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我妈给我烧打胎药

清明节,我妈给我烧打胎药

作者:臭醋包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清明节,我妈给我烧打胎药小说是作者臭醋包的倾心力作,主角是欣欣林欣欣。第1章我妈控制欲极强,每天都要我汇报打卡,甚至翻看我的书包。大一新生晚会上,她从我的包里翻出了一盒避孕药。她直接冲上舞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骂我放荡,污蔑我不知道和哪个男的上了床。紧接着一把扯开我的衣...

第1章

我妈控制欲极强,每天都要我汇报打卡,甚至翻看我的书包。

大一新生晚会上,她从我的包里翻出了一盒避孕药。

她直接冲上舞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骂我放荡,污蔑我不知道和哪个男的上了床。

紧接着一把扯开我的衣服:

“为什么肚子现在大了!是不是跟男人怀了野种!”

我哭着冲出学校,却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大货车撞死。

我死后,我妈每天都给我烧一颗打胎药。

所有鬼都知道我不检点,故意欺辱我,对我动手动脚。

我实在受不了,清明节当天去梦里见她:“妈,我没有怀孕,你能不能别给我烧打胎药了。”

我妈冷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想要我不再烧打胎药,你就每天入梦打卡,向我汇报行程。”

1

清明节,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入我妈的梦。

梦里,我妈一见到我眼睛就红了,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欣欣,你总算肯来我梦里了。”

她抱得那么紧,我心里一酸,涌起一点暖意。

或许,她还是爱我的吧。

我带着哭腔,在她怀里闷声说:“妈妈,我在地府过得特别不好。你每天只给我烧一颗打胎药,所有鬼都笑话我,欺负我......”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猛地将我推开。

“打胎药怎么了?我这是为你好!万一你真怀了野种,在地府生下来更丢人!我给你烧药,是替你着想!”

“妈,我没怀孕。那盒避孕药本就不是我的,是我室友的,她没带包让我帮她装一下。”

“不是你的是谁的?”她打断我,声音尖利,“那个学生会主席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活了几十年,什么烂事没见过!”

“妈!”

“你喊什么喊!”她的膛剧烈起伏着,“你要是听我的话,每天按时打卡汇报,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怎么会出车祸?现在倒好,死了还要来怪我!”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妈,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让你别再烧打胎药了,烧点纸钱行不行?”

“地府处处都要钱,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被阳气灼烧,疼得受不了......”

“钱?”她的声音更尖了,“你活着的时候没有零花钱?死了倒学会挥霍了!你知道我养你多不容易吗?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酸楚全化成了冰凉。

为什么她永远都在怪我?

从不想想,是谁整天翻我的包,又是谁冲上台扯开我的衣服。

“想让我烧纸钱,可以。”

听到我妈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只听我妈道:“你每天按时给我入梦打卡,把你在地府了什么全告诉我。只要你听话,我每天给你烧十块冥币。要是让我发现你又不乖......”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天天给你烧打胎药。”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都死了,她还要我打卡。

十块冥币,在下面连个苹果都买不起,她却说得像天大的恩赐。

“我不要报备。”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那点亲情彻底消失。

“我活着的时候,你翻我书包、查我手机、在全校面前扒我衣服,毁了我。现在我死了,你还不准备放过我吗。”

“妈,我已经是个鬼了,不是任你摆弄的玩偶。你不能因为生了我,就一辈子捏着我,死了都不放手。”

“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从今往后,我魂飞魄散也好,被恶鬼欺凌也好,都跟你没关系了。”

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冷笑。

“别以为你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

“我早就找道士问过了,他说可以......”

我妈闹钟的声音响起,我还没听清我妈说了什么,就被拽回了地府。

2

没有纸钱,一切都很难熬。

我试着找活,但我是横死鬼,又没钱打点关系,只能抢到最下等的活。

在枉死城扫垃圾,去血污池刷池壁。

工钱少得可怜,连最破的阴宅都住不起。

没有阴宅,我只能每天晚上都只能窝在别人阴宅的墙角。

夜里,我被两个小鬼堵在巷子里。

“哟,这不就是那个生前怀了野种的那个?”一个小鬼凑过来,眼神在我身上乱瞟,“听说你妈天天给你烧打胎药?”

另一个小鬼伸手就要拽我衣服:“打胎药都烧了,孩子肯定没了吧?那让咱们哥俩陪你玩玩。”

我吓得往后退,却被他们堵住去路。

“不是的!我没有怀孕!”

