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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十万手术费凭空消失,我大喊捉贼,却见爸爸正美滋滋受人磕头,随手抓一把钱见人就塞:“凡来给我拜年的,人人有份!”
我冲上去轰走磕头的熊孩子们,瞪着爸爸问:
“你哪儿的钱?我手术费呢!”
爸爸面露扫兴,掂掂剩的寥寥几张冲我一递:
“拿去。”
“不够!”
我瞬间爆哭。这场手术我盼了半年,医生说血管瘤再拖下去,非死即残。
爸爸皱眉不快:
“哭哭哭,大过年就知道哭!人情懂不懂?你去村里拜一圈,谁不多添一二百还回来!没见识!”
我只觉天旋地转,头内刺痛骤然加剧:
“你知道请专家飞刀多难吗!没钱手术我会死的!”
爸爸愣住,忙抓过我的手狠拍三下木门:
“呸呸呸,大过年说什么死!你少玩手机啥病没有!”
说完,她把那几百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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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想起刚查出血管瘤那天,我第一时间告诉过他们,我身边唯二的亲人。
在忙,爸爸一脸紧张,他掰过我的脑袋看了又看,问我瘤子长在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我指指右脑:
“这儿,偶尔头晕头痛。”
爸爸眉心瞬间舒展:
“没事儿,少熬夜多补觉,你还年轻怕什么。对了,有闲钱吗?先借爸点,爸手头有点紧。”
他嬉笑着朝我伸手,捻动手指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我突然被一记敲骨阵痛拉回现实。
我抬手扶了下脑袋,再看向他们时,眼前右侧多了个模糊黑块。我心中隐约不安,重新闭眼再睁开,可黑块挥之不去,像长在了眼里!
血管瘤加重会压迫视神经,不断出现的阵痛也在提醒我,这是脑出血前兆!无论如何,我必须拿钱手术!
我拉住爸爸,催他把钱要回来。爸爸一把甩开我,满脸不乐意:
“那哪儿行,发出去的红包泼出去的水,哪儿有往回要的?让我去要还不如让我去死!”
我声音不住发颤,质问他手术费怎么办。爸爸打量我一眼,口气尽是无语:
“你这不好好的吗,天天惦记什么手术。再说不是告诉过你吗,自己拜年去要啊!路都铺好了还不会,笨死。”
他数落完就走,我忙伸手去拉,抬手却发现胳膊不太听使唤,像趴桌上午睡后麻了似的,酸沉提不上劲儿,勉强拽住爸爸衣角,他不耐烦回头嚷嚷:“又咋了?学学人家那群小孩,说磕头就磕头。你都上大学了还扭捏,自己去,大大方方的!”
我深知现在情绪不能激动,只好向爸爸示弱:
“刚刚好多都不是亲戚,我都认不全。”
爸爸腰杆一挺,煞有其事:
“富在深山有远亲,你只要有钱,遍地是亲戚!刚刚不就是吗,都抢着来给我拜年磕头!你现在挨家挨户去拜,谁还不给我面子?”
爸爸越说越骄傲,嘴角不受控高扬起来,完全没留意我眼中热流涌动。
“挨家挨户...”
我垂眸盯着微麻的右手,感到右腿也像绑了沙袋发木发沉,眼泪再次失禁。
爸爸见我不语,继续劝:
“你是孩子,拜年要红包很正常。我是老爷们儿,吐口唾沫砸个钉!刚发红包立马去要,得让人笑话死!”
爸爸朝门外推我,我头痛欲裂,委屈也憋不住:
“可钱是你发出去的...”
爸爸脸上瞬间挂不住:
“你不能全怪我,钱一捆一捆裹着红纸,不是红包是什么!我还和人夸你有出息、孝敬我,谁知道你有私心...”
