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三次流产,麻药刚过,我躺在病床上昏沉醒来。
耳边传来了丈夫江宴辰和陆知夏的谈话。
“知夏姐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查到咱们身上。”
“我爸遗嘱说了,江家第一个孩子重点培养,将来接班。”
“只要你和我大哥先生下孩子,江家一辈子都是你的靠山。”
我浑身发冷。
两年,三次胎停,两次大出血。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体质差。
原来是这个我爱了五年的丈夫,为了他那位“姐姐”,亲手了我的孩子。
剧痛来袭的那一刻,我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
我回到了第一次流产刚醒的那天。
江晏辰正握着我的手,眼底装满了心疼:
“老婆,别难过,孩子没了我们还能再要。”
我看着这张曾经深爱的脸,缓缓抽出手。
“江宴辰,我们离婚。”
1.
江晏辰温柔丈夫的面具崩塌了一瞬。
他眉头拧起,像听了什么天方夜谭,随后又放柔声音哄我:
“念安,我知道你刚没了孩子,心情不好,但也不能随便说离婚啊。”
他想再握我的手,我直接避开,他语气瞬间冷了几个度:
“你别太任性了,寰宇的体面和圈子里的眼光你都不管吗?”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还会有的。”
我冷眼看他,心里觉得可笑。
“江晏辰,既然要算,那就算明白了。”
“我嫁进江家,一年零五个月。”
“新婚当夜,你说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陆知夏身体不好,你要过去照顾。”
“第二天接着和我说,陆知夏父母走得早,一个人在江家住得可怜,我们该多照拂,于是我每月的分红分她一半。”
“她说要出席晚宴,需要给江家撑场面,我把我妈给我压箱底的高定礼服、限量包全送她衣帽间。”
“我爸定期给我订进口的营养剂,你说陆知夏从小身体不好,说这药她吃完舒服了很多,我眼睛都没眨就让人送过去了。”
我一桩桩数着,声音平静得像在念陌生人的账本。
江晏辰脸色变了,从震惊,到难堪,最后涨得通红。
“那些......那些是因为集团那段时间不开,也不能委屈知夏姐啊,知夏姐她也是为了家里......”
我打断他:
“那你告诉我,你的年薪,你的分红,为什么永远先打她的卡上?”
“寰宇集团的财务章在她手里,我嫁进来一年,连公司财报都没见过。”
“你每次出国带回的礼物,头一份永远是让她先选。”
“就连我这次怀孕,你天天送来的叶酸和维生素,都要让她来配置,说她懂药效,帮我把过关更放心。”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江晏辰,我看在你心中,寰宇集团和陆知夏,永远排在我和孩子前头。”
说罢我又摇了摇头:
“不,你心里压就没有我们的位置。”
“你娶我,不过因为我顾家现金流够足,能填寰宇集团的窟窿,好让你能养着你那‘青梅竹马’的姐姐!”
江晏辰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顾念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口起伏,用手指着我:
“你是不是疯了!我看你是流产了,脑子也不清醒!”
他说完,从凳子上拿起外套,转身摔门而去。
在床头,像是失去了说有力气,对着门外喊:
“林晓。”
跟着我多年的助理推门进来,眼圈通红:
“顾总......”
“把我的婚前财产和资金清单拿出来,对着江家的对公账户、还有陆知夏的私人账户,一笔一笔核对清楚。”
“凡是进了寰宇公账或者别人私户的,全部都列出来。”
“少了多少、去了哪里、谁经手办的,全都给我写清楚。”
我看着她补充:
“还有,我流产前每天吃的维生素,剩下的那些你去收好,别让任何人动。”
林晓用力点头:“是,顾总!”
林晓离开房间。
我躺在病床上,手放在了小腹。
前世,我曾有过三个小生命。
可还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上,就被他们的亲生父亲亲手扼。
江晏辰,陆知夏。
这一世,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2.
陆知夏下午又过来了。
她脸上化了淡妆,反倒更显得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一股委屈,看着就让人心疼。
江晏辰跟在她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知夏坐下,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念安,我听说你和晏辰闹别扭啦?”