“谁信啊?你妈都说了你不检点,跟男人鬼混怀了孩子。你妈还能说假话不成?”

他们一边说,一边上来撕扯我。

每扯一下,我的魂体就淡一分,剧痛伴随着力量流失的虚弱感。

“别碰我!我真的没有......”

就在我快要散开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片亮光,我看到了人间的景象。

听老鬼说过,这是魂飞魄散前,最后看一眼阳间亲人的机会。

我家客厅里,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药丸。

我爸从卧室出来,皱眉问:“又给欣欣烧打胎药?”

“当然要烧。”我妈冷着脸,“她在地府要是又跟人鬼混,怀了野种怎么办?我这是为她好。”

“可她已经死了......”我爸叹了口气。

“死了也是我女儿!我管她天经地义!”

这时,我爸的手机响了,是外婆打来的电话。

“明天是孩子的头七!你们可得多烧点纸钱下去!”

“我特意问了懂行的师傅,他说下面跟咱们上头一样,啥都要花钱,没钱寸步难行!多烧点金元宝、大面额的纸钱,让咱孩子手里有钱,别受欺负啊!”

我妈抢过电话:“妈,你不知道,欣欣活着的时候就没零花钱,死了更应该管着她!多烧纸钱只会让她学坏!”

“你!”外婆气得直咳嗽,“欣欣都死了!你就不能让她在下面过得好点?”

“我自有分寸。”我妈直接挂了电话。

随后,我又被拽回了地府。

就在我快要消散的时候,孟婆将我的魂魄笼住。

她把我带回奈何桥边,“以后在这儿帮我熬汤吧,还能领工资总比在外头被撕了强。”

第二天,是我的头七。

我收到了妈妈烧来的东西。

一颗打胎药,外加十块钱冥币。

看着那轻飘飘落下的十元冥币和那颗刺眼的药丸,我愣住了,随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周围几个相熟的鬼魂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我。

“别哭了,你妈不听劝。你爸呢?去找你爸说说!”一个老鬼劝我。

我借了点钱,买了次入梦的机会。

梦里,我爸见到我,很惊讶。

我跟他说了地府的子有多难过,没有住处,被恶鬼欺负。

“我每天都要被阳气灼烧,疼得受不了。妈她给我烧打胎药害我被男鬼扰,还有我妈不给我钱,我快饿的魂飞魄散了......”

我爸听着,脸上露出些心疼。

“原来你过得这么不好。”他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我会跟你妈说让她别烧打胎药了,给你多烧点钱。”

我心里发凉。

我怎么能指望我爸呢?他永远都只会听我妈的话。

甚至我告诉他,我过得不好,他也只是说“我会跟你妈说”。

就在这时,我妈突然闯了进来。

她一看我就沉下脸:“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每天给我入梦打卡?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我爸替我解释:“孩子在下边过得很难。”

“难?谁不难?”我妈打断他,声音又急又厉,“女孩子最容易学坏!我管着她,还不是为她好?地府那地方,不三不四的男鬼更多!”

我听着,肩膀不自觉地缩起来,声音发抖:“妈,因为你,我确实被不三不四的欺负。我着最底层的工作,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妈更激动了,“她都敢顶嘴了!整天跟那些坏鬼游手好闲,就知道伸手要钱!”

周围其他老鬼看不下去了,此刻纷纷在我爸的梦里显形,七嘴八舌作证。

“她说的是真的!下面没钱寸步难行!”

“你女儿没过过一天好子!”

我妈看着突然出现的众鬼,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哼,物以类聚!看看这些都什么是垃圾!”

她转向我,眼神冰冷:“林欣欣,我告诉你,就算你不主动入梦,我也有办法让你每天‘打卡’。你逃不掉的。”

3

回到地府后,我又开始一天天地数子,盼着下个月初能领到工资。

谁知月底值班那晚,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然攫住我,硬生生将我拽回阳间!

我猛地睁眼,就看见我妈那张狞笑的脸,旁边还站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

“林欣欣你以为死了,我就管不了你了?”

我想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我都成鬼了,你到底怎么把我弄上来的?”

“鬼魂怎么了?”我妈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我花重金请来的张天师!他特别厉害,可以把鬼从地府抓上来!”

