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8月8,晚上八点零八分,顾家别墅。
今天是我四岁的生,也是我作为真千金回到顾家认祖归宗的子。
再过一会儿,我的小姨温月舒就会借着庆祝的机会,哄我喝下无色无味的化学药剂。
上辈子,她得手了。
我没过多久就生了大病,四处求医无效成了植物人,又被她打着救治的旗号,弄进实验室成了小白鼠。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在地府卷了九九八十一年,终于混到了阎王爷面前,换到了这次重来的机会。
我看着眼眶通红的爸爸妈妈,暗暗发誓。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她得手。
01
上辈子,我的生宴。
爸爸妈妈觉得亏欠我,办得非常隆重。
顾家的亲戚、生意伙伴,但凡有关联的,通通在邀请之列。
按他们的话来说,我流落在外那么多年,要把体面、福气加倍弥补给我。
更想让人知道我是受重视的顾家千金。
但没想到,这个隆重的场合反而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生宴开始了快半小时,温月舒才姗姗来迟。
她盛装华服,高调地从限量跑车上下来。
比起我,她更像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她亲昵地凑过来,塞给我一个大红包,又送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珠宝。
那时我刚回到顾家,以为这是亲人真心的认可和陪伴,有人这样无条件地偏爱我、护着我,我心里暖洋洋的。
父母时不时有应酬,没空一直陪在我身边,有她在,我也觉得格外安心。
这正好给了温月舒可乘之机,她借着陪伴我的名义一直守在我身边,把提前准备的化学药剂放到了我的饮料里。
无色无味,入口没有异样,也不会马上发作。
可没过几天,我就开始掉头发,身体越来越差,慢慢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上辈子,我的人生因为她戛然而止。
可现在,我重生了。
尽管我只有四岁,跟爸爸妈妈也还不亲近。
但我有上辈子的记忆,我太清楚顾家父母对我的珍视和疼爱。
只要我表现出一点点的依赖和恐惧,他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温月舒,这次,我不会让你得逞了。
楼下人来人往。
我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上辈子,我在这里只生活了不到一个月。
妈妈穿着香槟色礼服,正跟几位太太寒暄,目光时不时看向我。
爸爸正跟人碰杯,也是一样的心不在焉。
他们都在看我。
一个流落在外四年的女儿,终于找回来了。
他们怕我不适应,怕我拘谨,怕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上辈子,我就是太想表现得不让他们担心,太想当一个“懂事”的女儿,所以才乖乖跟着温月舒走了。
这次不会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爸爸身边。
“溪溪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四岁的女孩,正是依赖爸爸妈妈的年纪。
况且这个动作足够明显,我很亲近他。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对那几个叔叔说:
“不好意思啊,我陪陪我女儿,你们先聊。”
“人太多了是不是?要不爸爸带你上楼休息一会儿?”
我鼻子一酸。
上辈子,我变成植物人之后,爸爸就是这样守在病床前,每天跟我说话,一守就是好几年。
我缩在爸爸旁边,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妈妈被我这副样子逗笑了,凑过来安慰:
“溪溪,爸爸要去忙了,妈妈陪着你。”
话音刚落,得爸爸更近了。
因为上辈子,妈妈一点都没怀疑自己的亲妹妹,放心让她带着我。
甚至后面我生病身体越来越差,妈妈还让身为医学博士的温月舒做我的主治医师。
不行!
我一定要让爸爸妈妈都对她产生戒心。
妈妈伸手想揽过我,
我却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贴紧了爸爸的手臂,嘴里小声嘟囔:“不要。”
妈妈一愣,动作僵在半空。
“溪溪?怎么了?”
爸爸眼神暗示了一下,轻柔地摸我的头。
“没关系,跟着爸爸也行。”
我松了口气,肢体慢慢放松下来。
外公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笑呵呵地逗我:
“溪溪怎么突然黏爸爸了?来,外公带你去休息室下棋。”
我攥着爸爸衣服的手又紧了几分,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话里带上了哭腔:“不要,我不要。”
外公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浮起一丝尴尬。
上辈子,外公虽然对我很好,但是他完全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小女儿。
甚至还觉得温月舒对我比妈妈还用心。
想到这,我整个人又紧绷起来,小脸煞白。
爸爸忙拍着我的背,替我解围:
“爸,溪溪刚回来,今天人又多,估计还不适应,我先陪着她。”
妈妈和外公叹了口气,倒也没再勉强。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宴会过半,宾客们觥筹交错。
我默默看了看时间。
就快到了!
