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母后是穿越来的,她说这破书是三观稀碎的虐文。
她揪着我耳朵警告:“记到!你是女主,但莫挨任何一个男人!”
我信了,专心搞钱搞权搞学堂。
直到龙椅上的皇弟一纸诏书,要送我去番邦和亲。
母后一脚踹裂殿门,当着使臣的面,揪起皇帝“啪啪”正反抽了十几个耳光!
她甩甩手,回头对吓傻的使臣冷笑:
“看啥子看?回去告诉你们的王。”
“川渝的女儿,绝不外嫁。”
“要打,老娘奉陪到底。”
01
母后向来是个重礼守法之人,自幼便教导我女子须谨守三从四德。
可就在一年前的祭天大会后,她好似变了一个人。
从前我跳祭天神舞错一步,就会引来她的雷霆震怒。
可那次我分明一步都没跳错,母后却径直冲上祭坛一把将我从红鼓上拽下来。
我不知母后因何动怒,只得垂首屏息,静候斥责。
她把我身上十斤重的金银珠宝扒下来,怒斥的却不是我的舞步:
“你是木偶哇?这大冬天让你穿个薄纱纱,还挂起恁个多重东西站高处喝冷风,这不纯纯虐待人呐!”
我呆住了。
“记住!哪个再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直接给他一锭子!让他晓得锅儿是铁打的!”
一......锭子?
是赏一锭金子的意思么?
我正困惑时,母后已唰啦一声扒下大祭司的貂皮袄子,反手裹到我身上。
大祭司冻得“啊嚏”一抖,刚要打第二个喷嚏,被母后眼风一扫,硬生生憋成一声闷哼。
“太后娘娘,长公主跳祭天神舞是给皇上祈福,您突然打断......”
话音未落,母后转身抡圆胳膊,“啪”一耳光甩过去,大祭司陀螺般旋了半圈栽倒在地。
“皇帝个男娃儿,福气要靠长姐冻出病才攒得起来?这种福气软塌塌的,不如莫得!”
“我看就是你个龟儿妖言惑众!来人,拖这个封建余孽去蹲牢房!关他十年八年,看他还敢不敢作妖!”
看着一向被母后敬重的大祭司被哀嚎着拖走,我慌忙又把头埋低几分。
母后回身却是温柔地捧起我的脸,温暖的掌心贴着我冻僵的脸颊,她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唯唯诺诺?”
“你是这个国家尊贵的长公主,生起恁个乖桑桑的脸蛋儿,走路就应该昂首挺。”
我抬头看母后,母后笑眯眯的,好似刚才抡拳的不是她。
我点了点头,努力挺直了背,抬高下巴。
“这才对嘛!”母后满意地拍了拍我肩头,“这才像我的姑娘,走,跟我回去烤火~”
说着,母亲一把牵起我冰凉的手,忽又扭头冲呆立的侍卫宫女喊道:
“这种封建迷信,快收摊吧!这么冷的天,快都回去烤火!”
往年要办七的祭天大会,今年不过一个时辰就草草收尾。
母后撤了我那身单薄的公主袍,反而赏了我保暖又好穿的袄子。
她把皇弟才能看的书拿给我,我盯着烫金封皮直往后缩。
她望着我笑:“女孩子脑子里还是得有点东西的,再说了,横竖天寒地冻出不得门,你烤火时发呆不如翻两页书打发时间~”
我垂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母后却好似看懂了我的心思:“别听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都是诓你的,说这话之人是怕女子厉害了,就能逃脱男子的掌控。”
“婧儿,你记住了,你是男频爽文的炮灰女配,这些男人都想踩着你上位,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记住,情情爱爱都是假的,只有权利,和金钱才是真的。”
我懵懂地看着母后,她忽然上前攥着我的手,翻开了我面前的书。
02
我得母后允许建了一座女子书院,某却混进一名男扮女装之人。
那晨课刚开讲,窗外忽飘进一阵松雪香,我抬眼便见最后一排新来了个“女学生”。
银链流苏垂至锁骨,行走时却自带少年人的阔步。
虽然他身量纤若春柳,面容也确实美过无数女子。
但他那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嗓子绷得死紧还硬装尖嗓子说话,再加上在学堂上展露的才识......
