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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港城都知道,我爱江时宴。
爱到骨子里的那种。
即便他在兰桂坊和别的女人吻到失意。
我也只是花钱让人堵住这些流言。
他们说我窝囊。
只有我知道,当初他家族危难时。
是我,跪着求遍了港城的各大家族出手救助。
也是我,替他挡下了腹部致命的一刀。
可直到清明祭祖宴上,我的名字即将填进江家族谱时。
他却带着一身高定礼服的沈秋月出现。
对方扬着脸看我:
“确实很像我。时宴还真是会挑人。”
“不过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滚了。门当户对,江家的女主人,只能是我。”
江时宴搂着她,轻瞥我一眼:
“顾晚晚,乖一点,别让我难堪。”
嘴里的苦涩让我缄默。
是啊,门当户对。
我没告诉过江时宴。
我是京城顾家的大千金。
当年家族动乱,我才被父母送到港城。
这么多年,我也该回去了。
江时宴,既然你不爱我。
那你和这里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1
清明前两周,我就费心费力地办这场祭祖宴。
原以为是我能风风光光进入江家的时刻。
到头来,竟是给自己亲手布置的‘葬礼’而已。
昨天还和我嬉笑往来的江家人。
此刻,全都坐在酒桌前冷眼旁观。
“怎么?就这么舍不得走?”
沈秋月勾着嘴角,将离婚协议扔在我面前。
“签了吧,你比我清楚,时宴心里爱的究竟是谁。”
“你......从来都是个假货而已。”
沈秋月自信地撩拨起肩上的黑发。
脖子上的黑痣若隐若现。
我看得有些愣神。
是啊,如果不是沈秋月的出现。
我怎么会知道,这世上竟然有一个跟我如此相像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原来跟江时宴在一起的八年时间里。
他的每一句爱我。
每一次缠绵后,用炙热的膛将我裹住。
吻住我的耳朵轻语:
“晚晚,我要你做我一辈子的月亮。”
真挚的言语让我深信不疑。
可现在我才发现。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月亮。
只是他爱的投影罢了。
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晚晚,听话。”
“签了吧。”
不知何时,江母也来到我面前。
她从身旁助理手中接过笔,递给我。
“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你放心,你为江家的付出,我不会忘。”
“你觉得多少钱合适,妈补偿你。”
见我依旧不为所动。
江母上前握住我的手,眼里闪着泪光。
“晚晚!我查出癌症了......”
“没几天活头。”
“我只想死前,看看自己的孙子。”
“你就当是帮妈,圆个梦好吗?”
我愕然。
右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腹部。
哪怕隔着一层衣服。
上面嶙峋的刀疤依旧把我手硌得生疼。
这是当初替江时宴挡的。
从那次之后,我再也不能怀孕了。
我看向江时宴。
他也没想到自己母亲会说出这种话。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和愧疚。
“行了江姨,祭祖马上开始了。”
“不能因为她,耽搁咱一大家子的大事。”
“赶紧让她签字,我才好名正言顺地嫁给时宴啊。”
沈秋月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一时间,宴会上江家族人纷纷看向我。
充满敌意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剐蹭我的皮肤。
我默然,缓缓吸了一口气,吐出。
果断拿起笔,签下了名字。
几笔落下,沈秋月便一把夺过来。
看过后立刻交给身后的律师,让对方去处理。
接着她一副胜利者的模样来到我耳边讥笑:
“顾晚晚,论身份你不如我。”
“论姿色,你充其量只配当我赝品。”
她伸出手指,直戳在我的腹部。
指节像锥子狠狠碾在我伤口上。
“更何况,你连给江家续后的能力都......”
“够了!”
江时宴黑着脸,突然吼道。
“祭祖马上开始,你送妈进祠堂。”
沈秋月顿了顿。
想要回头说什么时。
可看着江时宴脸上不容置疑的样子后
不忿的咬了咬牙:
“烂货,别让我在港城看见你。”
两人走后,江时宴默默来到我面前:
“这是我答应过月儿的。”
“你放心,你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永远都不会忘。”
“我在九龙塘给你安排了房子。”
“这段时间你就先住那边。”
说着,他就要伸手理我有些凌乱的头发。
“等事情结束了,我会补偿你的。”
“嗯?听话好吗?”