“姐姐,姐夫......我来晚了!”
大门被人推开。
温月舒一身华服,踩着细高跟。
她妆容精致,手里拎着限量款的手袋,笑意盈盈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哎哟,这就是溪溪吧?长得真像姐姐小时候。”
她几步上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妈妈手里。
又顺势弯下腰,亲昵地朝我张开双臂:
“溪溪,小姨给你带了礼物和零食,喜不喜欢小姨呀?”
02
温月舒跟我妈一母同胞,她对自己的亲外甥女热情,没人会觉得奇怪。
我爸妈巴不得多一个人爱我,同样乐见其成。
爸爸刚推着我往前两步,我就呼吸急促,整个人猛地一抖,拼命往他怀里缩。
尤其是她举着礼物和零食凑过来时,我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掉小珍珠。
见我认生,温月舒倒也不恼,笑着拆开一瓶酸递到我面前:
“这个很好喝哦,小朋友们都喜欢,你试试?”
我“哇”一下哭出声,本不敢看她一眼。
客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妈和外公凑过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怕不怕,这是小姨。这怎么能吓成这样呢?”
他们忙把我挡在身后。
“月舒,溪溪今天状态不太好,特别排斥生人。”
妈妈也连忙打圆场。
“是啊,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黏她爸,连我陪着都不行,别人一靠近就紧张。”
“这零食先放在一边吧,等她想吃了再说。”
温月舒还举着那瓶酸,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但是依旧不死心,又往前凑了一步。
“姐,溪溪呼吸有点急促啊,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啊?正好让我检查一下吧。”
“说不定还能趁机跟我亲近起来呢!”
妈妈恍然大悟,显然想起了温月舒的医生身份。
她回头看了看我,朝我伸出手:
“溪溪,让小姨帮你看看好不好?”
我拼命摇头,把脸死死埋在爸爸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我不要她碰我......”
外公也凑过来,弯下腰哄我:
“小姨是很厉害的医生呢,瞧瞧就好了。”
我还是拼命摇头,眼泪把爸爸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块。
这时,温月舒收起零食和礼物,手伸了过来。
可她刚想碰到我的手,我就猛地一抖。
哭声一下子拔高,连身体都跟着颤起来。
呼吸也更急促了。
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加激动。
我张了张嘴,但呼吸怎么也顺不过来。
口像被人攥住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如果说,前面几次还有装的成分。
这一次,真是情不自禁了。
上辈子,她就是用这张温柔的脸靠近我,在名为“关心”的接触里,哄我喝下了化学药剂。
每一次她靠近,我的身体都在发出警报。
是因为她,我才在实验室生不如死,
也是因为她,我在地府受了九九八十一年的奴役。
恐惧、恨意、委屈,各种情绪叠加在一起。
这一世,我绝不会给她任何靠近我的机会。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妈妈......妈妈抱......”
我妈感觉到我的颤抖,又看了看一脸殷勤的温月舒。
脸色沉了下来。
“溪溪这么怕你,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温月舒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03
但是她很快恢复镇定,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笑着打趣:
“姐,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小孩子怕生罢了。都怪你,不早点让我们联络联络感情。”
我妈笑了笑,语气却比刚才淡了几分:
“好不容易才找回溪溪,我最近很焦虑容易多想。”
“可是这么多人,溪溪偏偏对你反应最大,我还以为是你身上有什么呢。”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温月舒扯了扯嘴角,还想再说什么,爸爸已经不动声色挡在她面前。
“月舒,今天辛苦你跑一趟。我们先带她上楼歇会儿,你自便。”
说完,他冲妈妈使了个眼色,直接带着我往楼梯口走。
我牵着爸爸的手,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比平时快了一些。
上辈子也是这样,爸爸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心细得很。
妈妈跟上来,压低声音问:
“你觉得月舒......”
爸爸的声音很轻。
“不好说,但她今天确实不太对劲。”
“会不会是看见溪溪找回来了,心理受了?”