他的两瓣嘴唇不停张合,说出的话化作两只黑手,朝我扑过来,把我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我颤抖着低吼:
“红纸是妈妈从庙里求来裹手术费的,为讨平安的好彩头!谁让你随便动我钱了?谁让你拿我救命钱摆阔了!”
2
话落,不等爸爸反应,踩了弹簧似的蹿来,枯涸的眼珠死死盯着我:
“你说谁?”
爸爸同样锁紧眉头,一脸憎恨。
“妈妈”是家里的禁忌词,爸爸恨她搭上外面男人跑了,恨她没给周家留个孙子就跑。他们不许我提妈妈,说她是抛夫弃女的荡妇,提一句就一鞭子。
分开十年,妈妈辗转找到了我,她在医院一眼认出我,陪我做检查,帮我跨省请来专家飞刀,手术费一半也是她给的。
我才发现,妈妈不是爸爸和口中说的那样,她是个好女人。
我如实坦白,瞬间暴跳:
“难怪呢!难怪你一个学生能有十万,她是拿钱收买你呢!你小心,小心她把你骗出去,卖给外面男人换钱!”
“不是的!妈妈是带我去做手术!”
脖子往前一拱,枯树叉似的胳膊在腰间:
“你信她还是信我,你可是我养大的!你老实说,是不是那女的教你骗人,装病骗我们钱!”
我无语失笑,他们明明一分钱都没出啊。
忍着头疼,我翻出手机里的电子病历,上面清楚显示我有颅内血管瘤,医生建议不适随诊尽快手术。
谁知抬手推开我的手机,大着嗓门和爸爸说:
“吕芳真不是东西,自己跟野男人跑了,还想拐走婷婷!我们养这么大,她来摘果子,想得美!当我们是冤大头吗,还教孩子撒这种谎,简直应该天打雷劈!荡妇、破鞋!”
我抖如筛糠,撑着发麻的半边身子连连摆手。
和妈妈相认后,我知道妈妈是受不了爸爸游手好闲才外出打工,每次回来都带一堆好吃的,还带钱回来。可爸爸听信村里风言风语,认定她在外面傍大款,动不动就打她。她没办法才会跑。
“妈妈是个好妈妈,她才不是荡妇!”
我最终说出了口,哪怕双眼凉气人,盯得我后背生寒。下一秒,我脸上重重落下一记红掌印。
霎那,我直觉脑内爆发了一场十级地震,世界瞬间炸成无数碎片,在颅内断裂撕扯,剧痛让我无法呼吸,身子趔趄着摇摇欲坠,强烈的呕吐感疯狂涌上喉头。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突然的让血管瘤爆裂,而脑卒中发生后,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模糊视线,我看到爸爸仍高高在上站得笔直,手掌卯足了劲儿抖动着,垂眼怒目对我说:
“不准你替她说话!”
“她是我妈...”
“她是个贱人!”
爸爸猛地蹲下身子,一把拎起地上的我正想再教育,我却大口呕吐起来。
爸爸见状眼中闪过慌乱,忙撒开了手。我身体不受控地向右倾斜,头痛欲炸,眼泪无声地不住淌下。趁左手还能动,我趴在地上摸回掉落的手机,按住语音键:
“妈妈救我!我动不了了。”
“你还找她!”
下一秒,手机被踢飞。我忍痛抬眼向上看,爸爸一言不发,脸上担心全无只剩阴沉,周身气场如同暴雨前死寂。
阴恻恻凑过来,扯扯爸爸衣角:
“我看她不是生病,是中了邪,我给她驱驱邪!”
3
定睛看看我,吩咐爸爸出门给她寻一桃木条回来。
“婷婷从小听话,今天是被魔迷了心窍,才敢顶撞我们。你按我说的做,我保准她一会儿就好!”