就在他要抱住我时。
我却淡然的退回了一步。
“江少,自重点。”
我一脸平静,转身离开了江家。
这八年,就当我喂狗了。
江时宴,你滚吧。
2
离开宴会大厅后。
刚准备打车,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让我一头雾水。
“姐!我可算是联系上你了!”
弟弟顾璨的声音陡然在手机里响起。
“你啥时候换的号码?也不说一声。”
“家族财产分完了,咱爸赢了。”
“妈说我们这几天可以回京。”
“后天我就去港城接你!”
我愣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
十年了,我终于可以回家和父母团聚。
当天下午,我来到初来港城时住的家。
这也是我和江时宴相恋时,住的最久的地方。
那会,他家族破产。
港城的房子几乎全部抵押了出去。
这间小小的房子,便撑起了我们两个人的坚持。
每晚他都会抱着我:
“晚晚,你等我把公司做起来。”
“我一定送你一套全港城最大的房子!”
尽管我很想动用资源帮他。
可家族事情没有结束,我不能暴露自己。
于是,我便亲自动身,陪他一起处理公司业务。
他酒精过敏,每个酒局几乎都是我来陪喝。
好几次,我都喝到去医院洗胃。
每天夜里,都吐得昏天暗地。
最后更是患上了慢性胃炎。
可即便如此,我也愿意。
所以,哪怕那次,敌对公司找混混袭击我们。
也是我主动挡下刺向他的那一刀。
尖刀割伤了我的,让我彻底失去了怀孕能力。
24岁,那一整年我几乎以泪洗面。
而江时宴却跪下向我求了婚。
“晚晚,我不会抛弃你的。”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要不要孩子我都无所谓。”
可事实证明,是我错了。
等我上楼时,发现家里房门大开。
搬家公司的人挤满了屋子,忙手忙脚的打包着家具。
“晚晚,你怎么在这?”
江时宴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见我还一脸疑惑,他主动解释道:
“哦对,是这样。”
“这房子秋月打算当做仓库用。”
“前几年她在国外居住时买家具,舍不得扔,打算搬到这里来。”
我愣了片刻,看着我亲手织的挂毯,被员工撕成碎片。
精心挑选的家具,被像垃圾一样堆在走廊里。
眉眼抽动后,我冷冷的反问:
“这房子,是你告诉她的吗?”
江时宴见我情绪不对,反而皱眉道:
“你在怪我?一个破房子而已,你也跟我置气?”
“秋月不懂事,你也这么幼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抓住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晚晚!大家族之间的交易,你理解不了。”
“只有娶了秋月,我才能获得沈家的资源。”
“再说,曾经我辜负过她,现在娶她也算是一种弥补。”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枚戒指:
“虽然我们法定上已经离了婚。”
“但只是名分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在我心里,你分量一直都没变过。”
见我没有反抗,江时宴一如既往地露出那股子深情模样。
缓缓牵起我的手:
“我的小月亮,再嫁给我一次好吗?”
就在戒指即将触碰我的指尖时。
我反手一巴掌将戒指打飞出去。
双眼冷漠地看着他:
“江时宴,你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
我绕过他准备离开。
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顾晚晚!你够了吧!”
“我江时宴什么时候这么求过人?”
“要不是你当初替我......”
我扯开手,我冷冷开口:
“当初什么?”
他瞬间语塞,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我笑了。
关键时刻,他总是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腹部,冷冷开口:
“既然我们已经离婚。”
“那就互不相欠了。”
3
这下,港城再也没有我留恋的东西。
剩下三天,只要等弟弟来接我就行。
可偏偏江时宴还是找上了我。
也是,只要还在港城,就不可能躲掉他。
迈巴赫一路把我带到。
江时宴见到我后,立刻遣散了办公室的员工。
“晚晚,这几天…”
我一刻也不想听他啰嗦。
直接冷声说道:
“江时宴,有话就直说。”
“别浪费时间。”
他半张着嘴,叹了口气无奈笑了起来:
“倒也符合你的脾气。”
“八年夫妻,你就一点感情没有了?”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就是我最讨厌江时宴的地方。
做错事的是他,先妥协的姿态也是他。
最后错的,反倒成了不肯原谅的我。
见我沉默不语。
他直接来到我面前,掏出手机。
屏幕里,是四套精心定制的礼服。
款式却做得异常暴露。
“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可是秋月专门给你定制的呢。”
“选一套喜欢的,我马上让人送来。”
我抿了抿嘴:
“你到底想什么?”