只要不是痴呆傻儿,谁会看不出他是个男子?
我知道他,安国侯府的小侯爷南孙箫雲。
只因我那皇帝弟弟觉得我办女子书院是挑战男人的权威,南孙箫雲为了讨好皇弟便在御前立了军令状要搅黄我书院。
他自持貌美貌又有才学,没有女子能跟他相处后不动心。
于是打算让我爱上他后,让我自己主动关掉女子学院,如此他就能在皇上面前邀功请赏!
他眼尾飞挑的得意,活似孔雀开屏,轻松答出了我出的每一道题。
“我是说过,只要愿意学习的女子都能进入学堂,并且能答出我入门题的女子可宿东厢寝院,免去奔波之苦。”
南孙箫雲立刻抱拳:“多谢长公主......”
他是故意以男子的行礼方式,他想让我猜测他的性别,让我先对他感兴趣。
我学着母亲的样子,说道:
“来人!把这个登徒子给我抓起来。”
南孙箫雲一愣:“公主这是何意?”
我命人脱掉他的上衣,漏出他的膛,引得女学生们的尖叫。
南孙箫雲听到尖叫反而更自信了,一副要迷倒所有人的样子:
“公主冰雪聪明,竟然能一眼识破我的伪装,那我......”
我打断他的屁话:“学堂寝院仅有一个澡堂,你这登徒子分明是想混进来占便宜,来人,把他送去官府!”
南孙箫雲这才知道慌了,他大声喊出自己是小侯爷的身份,还说要把我当众扒男子衣服的事情告给皇上。
母后今恰好来听课,南孙箫雲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立刻连滚带爬扑到母后脚下告状。
却不料母后嫌弃地离他远了半步,直接下旨把安国侯府小侯爷异装癖以及调戏女子学堂女学生的公之于众。
南孙箫雲蹲了几天牢房,后来虽然回了侯府,但也被老侯爷嫌弃丢脸给打得半月下不了床。
原以为这场闹剧已随风散尽,偏偏一月后皇弟大张旗鼓设下暖冬御宴。
我又再次遇见南孙箫雲。
这次他换上了男装,唇红齿白,确实让人挪不开眼。
我想他大概就是母后口中说的什么男团门面担当吧。
母后早就料到这南孙箫雲一定还会来找我。
我本想躲避与他相见,但母后说了,男人想拿我当垫脚石,同样,我也可以反过来把男人当垫脚石。
他向我疾步而来,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痴缠,嘴里说着对我一见钟情的爱慕。
我却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南孙箫雲见我笑了,当是博得佳人欢颜,急急躬身道:
“得见殿下展颜,箫雲三生有幸。”
我转头看了看远处皇弟满意离去的背影,突然凑近南孙箫雲说:
“我帮你‘俘获’长公主的心在皇上面前长脸,你也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03
南孙箫雲下意识地看了眼皇弟离开的方向,十分惶恐地跪了下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学着书本中智者那般语重心长道:
“你好好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回答我。”
果不其然,南孙箫雲心动了,他喉结滚动着抬起脸,问我:
“长公主需要箫雲帮什么忙?”
我温柔地将他扶起来:“听闻御书房新贡的羊脂玉玺莹润可爱......”
“殿下慎言!”他急声打断,“玉玺乃国之重器,岂可......”
我蹲下平视他,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回答:
“听闻边境流民衣不蔽体,且我国女学堂还是太少了些,若得玉玺批个红,该有多好呀~”
南孙箫雲眼神闪过算计,他换为一副深情的模样,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我:
“只要是公主想要的,我南孙箫雲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他装,我也装。
我感动的扑进他怀中,指尖划过劲窄腰线,掌心抵住那片磐石般的膛。
母后说的没错,男人的嘴会骗人,但肩宽窄腰骗不了人。
南孙箫雲颈间霎时红透了,我偏在他心跳如鼓时轻问:
“今我们的对话,你会告诉我皇弟吗?”