“林欣欣,从今往后,你每天晚上必须主动入梦给我汇报,否则我就让天师把你抓过来!你在地府了什么、有没有跟男人鬼混,全都得告诉我!”

“你疯了!我都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我是你妈,你所有事情必须向我汇报,不然你怀了野种怎么办!我管你,都是为你好!”

我盯着她,一股寒意席卷了全身。

我猛地扯开自己单薄的衣服,露出身上那些狰狞的、闪着暗光的伤疤。

那是因为我妈烧打胎药害得我被恶鬼欺辱的伤痕,是没钱住被阳气灼伤的痕迹。

“这就是你所说的‘为我好’?因为你,我在地府被人欺负,没有房住,只能在路口被太阳烤。是不是我彻底魂飞魄散你才满意!”

我妈扫了一眼我的伤,皱起了眉头。

旁边的天师缓缓开口:“鬼物最擅长迷惑人,鬼话不可相信。这些伤痕,可能是她用法术幻化出来的。”

“我当然不会相信她!”我妈像是得到了什么强有力的证据,立刻接话,“她活着的时候为了和男人厮混就说谎骗人。现在成了鬼,没有人管她,更是谎话连篇!”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玉佩,恶狠狠地警告我。

“记住,每天晚上你必须入梦跟我打卡汇报。不然,我让天师把你从地府抓上来!”

话音刚落,那股束缚我的力量骤然消失,我再次被粗暴地扔回地府奈何桥边。

我瘫坐在桥头,望着脚下滚滚的忘川水,心里溢满了痛苦和难过。

“唉,造孽啊。”孟婆叹了口气,“你妈请那天师用的是‘血拘生魂’的邪术。用你往佩戴的东西,再在上面滴上至亲的血,施法硬生生把你拽上去。这法子霸道,对被拘的魂损伤极大,但只要还有别的血亲帮忙,就能挣脱。”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找我爸吗?

可他向来只听我妈的。

外婆年纪那么大了,不应该再为了我的事心。

就在我快要认命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乖啊,你怎么把我忘了?”

第2章

4

我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奈何桥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佝偻的身影,花白的头发,微微驼着的背,正拄着拐杖朝我颤巍巍走来。

“外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踉跄着站起来,生怕这只是我绝望中生出的幻觉。

外婆走近了,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她的手冰凉,却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

“乖啊,受苦了。”她眼眶通红,“外婆来晚了。”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外婆,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也......”

“呸呸呸,我还活着呢!”外婆拍了我一下,“我这是花了半辈子积蓄,请了个懂行的师傅,让我魂魄离体下来看你。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她捧起我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我身上的伤疤,心疼得直哆嗦。

“那个畜生......她怎么敢!”

“外婆,你别怪妈......”我下意识说出这句话,自己都愣住了。

明明恨她恨得要死,可看到外婆难过,我又忍不住替她开脱。

“我不怪她?”外婆气得直跺脚,“我从小把她拉扯大,她就是这么当妈的?你活着的时候她管你像管犯人,你死了她还要作践你!”

“乖,外婆问你,你想不想摆脱她?”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外婆。

“想。可是她请了那个天师......”

“天师?”外婆冷笑一声,“什么狗屁天师。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血拘生魂’的邪术,只要有另一个血亲帮你,就能破。”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我手里。

“这是你外公留给我的,我贴身戴了五十年。上面有我的血气,你拿着它,下次她再拘你,你就攥紧这块玉佩,心里想着我,我就能帮你挣开。”

“可是......”我犹豫了,“这样会不会伤到你?外婆你年纪大了......”

“伤什么伤!”外婆打断我,“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妈是我生的,她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责任。当初她要翻你的包,我应该拦着的;她冲上你学校那个台子,我应该冲上去把你护住的。”

她说着,声音哽咽了。

“乖,外婆对不起你。”

我拼命摇头:“不怪你,外婆,真的不怪你......”