江时宴漫不经心的开口:
“明天是秋月的生。”
“到时候,她邀请了京城的一些家族大人物来捧场。”
“她知道你很会社交。”
“所以,就像请你帮帮忙,去陪陪酒。”
我心里一阵冷意,双手忍不住攥紧。
“你让我去陪酒?”
“你不知道我有胃炎?”
还不等江时宴开口,大门被人推开。
沈秋月一脸傲然走进来:
“胃炎怎么了?”
“胃炎就不能喝酒了?”
她自然的挽上江时宴的胳膊呵呵一笑:
“顾晚晚,你也是为时宴付出过的人。”
“京城来的人,资源有多夸张不用我说吧?”
“随便巴结一个,够你这种人富贵一辈子的。”
她一步步走向我:
“只是陪酒而已,又不是陪睡。”
“你不会以为,你这巴身子有人会看得上吧?”
我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心中的火气。
江时宴扯了扯秋月的手,把她拉回怀里:
“晚晚,秋月开玩笑的。”
“你放心,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沉默片刻之后。
我蓦然抬头看向沈秋月笑道:
“秋月妹妹说的没错,我这老女人谁看得上。”
“真要是陪睡了,秋月妹妹可比我润多了。”
随后,我指着手机里一套三点式礼服。
“就选这套吧,够性感。攒劲。”
“要不,明天就穿婚纱也行反正......”
我话刚说一半,江时宴猛地甩出一耳光扇在我脸上。
“顾晚晚,你胡说什么!”
“你心怎么这么脏?”
说着他看向一脸阴翳的沈秋月说道:
“秋月只是刀子嘴,心里还是记你的好。”
“我们离了婚,她还不是想着让你多结交一些人脉?”
“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还没从脸上的刺痛之中反应过来。
他便拉着沈秋月离开:
“明天宴会你必须参加。”
“否则,你那也去不了。”
“顾晚晚,别挑战我的耐心。”
4
办公室的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只留下我一人愣在原地。
回过神来时,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
不是为了江时宴哭。
是哭我自己。
像个傻子一样,居然爱了这种人整整八年。
果然,江时宴前脚刚走。
后脚便让安保把我带到安排好的酒店住下。
重重看管,生怕我跑掉。
时间很快来到生当天。
整个港城有势力的家族都应邀参加。
而我被人强行穿上性感礼服,坐在角落里。
不少曾经我认识的人,此刻看我眼神里只有戏谑。
“这种女人呐,最可悲了。”
“以为给豪门付出过,就能被认可。”
“可乌鸡永远都是乌鸡,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沈秋月在一阵讥讽中来到我面前。
笑容比以往更加放肆:
“顾晚晚,你斗不过我的。”
“我知道时宴心里还放不下你,可要是他知道,你被别人玩过。”
“你觉得他还会再爱你吗?”
她一只手划过我的衣领:
“你真该在离婚时就走的。”
“今晚呢,我安排了好几个阿三哥,都是如狼似虎的年轻人。”
“时宴说你床上功夫好的很。”
她勾着嘴看我:
“顾老师?好好教教他们吧。”
我气得浑身颤抖,抬手就要扇她时。
却被身后的保安一把抓住胳膊。
手腕被捏的生疼。
只能生生看着她离开。
生宴正式开始。
江时宴牵着一身红裙的沈秋月,不断招呼江家沈家族人。
阳光下的点点尘埃在他们四周熠熠生辉。
明明是生,却好像一场别致的婚礼。
“时宴,谢谢给我办的生。”
微醺之后,沈秋月摇动裙摆,看向江时宴。
江时宴笑了笑,反手搂住她的腰部。
毫不在意身边人,弯下腰吻住她的脖颈。
“既然要谢我。”
“那今晚,就穿这套吧。”
沈秋月一阵娇嗔,随后瞥了我一眼:
“放心,今晚我会给你个大惊喜的。”
两人暧昧了好一会,一名侍者才悄悄找到他们:
“江总,京城的大人物们到了。”
话音刚落,沈秋月眼神一亮。
立刻示意我身边的安保,把我拉到他们身边。
随着主持的宣布。
全场瞬间安静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宴会大门打开。
江时宴悄悄来到我身边,言语清冷:
“一会好好的,这些人你我都惹不起。”
“你只要乖一点,秋月那边我会说情,以后在港城没人会找你麻烦。”
我双手紧攥,一句话也没说。
半分钟之后。
大门被人向内推开。
沈秋月只是刚看见对方的身影,便咧起嘴一步并两步上去:
“顾总!…你可算来了。”
江时宴也满脸堆笑,伸出手:
“顾总,谢谢你来参加秋月的生宴。”
“我......”