南孙箫雲垂首默然良久,没有回答。
他当然会,因为他要搞事业,自然不会为了我这个垫脚石改变。
果不其然,第二,南孙箫雲怀揣玉玺来找我。
他才塞进我的手里,皇弟就带了人来。
“皇姐,皇姐好大的胆!私动国玺该当何罪!”
我后退半步,染着哭腔直指南孙箫雲:
“皇弟,南孙小侯爷偷盗玉玺,你快派人把他拿下!”
南孙箫雲立刻反驳:“玉玺明明在长公主手中,怎可冤枉我!”
我立刻可怜道:“我一介女子,哪里有本事偷玉玺,而且我今一直在宫中......”
话音未落,我猛然振袖,背后十二扇紫檀屏风轰然倒地。
“母后和各重臣夫人都可以为我证明!”
皇弟和南孙箫雲顿时呆住了。
“母后千秋在即,我特召诸位夫人商议寿宴事宜。怎料南孙小侯爷竟择今构陷,还好今天大家都看到了,不然我冤死了!”
诰命夫人们当即附和:“臣妇亲见玉玺自侯爷袖中落入殿下掌中!”
凤座上的母后冷笑:
“我看是这南孙小侯爷自己偷盗玉玺,见儿子你追来,故意陷害婧儿。”
我骤然伏地悲泣,大喊委屈。
皇弟面色铁青按剑四顾,如今这形势,他只能赐死南孙箫雲。
如此,他就永远失去安国侯府这个右臂了。
母后很是欣慰地摸了摸我的头:“不愧是我姑娘,轻轻松松度过第一关。”
我低头含羞一笑。
所谓“第一关”,正是这本男频爽文中想踩着我尸骨攀青云的南孙箫雲。
但我没想到,第二关会来的如此快。
这,我在学堂教书,突然八九个蒙面悍匪破门而入。
大刀劈向书案,砚台墨卷四散迸溅!
我刚起身想阻止,为首匪首的刀刃已挟风劈至眉睫!
电光石火间,素白袍袖如流云卷过,匪首竟似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那人身量极高,眉眼却与南孙箫雲的秀美不同,剑锋般的轮廓英俊极了。
他屈膝向我伸出掌心,嗓音低沉道:
“护国将军郦宸,救护来迟,殿下受惊了。”
04
郦宸,承袭亡父将位的少年将军。
他这个人战没打过一场,却一心觉得江山是他郦家打下来的,一心想当皇帝。
用母后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毫无本事的装货。”
自他那帮我赶走悍匪后,他便来我的学堂。
我也向他说过,这里是女子学堂,男子不便来此。
可他却是一副霸道的模样,说着:
“万一再出现那悍匪袭击的事情......若你真的伤到分毫,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低头笑笑,实在忍不了嘞:“难道,那些悍匪不是你叫来的吗?”
郦宸哽住,一副被看穿的慌张模样。
“当...当然不是。”
待撞见我洞悉的目光,他声气倏然坍陷:“...殿下如何得知?”
我笑的无语:
“人人都知道,这个女子学堂是我办的,哪家悍匪胆子这么大来打劫我这个长公主办的学堂。”
我视他颤抖的眼睫:
“而且,他们来学堂除了砸东西,一点值钱的也没偷,人也没有一个人受到伤害......”