爸爸朝我嫌弃地冷哼了声,拔腿出门,没多久就拎着又粗又长的桃木条回来。
也准备好了驱邪道具,一手端着碗散发怪味的水,一手持着桃木条,手指蘸水洒在我身上,桃木似抽非抽落在我身上,嘴里念念有词。
“快从我孙女身上下来!我家不欢迎你,你快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本就头痛欲裂,不断飞溅的水滴更让我愈发烦躁不安,我想拿回手机,身子却动不了。想让停止愚蠢的举动,但一张嘴口齿却含糊不清:
“不、不...我疼...”
哪知听见我出声,劲儿更足。她围着我转得更快,对一旁抱手观摩的爸爸显摆:
“看吧,脏东西开始告饶啦!我拿桃木一抽,它就受不了了!等着吧,马上婷婷就能正常!”
可事实上,我吐的越来越厉害,意识也开始混沌。我的头里像被谁塞进了充气气球,不断膨胀、四处挤压扩张,像要把颅骨撑爆!眼前的人和物都开始变形,模糊...
我痴痴凝视不远处的手机,手指像前伸了又伸,却始终碰不到。
爸爸上前拉住:
“感觉不对劲儿!”
忙的额头冒汗,她抬手抹了把汗喘着粗气:
“这魔来头不小呢,我会会它!”
她撸起袖子还想继续,地上我的手机响了。原来妈妈收到消息后,立马联系医院来救人,可她太多年没回来,不清楚家里具置。
爸爸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立马变了脸色,不等妈妈说完,立马挂断。我撑着胳膊勉强抬起头,眼泪汪汪盯着他:
“爸,求...求你。”
下一秒,120随车医护又打来电话确认位置,爸爸犹豫刚准备交代,上前捂住手机,神情紧张:
“不能!不能让救护车进村!”
爸爸不解:
“婷婷再不听话也是我的孩子,总不能让她死在家里吧?”
一听立马啐他:
“大过年死啊死啊的挂嘴上,不吉利!再说了,当着老人不说死,你这不是咒我吗!”
爸爸忙解释不是咒,他觉得救护车来都来了,让医生看看也没事。
朝门口位置瞟了一眼,神秘兮兮:
“没说不让看,婷婷只是吐了嘛,说不定是吃坏肚子,非要搞这么大动静吗?街上全是拜年的,你弄个拉死人的车拉婷婷,村里马上就传遍了!大家都知道她是病秧子,以后怎么嫁人?”
爸爸更不解了:
“120不是拉死人的车,是救命的车,谁还不生病呢。”
急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村里好多人要给婷婷介绍对象,不能让他们看见120来拉人!”
强势挂断电话,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4
两人合计半天,最终爸爸妥协道:
“我偷偷给她背出去?”
恍惚间,我感觉半边身子被托起,我使劲睁了睁眼,视野却只固定在左侧,右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伏在爸爸背上,嗫嚅着发出几个模糊音节:
“不...动会...加重...”
我说不出更多的字,只剩眼泪如注顺脸颊滑入爸爸脖颈。爸爸突然顿住,停下了动作。发懵,催他赶紧把我背去村头:
“愣着嘛,快背出去啊,走远点,别让村里人看见嚼舌!”
我呜呜出声,眼泪流的更快。爸爸站定想了一会儿,缓缓把我放下,转头和说:
“让救护车关了声音不就行了,村头离咱家那么远,我背过去费劲,婷婷也受罪。你看她都哭了,咱就不折腾了吧?”
坚决不同意,爸爸只好重新背上我,可刚走没两步,他又把我放下,忧心忡忡搓着手在院子踱步絮叨:
“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脑出血?我们家没有这毛病啊,该不会真有阴谋吧...”
爸爸突然停下,两手夹住我的头,直勾勾盯着我试图找出真相。我眼皮沉沉合上,头骨像泰山压顶,颅内混乱绞痛,本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只能任由他摇来晃去,没有一点反应。
爸爸不死心,双手钳住我的肩更大力晃动:
“说啊,说你真病了还是她教唆的!”