我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上辈子我就知道。
温月舒虽然是医学博士,却没救下自己的孩子。
也是因为孩子,她跟老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这些年,我爸妈没少为她心,甚至劝过她再婚。
可她就是不同意。
还把主意打到了刚找回的我头上。
上一世,我变成植物人之后,意识残存,听见她在病床前自言自语。
“凭什么姐姐这么幸福?有钱有势,夫妻和睦,现在还找回了女儿。”
“溪溪啊溪溪,你不该回来的。你要是不回来,我还能假装我和姐姐都失去了孩子。”
“要怪就怪你爸妈非要搞这么隆重,明知道我失去了孩子还来我。”
那些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攥紧了爸爸的衣领。
爸爸低头看我,以为我还在害怕,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溪溪不怕,爸爸在。”
妈妈也凑过来,额头贴了贴我的脸颊。
“没事了,妈妈也在。”
温馨的氛围让我暂时忘记了上一世的痛苦。
可我知道,温月舒不会轻易放弃。
04
接下来的时间,温月舒倒是识趣,没再往我们跟前凑。
她热络得帮忙招呼宾客,端着酒杯笑得得体大方,仿佛刚才那一幕本没发生过。
我正靠在妈妈肩头缓神,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突然推门进来了。
她穿一件中式旗袍,烫着小卷发,满脸堆笑,看着格外热络。
是穆晓庆。
我妈妈的远方姑姑。
她儿子在温月舒老公手下做事,上辈子她就没少帮温月舒制造混乱、打掩护。
现在她热心肠地凑上来,眼睛却一直往我脸上瞟,那眼神像在打量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
显然盯了很久了。
穆晓庆端着果汁笑眯眯地凑过来。
“哎哟,这就是溪溪吧?长得真好看,像梦茹小时候。”
她一边夸,一边把杯子往我嘴边递,语气热络得像自家人:
“溪溪,来,姑倒了杯果汁,外面小朋友都喜欢,你也尝尝?”
妈妈客气地笑了笑:
“不用了,溪溪不渴。”
穆晓庆左耳进右耳出,依旧举着杯子凑近:
“小孩子嘛,要注意补充水分。你看这孩子小脸白的,喝点果汁补补糖分。”
她自顾自说完,就把杯子往我嘴边递。
我看着这杯果汁,心里警铃大作。
这东西,十有八九有问题。
我把脸一扭,紧紧闭上嘴,死活不肯喝。
穆晓庆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笑意僵了僵,很快又恢复正常:
“哟,溪溪还认生呢?来,喝一口,可甜了。”
她又把杯子往前凑了凑,语气格外殷勤。
我没理她,把脸往妈妈颈窝里埋了埋,闷闷地补了一句:
“我害怕,她是坏人,我不要喝她的东西。”
这话说完,穆晓庆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妈妈看到我排斥,伸手把杯子挡开,顺着我的话说:
“不用了,你也看到了,溪溪不喝这些,多谢你挂心。”
我妈拒绝了她。
可穆晓庆压没听进去,杯子又递了过来:
“嗐,小孩子渴了就要喝水嘛,喝一口怎么了?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外人,一杯果汁而已,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说着,声音忽然压低了些,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味儿:
“还是说,梦茹你现在是顾家的少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这话说得不高不低,刚好让屋里休息的几个人都能听见。
几道目光飘过来,有人好奇,有人看戏。
妈妈被她这么一挤兑,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我猛地一抖,放声哭了起来。
“不要!我不要喝!她是坏人!”
生怕我妈一时心软,中了这个老太婆的计。
妈妈这下脸色彻底变了,一把将我箍紧,声音还是客客气气的,但语气硬了不少:
“姑姑,真不用了。溪溪不喝就是不喝,不用勉强。”
穆晓庆本不听,杯子又往前探了探,差点碰到我的嘴唇。
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成功激起了我妈的警觉心。
“真不用了。”
妈妈直接站起身,抱着我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彻底冷下来。
穆晓庆举着杯子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收了手。
“不喝就不喝呗,这么紧张什么......”
妈妈没理她,抱起我转身就走。
带着我穿过半个大厅,走到爸爸跟前才停下来。
爸爸正跟人碰杯,看见妈妈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低声问:“怎么了?”
妈妈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有人非要给溪溪灌果汁,溪溪吓得不轻,她还在那儿往前凑......我怎么觉着,今晚好几个人都对溪溪特别上心?”
