅,你说这是否便是天意?你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便来了。」
柳如意给自己斟了盏茶。
「我时常想,老天爷是否不公,我头一回见长渊便喜欢上了,明明我生得比你貌美许多,你不过是个商贾之女,连娘家都指望不上,你却能得到长渊这般好的夫婿。」
「沈蘅,我承认我嫉妒你。」
「不过如今好了,你的孩子没了,我有孕了,一切都该归位了。」
恨意几乎将我吞噬。
我的孩子没了,柳如意却有了身孕。
难怪......
难怪自始至终顾长渊都护着她。
难怪我们的孩子被她害死,顾长渊也无动于衷。
原来,从头至尾,失了孩子的只有我一人。
可恨!
他们都该下!
我抄起妆奁旁的剪子便要刺向柳如意。
剪子快要落下时,被赶来的顾长渊徒手握住了锋刃。
血顺着手掌一滴滴落下。
我试图抽出。顾长渊死死握住不肯松手。
「沈蘅,你疯了不成?!」
柳如意吓得面色惨白,她狠狠将我推搡在地。
「长渊......」
顾长渊松了手,剪子落在地上。
柳如意望着顾长渊不住淌血的手,心疼得落泪。
她用脚狠狠碾着我的手。
我疼得说不出话。
「沈蘅,你怎的不去死!」
顾长渊拉过她。
「够了,柳如意。」
「她这般待你......」
顾长渊眉头微皱,隐有不耐。
「莫要闹了,先去上药吧。」
顾长渊悲悯又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沈蘅,你如今与疯妇有何分别。」
「你太令我失望了。」
丢下这句话,顾长渊便带着柳如意离去。
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剪子。
「顾长渊。」
我轻轻唤了他一声。
顾长渊与柳如意同时回首。
下一刻,剪子没入柳如意的小腹。
第2章
柳如意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长渊愣住,随即下意识地抬脚将我踢开。
后背撞上柜角,疼得我眼前发黑。
顾长渊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
紧紧抱住柳如意,颤着手高呼来人。
我无声地笑了。
顾长渊见我笑,气得眼眶通红。
「沈蘅,若柳如意与她腹中骨肉有任何差池,你便在牢里了此残生吧!」
我觉得可笑。
我那七个月的孩子被柳如意害死时,我要告她。
顾长渊便先一步遣散了院中知晓内情的下人,对我叹道。
「阿蘅,为一个未降生的孩儿,毁了一个姑娘的一生,太过残忍。」
「更何况你无人证物证,如何告她?」
他温柔地揽着我,叹息。
「阿蘅,不必如此,后再有便是。」
「我会补偿你,可好?」
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子,紧张到对我口出恶言。
说要我老死狱中。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顾长渊,我恨你。
第2章
柳如意的胎保住了。
与这个消息一道来的,是顺天府的传票。
顾长渊使人传话。
「阿蘅,柳如意说若你肯去给她赔个礼,替她澄清流言,此事便作罢。」
我轻轻摇着那只拨浪鼓。
「顾长渊,我们和离吧。」
「阿蘅,我说过,不会与你和离。」
「为何呢?顾长渊。」
那头的顾长渊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阿蘅,唯有你在我身旁,我方能心安。」
「你我并非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我会将柳如意安置在外头,你只当没她这个人便是。」
「似我等门第,哪个男子没有几房姬妾?」
「只要你愿意,我们便如从前一般好生过。」
如从前一般?
顾长渊,我不想与你过了。
「若我说不呢?顾长渊,我不愿去赔礼,你是否便要告我?」
「是。」
我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悲凉。
「那你便告吧,顾长渊。」
「阿蘅,莫要如此,不过是赔个礼,澄清几句,算不得什么。」
我静静听着。
「待此事了结,我为你置一座京郊的园子可好?」
我沉默了许久,终于松口。
「好。」
7.
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
我想起与顾长渊在一起的第二年。
彼时老侯爷病逝,继夫人把持中馈。
他在府中受排挤,在朝中遭打压。
无数个深夜,顾长渊像失了所有依靠。
他抱着我,一遍遍呢喃。
「阿蘅,给我生个孩子可好?」
「你我有个家,可好?」
「阿蘅,我只有你了,我爱你。」
我心疼他。
怕他撑不下去,夜陪在顾长渊身边。
为了顾长渊,我去求早已在朝中颇有声望的世交兄长。
在宴席上饮酒饮到胃疾发作,只为替他引见一位阁老。
如今想来,真是痴得可笑。
8.
开堂那。
顾长渊护着柳如意步入顺天府。
观者如堵。
顾长渊避也不避。
后堂之中。
他望着我,那双桃花眼里流露着愧色。
「阿蘅,此事了结后,我便将柳如意送去江南,待她产下孩儿,便将孩子抱回来由你抚养。」
「对外只说是你所出。」
「阿蘅,你我仍会是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
我弯了弯唇。
「好。」
顾长渊满意于我的顺从。
欲来揽我,我侧身避开了。
9.