“还有你的那个打戏,不是我说,真的有点做作了。”
郦宸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他一把扣住我的腰,气息灼烫似烙铁:
“纵是作戏...亦是情难自禁。”
我仰颈绽出笑靥,从他的怀里挣脱:
“谢谢你,但你影响到我的正常教学了,请你离开。”
可没想到郦宸这人脸皮实在是厚,禁入学堂后他竟杵在门外。
今折梅,明献蜜,胭脂盒里夹的诗笺堆得比兵书还高。
转眼他已经大半个月未回军营,边关烽火骤燃。
外邦来犯,军队群龙无首,外邦竟一路进了京。
皇弟担心自己皇位不保,立刻说把我远嫁番邦和亲。
郦宸在场听着,低着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摇了摇头,正打算起身说话,大殿的门却被踹开了。
母后广袖挟风卷至御座,拎起皇弟的龙领就啪啪抽脸:
“你个瓜皮要爪子?真当川渝女娃好欺负嗦?老娘火锅泼你脑壳信不信!”
皇弟被母后抽的两眼冒金光,被伤了面子的他想推开母后,推了几次却没成功。
母亲邪魅一笑:“老娘天天健身,就凭你这个小身板,还想跟老娘斗?!”
外邦使臣突啐唾星:“蛮妇无仪...”
我冲上去反手一记贯耳掴去。
外邦使臣捂脸翘起兰花指,尖嚎着要告诉他的君主来光我们。
可他刚到门口,就被一双长腿给踹了回来。
我转眸看向大殿门口,不禁勾起唇角。
他终于来了。
第2章 2
05
外邦使臣捂着红肿的脸颊踉跄起身,指着来人大骂道:
“放肆!尔可知本使身份?!竟敢动手!!”
来人逆光而立,玄铁山纹甲折射着冷光,三十出头的年纪却透着冰川般的冷冽。
古铜色面庞刻满风霜痕迹,剑眉斜飞入鬓,虽无少年人之俊俏,却有着一股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邹副将?!”郦宸霍然站起,茶盏翻落在地,“邹蔚清!你怎敢擅穿主帅戎装?!”
邹蔚清恍若未闻,玄甲铿锵间径直跪于我阶前,虎符高擎过头顶:
“长公主殿下,幸不辱命,臣奉殿下兵法大破外邦!”
虎符光芒闪过刹那,外邦使臣、皇弟、郦宸同时煞白了脸。
郦宸的手指急切地摸索过腰间束带和怀中暗袋,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荡。
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射出熊熊怒火,怒吼道:“邹副将!你好大的狗胆,竟敢窃取本将的虎符?!”
我望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实在没能忍住,唇边逸出一声轻笑:
“郦少将军息怒。您仔细想想,自己都多久未曾踏足军营了?邹副将便是想见您一面禀报军务,恐怕都比登天还难。”
“试问,他又如何能从您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帅身上,偷走那关乎数万将士性命的虎符呢?”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郦宸部分无明业火。
他眉头紧锁,显然是听进去了,短暂地陷入思索。
片刻后,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难以置信地转向我,瞳孔骤然收缩:
“长公主...难道...我的虎符...是您...?!”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郦宸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我优雅地伸出手,从容地从邹蔚清恭敬捧起的掌心拈起了那枚虎符。
郦宸此人,性情急躁,最是缺乏耐心。
他之所以能在枯燥的书院里守着我耗上足足半月有余,是因为每当他在复一的等待中露出不耐,眼看就要拂袖放弃之时,我总会恰到好处地给他一点点希望。
这点希望如同驯服烈马的缰绳,牵引着他,让他一次次按捺下性子,重新坐回那张硬木椅子。
比如七前那场精心设计的“偶遇”。
暮色四合,他再次被书院四壁的沉闷得想要逃离,背影写满了挫败与不耐。
而我,就在他即将跨出院门的刹那,提着一坛泥封陈旧、酒香四溢的“醉东风”出现在廊下。
“郦少将军留步~”我的声音清越,“听闻将军好酒,此乃御赐窖藏三十年的佳酿,独自痛饮未免辜负,不知可愿与本公主共酌?”
他眼中瞬间燃起的惊喜,如同暗夜里的火星,明亮又纯粹。
他怎会知晓,这坛价值千金的琼浆玉液,早已被我掺入了无色无味的迷药?