顿时我的颅脑像颗被摇匀的生鸡蛋,再也无法思考,只剩嗡鸣四起,剧痛反而不明显了。渐渐的,我感知到有什么正在抽离,心跳变得沉重缓慢,咚咚声不像从我身体发出,更像从海底发出来的。
感受生命飞速流逝,我无意识嗫嚅:
“妈妈...”
爸爸眼睛噌地亮了,一提到妈妈,他本不多的理智更荡然无存。
爸爸一巴掌拍在我脑门,朝屋内大叫:
“妈!妈你出来!”
急急出来,震惊我们怎么还没出院门。
爸爸紧紧盯着陷入昏迷的我,眉头能夹死苍蝇:
“我想过了,这很可能是吕芳的阴谋!婷婷被她收买,装病骗我们!要是放她出门,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像吕芳当年一样!你看她现在这样,像不像睡着了。”
爸爸继续端详着我:
“就算婷婷真有病,也不是非要手术,开颅万一失忆万一变傻,岂不就成了废人?”
觉得有理,连连点头:
“是呐,女孩子头上顶着大疤,不好配对象,连彩礼都要不上数!”
爸爸眸光收紧,心中有了决断:
“西医动刀不见得靠谱,咱们几千年都是中医救人,怎么到婷婷这儿,就非去医院呢。
听说村里老刘针灸一绝,偏瘫的被他扎完都能跑了,婷婷这么年轻,给她下下针,肯定也能行!”
坏笑叫好,弯下腰把脸猛地贴近我,出声吓唬:
“再不醒,就拿最粗的针扎!”
可老刘是个兽医!
我怕得要死,身体却因麻木毫无反应。
爸爸给救护车回拨过去,说我已经坐车去医院,让他们原路返回。
医护担心出事反复核实,强调脑出血非常凶险,不可轻视。
“确定不需要我们吗?车上配备专业设备,已经...”爸爸发了怒,语气不容置疑:
“不需要!别来了!”
电话被挂,我嘴角极力抽动,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唯有泪珠汩汩。
爸爸把我扛去老刘家,老刘装模作样摸了摸脉,就要施针。我心底的星星火苗彻底湮灭...
突然,一道身影冲出来,他死死钳住老刘手腕,传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熟悉的味道扑上来将我温柔包围:
“婷婷别怕!妈妈来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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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疼得龇牙,嘴上却不认怂,冲捏他手腕的人叫嚷:
“疼疼疼!你是谁?凭什么闯到我家里来,私闯民宅可犯法!”
“凭我是周婷的爸爸!兽医胆敢给人针灸,闹出人命你能担得了责任吗?你说我犯法,好哇,你去告!不让你牢底坐穿算我没本事!”
我虽意识混沌,依旧认出声音来自继父陈威,某知名律所创始人。
爸爸从混乱中回过神,没看清全局就蹭一下站起来,扯走老刘自己挺着膛靠近继父:
“周婷是我闺女,你算她哪门子爸?”
他没见过继父,更无法想象妈妈再嫁了这样的精英。
“啪”
不等继父说明,妈妈冲上前一巴掌结结实实扇了爸爸。她双眼赤红瞪着他,把我护在身后。
爸爸瞬间傻眼,他睁大眼睛冲妈妈看了又看,才认出眼前飒爽硬气的女人,竟是以前一见自己就抱头求饶的前妻。
妈妈身上再无弱气,她甩完巴掌理都不理爸爸,只求医生赶紧检查我的情况,可结果并不乐观。
“发病超三小时,耽误时间太久!初步判断病人颅内血管瘤破裂出血,已经形成脑疝。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县医院做不了,建议你们抓紧转院去市里。风险很大,即便手术成功,也可能出现植物人状态。”
医生目光锁死在爸爸身上,想说什么又没说,重重叹了口气转向妈妈:
“总之抓紧做决定吧,每耽误一分钟,希望就更渺茫。”
妈妈眼眶瞬间爆红,身体微微颤抖,但后背依旧挺立。她轻轻摩挲我的手,泪珠断线般掉落:
“立刻转院,我们预约的省专家来市里飞刀,就定在今天下午。”
医生默默点头,提出情况危急,再转院途中需要额外申请ICU设备,用于颅内压异常或心脏骤停的情况,便于随时抢救。
“但这笔费用不低,保守估计要八万,你们也可以...”