“你还年轻,又刚流产,心里难受委屈,姐姐都明白。”
她语气温和,像在劝不懂事的孩子:
“只是离婚这话,岂能随便说?女人离了婚名声有损,圈子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江家家世显赫,最重脸面。更何况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集团呢,你要这么闹,晏辰在圈子里,要被人笑话的。”
她每说一句,江晏辰的眉头就舒展一分,看向她的眼中,满是被体谅的欣慰。
陆知夏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
“说来也都怪我,是我这身体一直不争气,让晏辰老惦记着我,对你疏忽了。”
“是我连累你们闹成这样,都是我不好。”
江晏辰厉声打断:
“知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看向我,眼神带了一丝威胁:
“念安,知夏姐比你贴心多了!因为你的事她这么心,你还不领情!”
陆知夏抬眼,眼中蓄满泪水,悬在眼眶摇摇欲坠:
“不,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赖在江家,总让晏辰为我分心,你们也不会......”
她话说到一半便再也撑不住,低头掩面,肩头微微颤动,低声啜泣起来。
我看着她拙劣的演技,忽然轻笑出声。
听到笑声,陆知夏的哭声戛然而止,抬眸望来,脸上满是错愕。
江晏辰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知夏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我一字一句,声音清亮。
“还知道自己是赖在江家,让江晏辰分了心,搅得我们夫妻不和。”
“瞅你哭的我都快当真了,你有这演技不去拍戏真是可惜了。”
“顾念安!”江晏辰暴喝。
陆知夏猛地站起,身子晃了晃:
“念安!你怎能污蔑我!我都是为你们好......”
我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我新婚当晚,你说你身体不舒服,江晏辰婚礼的衣服都没换,去你房间呆了一宿”
“我生那天,你说你怕黑,他扔下我和蛋糕,连夜赶去陪你。”
“我流产前一天,郊外下着大雨,你说你头晕心慌,他二话不说丢下午,开车去接你,我一个人淋着雨走回了家。”
“你这身子,可真是会挑时候病啊。每一次都卡在我需要丈夫的时候!”
我转眼看向一脸心虚的江晏辰:
“我说的这些,你这个当事人心里一点数没有吗?”
江晏辰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话刚说完,陆知夏手扶着头,摇摇欲坠:
“晏辰......晏辰我不行,我头晕......”
“又头晕?”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手腕一抬,将水直接泼在她脸上。
陆知夏精致的发型糊在脸上,一脸错愕。
我放下水杯,声音凉薄:
“要晕,回你自己的地方晕,别碍我的眼。”
陆知夏倒向江晏辰的动作僵在半空,她慢慢站直,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
眸子里露出一丝冷光,装晕的戏码演不下去了。
“林晓,叫保安来赶人,我累了。”
林晓带着两个保安上前,直接挡住了他们。
陆知夏深深看我一眼,也不装柔弱,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哪还有半分弱不禁风的样子。
江晏辰留在最后,看着我,眼神震惊又陌生:
“念安,你变了。”
我转身背对着他,懒得再多看一眼:
“是你们,从未看清过我。”
到了晚上。
林晓把厚厚一叠流水清单和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
“顾总,都查清楚了,您账上少了5600万,钱财去处和经手人,全都在上面了。”
我拿起离婚协议,在落款处签下名字,按下指印。
“送到江晏辰的办公室去,告诉他,属于我的婚前和其他财产,三天内给我打回来。把离婚协议也签了。”
“否则,我不介意让全商圈的人都知道,寰宇集团是怎么吸媳妇的血,维持他们那豪门空架子的,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让寰宇直接退市。”
3.
第二天一早,我便回了自己家。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泪没停过:
“我的女儿啊......可那是寰宇集团啊,这才一年你就要离婚,你这让外人怎么看你?你把顾家的脸面放哪啊。”
父亲沉着脸,不悦道:
“念安啊,不是爸爸妈妈不向着你,但是女人离婚,这名声可就毁了。”
“晏辰或许有不对的地方,但男人过子哪能处处周到?你也得理解他啊,等你们再要个孩子,晏辰一当爸爸,自然就会多顾家庭了。”
“听爸一句劝,回去和晏辰好好说。不行就告诉晏辰,寰宇新开发的,爸多让他一个点。”
我打断他们:
“爸、妈,我回家不是和他耍脾气,不是让你们劝我的。离婚协议我已经送过去了。我与江晏辰这婚离定了。”
父亲气得拿起桌上了茶杯摔在地上:
“你!你怎么这么任性!”