酒过三巡,暖阁内烛影摇曳。
我执壶为他殷勤添盏,言语间尽是仰慕:
“少将军戍卫边疆,铁血丹心,实乃我朝柱石。每每想起将军率军大破匈奴的英姿,便觉山河有靠,令人心折。”
这些“肺腑之言”如同最醇厚的酒引,将他中的豪情与骄傲彻底点燃。
酒意混着得意冲上头顶,在我几句看似无心的赞叹与怂恿下,他终于按捺不住那份急于炫耀的心思:
“殿下谬赞!保家卫国乃末将本分!您看这虎符。”
他从贴身锦囊中掏出那枚象征着兵权的虎符,在烛光下炫耀似地晃动:
“持此符者,可号令三军!纵使相隔百里,玄甲铁蹄亦听其号令如臂使指!”
他沉醉在权力的象征与我“真诚”的崇拜里,丝毫未觉危险临近。
不过须臾,迷药的药力开始发作。
他举杯的手开始不稳,眼神逐渐迷茫涣散。
最终头一沉,“咚”地一声伏倒在案几之上,沉沉睡去。
暖阁内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我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起身走近,悄悄从他的手中取走了虎符。
06
“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
郦宸不敢相信他那么没有魅力,一时接受不了,竟要不管不顾地朝我猛扑过来质问。
邹蔚清眉头骤然锁紧,几乎在郦宸身形微动的瞬间,他已如一道沉默的铁壁,精准地挡在了我的身前,宽阔的肩膀绷紧了力量。
我眼帘微垂,目光扫过郦宸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留他一命即可。”
“呛啷——!” 寒光乍现!
邹蔚清的长剑应声出鞘,手腕翻转间,剑光快如惊鸿掠影,带起几道肉眼难以追寻的冷冽弧线。
伴随着郦宸猝不及防的、痛苦的闷哼,他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倒,最终狼狈地匍匐在地。
脚筋已断,再难站起支撑他骄傲的将军之躯。
我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因剧痛和绝望而颤抖的昔少将军,声音依旧平淡:
“念在郦老将军世代忠烈、功勋卓著的份上,郦宸,本宫今褫夺你的大将军之位,削爵贬为庶民。余生漫漫,望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无需我再多言。
邹蔚清早已读懂我眼神中的指令,他一个利落的手势,殿外两名甲胄森然的亲卫立刻上前,将如同破败玩偶般的郦宸架起拖出了宫殿。
角落里,外邦使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皇姐!”
一直作壁上观的皇弟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桌上的笔墨跳脱。
他霍然起身,脸上交织着被无视的羞愤和对我手段的惊惧,指着我厉声咆哮:
“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柄罢黜当朝大将军?!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我还未来得及回应,一道身影已如旋风般刮过。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年轻皇帝的后脑勺上。
皇弟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脑袋难以置信地回头,对上母后恨铁不成钢的怒容:
“母后,您......您打我?!”
母后叉着腰,柳眉倒竖:
“打的就是你这个瓜皮!治国安邦的本事没有,任用奸佞倒是一把好手!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宫墙外面,百姓唾沫星子都快把皇城门淹了!昏君!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皇弟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点虚张声势的帝王尊严被母后戳得千疮百孔。
他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吼道:
“昏君又如何?!治国无道又如何?!朕是男人!是真龙天子!这九五至尊的宝座,生来就该是我的!只能是朕的!!!”
“哈!” 母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腰的手放下来,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里充满了辛辣的嘲讽:
“啧啧啧,听听!谁定的规矩?老祖宗刻在龙椅上了?还是发了明旨?谁说皇位就只能拴在你们男人那条裤腰带上了?!”
“!!!”
石破天惊!