爸爸没接话,抬眼往大厅里扫了一圈。
温月舒在另一头跟人聊天,穆晓庆已经坐回去了,正端着碗喝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爸爸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伸手揽住妈妈的肩,“今晚你哪儿都别去,就带着溪溪。谁递东西过来都不要接。”
妈妈点了点头,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我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慢慢松开了揪着她衣服的手。
爸爸妈妈已经开始警觉了。
比上辈子早了太多。
这一次,我们一家一定会幸福的。
05
宴会马上结束,爸爸妈妈却更加紧张,两个人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期间,生意伙伴过来寒暄,他应付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亲戚朋友叫他送送长辈。
我爸眼皮都没抬,直接给助理封了个大红包,吩咐他全权负责。
他和我妈两个人绷紧了弦,眼睛就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生怕坏人有可乘之机。
我窝在妈妈怀里,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头踏实得不行。
上辈子,温月舒能得手,说到底就是我爸妈太信任身边这些人了。
亲戚嘛,能有什么坏心思?
现在不一样了。
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去了,他们不会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我。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毕竟是个四岁的孩子,折腾了大半宿,身体撑不住了。
可我哪敢睡啊。
我拼命睁大眼睛,眼珠子转来转去,把大厅里每一个人都盯得紧紧的,生怕一闭眼就错过什么。
妈妈低头看见我这副硬撑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妈妈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溪溪,我们到房间里睡好不好?”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她帮我脱了鞋,轻轻拍我的背,哼着一首软绵绵的曲子。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我在那片柔软里越陷越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什么?有人打起来了?在哪儿?事情严重不严重?”
熟悉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我拼命想睁开眼睛,但身体太重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好,我马上过来。”
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触感。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四周安静了下来。
我又被睡意拽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门锁的声音。
有脚步声进来。
很轻,像是故意放慢了动作,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我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是包被放在桌上的闷响。
还闻到一股香味。
不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溪溪,别怪我。”
那道声音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是温月舒的声音。
我一下子清醒了,但不敢动。
她的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包药剂,兑进水里,又抽出一针管。
屏住呼吸朝我走过来。
她刚把针管凑到我的嘴边。
我猛地睁开眼睛,针管就在眼前。
“妈妈!”
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声音又尖又亮,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一边喊一边往床角缩,手脚并用地蹬着被子往后躲。
“住手!”
几乎是同一瞬间,房间的灯被人拍亮。
几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外公、爸爸还有妈妈。
妈妈脸色铁青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她盯着床边那道僵住的身影,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要什么?”
第二章
06
那道背对着门的人影,在听到爸爸声音的瞬间,像被瞬间冰封的雕像,彻底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空气中,只剩下我因为受惊而急促的喘息声,和那人影手里针管反射出的冰冷刺骨的寒光。
爸爸的膛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转、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影颤抖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当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爸爸妈妈和外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舒?”
妈妈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真的是你?”
时间倒转回半个小时前。
我开始犯困,在妈妈怀里打着哈欠,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妈妈心疼地摸着我的脸,本想让我自己睡一会儿。
但爸爸拦住了她。
“现在宾客来来往往的,溪溪自己待着我不放心。”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疼爱,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而且......我总觉得不踏实。”
他压低声音对妈妈说:
“从月舒到穆晓庆,今天想接近溪溪的人,都透着一股邪气。溪溪的反应也太激烈了,不像是普通的孩子认生。”
妈妈立刻紧张起来,抱紧了我。
“老公,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我刚刚就说了,总感觉有人盯着咱们溪溪,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出事一样!”
爸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万一真有人想做什么手脚,防不胜防。”
他沉思片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我们......钓鱼。”
他拉着妈妈走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布置了计划。
首先,妈妈把我抱到楼上套房的床上,假装哄我睡觉。
同时,悄悄打开那个为了随时观察我而安装的、可以连接手机的微型摄像头。
接着,爸爸会找到外公,让他配合演一出戏。
就说外公喝多了身体不舒服,把妈妈这个女儿从我身边合理地引开。
而他们三个人,则会以照顾外公为名,聚集在隔壁的休息室里,通过手机屏幕,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他们要看看,到底是谁,安着这样歹毒的心思,非要对我一个四岁的孩子下手!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妈妈把我放进被窝里,亲了亲我的额头,就接到了爸爸“焦急”的电话。
她匆忙离开。
而我,其实本没有睡着。
我只是闭着眼睛,竖起耳朵,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果然,妈妈离开后不到十分钟,我听到了门锁“滴”的一声轻响。
门,被打开了。
脚步声很轻,像做贼一样。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影走到了我的床边,呼吸急促又压抑,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是温月舒!