母亲做在沙发上掩面哭了起来:
“你这是要气死我们啊!她马上就从国外回来了,你这么在圈子里闹,让她将来怎么嫁进好人家?”
僵持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安安想回来就回来吧。”
厉景琛走了进来,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
这是我家从小领养的一个哥哥。
“哥......”我看向他。
他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转向父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家,永远有安安的位置。”
“江家欺负她,不重视她,是他江家薄情寡义,不是她的错。”
“外头风言风语,谁敢闹到顾家的头上,自有我来挡着。”
父母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哑口无言。
母亲的哭声低了下去,父亲则是叹了口气道:
“念安,你先回屋歇会吧。”
我点点头,起身上楼。
厉景琛跟在我身后,到楼梯拐角处,我取出一个药瓶递给他:
“哥,有件事需要请你帮个忙。”
厉景琛坐下,目光落在药瓶上。
我打开药瓶,倒出一粒:
“这是我这次流产前,每天吃的叶酸和维生素”
“我怀疑我的流产不是意外,这药,可能就是问题所在。”
厉景琛拿起药瓶,仔细端详一番,抬头看我:
“你怀疑是有人使坏?”
“没错。”我迎着他的目光。
“我不相信我的身体会就这么流产。”
前世三次流产的痛已经深入骨髓,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忍。
厉景琛沉默了许久,将药瓶收了起来:
“好。”
“我这几天有些事情,需要去一趟京市,这写药我会带走,找权威机构验看。”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又温柔:
“你就安心在家,照顾好自己。顾家我会安排人看着,江家的人不会来扰你。”
他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门边,脚步却骤然顿住。
“安安,你一定等我回来。”
“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哥都会帮你的。”
我愣住。
他似乎看穿我的疑惑,没解释,只是给了我个安心的微笑:
“好好休息,别多想。”
话音刚落,他便推门走了出去。
我独自坐在逐渐昏暗下来的房间里,望着紧闭的房门,心绪翻涌难平。
在家住了两天,调整了一下状态。
我脆去了公司,接手家里的生意。
公司里的老员工偶尔瞥来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和同情。
第三天中午。
我正靠在窗边看新季度的报表。
林晓脚步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
“顾总!不好了!江家来人了!”
“来了很多人!江董事长,江晏辰,陆知夏......还带了好几个律师!把公司楼下都堵住了!董事长已经过去了!”
我放下报表,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还是来了。
我整理了下西装外套,向外走去。
4.
顾家公司的大厅,气氛紧张。
江晏辰的哥哥、寰宇集团董事长江寒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站在最前面。
他开口,声音沉缓:
“顾董,顾夫人。我今天亲自来贵公司,可是给足你们面子了。”
“你们可真是教女有方啊。现在她这么任性,张口就是离婚,你们不但不好好管着她,反倒纵容她回娘家?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父亲讪讪赔笑:
“江董息怒,女儿年轻不懂事,我们家肯定好好说说她......”
江晏辰看着我,眼神充满责备:“念安,你看把你爸气成什么样了?别再闹了,跟我回去。那天的事我不怪你,咱们好好过子。”
陆知夏今换了浅色的套装,依旧娇滴滴的:
“念安,我给你道歉,都是我不好。你别和晏辰闹脾气,也别让江董和伯父伯母为难。”
“晏辰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他嘴笨不会表达,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三个人演了一出大戏。
红白脸唱得想让人拍手叫好,摆明了要我回去。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这些面孔。
前世我就是被这样的“大局”“情分”得步步退让,直到失去性命。
我开口,厅中瞬间安静:
“江董,江晏辰,陆知夏。”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要离婚。”
“财产清单已送到江晏辰办公室,三天的期限已经过了两天,请江家将我的婚前资产尽快打会我账上。”
“离婚书,江晏辰你也尽快签好字。”
“从今往后,我与江家,再无瓜葛!”
江寒怒道:
“你!顾念安!你真是大胆,这婚是你想离就离?!”
我笑了:
“你们江家,私吞我钱财,让我受尽委屈,现在还害死我孩子,这样的江家,我还真是高攀不起!”
“你胡说八道!”
