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窒息的妈妈

让人窒息的妈妈

作者:蝉蝉鸣鸣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故事小说《让人窒息的妈妈》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蝉蝉鸣鸣,主人公是张兰林越。第1章二十五岁生当天,我妈问我有什么愿望。可我只是指了指碗柜里的盘子,说我想摔一个盘子。啪叽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地上响起。我妈才反应过来:“你有病吧,大家好心好意给你过生,你这是整哪出?”我沉默地将1...

第1章

二十五岁生当天,我妈问我有什么愿望。

可我只是指了指碗柜里的盘子,说我想摔一个盘子。

啪叽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地上响起。

我妈才反应过来:“你有病吧,大家好心好意给你过生,你这是整哪出?”

我沉默地将100块钱摊放在桌上。

“一个盘子多少钱,够买了吧?”

我妈狠狠剜了我一眼:“四块二就不是钱了吗,让你这样糟蹋。”

闻声,我揉了揉小时候因为打碎了一个盘子,然后被我妈打到残缺的手指。

苦笑着开口:“原来我的一手指,只值四块二。”

1

桌上的蛋糕还着数字“25”的蜡烛,火苗跳动着。

亲戚们的祝贺声还在耳边,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拿出来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我掀开眼皮,看着她。

“我没有这么想。”

“你没有?那你摔盘子是什么意思?存心给我难堪?”

她唾沫星子喷到我的脸上。

我掏出纸巾,擦了擦脸。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她。

“你看看你这个死样子!跟你那贱爹一模一样!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就知道在心里憋着坏!”

“早知道你也是这种贱骨头!当年离婚我就不应该要你!”

大姨拉住她。

“好了张兰,少说两句,孩子生呢。”

“他配过什么生?二十五了,没工作没对象,天天待在家里啃老,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讨债鬼!”

我放在桌子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表哥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呀,小越也别怪姑妈说你。看看哥,虽然工资不高但是结婚早,我媳妇明年就生啦。”

“哪像你,这么大了还让姑妈养着你。”

我妈立刻接话。

“你听听!你听听你哥多懂事!你有人家一半,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表哥说得对,我是该找个工作了。不过我妈说,你上个月买车,首付还差五万,是我妈借给你的吧?”

表哥却一脸疑惑。

“我没......”

我妈赶紧拉住表哥,大声训斥我道。

“人家来给你过生,怎么跟你表哥说话呢!赶紧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

二十五年来,我头一次比她喊得更大声。

“这些年来你就会拿家里的钱补贴亲戚!”

“要不是因为这,我爸怎么会跟你离婚,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敢来看我!”

这下周围的亲戚们都散开了,各个看向我妈的眼神都变得诡异又复杂。

“你......你听谁说的!你是不是偷着跟你爸那个老王八联系了!”

“对。”

我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我不但联系了他,还邀请他来参加我今天的生会。”

我妈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伸手就向我扇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跟他联系!你连我的话都敢不听,反了你了!”

我偏头躲开,她的巴掌落了空。

“你还敢躲?”她气得浑身发抖,“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她转身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

亲戚们惊呼着上来拉她。

“疯了!张兰你疯了!”

“快放下!会出人命的!”

场面乱成一团。

我看着那个被高高举起的酒瓶,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

耳边是身体倒地的闷响,还有我妈惊恐的尖叫。

我睁开眼,看见我爸突然出现,挡在我面前。

酒瓶砸在他的后脑勺,他倒在地上,血从他头发里渗出来。

“爸!”我冲过去,抱住他的头,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妈也吓傻了,手里的半截酒瓶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个死鬼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周围的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我爸半边脸都是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爸......爸来晚了......”

我转头,死死地盯着我妈。

她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

我厉声打断她。

“如果我爸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看着我妈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惧。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都看不到我的痛?

我多希望,你能亲身尝尝我所受过的苦。

2

我收拾了家里的东西,才来到医院。

我爸刚从手术室出来,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还没有醒过来。

我妈坐在椅子上,正在打电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气昏了头......谁知道他会冲上来啊......”

“现在好了,一个躺着,一个打电话也不接,医药费怎么办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她抹着眼泪,继续说。

“林越也是,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这次又给我惹这么大祸......”

“现在他又跟那个贱男人搭上线了,要是他知道了......”