公堂之上。
顾长渊陈情,说他与柳如意只是寻常表亲。
并无私会,并无苟且,更无夫妻失和。
柳如意哭得梨花带雨。
说我善妒成性,草木皆兵。
府尹的目光转向我,问我可有话说。
我抬眸,看见了堂下众人眼中的猎奇与轻蔑。
多可笑。
五年前我嫁与顾长渊时,他也是这般在众人面前,为我正名。
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子,迫使我违心而言。
我缓缓开口。
「顾公子所言,句句属实。」
「为此,我特意备下了认错的文书与说明。」
「还请大人过目。」
我将一叠纸呈上。
府尹接过,展开细看。
几息过后,面色骤变。
那纸上,是那些柳如意自以为得意的子里,遣人送来的私物清单,连同那一方并蒂莲帕子,以及她亲笔所书的那封书信的誊本。
堂下哗然。
柳如意不敢置信地望向那叠纸,随即失声尖叫着想夺过来。
顾长渊喝令衙役制止。
可是那誊本与证物已然传阅开来。
府尹的目光又一次投向顾长渊与柳如意。
「顾公子,你方才说并无苟且,这些物件,做何解释?」
「顾公子,请解释一二吧。」
「柳姑娘,为何做出这等有伤风化之事,可是有何隐情?」
......
我趁着纷乱,悄然离去。
流言愈演愈烈。
顾氏一族颜面扫地。
顾长渊说得对。
哪家公爷没几桩风流事?
但敢让自己的外室张扬到欺到正室头上,还闹得满城风雨的,他顾长渊是头一个。
半月后,我收到了顾长渊遣人送来的信。
字里行间透着难掩的疲意。
「阿蘅,你变了。」
「变的人从来都不是我,顾长渊。」
二十岁的顾长渊爱我至深,非我不可。
他能为我与整个侯府抗衡。
二十七岁的顾长渊却只念着自己如何。
顾长渊沉默了许久。
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沈蘅,我总觉得你未曾真心待我。」
「对不住。」
信看完后,我久久无言。
顾长渊,自你负我的那一刻,我便已不再真心待你了。
10.
顾长渊终究还是将我告上了顺天府。
开审那,柳如意立在他身侧,紧紧挽着顾长渊的手臂。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形容憔悴了不少。
我弯了弯唇。
「听闻柳姑娘被族中除名了?」
柳如意眼眶一红,泪珠在眼中打转。
顾长渊安抚地拍了拍柳如意的手。
「阿蘅,你无需她,她还有孕在身。」
「你我之间的事,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柳嫣无辜?」
我眼中掠过讥讽。
顾长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便当为了孩子,阿蘅。」
「未降生的算什么孩子,不就是块血肉?」
我将这句话还给了顾长渊。
他面色一白,似是想起了什么。
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
衙役通传升堂。
顾长渊的随从忽而匆匆赶来,在他耳畔低语几句。顾长渊嘱咐柳如意几句,到一旁听来人回话。
柳如意不敢看我。
低着头拨弄衣带。
「柳嫣。」
我叫她。
她似是一惊。
「好生养胎哦。」
我对着她笑了笑。
顾长渊听完回话归来,面色凝重。
「沈蘅,你好手段,攀上了二弟。」
他咬牙切齿。
「我们撤诉!」
说完这句,顾长渊便拉着柳如意匆匆离去。
顾长渊走后,一封书信送至。
「你托之事已办妥,莫忘了我的酬劳,沈娘子。」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阖上信,付之一炬。
11.
顾长渊的处境一不如一。
不仅被参奏私德有亏,还被查出早年几桩账目不清。
许多故交旧识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顾长渊焦头烂额。
我数着子,使人去请柳如意。
约她在茶楼一叙。
时隔三月,柳如意除了憔悴些,精神倒还好。
看来顾长渊未曾薄待她。
我将和离书递与她。
「柳嫣,你也不想你的孩儿一落地便被唤作外室子吧。」
「毕竟你自己便是庶出。」
柳如意的面色白了又白。
对于柳如意,她头一回出现在顾长渊身旁时,我便将她的底细查了个清楚。
她生母是江南富户的妾室,那富户曾许诺,若生下男丁,便扶正嫡妻。
可惜柳嫣是个女儿,她生母生她时难产去了。
柳嫣被她父亲接回家中,自幼便不受待见。
「不必担忧,柳嫣,我不爱顾长渊了,只愿与他和离。」
柳如意犹豫良久,终是接了过去。
「沈蘅!」
柳如意紧紧攥住手里的和离书。
她愤恨,她不甘。
可那又有何用。
当夜柳如意便遣人送来了签好押的和离书。
一月后,柳如意与顾长渊出现在顺天府衙门外。
我握着手中的和离文书,长舒一口气。
柳如意示威般地靠近顾长渊。
我只觉恶心。
柳嫣,顾长渊那一身的烂账,你便慢慢陪他偿还吧。
12.
我离京去了江南,顾长渊的胞弟遣人送信来,告知我顾长渊获罪抄家了。
我笑了笑。
柳如意不停地使人送信来,信中破口大骂,要我将和离时分得的产业归还。
我看了一眼子,柳如意大抵有孕八月了。
归还?