江晏辰脸色大变,上前想捂住我的嘴,我侧身避开。
我冷冷抬眼:“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的5000余万私账,你们用了多少补窟窿、打点关系、维持你们豪门的体面?需要我一笔一笔,当着所有人的面的面,说给你们听吗?”
江晏辰和江寒的脸色,瞬间青白交错,难看至极。
寰宇集团外强中,靠媳妇的私产支撑的烂摊子,是他们最怕被人知道的丑事。
江晏辰的羞恼转变为怒火,他厉声:
“顾念安!你简直给脸不要!”
“你们顾家小门小户,我能娶你还不知足!离了江家,谁还会要你这二婚的女人!”
“今天!你必须和我走!”
他眼中充满狠色,对身后带来的保安一挥手:
“二夫人,和我们走吧。!”
几个粗壮的保安立刻上前。
“你们这是什么!”父亲伸手想拦,被直接推开。
“爸妈!你们让开!”
一片混乱,林晓想护我,被江家带来的人拽开。
江晏辰亲自上前,拉住我的手腕,脸上再没半分伪装,只剩无赖般的强硬:
“念安,别再胡闹!跟我走!”
我奋力挣扎:“你别动我!”
他拉着我往外走,要将我塞进停在门口的车。
父母被人拦着,气得眼睛都红了。
林晓在一旁哭喊,公司里的员工也跟着惊呼出声。
江寒眼神冷得吓人,陆知夏捂着嘴,看着像是吓坏了,眼底却没半分惊恐,反倒透着冷漠。
各种声音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我被人拖着刚要塞进车里,江晏辰脸上也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
就在这时,路边传来一阵整齐的刹车声。
“---吱---!”
一排黑色宾利齐刷刷停在路边。
那股气场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定制西装,气质不凡的男人。
从领头的那辆宾利上慢慢走了下来。
第2章 2
5.
“这......这是......”
江寒脸色瞬间大变,慌慌张张想站起来,结果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江家的保安、律师吓得头都不敢抬。
江晏辰僵在原地,跟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厉景琛没看这些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稳稳扶住我,力道很稳:
“安安,别怕,有我在。”
跟在他身后的监管人员上前一步,亮出公章,语气冰冷:
“寰宇集团江寒、江晏辰、陆知夏,涉嫌偷税漏税、欺诈上市、恶意侵占他人财产,现在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江晏辰猛地抬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不......不可能......你们凭什么查我?”
厉景琛没理他,转头看向我:
“你要的证据,我都带来了。”
我点点头,从林晓手里接过那一叠厚厚的流水清单,递给监管人员:
“我是顾念安,我要举报江晏辰、陆知夏,在我孕期给我吃带伤胎成分的维生素,故意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他们侵占我5000万资产的流水清单,请你们查验。”
监管人员接过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个药瓶。
“这是我留着的维生素样本,已经做过初步检测,里面有大量对孕妇有害的成分。”
厉景琛接过话,目光扫过愣在原地的江晏辰和陆知夏,声音冷得像冰:
“这份样本我送去权威机构验过,报告显示,里面含有大量米非司酮,孕妇长期吃,轻则伤胎,重则一尸两命。”
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江晏辰,你端给妻子的维生素,里面掺了堕胎药。”
江晏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不......不是我......”他猛地看向陆知夏,
“知夏姐!是你!是你说懂药物,是你要帮她选维生素!是你的!”
陆知夏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转眼又装出委屈的样子:
“晏辰,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待你像亲弟弟,你怎么能污蔑我?那药,明明是你亲手端给念安的......”
“够了。”
厉景琛打断他们,
“既然说不清楚,就一起查。涉案的产检医生、给陆知夏供货的药商、经手的人,全都控制住了,谁在药里动手脚,一查就知道。”
他看向监管人员,亮出身份铭牌:
“我是盛世集团厉景琛,寰宇的案子,我公司法务全程跟进,故意伤害的部分,直接移交公安。”
厉景琛!
盛世集团那个刚认祖归宗的唯一继承人!
这个名字一出来,江晏辰和陆知夏吓得魂都快没了。
江寒总算回过神,跪着往前挪,抓着厉景琛的袖口:
“厉总!厉总明察!我对此事一无所知!全是江晏辰和陆知夏的!我愿意大义灭亲,把他们交给您处置!”