我猛地一脚踹开了门,我妈立刻噤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推卸责任,还在抱怨。

在她的世界里,她永远是那个最无辜,最辛苦,最委屈的人。

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

“我知道了什么?”

我眼中满是愤怒,死死盯着她。

我妈眼神乱飞,正准备用骂我掩饰心虚时,舅舅匆匆赶来。

他狠狠瞪了我妈一眼。

“张兰,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妈身体反射性地颤抖了,还是乖乖跟着舅舅走出病房。

我悄悄出去,跟在他们身后。

走廊的尽头,舅舅停下脚步。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我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没......没有啊......哥,你说什么呢?”

“还敢骗我!”

舅舅的声音严厉起来。

“我刚才去缴费,护士说你们账上已经欠了两万了!

“老林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呢?我前几天才给你的钱呢?”

“我......我手头紧......”

“手头紧?我看你是手痒了吧!”

舅舅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去碰那个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

“这么多年家里人接济了你多少次!你现在还骗孩子,说你给我们花钱,你要不要脸!”

我妈突然崩溃了,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也不想的啊!我就是想把之前输得赢回来!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翻本了!”

“你还想翻本?老林因为这事跟你离了婚,你把这个家都快败光了!”

“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不去,他们就要上门来闹!我一个女人家,我还能怎么办!”

舅舅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手都在抖。

我愣在原地。

原来是这样。

这么多年她一直叫我扫把星,讨债鬼。

原来不是怪我坏了家里的财运,而是她的赌运。

那些所谓的“因为我赔的钱”,也不过她赌博输光了,才赖在我身上。

她为了自己的赌债,牺牲了我的一切。

我的学费,我的未来都被她赔光了,到头来她还要把这些都赖在我的身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看着她,第一次,心里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她为什么是我的母亲。

她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她能尝一尝我所经历的这一切。

让她也感受一下,被最亲的人伤害,是什么滋味。

我怒火上头,冲出去一把掐住了我妈的脖子。

她本能地挣扎,尖利的指甲划伤我的手腕。

我眼前逐渐模糊,手上不敢放松,直到感觉到她口吐白沫,才彻底晕死过去。

3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正坐在生宴的餐桌旁。

不,不是我。

准确来说,我和我妈,一同住到了我小时候的身体里。

虽然同在我的身体里,但我不能控制我自己,只能旁观。

而真正与我“感同身受”的,反而是现在正不知所措的我妈。

我能感觉到,我妈的恐慌和不解。

她想说话,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鼻尖闻到的,是老旧房子里特有的那种混杂着油烟和霉味的气息。

她变成了小时候的我。

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家门口。

手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八岁那年。

我把买酱油的五块钱弄丢了。

她能感觉到,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恐惧。

门开了。

“妈妈张兰”出现在门口,眉头紧锁。

她听见“妈妈”用不耐烦的声音问:“你死在外面了?”

她想立刻骂回去,但身体里的那个小孩子,只是怯生生地说:“妈,钱......钱丢了。”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耳朵被揪住,身体被拖进屋里。

她听见“妈妈”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她的心上。

“五块钱!够我们家吃两天的菜了!你这个败家子!”

她被推倒在地。

她看着“妈妈”从厨房拿出搓衣板,拿出鞋刷。

她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抓住这只小小的手,按在搓衣板上。

然后,鞋刷像刮肉一样,刷在这孩子手上。

一下,两下,三下......

她感觉不到疼痛。

但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颤抖,能听到那压抑不住的哭喊。

她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原来,打在身上的疼,是这样的。

原来,被最亲的人伤害,是这样的。

她看着“妈妈”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这是她吗?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惩罚结束了。

她被罚站在墙角。

背对着那个施暴的女人,她能感觉到,小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后来,爸爸回来了。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我受委屈时,默默把我护在身后的男人。

他说了几句公道话,却被“张兰”的几句抱怨顶了回去。

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那天晚上,这具身体发烧了。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的滚烫和手指的刺痛。

她听见自己用微弱的声音喊着“妈妈”。

“张兰”进来了,嘴里嘟囔着“麻烦精”。

粗暴地喂药,不耐烦地甩开她拉住衣角的手。

然后,决然地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黑暗和孤独。

她躺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想起了我无数个生病的夜晚。

她是怎么照顾我的?