好啊。
我返京,约柳如意在从前那处宅子见面,我说要亲手将房契交与她。
不知是太过自以为是还是年少无知。
柳如意当真一人挺着肚子来了。
她方进来便叫嚣着要我滚出来。
我笑盈盈地阖上门。
柳如意眼中满是憎恶。
「你想作甚?!」
想作甚?
我一记耳光将柳如意扇倒在地。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我。
「你敢打我?长渊不会放过你的!」
我揪住她的发髻,迫她仰头望着我。
「不会放过我?」
「巧了,我也不会放过他。」
「柳嫣,我的孩子便是在此处没的,你的孩子正该在此处替他赎罪!」
柳如意惊慌失措想逃,我让人按住她。
一脚一脚地踢在她的肚腹上。
她起先还在咒骂,后来变成有气无力的哀告。
直至血从柳如意的裙下渗出,我方住了手,使人去请大夫。
柳如意的孩子没了。
因月份太大,身子又受损严重,后恐难再孕。
柳如意这辈子大抵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大夫告知我这个消息时,我笑了。
笑着笑着泪顺着脸颊滑落。
孩儿。
娘亲替你报仇了。
13.
顾长渊匆匆赶来,他扼着我的脖颈,怒不可遏。
「沈、蘅!」
我静静望着他。
「顾长渊,一块血肉罢了,莫要这般执拗可好?」
顾长渊无力地松开手。
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阿蘅,你出气了,放过柳如意吧。」
「好。」
我应得极快,快到顾长渊都未回过神来。
「什么?」
「我说好。」
我笑了笑。
「毕竟......柳姑娘往后也难有孕了。」
丢下这句话我便离去了。
顾长渊,我放过柳嫣,可没说放过你呀。
我使人透露了顾长渊的藏身之处给那些债主。
那些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顾长渊除却躲债,还要忍受柳如意的疯魔。
仅只一月。
顾长渊便出现在了我落脚的客栈外。
他苍老了甚多,步履间带着几分踉跄。
面上的疲色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望见我,顾长渊眼中掠过一丝光亮。
「阿蘅!」
顾长渊拦住我的去路。
我退后一步。
「有何贵?」
顾长渊笑了笑。
「无事,只是念着你,想来瞧瞧你。」
我只觉厌烦。
绕过他便要离开。
顾长渊忽而拉住我。
「阿蘅,你我......可否重头来过?」
我甩开他。
「莫要污了我的耳!」
顾长渊愣了愣,红了眼眶。
「阿蘅,对不住,我悔了。」
「我是个混账,我求你,阿蘅,再给我一回机会可好?」
「柳如意像疯了一般,阿蘅,我求你,你我重头来过可好?」
「你若喜欢孩儿,我们便多生几个,你不喜柳如意,我便将她送得远远的,可好?」
我几欲作呕。
我唤来客栈掌柜,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什么人都放进来。
顾长渊被店伙架走了。
离去前,顾长渊深深望了我一眼。
此后我每次出门,都能撞见顾长渊。
有时他便在远处红着眼眶望我。
有时他会跟在我身后。
偶尔与我说上一两句。
「阿蘅,我常想,若我当初不曾做那些事,如今你我应是三口之家了?」
「对不住,阿蘅,我想补偿你。」
愧悔的语气中夹杂着伤怀。
我只觉被扰得烦不胜烦。
迁居之后使人给柳如意送了信。
柳如意又哭又闹。
似个疯子般撒泼打滚。
「顾长渊,你贱也不贱?!」
周遭戏谑的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
他终是忍无可忍。
「你不贱,你不贱做外室爬我的榻!」
柳如意自落胎后便一直神思恍惚。
她跑上屋顶。
「顾长渊,随我回去,不然我便从这跳下去!」
周遭人的窃窃私语传入顾长渊耳中。
他跪下来求她莫要闹了,他随她回去。
后来,两人又和好了。
柳如意应承顾长渊不再辖制他。
顾长渊也应承柳如意不会再寻旁人。
两人过了几安生子。
直至债主又一次寻上门。
顾长渊打算再谋出路。
柳如意要他起誓,若负了她便不得好死。
顾长渊应了。
可待顾长渊见了一位前来收账的女掌柜后,柳如意便彻底疯了。
她说顾长渊与那女掌柜不清不楚,顾长渊求她莫要闹了。
柳如意用茶盏指着那女掌柜。
骂她一把年纪了还想做外室,砸伤了人家。
女掌柜恼了,本来说好宽限的时也收了回去。
顾长渊动了雷霆之怒。
他要休了柳如意。
柳如意跪下哭着求他。
「夫君,我错了,我只是太在意你了。」
「你离了我,我会死的!」
「求你了,夫君。」
顾长渊权衡之后,还是选了与柳如意继续过下去。
只是当夜,柳如意便在顾长渊的茶中下了药,趁他昏睡......后来,顾长渊便整酗酒,动辄打骂,一回失手中,竟将柳如意打死了。
14.
顾长渊的胞弟告知我这些时,我正在西湖边赏荷。
我向他道谢。
「不必言谢,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这一生还很长。
我的新子。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