厉景琛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寰宇董事长治家不严,纵容家人苛待妻子、谋害孩子,欺诈上市的烂摊子,你这个当家人脱不了系,该查的,一样都不会少。”
江寒浑身瘫软,面如死灰地倒在地上。
6.
寰宇的人被带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晏辰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拖,路过我身边时,他突然拼命挣扎着抬头,眼里满是惊惶和哀求:
“念安!念安我错了!你救救我!我们是夫妻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盯着这张曾经让我倾心的脸,前世的画面瞬间涌上来。
三次流产。
第三次躺在冰冷的病床上,隔着门板听他和陆知夏低声说话:
“她身体坏了也没事,我只想你的孩子,来接寰宇的班。”
那些话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剜着心口。
“夫妻?”我声音很轻,却字字冰凉,
“江晏辰,你给我那些加了料的维生素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夫妻?”
“亲手害死我们的孩子时,可曾想过,那也是你的孩子?”
他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再也说不出话。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脏手,对着警察淡淡开口:
“麻烦你们了,把他带走吧。”
警察架着他快步离开,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陆知夏是被两个女警架出来的,精致的脸被泪水冲得花成一片,半点没了往清冷温柔的模样。
走到我面前时,她突然顿住脚步,抬眼死死盯着我,眼底没了半分柔弱:
“顾念安,你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哥哥......”
厉景琛往前一步,稳稳挡在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刺骨:
“陆知夏,故意伤害致人流产,按律最少判三年。”
“再加上挪用的罪名,七年刑期跑不掉。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让你在牢里多待几年。”
陆知夏脸色猛地抽搐,终究不敢再吭声,低着头被女警拖走了。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父母被人扶进公司会议室歇息,林晓带着员工收拾满地狼藉。
我站在原地,看着乱糟糟的大厅,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住我的肩膀,厉景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温和:
“累了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我转过头看向他,月光洒在他身上,眉眼依旧清俊,可这身贵气人的高定西装,却让他显得比平里陌生了几分。
“哥。”
我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涩。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厉景琛沉默了片刻,微微弯了唇角:
“这个故事还挺长的,你确定要现在听?”
我用力点了点头。
他轻叹一声,扶着我走到廊下坐下,缓缓开口:
“我母亲是苏市人,二十年前,我父亲去那边考察,在我母亲那里住了几天。”“他骗我妈说自己是普通生意人,丧妻无子,母亲信了。他离开时承诺会回来接她,却再也没出现。”
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母亲怀了我,她等了整整十个月,等来的却是他联姻的新闻,这才知道,那个男人是盛世集团的董事长。”
“她没去闹,一个人生下我、把我养大,直到去世都没提过他的名字。临终前她才告诉我真相,说我要是恨他,就当没这个父亲。”
“要是想认,就去找他,我身上流着他的血,他不会不认。”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目光清澈又温柔:
“我没去认他。我妈死后,我没有了家,我饿晕在你家门口,是叔叔救了我,留我当养子。”
“那时候我就想,能留在你身边护着你就够了,哪怕只是以哥哥的身份。”
我眼眶微微发酸,哑声问:
“那后来呢?”
“后来父亲查出癌症晚期,他找了我很多年,终于找到我。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整个萧氏都要交给我。”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语气郑重,
“安安,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护着你了,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他的指尖温度滚烫,望着我的眼神认真又执着:
“我等了你十二年,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名正言顺照顾你一辈子吗?”
7.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晓匆匆跑了过来:
“顾总,顾总!公安机关那边审清楚了!陆知夏买通的医生和药商全招了!”
我和厉景琛对视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前厅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药商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旁边站着两个民警。
为首的民警拿着认罪书,见厉景琛进来,躬身行礼:
“厉总,顾小姐,查清楚了,这个李医生是妇幼保健院的产科医生,三个月前,陆知夏派人找上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瞒报顾小姐的产检指标,还让他帮忙开米非司酮,混在维生素里。”
民警顿了顿,看向跪在角落的一个江家的保姆:
“这保姆是专门负责给顾小姐送维生素的,她也招了,每次送药,陆知夏都交代,要确保顾小姐吃下去,前两次药量轻,顾小姐只是见红但都保住了,后两次药量加重,孩子就没保住。”
我听着这些话,我的心一点点下沉。
果然,我的流产,从来都不是意外。
江晏辰端来的每一粒维生素,都裹着他和陆知夏的恶毒。
周医生还在磕头:
“我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是陆知夏说那药是给她仇人吃的,我不知道是给孕妇吃的啊!”