好像......也是这样。

抱怨,不耐烦,然后把药和水扔过来,转身就走。

她从来没有想过,对于一个生病的孩子来说,母亲的陪伴是多么重要。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随口的一句“麻烦精”,会对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

眼泪从这具八岁身体的眼角滑落。

这一次,是她自己的眼泪。

悔恨的眼泪。

4

意识再次跳转。

她来到了初中的教室。

她成了那个坐在教室后排,因为成绩不好而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孩子。

她感受到了全班同学投来的嘲笑和鄙夷的目光,和那种无地自容的羞耻。

她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学后,在办公室门口,她等来了“妈妈”。

那个穿着工作服,满脸写着“我为你付出了所有”的女人。

她被“妈妈”粗暴地拖出学校。

在公交站台,她迎来了“妈妈”的巴掌和咒骂。

“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怎么不去死!”

她听着这些恶毒的语言,感觉自己的心被一片片地凌迟。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语言,竟然有这么大的伤力。

然后,她看到了“妈妈”从包里掏出了那个画本。

那是我的命。

是当年幼小的我,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她看着“妈妈”把画本摔在地上,用脚践踏,把那些画稿一页一页地撕碎。

她想冲过去,想保护那些画。

但身体里的那个孩子,只是跪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她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种珍视的东西被最爱的人亲手毁灭的痛苦,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她看着“妈妈”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恼羞成怒地离开。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跪在满地的碎片中,一片一片地捡拾着自己破碎的梦。

天黑了,她还跪在那里。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

不是我不喜欢了。

是我不敢了。

是她,亲手折断了我的翅膀,然后反过来指责我为什么不会飞。

她蹲下身,想抱抱自己。

但因为长期跪地,身体已经酸痛僵硬。

走路一瘸一拐,连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曾经的罪恶,一幕幕地上演。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做一个旁观者,比当一个施暴者,要痛苦一万倍。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每一个行为,会给这个孩子带来多大的伤害。

而她,无力改变。

这种无力感,让她发疯。

5

黑暗袭来,又散去。

这一次,她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她大概只有六岁。

穿着一件小小的连体衫,正在客厅里追着一个皮球跑。

她笑得很开心,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她能感觉到,那个时候的小孩,还是快乐的。

那个时候的爸爸,还没有那么沉默。

那个时候的“妈妈”,也还没有那么歇斯底里。

一切都还很美好。

突然,她脚下一滑,撞到了旁边的柜子。

柜子上的一个青花瓷碗掉了下来。

“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片。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吓得不敢动。

“妈妈”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怎么回事?”

当看到地上的碎片时,“妈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的好事!”

她记得这个碗。

是她结婚时,娘家送的嫁妆之一。

虽然不值钱,但她一直很喜欢。

她看着“妈妈”放下锅铲,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她能感觉到,这具小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妈......我不是故意的......”

孩子怯生生地说。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妈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狰狞。

那不是平时的愤怒,而是一种夹杂着怨气和戾气的疯狂。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在单位被领导穿了小鞋,回家又和丈夫吵了一架。

所有的怨气,都积压在心里,无处发泄。

而这个破碎的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不,是成了她发泄的借口。

“妈妈”抓住孩子的手,拖到墙边。

墙边有一个木制的抽屉柜。

“妈妈”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抓起孩子的右手,狠狠地按了进去。

“让你不长记性!让你手贱!”

“砰”的一声。

抽屉被关上了。

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感觉到了,那种骨头被生生夹断的剧痛。

她看着“妈妈”被惨叫声吓到,慌乱地拉开抽屉。

孩子的小脸惨白,手指也已经变形,血肉模糊。

她也看到了“妈妈”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随之而来的,更加浓烈的愤怒。

“哭什么哭!谁让你自己不小心的!你看你,把我的抽屉都弄脏了!”

“妈妈”一边骂着,一边用纸巾胡乱地擦拭着抽屉里的血迹。

仿佛那个抽屉,比儿子的手指更重要。

她终于想起来了。

第2章

原来,我的手指,是这样残缺的。

她曾经对我,做出过如此残忍的事情。

竟然过了两天就轻飘飘的全忘了。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一个价值四块二的碗。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亲手把自己的儿子,从一个天使,变成了一个满身是伤,满心是恨的。

而她自己,不但不是为家付出一切的温柔母亲。

反而是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6

再醒来时,我正躺在医院病床上。

我爸头上还包着纱布,此刻却坐在我床边。

笨拙而认真地为我削着苹果。

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我妈忽然冲进病房,一下子跪在我的病床前。

“越越......你也做了那个梦,对不对!”

