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大桥下,我数不清鸭子也数不清爱

门前大桥下,我数不清鸭子也数不清爱

作者:不吃香菜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经典小说门前大桥下,我数不清鸭子也数不清爱是网络作者不吃香菜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安安李斯特。1跟爸妈出海游玩,甲板上的爸爸忽然问我。“门前大桥下到底有几只鸭?”我刚张口,想唱下一句歌词,他却一脚将我踹进了海里。“这么简单的儿歌你还要犹豫?你到底有没有智商!”冰冷的海水灌进肺里,我艰难的开口。...

1

跟爸妈出海游玩,甲板上的爸爸忽然问我。

“门前大桥下到底有几只鸭?”

我刚张口,想唱下一句歌词,他却一脚将我踹进了海里。

“这么简单的儿歌你还要犹豫?你到底有没有智商!”

冰冷的海水灌进肺里,我艰难的开口。

“爸爸,我不会游泳,救救我。”

可妈妈却直接吩咐人将游艇开走。

“不会游泳那就在水里多泡一会,绝境才能激发潜能,没准你就无师自通了。”

我用力挥动着双臂,却因为害怕导致右腿抽筋。

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游艇渐渐远去。

我的灵魂飘在了半空中,终于追上了爸爸妈妈的游艇。

我想告诉他们,我知道大桥下有几只鸭了。

可他们再也听不到我声音。

1

此时的甲板上,爸爸正在和妈妈碰杯,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顾家有雪儿一个继承人就够了,那个蠢货只配在底层烂掉。”

我飘在爸爸身边,看着他脸上嫌弃的表情,心里一缩。

原来在爸爸心里,我早就已经烂掉了。

妈妈坐在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前。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

优美的旋律流淌出来,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一曲终了,姐姐跑过去,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弹得真好听!弟弟以前总说听不见,肯定是装的。”

“他就是嫉妒妈妈对我也好。”

妈妈宠溺地刮了刮姐姐的鼻子,眼神温柔。

“他那是五音不全,朽木不可雕。”

我站在钢琴边,想伸手去摸摸那琴键。

我有绝对音感,老师说我是天才。

我能听见海浪的音阶,能听见风的旋律。

可妈妈从来不信,我的手穿过了琴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桌上摆着精致的蛋糕,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味。

那股甜腻的油香气,混合着草莓的清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好香啊,以前妈妈从来不让我吃甜食。

说吃多了会变笨,会像猪一样。

现在我都死了,应该可以吃了吧?

我趴在桌子上,张大嘴巴,用力去咬那块蛋糕。

牙齿咬了个空,上下牙床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的身体直接穿透了桌子,什么也没吃到。

只有那股香气还在诱惑我,可舌头上却尝不到一点味道。

那种巨大的失落感,比饥饿更让人难受。

我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安安饿,安安闻得到,但是吃不到”

“就一口,能不能给我吃一口?”

妈妈端着香槟,和人交谈,本听不见我的声音。

这时,爸爸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眉头微微皱起。

“十分钟了。”

他招手叫来保镖队长,语气随意。

“去,把那个混小子捞上来。”

“给点教训就行了,别真弄死了,传出去不好听。”

保镖队长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腿都在打哆嗦。

他颤抖着弯下腰,声音都在发飘。

2

“顾总......”

“刚才后面的救生艇引擎故障,没跟上。”

爸爸的动作一顿,酒杯停在半空。

暗红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没跟上是什么意思?”

保镖队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生疼。

“游艇开得太快,浪太大,小少爷他我们跟丢了。”

爸爸将酒杯摔在地上,红酒溅在保镖脸上。

“一群废物!跟丢了就去找!还要我教你们吗?”

妈妈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怎么了?那个蠢货还没上来认错?”

爸爸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保镖说没跟上,正在找。”

妈妈闻言,非但没有着急,反而冷笑了一声。

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就知道,他肯定是躲在救生圈后面,故意不出来。”

“想用这种方式博关注?”