“时间不多了。”外婆松开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乖,你听好了。挣脱之后,你就去找城隍,把你妈请人用邪术拘你的事报上去。阴司有阴司的规矩,阳间的人用邪术搅扰地府亡魂,这是大忌。城隍会管的。”

“报了城隍,你妈就再也拘不了你了。打胎药、纸钱,她想烧什么都烧不下来。你就彻底自由了。”

我攥着玉佩,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外婆,我知道了。”

“好孩子。”外婆摸摸我的头,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外婆该走了。你记住,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心软。她是你妈,可她做得太过分了。”

“有些爱,是毒药。你不能再吃了。”

外婆消失的那一刻,我感觉手里的玉佩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

5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去奈何桥边帮孟婆烧火添柴。

孟婆见我有了主意,也不多问,只是每天多给我盛一碗汤。

“喝点吧,这不是孟婆汤,只是普通的药汤能暖暖身子。”

我捧着碗,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地府里也不是没有温情。

第七天夜里,那股熟悉的力量再次袭来。

玉佩在我掌心剧烈发烫,我死死攥住,心里拼命想着外婆。

就在我被拽到半空的时候,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像一只手牢牢拉住我。

两股力量在我身上拉扯,疼得我几乎要裂开。

“乖,放手!”我仿佛听见外婆的声音,“让她拘!你到了上面,当着她的面去找城隍!”

我咬牙松开玉佩,那股邪恶的力量瞬间将我拽了上去。

“啪”的一声,我摔在了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我妈还是那副样子,叉着腰站在我面前,旁边是那个所谓的张天师。

“林欣欣,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她得意地笑着,“这几天为什么不主动入梦打卡?是不是又在下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鬼混?”

我慢慢爬起来,看着她。

这一次,我没有发抖。

“妈,我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放不放过我?”

“放过你?”她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是你妈!我管你天经地义!你以为死了就能摆脱我?做梦!”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你站住!”我妈厉声喝道,“张天师,拦住她!”

那个道士模样的老人抬手就要施法,可他的手刚举起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我手里的玉佩。

“这......这是......”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是我外婆给的。”我盯着他,“她说,阴司有规矩,阳间的人用邪术搅扰地府亡魂,城隍会管。”

张天师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要去城隍那儿告?”

“对。”

“你疯了!”我妈冲上来要拽我,“告什么告!我是你妈!我还管不了你了?”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妈,你管了我十九年。活着管,死了管。翻我的包,查我的手机,在全校面前扒我的衣服,让我被车撞死。死了还要烧打胎药害我被欺负,请道士把我从地府抓上来。”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我妈愣住了,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如果你爱我,那你爱的方式就是错的。如果你恨我,那我也受够了。”

我转身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喊叫:“张天师!快拦住她!你收了钱的!”

张天师的声音发颤:“拦不住了......她身上有至亲的血气护着,比我施法的血亲还亲......城隍要是知道了这事,我的道行就废了......”

“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

“林太太,这单生意......我做不了了。钱我退你。”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后我妈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听不见。

6

到了城隍庙,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

城隍爷听完,沉默了很久。

“可怜的孩子。”他叹了口气,“阳间父母用邪术搅扰地府亡魂,这事虽然少见,但阴司确实有律法管束。你放心,从今天起,她再也不能拘你了。”

“那......她烧的东西呢?”

“也拦住了。”城隍爷说,“她烧什么,都到不了你手里。”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回到奈何桥边,孟婆递给我一碗热汤。

“解决了?”

“嗯。”

“那就好。”她笑了笑,“以后就在我这儿好好待着,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总比在外头流浪强。”

我点点头,捧着碗喝了一口。

汤是咸的,混着我的眼泪。

我想起外婆说的那句话——有些爱是毒药,不能再吃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我妈当初没有翻我的包,没有冲上那个舞台,没有在全校面前扯开我的衣服......

我是不是还活着?

是不是还能坐在大学教室里,和室友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抱怨食堂的饭难吃?

是不是还能在周末回外婆家,吃她做的红烧肉,听她唠叨“乖啊,又瘦了”?

是不是还能在清明节的这一天,给外公扫墓,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可没有如果了。

我已经死了。

清明节的最后一天,我坐在奈何桥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亡魂。

忽然,我感觉到了什么。

我低头一看,手心里多了一张纸钱。

不是我妈烧的——城隍爷说了,她烧的东西到不了我手里。

那这张纸钱是哪来的?

我翻过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乖,外婆给你烧的。买点好吃的,别省着。”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接着,又一张纸钱飘落。

“衣服够不够穿?冷不冷?”