“我......我没想到我是这么对你!”

“我以为我平时就是说话嗓门大点,下手没轻没重,我......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冷冰冰的表情,忽然紧紧攥住我正在打点滴的手。

“越越,你告诉妈,这梦不是真的,都是幻觉对不对!”

我粗暴地拿掉她的手,撩起袖子,给她看我手上被搓衣板打烂留下的疤。

和那断掉的小指。

“这些,都是幻觉吗?”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目眦欲裂地盯着这些痕迹,终于瘫倒在地。

我爸走过来,扶起我妈。

“有什么话,起来说。”

我妈却不肯起来,她扒着我的病床,语带乞求。

“越越,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知道错了!”

我打断她:“所以呢?”

她一愣。

我抽出我的手,看着她。

“你之所以知道错了,是因为你也尝到了那种滋味。如果不是这样,你现在是不是还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总是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你总是说,你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

“你把你的无能狂怒,包装成‘为我好’的教育方式。”

“你把你在外面受的气,全部撒在我这个无力反抗的孩子身上。”

“然后,你还要我感恩戴德。”

“妈妈,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在她的心上。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摇摇欲坠。

“不......不是的......越越......妈妈是爱你的......”

我冷笑一声。

“爱我,就能为了一个四块二的碗,夹断我的手指吗?”

那微微变形的小指,像一个无声的控诉。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被你生下来。”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稻草。

她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我爸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都过去了,越越,都过去了。”

“爸爸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

“当年离婚的时候,爸爸没本事赚钱,带不走你。”

“现在爸爸有钱了,咱们离开这里,去大城市好好生活!”

我紧紧拥抱着爸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妈下意识尖叫起来。

“不行!凭什么!我养他这么大你一分钱没给,现在孩子能养老了你知道抢了!”

“我告诉你,林越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这里!”

我二话不说,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兰。”

我的嘴唇被咬得流血,仍然咬牙切齿地说。

“我最大的耻辱,就是你。”

“你要是再敢缠着我,我们就同归于尽!”

张兰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她在走廊里失声痛哭。

却再也没有拦我。

7

出院那天,我没有让我妈来。

我跟着我爸,回到了他现在的家。

开门的是一个很温柔的阿姨,是我爸的再婚妻子。

她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越越回来啦,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家里还有一个比我小十几岁的弟弟,他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我。

“哥哥好。”

我想礼貌地笑笑,脸上的表情却僵硬又勉强。

爸爸看出了我的紧张,他揉了揉我的头。

“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晚饭很丰盛,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阿姨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不知所措地举着筷子,看着碗里的小山,却一口都不敢吃。

要是我妈这么辛勤地给我夹菜,我只会怀疑这菜里有耗子药。

阿姨看到我的反应,眼眶立刻红了。

她转过头去悄悄揩泪,转过来面对我时,又是一脸笑容。

“你爸说你从小就细胳膊细腿的,他老想给你补补,就给你买了不少卤猪蹄。”

“今天听说你回来,阿姨特意去找了那家卤猪蹄,快尝尝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味道?”

我询问地看了爸爸一眼,爸爸鼓励地笑了笑。

我这才尝试着咬了一口碗里的猪蹄。

真香啊,香得让人想哭。

我低着头,从小口到大口,最后几乎是狼吞虎咽一般,吃完了这顿眼泪拌饭。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关心我了。

在我妈那里,我永远只能吃她喜欢吃的,或者,她认为“有营养”的。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

吃完饭,阿姨带我去了我的房间。

房间很大,很明亮,布置得很温馨。

书桌上放着一套全新的画具。

“你爸说你喜欢画画,我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看着那套画具,心里五味杂陈。

我有多久,没有碰过画笔了?