“这种把戏他玩过多少次了?上次躲在衣柜里一天不出来,就是为了逃避练琴。”

我飘在妈妈面前,大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的妈妈!那次是因为我耳朵疼!”

“助听器坏了,声音像针扎一样!我疼得受不了才躲起来的!”

可妈妈听不见。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眼神里满是不屑。

“别管他,晾他一会儿,海里那么冷,他受不了了自然会爬上去。”

“这种爱撒谎又爱演戏的小孩,就不能惯着。”

我看着妈妈冷漠的侧脸,眼泪掉了下来。

海里真的好冷啊妈妈。

安安已经爬不上来了。

永远也爬不上来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游艇的探照灯在孤独地闪烁。

海风变得刺骨,浪也越来越大。

拍打在船舷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

我蜷缩在甲板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

虽然灵魂感觉不到冷,可看着那黑漆漆的海水。

生前的恐惧还是让我止不住地发抖。

我有深海恐惧症。

五岁那年,姐姐把我推在这个泳池深水区。

我差点淹死,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成了我一辈子的噩梦。

爸爸却说我是懦夫,连这点心理阴影都克服不了。

不配做顾家的男人。

“顾总,还是没找到。”

保镖队长带着人把周围的海域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爸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担心我,是觉得丢了面子,觉得权威被挑战了。

“这么大个人能丢到哪去?还能飞了不成?”

“肯定是被路过的渔船救了。”

“现在指不定躲在哪偷笑呢,等着看我们笑话。”

姐姐顾雪坐在旁边吃着冰淇淋,的舌头舔着油。

她晃着两条腿,漫不经心地开口,眼神天真无邪。

“弟弟最喜欢玩捉迷藏了,他说只要躲得够久,爸爸妈妈就会着急。”

“就会多看他一眼,这次他肯定也是想吓唬我们要奖励呢。”

爸爸听了这话,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混账东西!心机这么深!为了博关注连命都不要了?”

“这种下作手段是跟谁学的?”

妈妈也皱起了眉,脸上满是厌恶。

“今天是雪儿的庆功宴,他非要搞出这种事来恶心人。”

“等找到了,必须把他送去全封闭特训营。”

“省得在家里碍眼,看着就心烦。”

我飘到姐姐面前,看着她嘴角的油。

那是我想吃却吃不到的味道。

“姐姐,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从来没有说过那种话,明明是你让我数鸭子的。”

“你说只要我数对了,爸爸就会抱抱我。”

姐姐看不见我,她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

满足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爸爸别担心了,弟弟那么大的人了,会回来的。”

爸爸点点头,脱下外套披在姐姐身上,动作温柔。

“还是雪儿懂事,走,我们回去切蛋糕。”

一家三口转身进了温暖的船舱。

3

欢声笑语再次传了出来。

隔着厚重的玻璃,显得那么遥远。

我被隔绝在门外。

透过玻璃,我看见他们切开了那个巨大的三层蛋糕。

姐姐把第一块蛋糕喂给妈妈,第二块喂给爸爸。

他们笑得那么幸福,那么刺眼。

全家福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我转身看向茫茫大海。

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浮浮沉沉。

那是我的身体,正孤零零地随着海浪漂向深渊,被鱼群啃噬。

“安安在海里,好黑,好冷,有没有人能来带安安回家?”

我对着船舱里喊,嗓子都喊哑了,喊出血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爸爸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把船开回去!我倒要看看他能去哪!”

游艇调转方向,全速返航。

我趴在船尾的栏杆上,看着离我身体越来越远的方向。

别走啊。

爸爸妈妈,别走。

我还在那里。

我就在你们身后的海里。

只要你们回头看一眼,就能看见我了。

求求你们,回头看一眼吧。

游艇靠岸了。

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没有我的身影。

爸爸不死心,又让保镖把码头附近的监控调了出来。

监控显示,从游艇离开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上岸。

“这小子,难道还在海里泡着?”