听到又要花钱,一直不上的冲出来:
“什么车要八万!你们又不救人,坐个车还得加钱?你们到底是医生还是土匪?”
眼珠子一转,视线在妈妈和医生间来回打量:
“你们是不是合伙坑钱?大过年的你们开车来抢人,我们都说不用了非要来,一来就要八万...”
医生抬手打断,环顾众人问:
“救还是不救,家属尽快决定。”
说完他一脸严肃盯着:
“大姨呐,如果早送孩子就医,手术难度低,县医院也能做,也不需要高额转院费。你们可以选择普通救护车,可路上出现意外的话,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谁知,一屁股歪在地上哭嚎:
“你吓唬谁呢,欺负我老太太啥都不懂!坑钱啦!”
妈妈拉走医生,强忍悲痛恳求:
“我愿不惜一切代价,请您别听老太太瞎说,任何能保命的设备,我们都要!费用全由我出!”
立马止住哭声,觍着脸问:
“那手术费呢?”
“我出,我全出!”
继父站出来承诺,一行人紧急安排我转院。临走前,妈妈狠狠瞪了眼爸爸,俯身小心翼翼替我擦去眼角泪痕。
妈妈看废物的冰冷眼神刺痛了爸爸,他一股热血上头,竟冲出来拦住继父:
“你拽什么?钱我也有,周婷手术费我出!你们先去医院,我取完钱立马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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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带我离开后,爸爸盯着继父远走的豪车,拳头越攥越紧。
跟上来,拍了把爸爸后背:
“你吹什么牛,你哪儿有钱出手术费?”
爸爸被好斗心驱使,咬牙切齿说大不了把红包要回来。
可刚踏出家门,他瞬间觉得脚底比石磨还沉,杵在地上动不了。
无奈,爸爸转身求帮他:
“妈你去帮我要呗!我好歹是条汉子,不出往回要钱的事儿,抹不开面儿啊!”
一听两眼嗖地立起来:
“你娘就不要面儿啦?钱又不是我发出去的,我凭什么往回要,再说哪儿一把年纪还给人拜年的!”
爸爸看不乐意,心想着脆放弃,反正我已经被妈妈带走,妈妈不会见死不救。可他看到地上继父的车辙,眼中又燃起战火,他用力抓住手腕,一脸窝火:
“妈!难道你想看儿子输给那奸夫,你没看吕芳现在多得意吗,她刚刚竟敢打我!”
爸爸语气愤愤:
“都是钱闹的!我这次要能拿出十万,她绝对不敢看不起我!”
被他扯得手疼,但也不愿意挨家挨户去拜年,她都快七十了,给别人拜年简直乱了辈分。
爸爸看出顾虑,偷偷附在她耳边:
“知道您为难,可我拿那钱发红包,也是希望让别人看我有钱,你也更有面子嘛。本来周婷出去拜年,还能连本带利赚回来,谁知道她真有病。要是咱们都不去要,那钱可全白送了,足足十万呢!”
混沌的眼睛顿时清明起来,扭了扭瘦的脖子,一咬牙一拍大腿:
“豁出去了!那么多钱不能便宜了别人!但你得跟我一块,我自己可不来。”
爸爸连声应和:
“那是自然,我也不想便宜别人,正好婷婷生病,咱们借着由头,说不定还能多往回要点呢!”