接着是一片死寂。
所有内侍宫女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皇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跌坐回冰冷的龙椅里。
他盯着母后,眼神从震惊转为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怨毒,声音嘶哑得可怕:
“母后......您......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朕念在母子之情......但您若执意妖言惑众,妄图颠覆祖宗法度......纵然您是太后,朕......朕也能让你人头落地!”
“哎哟喂!耶耶耶!”
母后非但没怕,反而撸起了袖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皇帝的鼻子,嗓门更是洪亮:
“不得了的很呐!龙椅坐了几天,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翅膀硬了是吧?”
“来来来,老娘的头就在这儿,你砍!你现在就砍给老娘看看!老娘倒要瞧瞧你这个小昏君有没有这个种!”
皇弟彻底被这前所未有的顶撞和羞辱激得理智全无,他面孔狰狞,冲着殿外歇斯底里地咆哮:
“来人!反了!太后失心疯了!她要谋权篡位!给朕把她拿下!就地格!!!”
殿门洞开。
守卫在外的宫廷侍卫身形笔直如标枪,沉默地矗立在原地,宛如一尊尊冰冷的铁铸雕像。
纹丝不动。
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号令。
皇弟脸上的暴怒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恐惧所取代。
他机械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越过母后,最终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
我迎着他的目光,手指轻轻地转动着掌心里那枚虎符。
“来人。”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死寂的空间:
“皇上今受了惊吓,龙体欠安。送他回寝宫,好生‘休养’。”
这一次,只有整齐的:
“是!”
07
我留了外邦使臣一命,因为这场大战,我们国家已经赢了。
外邦使臣感激涕零,主动提出愿意增加贡奉。
邹蔚清像个忠犬一样一直守在我身边,我心里很感激。
可直到我生辰的这天。
我因忙于处理国事,刻意吩咐撤去庆典。
殿门却忽然被推开。
邹蔚清端着粗瓷碗立在风雪卷涌的门口,肩头积了层薄雪。
碗中清汤浮着几缕寡淡的面,一枚溏心蛋颤巍巍卧在中央。
““长公主......哦,不。我应该叫您女皇陛下吧。”
他喉结滚动,铠甲与刀鞘碰撞出笨拙的轻响,“末将......记得今是您的生辰。”
烛光将他耳廓染成红色,他扭捏的样子竟像一个新兵蛋子。
我指尖一顿,墨滴污了边关粮草奏报。
想斥他逾矩,却又想起这场击退外邦的大战他功不可没。
于是叹息着命他:“放下吧。”
他将面搁在桌上,却不退。
灼灼目光钉在我脸上,直到我执起银箸。
面入口的瞬间,盐重油涩的滋味弥漫舌。
抬头正撞上他亮得惊人的眸子,我勉强勾唇:“邹将军有心了。”
他忽然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的对我说:“若陛下不嫌......末将愿年年为陛下煮这一碗面。”
殿内死寂,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御膳七十二司。” 我搁下银箸,瓷碗与紫檀案碰撞出清冷回音,“不缺厨子。”
他竟向前膝行半步:“那末将每陪您用膳!您总忘了时辰......”
“邹蔚清!” 我骤然截断他,虎符在掌心转出寒光,“大元帅的帅印,不该困在宫墙庖厨之间。”
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我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我故意提起郦宸:“难道你也像做一个远离军营的闲散将军?”
邹蔚清瞳孔猛缩,不可置信地踉跄起身。
这个在万军阵前眼都不眨的悍将,此刻竟有水光在睫上碎开,喉间挤出哽咽:
“您......要驱逐我?”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成长而颤抖的一道,孤寂地投在绘着九州的屏风上。
我颔首微笑:“毕竟你现在是大元帅。说吧,想要何赏赐?”