爸爸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股自信开始动摇。

但他依然不愿意相信我会出事。

在他眼里,我虽然笨,但命硬得很。

怎么打都打不死,怎么骂都骂不走。

妈妈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定位软件。

为了防止我乱跑,他们在我手表里装了定位。

那是他们对我唯一的关心。

“看看他在哪,把他抓回来打断腿。”

妈妈一边说,一边点开了那个代表我的红点。

屏幕上,地图加载出来。

那个红点孤零零地停留在海图的中央。

距离码头足足有二十海里。

而且,红点旁边的数据显示,海拔高度正在不断下降。

负十米,负二十米,负五十米

妈妈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手表怎么会在深海区?”

爸爸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是他在强行压制内心的恐慌。

“这小子把手表扔了,他知道我们要定位他。”

“故意把手表扔进海里吓唬我们,看来平时没少研究怎么跟我们作对。”

妈妈听了爸爸的解释,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愤怒,那是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

“太不像话了!”

“那块表是限量版,十几万一块,他说扔就扔?”

我飘在他们中间,看着那个不断下沉的红点。

那不是手表,那是我的手腕。

手表戴得很紧,我本摘不下来。

我就这样带着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直到被黑暗彻底吞噬。

“报警吧。”

爸爸烦躁地掏出一烟点上,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

“让海警去搜,把这小子给我揪出来。”

“这次不把他关进地下室饿个三天三夜,我就不姓顾。”

4

很快,两艘海警巡逻艇和一艘搜救船赶到了码头。

带队的队长神色严肃,看着爸爸手机上的定位。

“顾先生,最后一次确认。”

“您确定孩子只是把手表扔了,而不是人还在那个位置?”

爸爸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但语气依然笃定。

“肯定扔了,他水性很好,不至于傻到在那个位置待着。”

“你们去附近岛礁搜搜,或者看看有没有过路船只。”

队长皱着眉,看着屏幕上已经显示负一百米的深度。

他又看了看今晚的风浪数据。

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顾先生,据我们的经验。如果是抛物,下沉速度不会这么均匀。”

“而且这个深度如果是人,已经没有生还可能了。”

“我们现在的任务性质,可能要从搜救转变为打捞。”

爸爸夹着烟的手一抖。

火星掉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他却一动不动,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队长。

“你说什么?打捞?”

“你在咒我儿子死?”

妈妈也尖叫起来,冲过去推搡队长。

指甲掐进了队长的肉里。

“你胡说什么!他只是躲起来了!他就是个爱撒谎的废物!”

队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挥了挥手。

几名潜水员背着氧气瓶,跳进了漆黑的海水里。

声呐探测仪发出了刺耳的滴滴声。

屏幕上,那个代表生命体征的波段,早已是一条直线。

我看着妈妈歇斯里底的样子。

突然觉得很悲哀。

妈妈,你终于开始找我了。

可是,太晚了。

搜救船在大海上随着波涛起伏。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爸爸和妈妈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他们精致的发型。

昂贵的礼服被浪花打湿,狼狈不堪。

他们依然不肯相信我已经死了。

“顾先生,声呐探测到疑似目标。”

对讲机里传来潜水员沉闷的声音,伴随着咕噜噜的水泡声。

“在水下三十米的珊瑚礁缝隙里卡住了。”

爸爸的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铁里。

“是什么?是不是那个混小子躲在里面?”

“把他给我拽出来!我要打断他的腿!”

过了一会儿,水面翻涌。

一名潜水员浮了上来,手里举着一只孤零零的鞋子。

那是一只白色的球鞋,已经被海水泡得发黄。

鞋底都开了胶。

鞋带系得死死的,上面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潜水员把鞋子递到甲板上。

水珠顺着鞋底滴答滴答地落在爸爸的皮鞋边。

妈妈看到那只鞋的瞬间,身体一僵。

她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

2

5

这是我的鞋。

是在菜市场给我买的。

妈妈嫌它土,嫌它廉价,好几次想把它扔进垃圾桶。

说穿出去丢顾家的脸。

可我舍不得,这是我唯一的生礼物。

我总是把它刷得净净,还在上面画了笑脸。

“这是安安的鞋.....”