再一张。

“工作累不累?别太拼了。”

再一张。

“想外婆了就托梦,外婆随时都在。”

一张又一张,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我面前。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字,密密麻麻的,全是外婆的叮嘱。

我蹲在地上,把那些纸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抱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孟婆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你这孩子,命不好,有那样一对父母。”

“但至少还有个人,是真的爱你。”

后来的子,好过多了。

我在奈何桥边有了固定的住处,孟婆待我像亲孙女一样。

每天添添柴、看看火,子虽然平淡,但再也不用在街头流浪,被恶鬼欺负了。

外婆每隔几天就给我烧点东西——有时是纸钱,有时是衣服,有时是我生前爱吃的零食的纸扎。

每一件东西上都写着字。

“乖,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乖,别太累了,早点睡。”

“乖,外婆想你了。”

我把这些东西都好好收着,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遍。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后来听别的鬼说,那个张天师被城隍爷收了道行,再也不敢碰那些邪术了。

我妈没了道士帮忙,再也拘不了我。

她试过烧打胎药,烧纸钱,可什么都到不了我手里。

听我爸有一次误入了我的梦里,告诉我我妈在家里闹了一阵,砸了很多东西,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后来渐渐安静了。

再后来,她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7

有一天,我在奈何桥边添柴的时候,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拉扯。

不是拘魂的那种粗暴,而是很轻、很柔的牵引。

像是在问我:你愿不愿意来?

我闭上眼,顺着那股力量飘了过去。

再睁眼,我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外婆家的客厅。

桌上摆着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全是我爱吃的。

外婆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副空碗筷。

“乖,今天是你的生。”她对着空气说,“外婆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你......你在那边能不能吃到?”

我站在她面前,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

可她还是每年都做。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对面的空椅子。

“欣欣?”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说不出话,鬼魂入梦,活人是听不见的。

可我能让她感觉到。

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外婆愣了几秒,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欣欣......真的是你吗?”

我又握了握。

她哭得更厉害了,可嘴角是笑着的。

“好,好。”她抹着眼泪,“你在就好,在就好。”

“吃菜,外婆给你夹。”

她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往我面前的空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我看着碗里那块肉,虽然我吃不到,可我觉得胃里暖暖的。

“乖,外婆跟你说。”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的方向,“你别怪你妈了。她......她也不容易。她小时候,外婆忙着活挣钱,没怎么管过她。她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撑得太久了,就把自己撑成了那个样子。”

“我不是替她说话,她做得确实不对。可你要是心里一直恨着她,你在那边也过不好。”

“恨一个人太累了。欣欣,你放下吧。”

我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点了点头。

虽然她看不见,可我觉得她能感觉到。

“好。”外婆笑了,“那就好。”

“吃菜,多吃点。”

她就那样对着空气说了很久的话,说村里的变化,说隔壁王婶家的猫又生了一窝崽,说院子里的枇杷树今年结了很多果,可惜我吃不到了。

我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

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欣欣。下次再来,外婆还给你做好吃的。”

我点点头,身影渐渐消散。

回到奈何桥边,天已经亮了。

孟婆递给迈入轮回的鬼一碗汤,一边跟我打招呼:“回来了?”

我淡淡回答:“嗯。”

她接着问道:“见了谁?是你爸妈吗?”

我笑得眯起了眼:“不是,是我外婆。”

孟婆似乎也记起我外婆的模样,继续询问:“她还好吗?”

“好。”我拾起一块柴火,添进了灶火里,“她很好。”

孟婆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站在桥边,看着忘川河水静静地流淌。

河面上偶尔飘过几盏河灯,那是阳间的亲人给亡魂点的,照亮回家的路。

我想起外婆说的那句话——恨一个人太累了,放下吧。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奈何桥上来来往往的亡魂。

有的人走得匆忙,有的人走得犹豫,有的人边走边回头,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还在等什么。

也许不是等,而是终于明白了。

有些爱是毒药,有些爱是解药。

我妈给了我毒药,外婆给了我解药。

而我能做的,就是带着解药给的勇气,把子过下去。

哪怕是在地府。

后来的子,平静得像奈何桥下的忘川水。

我每天跟着孟婆熬汤、添柴、维持秩序,子过得忙碌又踏实。

阿念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转,一口一个“欣欣姐”,叫得比亲弟弟还亲。

孟婆嘴上嫌烦,可每次阿念来蹭汤喝,她都会偷偷多盛一碗。

外婆还是雷打不动地每月给我烧东西。纸钱、衣服、零食,偶尔还有几本新书。

她说她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专门让隔壁王婶家的孙子教她怎么网购纸扎。

“乖,外婆给你买了个新款的纸扎手机,你在那边也能上网。”

我拿着那部纸扎手机哭笑不得,地府哪来的信号啊。

可我还是把它好好收在了床头。

我妈也开始给我烧东西了。

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隔三差五烧一张纸钱,上面只写几个字:“欣欣,妈想你了。”

后来慢慢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一沓纸钱,有时候是一件衣服,有时候是一双鞋。

每一件上面都写着字,絮絮叨叨的,像外婆那样。

8

“欣欣,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欣欣,妈给你烧了你爱吃的草莓,收到了吗?”