邹蔚清定定的看了我一瞬,然后退到光影交界处,忽然抬手抹了把脸。
再抬头时,又是那个沙场点兵的冷硬轮廓,唯嗓音沙得骇人:
“臣所求......从来只是陛下安康。”
翌拂晓,宫门将启。
我推窗时,正见玄甲身影孤骑冲出朱雀长街。
积雪被他马蹄踏碎,飞溅如星。
案头搁着一封未漆印的信,墨迹晕染处似有泪痕:
“塞上杏花初绽,便是臣饮尽霜雪时。此生鞍马为陛下守山河,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看它在掌心融成冰水。
母后为我披上外衣,轻声问道:“怎么啦?心里对他舍不得了吧。”
我斩钉截铁地摇头:“我绝不做任何男人的垫脚石。”
邹蔚清的钦慕或许真挚,可若我沉溺于此,这江山终究会烙上男人的名姓。
我设立女学堂,苦读治国典籍,从来不是为了替男人妆点门庭。
我要掌权,我要让这天下都高看女人一眼!
08
一月后,皇弟亲笔签下禅位诏书,玉玺落下,尘埃终于落定。
我在万民山呼与百官心思各异的目光中,正式登临大宝,成为这万里江山前所未有的女主人。
登基大典一结束,我便开始着手兑现承诺。
一道道旨意颁下,拨付库银,遴选贤才。
沉寂已久的女子才智如久旱逢甘霖,一座座崭新的女学堂在州府县乡次第兴建起来,琅琅书声开始冲撞千百年的闺阁沉寂。
与此同时,我力排众议,凭借真才实学,几位德才兼备的女子经严格考校,终于身着崭新官袍,步履坚定地踏入了金銮殿的玉阶。
她们的身影,是撕裂陈旧帷幕的第一道光。
然而,这光,刺疼了太多人的眼。
旧勋贵,那些习惯了以性别划定尊卑的老臣们,面上虽恭敬,背地里却暗流汹涌。
不满的私语如同殿角蔓延的湿冷苔藓,悄然滋生。
他们不敢明言反对新政,便以“忠君”为名,将矛头指向皇弟的去向,鼓噪流言,诬我将其囚禁于深宫幽室,斥我野心勃勃,断言我的新政终将拖垮这个国家。
我站在高高的御座之上,俯视着殿中或明或暗的敌意,心中一片寒凉。
我不过是想撕开一道口子,让这世间的女子也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为何在他们口中,竟成了意图颠覆江山的千古罪人?
令我猝不及防的是,邹蔚清竟在这个当口,风尘仆仆地从遥远的边疆归来。
他没有半分休整,径直闯入大朝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声如洪钟,字字如刀:
“陛下!臣冒死直谏!皇上并非自愿出游,而是被陛下软禁深宫!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满殿哗然!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有震惊,有怀疑,也有幸灾乐祸。
我看着他,这个一月前还跪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要为我永固山河的男人,此刻却成了刺向我一把剑,迫不及待要将我拉下高位。
我扯动嘴角,唇边溢出一丝苦涩至极的冷笑。
“邹将军。”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休得胡言。皇弟此刻不过是出宫游历名川,散心去了。你既如此关切,朕即刻便修书遣人送去,请他回宫便是。”
这轻飘飘的解释,在邹蔚清掷地有声的指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知道,我的辩解此刻无人会信。
清名只能待皇弟归来亲证,而眼下,这汹涌的浪已不容我继续安稳掌舵。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自即起,朕......暂且避嫌,朝中诸般政务,暂由内阁与六部共议。”
这退让,无异于在烈火上浇油,但我别无选择。
当夜,我独坐案前,心神不宁。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
正是邹蔚清!
我大惊,张口欲呼,他却如猎豹般迅捷扑来,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口鼻,将我拖离座椅!
“唔!”
挣扎间,他力道惊人,竟将我狠狠掼在床榻之上。
他沉重的身躯压下来,那双曾盛满钦慕的眸子此刻猩红如血,燃烧着痛苦、不甘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烈的酒气:
“婧儿......”
他果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直呼本女皇名讳!
09
“婧儿......” 他重复着,气息灼热地喷在我脸上,“我本打算在那苦寒之地,为你守一辈子山河!守着你的江山安稳!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连一封信都不肯给我?!夜夜,我都在等!盼着只言片语!”