可还不等爸爸他们出门,叔伯和一些邻居们找上了门,人人手里都捏着个红包。
爸爸瞬间展眉,笑着迎上众人。原来,救护车到处找人的事传遍全村,大家都知道我病了,纷纷赶来探病,众人安慰道:
“周富你别急,婷婷年轻不会有什么大事,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你们收下,赶紧去医院照顾孩子吧!”
立马接过红包,爸爸眼中得意满满,可下一秒,他发现脸色变得很不好。
“妈你咋了?”
不言,只把收到的红包塞到他手中,爸爸捏着十几个红包,却感不到一丝分量。
7
他匆忙拆包,发现每个里只塞了五十!
爸爸顿时怒了,质问怎么这么点钱。众人听完乐了:
“你想要多少?嫌我们心意轻了啊?”
爸爸头上青筋暴跳,大吼:
“开什么玩笑,我给你们孩子可是一人两千!你、还有你们的孩子,那是我亲侄亲外甥,我可是包了五千!你们回我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吗!”
叔伯们互相传递眼神,语气奚落:
“周富你没醒酒吧,你一个穷光蛋,哪年给孩子们发过红包了?”
“是呐,你混成啥样我们不清楚吗,老婆都嫌穷跟人跑了...”
爸爸臊红了脸,腮帮子一鼓一鼓。也急了:
“我儿子没胡说,我亲眼看着他发的,红票子一沓二十张五十张,你们的孩子都拿了!”
众人纷纷摇头撇嘴,说爸爸和穷疯了,做梦发大财呢。众人塞完红包就要走,爸爸抡起铁锹挡在门口:
“你们孩子明明收了我的红包,现在换我们拜年,你们不给钱别想走!”
众人并不买账,假装关心的表情瞬间没了,板起脸呵斥爸爸:
“笑话!我们是平辈,你给我拜哪儿门子年,要说拜年,也得你女儿来给我们拜年!大家伙听说婷婷生病,还上了救护车,想着过来送钱,甭管多少是个心意!你倒好,张口问我们要五千,我没见过不拜年生抢的!”
“放屁!”
爸爸急了,抡起铁锹就要仗。忙拦住他,她看出叔伯邻居们是吃人不吐骨头,有机会把钱拿回来才是正理。她双膝一软扑通跪下,眼泪决堤:
“富儿也是替婷婷着急,好好的闺女说病就病,谁能不心焦哇。他冲动了,我替他赔罪,可红包你们确实收了,做人不能昧良心,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字字泣血,哭得老泪纵横。
哪知这时走出一人,冲她嬉笑调侃:
“你不是给婷婷找了六个男人来相亲吗?我可听说了,你管人家一人要一万的见面费呢,说婷婷是大学生,值钱!现在和我们哭什么穷,怎么舍不得拿钱给孙女治病啊?”
爸爸手上一松,铁锹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还有这种事?妈!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不是卖孩子吗!”
8
老脸唰地黑红,不等她说什么,爸爸上手撕夺腰间的布袋子。
不撒手,母子俩当着众人的面抢夺起来。看着精瘦,可农村小老太太意外有劲,和爸爸争夺两三个回合,才一屁股跌到地上,四脚朝天像个晒的蟾蜍。
大骂爸爸不肖子孙,连老娘的钱都抢!
爸爸急红了眼,顾不上解绳,直接上牙撕咬,只听刺啦一声钱袋子裂开,的钱像爆米花一样爆出来。爸爸脸上瞬间神气,他又想到继父的豪车,后牙咯吱响啐道:
“呸,什么东西!我闺女我自己救!”
但下一秒,他目光暗下。仔细扒拉这一兜子钱,蓝绿的多,鲜红的没几张!
“钱呢?钱呢!”
爸爸眼珠快速扫描,认清不过千百块后,果断撇开钱袋子,揪住衣领子把她腾空:
“钱呢!不是一家一万吗,都藏哪儿了!”
被他拎着直翻白眼,嗓子眼里挤出嚎叫:
“撒手!不孝子!人家还没给我!”