当她拿出针管,那冰冷的意几乎要将我吞没时,我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
也就在那一瞬间,早就等在门外的爸爸妈妈和外公,破门而入。
而现在,看着温月舒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爸爸那双喷火的眼睛。
我知道。
我赌对了。
我安全了。
07
“溪溪!我的溪溪!”
妈妈像是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什么都顾不上了,狠狠地撞开了挡在前面的温月舒。
“砰”的一声闷响。
温月舒穿着高跟鞋,被撞得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装满药剂的针管脱手而出,“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妈妈本看都不看她一眼,扑到床边,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死死地、紧紧地勒在怀里。
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在我的脸上,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溪溪别怕,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
我也配合着妈妈,用尽力气大哭着,紧紧攥住她的衣领,把两辈子的委屈和恐惧都哭了出来。
爸爸心疼地看了我和妈妈一眼,随后猛地转头。
他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死死盯着跌坐在地上的温月舒。
“你到底想什么?”
“她可是你的亲外甥女啊!”
外公也冲了进来,看着地上的针管,又看着瑟瑟发抖的温月舒,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晕死过去。
“造孽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外公哆嗦着指着她,“你这针管里装的什么?你要对一个四岁孩子做什么?”
面对铁证如山,温月舒的脸色惨白。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爬起来去抓那针管。
爸爸一脚踩在她的手上。
“啊——!”温月舒发出一声惨叫。
“别碰它!”爸爸咬牙切齿。
温月舒疼得眼泪直掉,却还不死心,开始狡辩:
“姐夫!姐夫你误会了!我没有想害溪溪啊!”
“我是......我是看溪溪嘴唇太了,想给溪溪喂点营养剂!她不是身体弱吗?我作为小姨,只是想让她增强免疫力啊!”
“营养剂?”
爸爸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冷笑出声。
“你当我是傻子吗?”
“哪门子的营养剂,需要你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地溜进来?哪门子的营养剂,需要你等我老婆离开了再动手?”
“你把针管里的东西拿去化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爸爸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拔高一分。
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
“姐夫,我真的没有恶意啊!”温月舒哭得梨花带雨,一把抱住爸爸的腿,“我只是想对溪溪好,我是她亲小姨啊!我怎么可能害她呢?”
“亲小姨?”
爸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那你为什么不在楼下大大方方地给她?为什么要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来?”
“我......我......”
温月舒结巴了,眼神疯狂闪躲,“我是看溪溪怕我,想单独跟她培养培养感情......”
“编,继续编。”
爸爸失望透顶地看着这个他和妈妈疼了多年的小姨子。
以前,她失去孩子、婚姻不幸,他和妈妈没少帮她、接济她。
她说什么,他们都信。
可现在,这个他们最心疼的亲人,却想要毁了他们最宝贝的女儿。
“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好。”
爸爸深吸一口气,掏出了手机。
“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查,这针管里到底有什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听到“报警”两个字,温月舒彻底慌了。
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08
“不要!姐夫!求求你不要报警!”
温月舒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爸爸拿着手机的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求求你,不要报警好不好?如果被医院知道我进了警察局,我的工作就全完了!”
“姐夫,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她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妆全花了,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可是爸爸无动于衷,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
“从你想对我女儿下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你这个妹妹了!”
温月舒看爸爸铁了心,转头连滚带爬地爬到妈妈面前。
“姐!姐你帮我劝劝姐夫好不好?”
“姐你看,溪溪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啊!”
“既然溪溪没事,你们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绝?难道你们非要死我才开心吗?”
听到这句话。
趴在妈妈怀里的我,猛地攥紧了拳头。
溪溪不是没事吗?
一点事都没有?
上辈子那杯无色无味的药剂,那慢慢掉光的头发,那变成植物人后残存的意识,那在实验室里被当成小白鼠的生不如死!
这就是她口中的“没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哇”的一声,再次大哭起来。
“坏人......妈妈,我害怕!”
妈妈红着眼睛,一脚踢开了温月舒伸过来的手,像看父仇人一样看着她:
“滚开!别碰我的女儿!”
“溪溪没事,是因为我们来得及时!如果晚来一秒,我的女儿这辈子就毁了!”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警察必须抓你!”
温月舒绝望了。
她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外公身上。
“爸!爸你救救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忍心看着我去坐牢吗?爸!”