妈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只鞋。

却又缩了回来。

“不可能鞋子怎么会掉?”

“他肯定是脱了鞋游泳,为了游得快一点。”

爸爸还在嘴硬,可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这小子最喜欢光脚跑了。”

“继续找!找人!别拿这种破烂来糊弄我!”

我飘在空中,看着那只孤零零的鞋子。

爸爸,妈妈,鞋子掉了,是因为我挣扎得太用力了。

暗流卷过来的时候,我拼命蹬腿,鞋子就被卷走了。

那时候我好害怕。

我想喊救命,可嘴里全是咸涩的海水。

“报告!发现目标主体!”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声音,这次带着一丝沉重,像是一记丧钟。

“确认是一具儿童尸体。”

“位置在距离落水点三海里的暗流区。”

“正在进行打捞作业。”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爸爸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尸体?怎么会是尸体?”

“我只是踢了他一脚只是轻轻一脚”

他看着自己的右脚,眼神空洞而惊恐。

姐姐顾雪躲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海面上,打捞网缓缓升起。

一个被水草缠绕的小小身影,慢慢浮出水面。

那是我的身体。

泡得发白,肿胀不堪,毫无生气地躺在网兜里。

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爸爸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看清楚。

却又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趴在甲板上剧烈呕吐起来。

“呕”

那是他最嫌弃的儿子,现在变得更丑了。

我飘过去,挡在爸爸面前。

“爸爸别看,安安现在好丑,会吓到你的。”

“你不是最喜欢漂亮小孩吗?别看安安了。”

可爸爸还在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身体被平放在甲板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法医走过来,拉开拉链,准备进行初步尸检。

周围的人都别过头去,不忍心看那张惨白肿胀的小脸。

我的四肢僵硬,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左手紧紧攥成拳头,死死护在口。

哪怕是死了,哪怕全身都僵硬了。

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像是焊死了一样。

“这孩子手里好像有东西。”

法医用力掰我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他在死前,用了全部的力气去保护这个东西。”

“甚至超过了求生的本能。”

爸爸此时已经缓过劲来,他红着眼睛爬到我身边。

看着我那只发白的小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是什么?他偷了什么东西?我就知道他手脚不净”

原来,在他眼里,我除了是个废物,还是个小偷。

法医皱了皱眉,对爸爸的态度很不满。

但他还是用了专业的工具,一点点撬开了我的手指。

“咔嚓”一声轻响。

指骨因为外力而脱臼,那是死后身体发出的最后一声抗议。

我的手终于松开了。

掌心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小药袋。

那是平时装降压药用的密封袋。

被我视若珍宝地藏在口袋里。

法医小心翼翼地打开密封袋。

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

因为有密封袋的保护,虽然我在海里泡了那么久。

那张纸除了边缘有些受,中间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用蜡笔画的五线谱,音符歪歪扭扭。

标题写着:《送给妈妈的曲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我有两个家,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

“我爱你们,哪怕你们不爱我。”

爸爸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那张糖纸。

可海风太大,他手抖得厉害。

糖纸从指尖滑落,打着旋儿飞向了漆黑的大海。

“不!”

6

爸爸发出了哀嚎,扑向栏杆想要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冷风。

“安安给我的信”

他疯狂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了全力,嘴角瞬间流出了血,脸颊肿起。

“我了什么?我到底了什么?”

“儿子是在给我写歌他在给我写歌啊!”