“欣欣,妈今天学做了你外婆的红烧肉,还是没她做的好吃。”

我把那些东西和外婆的放在一起,床头都快堆不下了。

阿念有一次来我屋里玩,看到那一堆东西,眼睛瞪得溜圆:“欣欣姐,你这也太富了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富,是被人惦记着。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值钱。

又过了一年清明。

那天地府照例忙得不可开交,望乡台上挤满了鬼,我和孟婆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等忙完了,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站在奈何桥边,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有人在拽我的衣角。

“欣欣姐,你不去望乡台看看吗?”阿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举着一盏河灯,“今天清明,好多鬼都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

去年清明我没去,前年也没去。我怕看到我妈站在外婆家门外犹豫不决的样子,怕看到我爸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怕看到那些让我心碎的场面。

可今年......

“去吧。”孟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轻轻推了我一把,“有些事,该面对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望乡台。

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

外婆家的院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院墙角的枇杷树又长高了一截,金黄的果子挂满了枝头。

外婆坐在树下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铁盆,正在烧纸钱。

她的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可手上的动作还是那么认真。

“欣欣啊,外婆给你烧钱来了。你在那边好好的,别省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院门被推开了,我妈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装满了纸钱和纸扎。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外婆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然后外婆笑了。

“进来啊,站在门口什么?”

我妈抿着嘴,慢慢走进来,在外婆身边蹲下。

“妈......我......”

“行了,别说了。”外婆打断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沓纸钱,递给她,“烧吧。给欣欣的。”

我妈接过纸钱,手微微发抖。

她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可我能猜到。

她在说:“欣欣,妈来看你了。”

外婆在一旁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欣欣最喜欢吃什么吗?”

我妈愣了一下,想了想说:“红烧肉?”

“还有呢?”

“......糖醋排骨?”

“还有呢?”

我妈沉默了。

外婆叹了口气:“你养了她十九年,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她最爱吃的是我做的清蒸鲈鱼,每次来都吵着要吃。你这当妈的,连这都不知道。”

我妈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纸钱上。

“我......我只顾着管她学习,管她交朋友,管她别学坏......我从来没问过她喜欢吃什么......”

“所以你管错了方向。”外婆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妈心上,“孩子不是靠管的,是靠爱的。你光管不爱,她感受不到你的好,只觉得你在控制她。”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手里的纸钱都湿了。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外婆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行了,别哭了。欣欣在下面看着呢,你哭成这样,她该心疼了。”

我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外婆:“她......她真的能看到吗?”

“能。”外婆斩钉截铁地说,“她什么都能看到。所以你以后对她好点,别让她在下面还替你心。”

我妈用力地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往火盆里扔纸钱。

这次她一边烧一边说,声音虽然沙哑,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欣欣,妈来看你了。妈给你烧了好多东西,有纸钱、有衣服、有你爱吃的零食......妈特意去问了你外婆,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以前是妈不对,妈只知道管你,不知道疼你。以后妈改,妈一定改......”

我站在望乡台上,看着她蹲在火盆前,一边哭一边念叨的样子,心里那最后一点疙瘩,也烟消云散了。

我转身走下望乡台,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阿念在台下等我,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欣欣姐,你怎么哭了?”

“没哭。”我擦了擦脸,“风吹的。”

“地府哪来的风啊......”

“少废话,回去活了。”

我拉着阿念往回走,走到奈何桥边的时候,孟婆正在给一个老鬼盛汤。

看到我回来,她笑了笑:“看完了?”

“嗯。”

“怎么样?”

我站在桥边,看着忘川河水静静地流淌。

河面上飘着几盏河灯,灯光在水面上摇曳,倒映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挺好的。”我说,“她们在一起烧纸钱,有说有笑的。”

孟婆点了点头:“那就好,都放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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