爸爸瞪圆了眼怒吼不信,直到不再挣扎。爸爸这才撇开她,顺手拾起刚刚扔下的铁锹,拖在地上朝看热闹的众人走去:
“还钱!”
爸爸眼睛赤红,可叔伯邻居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认定爸爸就算再勇,还能打的过这么多人吗。
有人站出来:
“我们不欠你的还什么钱?”
“红包钱!”
“配,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说我们孩子拿了你的钱,你有个屁钱!”
众人哄笑一堂,咬死爸爸没钱,更没发过红包。他们越说越过分,又提到了我妈妈,嘲笑爸爸看到继父有钱受了,失心疯了。
爸爸彻底疯狂,挥舞着铁锹对准众人又拍又砸。尖叫声怒吼声救命声一时溢满院子,众人四处奔逃,爸爸却真像发了疯的斗牛,越见红越兴奋。
有人吓得忙掏出红包,跪在地上求饶:
“周哥消消气,兄弟们开玩笑呢。钱都在这儿,一分不少,您拿去用,我们不要了!别打我,啊!”
那人额头正中丝滑流下一线鲜红,倒地不起。众人吓疯了,纷纷撇下红包躲得躲、逃的逃。
连爬带滚抱住爸爸双脚:
“儿呐别打了别打了,钱回来了。”
几十个红包凌乱散布在院子各处,有些是爸爸发出去的,有些是别人家的。
爸爸丢开铁锹蹲下挨个捡,嘴里不住发出狂笑:
“看你们谁还敢笑话我!我周富有钱,我能救自己女儿,姓陈的你跟我拽什么,哼!”
“儿子小心!”
“啊!”
提醒声未落,爸爸就被人从后一闷棍敲晕。众人联合绑了爸爸,开始教训他,趁大家不注意赶紧逃走,几经辗转来了医院。
9
我已经做完手术,还需观察。
妈妈把挡在外面,坚决不许她见我。讪讪笑笑,语气全是讨好:
“儿媳妇我是来找你的。”
妈妈瞬间拧眉,嫌弃地倒退两步,警告少胡说。立马点头附和:
“我知道你改嫁了,我也不求你回来,可一夫妻百恩,现在周富有难,你不能不管呐!”
妈妈这才知道爸爸打伤不少人,想请继父帮爸爸打官司。
不料妈妈讥笑浮上眼底,冷言:
“咎由自取!”
转头去求继父,可继父只听妈妈的,对压儿连眼神都不给。见俩大人不待见她,扭头硬闯病房要见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见我还着氧气没醒,吓坏了,她想到医生曾说手术风险很大,即便救回一条命,也可能是植物人!
见我不中用了,嘴上没遮没拦:
“哎呦植物人可不成,我还欠老孙家一个儿媳妇呢!婷婷你快醒醒,可不能真成植物人呐!”
说着就要上手摇醒我,幸好妈妈及时拦住,交给继父控制。
原来,来医院前先去了同村孙家。孙家是那六家相亲对象之一,听说我生病后,只有孙家还愿意娶我。
问他们要了十八万彩礼,答应让我嫁给孙家儿子。
“什么!”
妈妈音量瞬间拔高,孙家儿子和她年纪差不多,因为痴傻一直没娶上媳妇。
嘴角一歪:
“那咋了?周富打伤人得赔钱,婷婷反正都这样了,孙家说了痴了傻了他们都要,能生孙子就行!再说孙家这些年养猪赚了不少,村里三四套房,城里还有楼呢!周婷跟着他,不吃亏!”
“你敢!”
妈妈气到脸上颜色尽失,要求继父立刻把赶出去。
“从今往后不许你靠近婷婷一步!不许你打我女儿的主意!”
话落,妈妈抄起带的便宜水果,一个不剩全砸过去。
被砸的东躲西藏,刚要咒骂却看到爸爸来了。爸爸满脸是血,一瘸一拐冲病房跑来:
“妈!妈救我!”