妈妈此时也醒了过来。

她挣扎着爬过来,看到了爸爸手里那个空荡荡的药袋。

她是钢琴家,这辈子看过无数复杂的谱子。

但这几行印在脑海里的歪扭音符,却让她心痛难忍。

这是一首变奏曲。

用《数鸭子》的调子,改编成了温柔的摇篮曲。

里面的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对妈妈的依恋。

那种和弦的运用,那种转调的天赋!

“这是绝对音感!”

妈妈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个药袋。

像是抚摸着我的脸。

“这种天赋这种乐感,他是真正的音乐天才”

她想起自己曾经骂我是朽木,骂我五音不全。

妈妈突然疯了一样抓起我那只僵硬的手。

那只曾经写下这些音符的小手,现在冰冷刺骨,指尖发青。

“你的手,妈妈看看你的手。”

她想起以前我只要碰一下钢琴,她就会拿尺子打我的手背。

“别碰!你的脏手不配碰钢琴!”

现在,她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滚烫。

“安安!妈妈错了!”

“你醒醒!妈妈教你弹琴!妈妈再也不打你了!”

“这双手是弹钢琴的手啊我怎么能我怎么能”

妈妈抱着我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她把脸贴在我肿胀的脸上,不在乎那上面的黏液和腥臭。

“求求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妈妈给你买蛋糕,买好多好多蛋糕”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痛哭流涕。

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蛋糕我已经不想吃了。

钢琴我也不想学了。

“家属请节哀,我们还需要进行进一步检查。”

法医打断了父母的哭嚎。

他拿出听诊器和手电筒,开始检查我的五官。

当手电筒的光照进我的耳道时。

法医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疑惑地咦了一声。

然后拿出一把镊子,从我的耳后取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笨重、老旧的肉色耳背式助听器。

导管连接着耳塞,深深地塞在我的耳道里。

外壳已经发黄掉漆,电池仓的盖子都松了。

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孩子听力有障碍?”

法医举着那个破旧的助听器,问爸爸妈妈。

爸爸和妈妈一脸茫然,眼神里全是陌生。

“不可能,他听力没问题啊,平时叫他都能听见”

“只是反应慢点,有时候叫好几声才答应”

法医冷笑一声,把那个助听器放在托盘上。

发出一声脆响。

“没问题?这种模拟助听器是十几年前的老款,早就停产了。”

“只有最贫困的家庭才会给老人用这种,而且,这东西早就坏了。”

法医指着助听器上裂开的导管和锈蚀的电池触点。

“至少坏了三个月以上,带着这种坏掉的劣质助听器,不仅听不见声音。”

“还会因为短路,时刻听到巨大的电流噪音。”

“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神经,他平时能跟你们交流,全靠猜,和读唇语。”

这番话让爸爸妈妈愣在原地。

7

“老款停产坏了”

爸爸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起来了。

这个助听器,是三年前带我去配的。

那时候医生说要配个好的隐形款。

爸爸却说:“小孩子长得快,配那么好的什么?”

“浪费钱,反正他也不爱说话,买个能听个响的就行。”

于是用自己的退休金,给我买了这款最便宜的老年机。

因为怕被同学笑话,我总是留长头发遮住它。

“三个月前.....”

爸爸突然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姐姐过生。

我在旁边拍手唱生歌,姐姐嫌我吵,推了我一把。

我的头撞在墙上,助听器就是那时候摔坏的。

我哭着跟爸爸说耳朵疼,听不见了,全是滋滋声。

爸爸说了什么?

他说:“别装了!这点小伤就喊疼,像个娘们一样!”

“不想听就别听!滚回房间去!别扫了大家的兴!”

我捂着耳朵,哭着回了房间。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说过耳朵疼。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只会换来更多的谩骂和嫌弃。

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把头皮都抓破了,血流了下来。

“我打过他因为他没听见我叫他。”

“我还骂他是聋子骂他装聋作哑.....”