还没等江时宴话说完。
男人却直接忽视了一脸谄媚的两人。
大步略过他们,脱下身上外套,直接套在我的身上。
“姐!你怎么在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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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男人的话,瞬间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原本还满脸堆笑的江时宴。
此刻已经一脸震惊。
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陌生。
沈秋月第一个反应过来。
当即来到我们面前,笑:
“顾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这种人怎么有资格做你姐姐?”
顾星宇却丝毫没理会她的疑问。
反而一脸心疼的看着我,眼眶微红: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气色也这么差。”
“你不是说,你在这边一直过得很好吗?”
终于看到自己弟弟之后。
来自至亲之人的关心,瞬间击穿了我的防线。
泪水决堤般涌出眼眶。
我摇了摇头,哭笑着用衣袖抹去眼泪:
“没…没什么,这都不重要了。”
“星宇,我们回家吧。”
弟弟深深看了我一眼。
虽然心中有太多话想要问我。
可最后还是默默地把言语咽进了肚子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众人哗然起来。
“诶!?顾晚晚居然是京城顾家的人?”
“这…这,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这下江家不完了?自己亲姐姐被着当陪酒女。”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沈秋月先一步伸手拦住了我们。
此刻她眼中除了不可置信以外。
更多是看向我的阴狠。
“顾…顾总,你在开玩笑吗?”
“顾晚晚怎么会是你姐?”
“你不是独生子吗?”
顾星宇眼神淡漠,丝毫没有兴趣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淡淡的开口:
“滚。”
“你们沈家,江家可以啊,敢让我姐来去陪酒?”
“不给我一个理由出来。”
“明天,你们两家可以不用待在港城了。”
沈秋月半张着嘴,整个人仿佛失神一般。
她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煞费苦心结交的人脉,只是一个照面而已。
全没了。
“不…不可能的!”
“怎么会?这个贱人怎么可能是顾家的人?”
“我不信!”
沈秋月彻底疯了似的歇斯底里起来。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
一些家族担心被记住,悄悄从后门离开。
“晚晚!”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江时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仿佛一个被背叛者的模样责问我。
弟弟见状,眉头蹙起。
就在他要开口时,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
表情波澜不惊:
“身份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江时宴猛然大吼起来。
“如果你早告诉我,我怎么可能会娶沈秋月!?”
站在一边的沈秋月眼神变得呆滞:
“明,时宴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最爱我吗?”
江时宴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面对沈秋月疯了似的质问,一语不回。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艰难开口:
“晚晚......回来好吗?”
“我…我们重新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转身。
“星宇,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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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深深看了看我。
轻轻嗯了一声后,便带着我下了楼。
“晚晚!你要去哪!”
“你不能走!”
可任凭江时宴在身后如何呼喊。
在弟弟的安保面前,起不到任何效果。
当天弟弟订好了回京的机票。
我看着阴云下屹立不倒的维多利亚港,陷入沉默。
再有三个小时,我就彻底离开这里。
“姐,你还好吗?”
弟弟来到我身边,将手中余下的一杯咖啡递给我。
我低眉,轻轻抿上一口:
“你指的是哪里?”
我微微一笑:
“心?还是身体?”
顾星宇露出一脸心疼,随即咬牙说道:
“沈,江两家的事,我已经跟爸妈说了。”
“你放心,不出三天。”
“他们就可以从港城除名了。”
我睫毛轻微闪动,随后陷入沉默。
说到这里,弟弟话锋一转:
“只是…你结婚的事,父亲还挺生气。”
“还有......”
顾星宇看着我的腹部,面露不忍:
“姐,你放心,你的伤,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治疗的!”