好像,从那个画本被撕碎的下午开始,就再也没有了。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我轻声说。

我开始找工作,投简历,面试。

虽然过程很坎坷,但最后,我还是找到了一份我喜欢的工作,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

我开始学着和人交流,学着融入新的环境。

我开始画画,把那些曾经被压抑的,被摧毁的梦想,一点点地捡回来。

爸爸和阿姨给了我全部的支持和鼓励。

在我加班晚归时,他们会给我留一盏灯,一碗热汤。

在我遇到挫折时,他们会抱着我,告诉我“没关系,我们都在”。

我慢慢地,从过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妈来找过我几次。

她一次比一次憔悴,一次比一次苍老。

她求我原谅她,求我跟她回家。

我拒绝了。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让我窒息的环境里。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有些疤痕,即使愈合了,也还是会留下丑陋的印记。

我不想原谅她。

我也不想再见到她。

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后来,我听说,她把房子卖了,还清了赌债。

然后,一个人搬到了一个很小的出租屋里。

她还在喝酒,每天都喝得烂醉。

舅舅去看过她几次,每次都被她骂了出来。

她好像,把自己活成了我曾经最害怕的样子。

孤独,偏执,歇斯底里。

我听到这些消息时,心里很平静。

我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我的人生,也终于走上了正轨。

11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

我在公司里,从一个小小的助理,做到了设计组的组长。

我的作品,获得了很多奖项。

我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她是我大学的学姐,也是一名设计师。

我们有共同的爱好,有说不完的话。

她知道我的过去,心疼我,也更爱我。

她说,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治愈我童年的创伤。

我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爸爸把我们俩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爸爸的眼眶红了。

“越越,以后的子一定会幸福的。”

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郑重地点头:“爸,你放心。”

婚后的生活,很幸福。

她温柔贤惠,家里的大事小事。

她会记得我的每一个喜好,会给我准备各种小惊喜。

她会陪我一起画画,一起看展,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

在她的爱里,我感觉自己被泡在了蜜罐里。

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两年后,她怀孕了。

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女儿长得很像我,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看着她,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

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成为我妈那样的家长。

我要给我的女儿,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我要让她在爱里长大,而不是在恐惧和暴力中。

女儿三岁生那天,我们给她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派对。

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像个小天使。

吹完蜡烛,她许了一个愿望。

她指着桌上的一个草莓蛋糕,声气地说:“妈妈,我想把蛋糕抹在爸爸脸上。”

我立刻配合着做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我拿起一块蛋糕,递给她:“来吧,宝贝。”

女儿欢呼一声,拿着蛋糕就扑在我脸上。

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心里一片柔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起我的右手,看着那依然有些弯曲的小指。

伤疤还在。

但已经不疼了。

我没有原谅我妈。

但我放下了。

我放下了那些仇恨,那些怨怼。

因为我知道,我的人生,不应该被过去束缚。

12

手机响了。

老婆帮我拿过来,看了一眼来电人,表情不太对劲。

我正在客厅陪女儿搭积木。

“林越。”她把手机递给我,眉心微微皱起,“是你舅舅。”

我的手顿了一下,积木塔塌了。

女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把手机接过来,走到阳台上。

“喂。”

“越越啊......”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你妈她快不行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肝癌,晚期。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沉默着,看着楼下花园里玩耍的孩子。

“越越,我知道你恨她。可是,她毕竟是你妈,人之将死......”

“我没空。”

我打断他。

“越越!”

“我说了,我没空。”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舅舅的号码。

我走回客厅,抱起女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宝宝不哭,爸爸在。”

老婆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儿子,担忧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妈要死了。”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她的眼神动了动,没有再问。

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些被我刻意埋藏的记忆,像水一样涌了上来。

被夹断的手指,被撕碎的画稿,众目睽睽下的耳光,还有我爸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我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老婆和女儿。

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幸福,我不能让那个女人再来破坏。

她想见我?

凭什么?

她把我的人生毁得一塌糊涂,现在一句“人之将死”,就要我抹掉所有伤痛,去扮演一个孝顺儿子?

我做不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越越,我是舅舅。我知道你不想见她。但她一直喊你的名字,她说她把房子卖了,给你留了一笔钱,她说那是她欠你的。她说她知道错了,求你去看她一眼,就一眼。”

我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以为用钱就可以买来我的原谅吗?

我删掉了短信,关了机。

13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画图,开会。

一切好像都没有受到影响。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午休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公司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乱飞。

我爸打来了电话。

“越越,你舅舅给我打电话了。”

“......”

“事,我知道了。”

“爸,”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想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越越,爸不你。”我爸缓缓地说,“爸只想问你一句,如果你不去,以后想起来,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一想到要再见到她,就觉得窒息。

“我不知道。”

“那就跟着你的心走。”我爸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抱住了膝盖。

为什么?

为什么她到死,都还要来折磨我?