妈妈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额头撞在甲板上,鲜血淋漓。

爸爸他看着那个坏掉的劣质助听器,眼神涣散。

“难怪难怪他刚才在船上,一直盯着我的嘴看”

“他那么努力想听懂我的话,我却把他踹下去了”

“我了我儿子!我亲手了我儿子!”

爸爸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水果刀。

那是切蛋糕用的,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右脚扎了下去。

“就是这只脚就是这只脚踢的他”

“我要把它剁了!剁了!”

鲜血喷涌而出。

“顾先生!”

警察和法医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夺刀。

爸爸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又哭又笑,满脸是血。

“疼吗?这点疼算什么?”

“安安在海里多疼啊”

“我也要去陪他我要去海里,陪他数鸭子!”

我看着疯癫的爸爸妈妈。

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现在知道疼了吗?

可是安安当时,比这疼一万倍。

警察把发疯的爸爸控制住,简单的包扎了伤口。

妈妈则抱着我的尸体不肯撒手,谁碰她就咬谁。

最后只能给他们打了镇定剂。

游艇被扣押,所有人都要回警局接受调查。

为了还原案发经过,警察调取了游艇上的监控录像。

审讯室里,爸爸妈妈被拷在椅子上。

他们面如死灰,眼睛红肿,嗓子已经哭哑了。

屏幕上开始播放当时的画面。

画面里,我瘦小的身影站在护栏边。

爸爸那一脚踹得那么狠,那么决绝。

我飞出去的瞬间,脸上全是惊恐。

落水后,我在水里拼命挣扎。

我只是拼命地把那只手举出水面。

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药袋。

监控是高清的,还带着收音功能。

虽然风浪声很大,但依然能听见我在水里微弱的喊声。

“妈妈看....”

“礼物!安安不是废物”

我一边喊,一边呛水。

身体一次次沉下去,又一次次拼命浮上来。

而画面的另一角。

游艇正在加速离开。

妈妈站在船尾,背影冷漠。

姐姐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棒棒糖。

她看着在水里挣扎的我。

8

突然,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妈妈,确认妈妈没有看这边。

然后,她对着水里的我,慢慢地、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那是三个字。

“去死吧”

做完这个口型,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甚至还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挥了挥手做了一个拜拜的动作。

然后她转过头,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对妈妈说:

“妈妈,弟弟在游泳呢,他游得好开心。”

妈妈连头都没回。

“随他去。”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看着屏幕,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爸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姐姐。

那个他引以为傲、聪明伶俐的女儿。

此刻在监控里,让他无比陌生。

那个去死吧的口型,深深刺痛了他。

“家里养了个畜生。”

爸爸咬碎了牙齿,满嘴血腥味。

监控继续播放,大概过了三分钟。

我终于没有力气了,最后一次沉下去之前。

我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口型。

那是唇语,爸爸妈妈以前为了训练我说话,专门教过我。

那个口型是

“再见。”

屏幕黑了。

审讯室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爸爸一头撞在桌子上,想把自己撞死。

妈妈哭得晕厥过去。

警察关掉屏幕,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顾霆,周琴。”

“你们涉嫌过失致人死亡,以及虐待儿童。”

“还有你们的女儿顾雪,虽然未满十四周岁,但她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切。

心里那股怨气,终于散了一些。

真相大白了。

大家都知道我不是废物了。

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对不对?

我的葬礼很简单。

因为我是横死,又是未成年,不能大办。

爷爷赶来了。

哭得几次昏死过去,指着爸爸妈妈的鼻子骂。

“你们赔我孙子!那么乖的孩子,怎么就被你们糟蹋死了!”

“作孽啊!顾家要遭啊!”