我笑了笑:
“好啦,这些事情就不用你心了。”
“姐心里有数。”
和弟弟又聊了家里的一些事之后。
登机的提示音响起。
回过神来的时候,飞机启动。
接近十年生活的地方,从我的视线里逐渐远去。
最后彻底消失。
落地京城,机场外面母亲早已哭成了泪人。
父亲头发白了不少。
虽然板着脸,但眼眶也跟着湿润了起来。
“爸,妈,我回来了。”
我裂开嘴笑道。
这一天,我们一家人聊了一整夜。
回家之后,除了和曾经的发小们聚一聚。
剩下的时间基本上就是看医生。
尤其是父母得知我的伤情之后。
更是一刻也不停歇。
直接将国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请到家。
24小时全天候为我治疗。
而在这之中,我也从闺蜜那里得到了关于港城的消息。
因为我身份的曝光。
所有和沈江两家来往密切的家族,全都和他们撇清了关系。
没有人想要因为他们而得罪京城顾家。
一夜之间,两家的直接熔断。
当初在港城意气风发的沈秋月。
转眼,成了全港耻笑的对象。
至于江时宴,仿佛失踪了一般彻底没了动静。
唯一一张记者拍的图片,是他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
“姐,怎么样?”
“老弟这雷霆手段”
顾星宇一脸无害的笑容看着我。
我没有回应。
只是默默看着窗外的雨打芭蕉。
其实,从江时宴和我离婚的那一刻开始。
我就已经对他没了感觉。
对我来说,我只想离开港城而已。
如今两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那这些事,就这样翻篇就好。
“对了姐,光想着跟你聊天了。”
顾星宇笑了笑,随后拉开了身后的大门。
“介绍一下,傅禹州。”
“国际著名的外科医生。”
话音刚落,我便看见一身休闲素装的男人走进屋里。
看上去比我还年轻。
眉眼深邃,一颗黑痣恰好在眼角点缀。
“顾小姐,你好。”
7
了解过后,我才知道。
对方是我父亲同学的儿子。
年纪轻轻便医术精湛,在国际都有很高的名声。
在父亲的委托下。
傅禹州便成了我私人医生。
一边负责我身体的调养,一边和医疗团队想办法治疗我的伤病。
“晚晚,我不是说了?”
“你现在应该清淡饮食,吃太腻会让身体炎症加重的。”
一天周末,我正享用闺蜜带来的美食时。
却被傅禹州端走。
随后他递来了自己清炒的一道时蔬。
“吃这个,更健康。”
我噘了噘嘴。
虽然很想吃烤鸭,但耐不住自己这个贴身医生管的太严。
三个月时间。
他简直像个保姆,甚至比保姆还心细。
我一有点风吹草动,他便立刻出现在我身边。
仔细询问我的情况。
好几次,因为喝的药,让我腹痛难忍。
他一整夜都不睡,就静静坐在我身边守着我。
看着他背影,我愤愤咬了咬牙:
“我是受伤了,又不是要死了!”
“这不让吃,那不让吃。”
“脆上山当尼姑好了。”
可还不等我反应,傅禹州已经严肃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怎…怎么了......我难道说错了?”
“三个月了,全是清淡的。”
“我......”
傅禹州打断我:
“晚晚,以后不要说死。”
“不吉利。”
第一次,他离我这么近。
近到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我忍不住抬眼,却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漆黑的眼珠仿佛旋涡一样,把我吸进了未知的深渊里。
八年,我的心居然再次火热的跳动起来。
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可傅禹州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样,眼神真挚无比。
“晚晚,我只想把你身体治好…”
“嘶......”
我一脚踩在他的鞋上
“谁让你叫晚晚的?”
“我说了,要叫姐!”
不等他反应,我扭头便离开了房间。
卫生间里,我看着自己发烫的脸,心里只有慌乱。
“怎么回事…我怎么可能会对他心动?”
“我们可是差了三岁......”
不过,三......三岁好像也......
‘啪!’
我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
“顾晚晚,你再想什么?”
“你已经离了婚了。”
“不要再耽搁别人。”
其实,相处的这些天,我能感觉到对方对我的感觉。
完全不太像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
可我能怎么办?
拒绝?但对方也没直接表露这种意思。
之后几天,我刻意疏远他。
只是在检查身体的时候,才和他见面。
一旦检查结束,我便立刻抽身离开。
除此之外,我也得到了一个惊喜。
我的伤病有办法治疗。
而主刀医生,就是傅禹州。
手术前一晚。
我怎么也睡不着,便想着下楼在花园里散散步。
让我意外的是,刚走出大门,傅禹州已经站在门口。
“逛逛吧?”