下午,我提前下了班。

我没有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走过了我们以前住过的老小区。

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已经斑驳脱落。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八岁的我,站在楼下,因为弄丢了五块钱而不敢回家。

我又走过了我的初中。

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还在,只是等车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捡拾着破碎画稿的孩子。

我走了一下午,直到天黑。

我走进一家医院。

不是她住的那家。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我很不舒服。

我看到一个年轻的妈妈,正抱着一个发烧的孩子,焦急地跟医生说着什么。

医生检查完,温柔地对那个妈妈说。

“别担心,只是普通感冒,打一针,回去好好休息就好了。”

那个妈妈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看着这一幕,眼睛突然就酸了。

如果,当年我发烧的时候,我妈也能这样对我。

如果,当年我打碎碗的时候,她也能说一句“没关系”。

可是,没有如果。

我从医院里出来,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舅舅的。

还有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地址。

是一家临终关怀医院。

14

我打车去了那家医院。

医院很旧,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我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她的病房。

是一个四人间。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躺在最靠窗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的皮肤蜡黄,嘴唇裂,眼窝深陷。

那个曾经中气十足,骂起人来能掀翻屋顶的女人,现在像一截枯木,了无生气。

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给了我生命,又毁了我半生的女人。

我发现,我心里竟然没有恨了。

也没有爱。

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我站了很久,转身准备离开。

病床上的她,却突然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着,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越越?”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钱在......床底下......”

“给孩子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我还是没有回头。

我走出了病房,走出了那栋压抑的建筑。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半月后,舅舅喊我去家里吃饭。

他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密码是你的生。”

我接了过来,是一个很旧的存折。

“她......她昨天走了。”

舅舅说,声音哽咽。

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去参加她的葬礼。

我把那本存折,连同那些不堪的过往,一起锁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我的人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一页没有她,只有阳光和爱的,新的一页。

15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工作,家庭,孩子。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有时候,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她最后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几句话。

但我心里,已经不起任何涟漪。

就像看到了一片落叶,一阵吹过的风。

过去了,就过去了。

女儿又长大了一岁。

她开始学画画。

她的画,天马行空,充满了想象力。

她最喜欢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

画上的我们,永远都笑着。

这天是周末,阳光很好。

我正在客厅陪儿子搭积木,妻子在厨房准备午餐。

女儿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城堡。

兴奋地举着一个小公主玩偶在城堡顶上跳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突然,她脚下一滑,小小的身体撞到了旁边的茶几。

“啪”的一声。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我的耳膜。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了地上那堆白色的陶瓷碎片上。

她打碎了我最喜欢的牛碗。

一瞬间,我不是在自己明亮温馨的客厅里。

我又回到了那个阴暗、压抑的老房子。

我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一个尖厉的声音在我脑中嘶吼。

闯祸了,要挨打了,快跑!

我的身体僵在原地,呼吸停滞,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爸爸......”

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束光,猛地劈开了那片将我吞噬的黑暗。

我回过神,看见她站在碎片前。

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掉下来。

我立刻心疼地抱住她。

她只是一个不小心打碎东西就不知所措的三岁孩子。

而我,绝不能成为我的母亲。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

轻拍着她的后背。

安慰她,也安慰着那个小时候的我。

“没关系,宝贝,没关系。”

我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恢复了温柔。

“只是一个碗而已,爸爸再给你买一个新的。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让爸爸看看。”

我捧起她的小手,仔细检查着,生怕有一点点划伤。

女儿在我怀里,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妻子闻声从厨房跑出来。

看到地上的碎片和我们父女俩,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

从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然后默默地拿来扫帚和簸箕。

我抱着女儿,看着她将那些碎片一点点扫掉,就像在清理我心中最后那点不堪的残骸。

那天晚上,女儿睡熟后,妻子从身后抱住我。

“刚才吓到了吧?”

她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问。

我搂住她,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又回去了。”

我抬起我的右手,借着月光,看着那依然有些弯曲的小指。

伤疤还在。提醒着我,那片废墟永远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但我回来了。”

我转过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

“我不会让她,再变成下一个我。”

我的人生,曾经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是她,是女儿,是爸爸和阿姨,用爱,在这片废墟上,重建了一座花园。

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遗忘痛苦,

而是在痛苦的阴影再次笼罩时,有足够的力量与爱,去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

我的人生,再也不会有雨季。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如何用爱撑起一片永恒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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