外公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手,看着地上的女儿,又看了看还在大哭的孙女。
一边是自己的亲骨肉,一边也是自己的亲骨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句什么软话。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是从温月舒那个丢在地上的限量款手袋里传出来的。
在这个压抑到极点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温月舒看了一眼掉出来的手机屏幕。
下一秒,她像见鬼了一样,脸色瞬间变成死灰,发出一声怪叫,猛地扑过去想要抢回手机。
可爸爸比她更快。
爸爸眼疾手快地抢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穆晓庆”。
爸爸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冷笑着看着地上拼命挣扎的温月舒,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打开了免提。
下一秒,穆晓庆那刻意压低、却充满了得意和窃喜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喂?月舒啊!你那边办妥了没有啊?”
“你姐他们还在楼下找孩子呢,这会儿肯定没人上去打扰你!”
“那药喂进去了没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穆晓庆恶毒的声音还在继续外放: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找人弄的,无色无味,喝完跟没事人一样!”
“过上几天才开始掉头发,到时候谁也查不出来!”
“等她慢慢变成植物人,你再以医学博士的身份接手治疗,到时候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月舒啊,你可千万别心软!”
“你想想你在婆家受的那些气!你姐天天在你面前秀母女情深,这是在往你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只要她女儿变成了植物人,我看她还怎么得意得起来!”
“对了,你可别忘了咱们说好的。事成之后,我儿子在你们医院那个位置,你可得帮他安排好啊!”
这几句话,像是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炸碎了外公最后的一丝侥幸。
也炸碎了爸爸和妈妈对这个亲妹妹最后的一点亲情。
“闭嘴!你给我闭嘴!”
温月舒发出一声绝望而尖锐的惨叫,像个疯婆子一样,试图去抢那个手机。
“啪!”
一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震慑了所有人。
是外公。
一向慈祥温和、从小连重话都没对温月舒说过的外公。
此刻浑身发抖,扬起的手掌还在半空中颤栗。
他狠狠地抽了温月舒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温月舒嘴角直接溢出了鲜血。
她整个人摔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畜生!”
外公老泪纵横,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养出你这种恶毒的东西!”
“为了那么一点嫉妒心,你要毁了你亲侄女的一辈子!”
“你本就不配做人!”
外公转过头,看着爸爸,声音悲怆到了极点:
“报警!”
“马上报警!把这个畜生抓起来!让她去坐牢!”
温月舒瘫倒在地上,眼神彻底空洞。
她知道,全完了。
09
警察来得很快。
当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房间,看到地上的针管,和手机里录下来的通话记录时,没有任何废话。
冰冷的手铐直接拷在了温月舒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还在楼下宴会大厅里吃喝、正等着好消息的穆晓庆,也被两名警察直接按在了酒桌上。
她被带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喊大叫着自己冤枉。
直到在警车上看到同样被戴着手铐、面如死灰的温月舒时,她才彻底瘫软下去。
人证、物证俱在。
当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都跟着去了派出所。
妈妈死死抱着我,一刻也不敢松手。
她抱着我坐在旁听室里,透过单向玻璃,我看着审讯室里那个曾经珠光宝气、笑意盈盈的小姨。
此刻头发散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审讯的警察拿着那针管,厉声质问她:
“温月舒,被害人可是你的亲外甥女,才四岁!你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面对警察的审问,温月舒并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神经的开关。
她突然癫狂地冷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亲外甥女?正因为她是我的亲外甥女,我才必须毁了她!”
温月舒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扭曲的恨意:
“凭什么?警察同志,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和我姐是一母同胞!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凭什么她就能嫁个好老公,家庭幸福,还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而我呢?”
她猛地砸着审讯椅的挡板,声音尖锐刺耳:
“我拼了命读到了医学博士,结果呢?我的孩子没保住!老公也跟我形同陌路!”
“我过得生不如死!”
“可我那个好姐姐呢?她还要大张旗鼓地办什么生宴!”
“她明知道我失去了孩子,还非要把我请过来,让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她这是在炫耀!她是在拿刀子捅我的心!”
温月舒越说越激动,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我不甘心!我不服气!”
“我就是见不得他们好!”
“我要让她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只要把那药喂进去,溪溪就会慢慢变成植物人!”
“到时候,我姐就会把所有的钱、所有的精力,都拿去给那个植物人治病!”
“她就会天天活在痛苦和绝望里!”