厉景琛没有看他,只对民警道:
“按程序处置就好,所有证据整理好,该移交检察院的直接移交。”
民警点点头,带着人犯离开了,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之后,我忽然觉得很累。
厉景琛没有走,他在我旁边坐好,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我。
过了许久,我说道:
“哥,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月光下的他低头沉思,眉眼温和得像一幅画:
“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没人能再伤害你。”
我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弯了弯唇角:
“是啊,好子才刚刚开始。”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
第二天一早,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江寒,寰宇集团欺诈上市、偷税漏税,数罪并罚,判8年,寰宇集团破产清算,所有资产冻结拍卖。
江晏辰,故意伤害共犯,侵占他人财产、偷税漏税判10年,罚款2000万,终身禁止进入金融行业。
陆知夏,故意伤害主犯,数罪并罚,判7年,罚款500万。
涉事医生、药商、保姆,全部按律处置。
判决下来那天,寰宇集团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
江晏辰被押解去监狱那天,我站在路边远远看着,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狼狈的上了警车,再没了往江家二少的风光。
他像是有感应,抬起头,望向我这边。
我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再也没有回头。
## 8
离婚后,我在家住了半年。
这半年里,我做了一件从前想做却还没开始的事情,全面接手公司的生意。
顾家是做高端珠宝起家的,父亲年纪大了,妹妹还在国外读书,几个老古董各怀心思,公司内部人员杂乱不堪。
“这个月的进项怎么少了三成?查清楚,把吃回扣的人直接开了。”
“这批原石的成色不对,谁联系的货源。”
“王叔,你在公司里了二十年,该得的分红不会少你,但你想往自己兜里多揣一分,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送你去坐牢。”
几个老股东一开始还想糊弄我,后来发现我对公司门儿清,本不好惹,一个个老老实实把私吞的钱吐了出来。
半年下来,我把顾家的生意捋顺了大半,新季度的成品订单直接翻了三倍,父亲看着公司上多出来的进项,终于不再叹气,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念安啊,你这本事,比你爸我强多了,爹以前是老糊涂,不该你嫁去江家。”
我笑笑:
“爸,都过去了。”
厉景琛时不时就来看我,有时带些我爱吃的甜品,有时带几本行业内的专业书。来了也不多说话,就坐在我办公室喝茶,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林晓私下跟我嘀咕:
“顾总,厉总这心思我都看出来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全公司的人都看出来他喜欢你,我们天天公费吃狗粮。”
我不好意思的瞪她一眼:“今天活儿还是少了。”
林晓嘻嘻笑:“不少不少,厉总一会又该来了,我踏实活去。”
因为林晓的打趣,我偷偷红了脸。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来的子,每次收到他要来的消息,我都会忍不住提前整理好头发,补个口红。
那天他来得晚,天都快黑了才到。
我正想问他怎么这么晚,他掏出一张文件递给我:
“看看,给你准备的礼物。”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市中心CBD最核心地段的三个商场的入驻合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这是......”
“我这段时间和商场谈的,最黄金的位置,可以用来做珠宝实体店,装修按你喜欢的来。”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念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开旗舰店就开,想再开设计工作室也行,赔了算我的,赚了全是你的,我给你兜底。”
我握着那张合同,眼眶有些发热:
“厉景琛,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饿晕在你家门口那天,你才十岁,跑到我房里,把自己攒了半年的草莓糖全塞给我,你说,哥哥,吃糖就不苦了。”
他转头看着我,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眼角: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我一定要护你一辈子安然。”
“后来我找到了亲生父亲,知道自己有能力了,就更确定了,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护住我想护的人。”
“安安,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不是以妹妹的身份。”
9.
我看着他,眼眶瞬间就湿了。
那些小时候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带着点鼻音:
“厉景琛,我愿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半个月后,厉景琛在盛世的周年宴上,公开了要娶我的消息,全场哗然。
一个离过婚的二婚女,怎么配做盛世集团的女主人?