一脸惊慌,她心疼爸爸被打成这样,又好奇他怎么逃了出来。
爸爸语无伦次,说村里人报了警要抓他坐牢,忙安慰:
“没事没事,我找孙家要了钱,只要把婷婷给他们就行!”
爸爸猛地摇头,这才明白不是赔钱那么简单,有个人受伤特别重,恐怕救不活。
爸爸双眼猩红盯着继父:
“我不计较你抢我老婆,作为交换,你得替我打官司,我打听了,你手下不少好律师。”
继父无语失笑,妈妈上前斜睨爸爸说道:
“谁出轨了?我不跑等着被你打死吗!而且我们没领证,你本不算我前夫,你就是个!”
爸爸被妈妈气场震慑,他完全应付不了小白兔变猛虎,只能硬闯病房让我求情。
我被吵醒,只见爸爸脸上带血胡子拉碴。他凑上前眼中全是私心,语气谄媚:
“婷婷你感觉怎么样呐?脑袋还疼不疼,有哪儿不舒服尽管和爸爸提,爸给你找医生!”
我厌恶地别过脸,眼神疑惑:
“妈妈,这人谁呀?”
10
妈妈愣了一秒,立马明白我的心思。她和继父一人一边架住爸爸,把他往外拖。
爸爸急了,俩手死死抓住床尾大叫:
“婷婷你不能不认爸爸,爸爸是给你要手术费才打死了人,你不能眼睁睁看我被抓,我可是你亲爸,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快替我求求他们,快啊!”
我堵上耳朵,想到病发时的桩桩件件,出声制止了妈妈。爸爸瞬间得意,他以为自己得救了,可我却清清嗓子告诉他,他给我的那条命早死在三天前了。
“你偷我的手术费发红包,我求你要回,你坚决不去,是不是?”
“我发病等救援时,你和故意不告诉医生准确位置,是不是?”
“你认定我装病骗钱,还想让兽医给我扎针,是不是?”
“你差点害死我!我不欠你的,我的命早还给你了!”
爸爸哑口无言,却冲进来扑通跪下:
“婷婷你不能这么说你爸,他虽然做错了事,可也是为了你!要不是怕你没钱做手术,他不会动手,现在出了事警察都在抓他,你不能不管他!”
“帮你寻了个好亲事,等你好了咱就嫁过去,到时候我让孙家多出点钱,赔给那个死人就是了。咱们一家人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给你磕头!”
虽这么说,头却始终昂得高高的。
我没再多说,只向妈妈递去眼神,她转身出门报警。继父怕爸爸察觉,上前掩护拖住他们:
“歹竹出不了好笋!一条人命赔点钱就想算了,你们就这么教育孩子?别说婷婷不答应,我也不会同意!我会主动联系受害者家属,请最好的律师帮他们打官司,你跑不了!”
继父冰冷的眼神直击爸爸内心,他死死扒住病床,像抓紧溺水前的最后一稻草。他大声哀叫着帮他求情,让我一定不能不管他。
我轻轻合眼,语气淡然:
“人偿命,天经地义。我要休息了,爸爸妈妈送客。”
妈妈报警回来,继父立刻开始他的表演。他故意激怒爸爸,让爸爸顾不上逃跑,和他到走廊决斗。
爸爸这几天担惊受怕,身上还受了伤,虽然一肚子气,但战力完全被碾压。眼看继父得势,拿头往继父怀里撞:
“你敢推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继父体力好,灵活度更是曼妙,他一个走位闪身,直直冲出病房,把刚要爬起的爸爸又撞翻在地。
他俩抱着哎呦喊疼时,一队警察赶来,爸爸被捕,也因寻衅滋事被带走。
后来爸爸被判刑,虽被放回,但她拿走孙家的钱却交不出人,家都不敢回,只能到处流浪去了。
而我术后健康出院,和妈妈继父组成新的一家三口,幸福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