“哪怕......哪怕你在这个月里,只给我一封薄薄的信笺,告诉我一切都好......”
“我邹蔚清也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会!”
他嘶吼着,像是要把心都掏出来。
我被他压在身下,迎着他疯狂的目光,发出一声极其清晰冰冷的嗤笑:
“收起你这套惺惺作态!邹蔚清,少为你的狼子野心找借口了!当初所谓的戍边,不过是你以退为进的拙劣把戏!你本就没想真的走!你以为我会挽留你,会依赖你,会离不开你!可惜......”
我眼神如冰刃,“朕让你失望了。朕没有留你。你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跑去边疆!如今归来,便以为能凭几句谎言动摇朕的基?”
“闭嘴!!!”
我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虚妄。
邹蔚清瞬间恼羞成怒,他猛地抓住我的双腕,粗暴地将其按向头顶,巨大的力量让我腕骨生疼。
他俯下身,那张英俊的面庞因极度的愤怒和占有欲而狰狞扭曲:
“婧儿!你还真是没有心!我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可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既然做你的将军,为你出生入死都得不到你......”
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熄灭,只剩下裸的疯狂,“那我就做皇帝!做这天下之主!把你锁在我身边!看你还如何拒绝!”
他终于吐露了深埋心底的毒蛇!我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在他身下勾起一抹冰凉而嘲讽的唇角:
“呵......邹蔚清。”
我清晰地吐出他的名字,“你总算说了句内心实话。”
话音未落!
“哐当!” 寝宫沉重的殿门被轰然撞开!
明亮的火把瞬间驱散了殿内的黑暗与窒息!
母后一身威严朝服,在宫灯簇拥下昂然而入。
她身后,赫然是我一手提拔、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那位女官,更是统领宫中禁卫的亲信。
她们身后,是全副武装、刀剑出鞘的护卫,瞬间将整个寝宫围得水泄不通!
明亮的火光下,邹蔚清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无所遁形!
他猛地从我身上弹开,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发抖:
“婧儿?!你......你算计我?!”
我从容地整理着被他弄乱的衣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算计?邹蔚清,你以为凭你那几分蛮力就能横扫外邦、立下赫赫战功?”
我向前一步,直视他:“你别忘了!让你成为英雄的奇兵兵法,是朕!一字一句,亲手默写给你的!”
邹蔚清脸色剧变,他狂吼一声,如同猛虎下山,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直扑向我!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道纤细却凌厉如电的身影已鬼魅般切入!
正是我那位新任的女武状元!
她身着劲装,身姿如柳,动作却快得惊人!
面对邹蔚清排山倒海的蛮力,她纤足巧妙一点,腰肢如灵蛇般扭动,手腕翻飞,竟使出一招精妙绝伦的四两拨千斤!
“呃!” 邹蔚清只觉得狂暴的力量如同打在棉花上,无处着落!
趁着这电光火石间的迟滞,女武状元腰身一拧,使出巧劲,一个净利落的背摔!
“砰!” 一声闷响!
邹蔚清竟被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凭借巧劲狠狠摔砸在地上!
念及邹蔚清昔战功,我终是手下留情,将他贬为庶民,逐出京城。
数月后,皇弟风尘仆仆游历归来,于太庙前亲执玉圭,当众宣告:
“朕心所向,唯皇姐可承社稷!”
这一声令如金石坠地,彻底夯实了我皇权的基。
国势渐昌隆,田畴丰稔,市井熙攘,边关烽火尽熄。
我执笔批完最后一封奏折,望向窗外太平盛景,转身踏入母后宫中求夸。
母后却严肃的告诉我,除了政事,我还有一件重要之事。
我问母后是什么?
只见她广袖一扬,殿门轰然洞开!
数十名身着月白锦袍的俊朗男子鱼贯而入,玉冠束发,仪态清雅。
“开枝散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