上流圈的嘲讽像水一样涌来,八卦杂志的头条全是
“厉总昏头了?二婚女也敢娶进厉家大门”。
厉家的旁支长辈挨个找厉景琛谈话,劝他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厉景琛一个都没理,直接在股东大会上放话:
“我的妻子只能是顾念安,谁要是觉得她不配,尽管站出来,以后盛世的所有,永久取消资格。”
这话一出,所有嘲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跳得最欢的杂志连夜撤了头条,厉家的长辈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是震惊整个商圈的世纪婚礼。
厉景琛把所有能给我的排场都给了我,那天我穿着高定婚纱,挽着他的手走进礼堂的时候,听见底下有人偷偷说:
“谁说二婚女配不上厉总?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进了厉家的门,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疼。
厉景琛的后妈待我倒是和气,她出身普通,年轻时也吃过苦,见我说话做事都不扭捏,反而多了几分喜欢:
“念安是个好孩子,比那些天天装腔作势的千金小姐强多了,厉景琛眼光好。”
厉景琛笑着说:
“那是,我守了十二年的人,能不好吗。”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一边打理自己的珠宝品牌,一边帮厉景琛处理盛世旗下的时尚板块业务,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的独立珠宝品牌甚至还走出了国门,拿了国际大奖。
厉景琛每天下班就回家陪我,有时带着文件,一边批一边跟我说话,有时什么也不带,就靠在沙发上,看我画设计图。
“你笑什么?”
我抬头看见他盯着我笑,忍不住问他。
“笑我老婆认真的样子太好看了。”
我瞪他:
“油嘴滑舌。”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
“真的,怎么看都看不够。”
有一天,我在书房整理旧东西,翻出一个旧铁盒子。
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我小时候送给他的那些草莓糖得到汤汁,一张纸铺好放在盒里。
厉景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我身后。
“这个怎么还留着?”我问。
“当然要留着。”他说。
“我没舍得扔,毕竟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糖。”
我转过头看着他,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厉景琛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轻声道:
“以后的子,只会更甜。”
10.
两年后。
厉景琛正式接管盛世集团,成为整个商圈最年轻的掌舵人。
同年。
我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刚生产完得我还还非常虚弱。
被推出产房那一刻,厉景琛就迎了上来。
认识他这么多年,哪怕是小时候一个人孤苦的流荡,哪怕遇到再大的苦难。
都没有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可在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心疼的直掉眼泪。
后来。
厉景琛把两个孩子宠上天,我笑他是宠娃狂魔,他说:
“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宠我老婆和我的孩子,天经地义。”
那几年,我一边打理品牌,一边管着盛世的时尚板块,盛世的时尚业务在我手里翻了五倍,每年赚的钱都够养两个上市公司。
有人酸着厉家才有今天的成就,厉景琛直接在公开场合说:
“我老婆的本事比我大,我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酸我的人瞬间就闭了嘴。
那天,我带着两个孩子逛商场,车驾经过地下车库的时候,我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角落里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被商场的保安驱赶,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沧桑的脸,是刚刑满释放的江晏辰。
他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我那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看见了车帘后那张明艳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已经放下了帘子,对司机道:“走吧。”
车驾从他身边驶过,没有半分停留。
林晓小声说:
“顾总,那是江晏辰,听说他出来后找不到工作,只能打零工混子。”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江晏辰,寰宇集团,那些肮脏的过去,都过去了。
我现在的子,好得很,没必要为无关的人浪费半分情绪。
车开到商场门口,我看见厉景琛站在车边等我们,他穿着休闲西装,手里还拿着我爱吃的甜品,看见我们下车,笑着走过来接过孩子。
孩子们扑到他怀里,脆生生地喊“爸爸”,他一手抱一个,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笑意:
“累不累?我订了你爱吃的餐厅,我们去吃饭。”
我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一家四口慢慢往餐厅走。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厉景琛的手温暖有力,在他肩头,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把糖塞给陌生少年的小女孩。
她那时候不知道,那些糖,会换来一生的甜。
厉景琛低头看我:
“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笑了,眼里满是幸福:
“在想,这辈子,真的太好了。”
他吻了吻我的发顶,轻声道:
“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找你,给你一辈子的甜。”
远处的笑声传来,暖暖的,像这温柔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