爸爸妈妈跪在灵堂前,任由打骂。

他们眼神空洞,没有一点生气。

姐姐被送去了少管所进行心理预。

听说她在里面天天做噩梦,梦见我从水里爬出来找她。

她疯了,见人就喊别抓我脚。

一位特殊的客人来到了灵堂。

是我的音乐老师。

他手里拿着一叠画和一支录音笔。

“顾先生,顾太太,这是安安生前留在我那里的。”

“他是个真正的天才,不仅有绝对音感,还有通感。”

“他能把听到的声音画成画。”

老师把画展开。

第一幅画,是蓝色的波浪线。

旁边写着:这是大海的歌,是C大调。

第二幅画,是红色的锯齿线。

旁边写着:这是爸爸骂人的声音,好刺耳,像电钻。

第三幅画,是粉色的圆圈。

旁边写着:这是妈妈弹琴的声音,好温柔,像棉花糖。

“他虽然听力受损,但他用心在听这个世界。”

“他录了很多大自然的声音,说是要改编成曲子送给妈妈。”

老师按下录音笔。

传来了我稚嫩的声音。

9

“这是风的声音呼呼,这是雨的声音哗哗”

“这是我想妈妈的声音咚咚那是我的心跳。”

“妈妈,安安爱你,等安安写完这首曲子,妈妈能不能抱抱安安?”

录音戛然而止。

灵堂里哭声一片。

连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都红了眼眶。

妈妈抱着那些画,哭得嗓子都哑了。

血泪从她眼中流出。

她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那双被誉为上帝吻过的手。

然后,她狠狠地将手指砸向地面。

“砰!砰!”

十指连心,指骨碎裂。

“这双手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儿子都抱不住!”

“我扼了一个天才,我扼了我的安安。”

“妈妈现在就抱你”

她扑向我的骨灰盒,死死抱在怀里。

“安安,妈妈错了妈妈带你回家,妈妈再也不你学这学那了”

“求求你回来吧。”

我站在妈妈身后,轻轻伸出手。

虚幻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

虽然触碰不到,但我还是想最后安慰她一下。

“妈妈不哭,安安不疼了。”

“安安要去数真的鸭子了。”

“在那边,安安能听见所有的声音。”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一道光从天而降,温暖而柔和。

那是接引我的光。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看了一眼悔恨终生的爸爸妈妈。

我不恨你们了。

但我也不想再做你们的孩子了。

下辈子。

我想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鸭子。

在门前的大桥下游来游去。

没有人嫌弃我笨。

没有人踹我下水。

只有快乐的歌声,永远回荡在耳边。

三年后。

海边的疗养院。

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坐在轮椅上,对着大海发呆。

那是妈妈。

她疯了。

自从我死后,她就精神失常了。

她总是穿着那件我死时她穿的礼服。

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上面还沾着洗不掉的污渍。

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发黄的球鞋。

“一只鸭子!两只鸭子”

她对着空气数数。

手指在虚空中点着。

“安安,你看,妈妈数对了。”

“妈妈是不是很聪明?”

“你快夸夸妈妈呀。”

旁边的护工叹了口气,给她披上毯子。

“林女士,起风了,回去吧。”

妈妈却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海面大喊。

眼神里满是惊恐。

“不!安安在水里!”

“他在给我送礼物!他在举手!”

“快去救他!快去啊!”

她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往海里冲。

护工连忙按住她。

“那是幻觉!海里没人!”

不远处,一个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的男人走了过来。

是爸爸,他刚从监狱保外就医出来。

因为在狱中自残,他的右脚已经废了,走路一瘸一拐。

他走到妈妈身边,蹲下身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已经发霉的蛋糕。

“周琴,别闹了,安安吃蛋糕了,他吃饱了。”

妈妈安静下来,看着那块蛋糕,傻傻地笑。

“吃饱了好,吃饱了不冷,老公,我们接安安回家吧。”

“他最怕黑了。”

爸爸眼眶通红,颤抖着点头。

“好,回家。”

“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他推着轮椅,慢慢往回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那影子的中间。

似乎缺了一块。

那是永远也补不上的缺口。

海风吹过。

仿佛传来了稚嫩的童声。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那是我的歌声。

这首儿歌。

成了这对父母,最绝望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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