“她就再也没有资格,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来可怜我了!哈哈哈哈!”
温月舒的笑声如同夜枭般刺耳。
旁听室里,爸爸双拳紧握,指关节被捏得发白,眼底满是痛心和愤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妈妈平时对妹妹的关心、疼爱,在她眼里,竟然全都变成了炫耀和施舍。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彻彻底底腐蚀了温月舒的心。
而另一个审讯室里,穆晓庆的交代,更是将温月舒丑陋的嘴脸扒得净净。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都是被温月舒指使的啊!”
穆晓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她主动找到我的!她说只要我帮她在生宴上打掩护,帮她把药准备好,她就在医院里给我儿子安排个好职位!”
“那药也是她提前给我的,说是无色无味,喝完几天后才发作,谁都查不出来......”
穆晓庆为了脱罪,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温月舒平时的话全都抖落了出来:
“她早就想下手了!她私底下在我面前,不知道骂了多少次她姐姐和外甥女!”
“她说她姐姐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生下来的也是个赔钱货!”
“她还说,等那个小野种变成了植物人,她就要天天跑到她姐姐家去嘲笑他们,去给他们塞几块钱的臭要饭钱,恶心死他们!”
听到这些话,监控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外公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双手捂住脸,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背脊深深地佝偻了下去。
“禹辰,梦茹......”
外公转过身,老泪纵横地对着我爸妈深深鞠了一躬。
“爸对不起你们!”
“是我没有教育好月舒,养出了这么一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差点害了溪溪的命!”
“你们放心。”
外公咬着牙,字字泣血:“从今天起,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她是死是活,是坐牢还是枪毙,我温茂林,再也不管了!”
爸爸红了眼眶,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外公。
妈妈也走过来,将我递到爸爸宽厚的怀抱里。
一家人紧紧相拥。
在那一刻,我贴着爸爸温暖的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
上辈子的噩梦,彻底结束了。
我们一家人,终于安全了。
10
半年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温月舒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且手段极其残忍,主观恶性极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被依法判处七年。
穆晓庆作为从犯,被判处两年六个月。
判决下来的那一天,温月舒在法庭上哭喊着找姐姐、找姐夫、找爸爸。
可是旁听席上,除了我们一家作为受害者家属出庭外,外公没有任何一个人去现场。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不仅如此,温月舒被抓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她婆家的耳朵里。
她那个早就名存实亡的丈夫,不仅没有替她找律师,反而火速托人送来了离婚协议书。
面临丈夫的抛弃、亲人的决裂,温月舒彻底崩溃了。
听说,她在看守所里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天晚上,就疯了。
她天天对着铁窗傻笑,嘴里一边流口水一边嘟囔着:
“喝下去......喝下去就变植物人了......我的好外甥女......”
狱警看她精神失常,把她送去了监狱的附属精神病院。
她将在那个暗无天的地方,度过她漫长而可悲的刑期。
但这一切,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时间飞逝。
春去秋来,转眼间,我十岁了。
这一天,爸爸包下了本市最好的一家中餐厅的顶楼包厢,为我补办了一场真正的生宴。
这次没有请那些乱七八糟的远房亲戚,只有最亲近的爷爷、外公、外婆,还有爸爸妈妈。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红色的地毯上,将整个包厢照得暖洋洋的。
我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溪溪,快来切蛋糕了!”
妈妈蹲在蛋糕旁边,温柔地朝我招手。
我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过去,踮起脚尖,和爸爸妈妈一起握住了蛋糕刀。
蜡烛的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爸爸的眼圈微微泛红,他伸手揽住妈妈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看我。
“许个愿吧,溪溪。”
我闭上眼睛。
双手合十。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愿这一世,我们一家人,永远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然后我睁开眼睛,“呼”的一下,把蜡烛吹灭了。
外公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外婆偷偷抹着眼泪。
爷爷举着相机,不停地按着快门。
妈妈蹲下来,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轻声问:
“溪溪许了什么愿望呀?”
我搂着妈妈的脖子,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希望,妈妈永远是我的妈妈。”
“爸爸永远是我的爸爸。”
“我们永远不分开。”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爸爸也凑过来,把我们母女俩一起圈进他的臂弯里。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上一世的痴傻、病痛、实验室里的绝望,都已经如云烟般消散。
这一世。
我会带着所有人的爱,聪明、健康、平安地长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