我本想拒绝,可不知怎么回事,身体却不自主地跟了上去。
京城冬天的月亮很亮,很圆。
我们一前一后,默默地走着。
“晚晚”
“嗯?”
“你很讨厌我吗?”
我愣住了,凉风将我发丝吹得有些乱:
“不…不讨厌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开口:
“那这些天,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
此刻我脑子彻底乱掉了。
像是掉进了泥潭,越陷越深。
我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说什么。
“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8
“啊?”
等我抬头时,他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月光下,他的眼睛闪着光。
“我…你…。”
八年了,我第一次变得这么语无伦次。
傅禹州却趁机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晚晚,和我在一起好吗?”
他的双手几乎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里。
自从和江时宴离婚之后。
我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尽管心里早已一片乱麻。
可仅存的理智到底还是占据了上风。
“傅禹州,对不起。”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低着眉眼,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可回应我的却是他那双微红的眼。
“为什么?是我不配吗?”
我愣了一下,立刻回答:
“不是,只是我,我已经结过婚了。”
“我不能耽搁你。”
“而且,我对感情早就没什么信心。”
“这天底下,肯定有比我更好的女孩不是吗?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值得。”
我本以为,我说出这些,他会明白。
可我不懂,为什么我的心会痛。
风停了。
几乎窒息般的沉默,把我们挤成碎片。
可下一秒。
傅禹州直接把我抱在怀里。
言语真诚:
“我说了,我不在乎。”
“结过婚又怎么样?”
“谁没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你值得!”
“你比任何人都值得。”
......
那晚,我们在公园待了很久。
我和傅禹州在一起了。
他的坚持打动了我。
他说的对,我不该被一段过往困住。
我有资格迎接新的生活。
之后手术顺利进行。
我不仅能生育,甚至连肚子上的疤痕也在团队的治疗下几乎消失不见。
往后一年,傅禹州放下了工作。
一直专心陪着我。
带我天南海北的旅游。
我曾问过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笑了笑:
“小时候就喜欢了。”
我傻眼了。
印象里,自己的童年可没见过傅禹州。
“你以前总说我是鼻涕虫,你忘了?”
“是你!?”
我猛然惊醒,自己小时候确实有这样一个跟班。
呆呆傻傻的,一天到晚鼻子总挂个水晶吊坠。
那会全当一个小弟来着。
可随后我立刻摇头:
“不对吧?肯定不是你。”
他啊了一下:“怎么不是”
我嘿嘿一笑:
“你没水晶吊坠啊?”
“顾晚晚!”
他装作生气的模样,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那天阳光很暖,他也很温柔。
第二年,他向我求婚。
我们的关系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婚礼定在了年底。
也就在这段时间。
我再次遇见了江时宴。
他比我想象的要憔悴多了。
一脸胡渣,整个人毫无精气神。
“晚晚,你这一年,还好吗?”
他嘶哑着喉咙开口。
默默讲述自己这一年的经历。
原来,自从江家沈家没落之后。
其他家族很快便蚕食了他们的企业。
沈秋月不甘心就此没落。
和江时宴离婚之后,跑去了境外。
靠着出卖身体,和南洋灰产大佬结婚。
可最后却因为一次口无遮拦。
被那男人打断了腿。
最后更是把她卖进园区里,任人蹂躏。
是江时宴花了重金把她赎了回来。
我静静听着他说完一切。
然后转身上了车。
“晚晚!回来好吗?”
9
见我要走,傅禹州直接拦住了我的车。
“晚晚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跟沈秋月撇清了关系。”
“回来好吗?我们回港城重新开始。”
他声嘶力竭地将戒指拿出来:
“你对我的惩罚,我都认了。”
“回来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叹了口气,扶住自己的额头。
只有我知道。
他不是知道错了。
是知道自己在意无法东山再起了而已。
我太了解他了。
一个永远口是心非的男人。
一个永远不知道满足的人。
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
江时宴随后深情地跪在地上:
“晚晚,你还记得吗?”
“你说,你要做我的永远的月亮。”
“你......”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
禹州的声音缓缓传来:
“晚晚,不是任何人的月亮。”
“她就是她自己。”
我下了车,来到禹州身边。
江时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晚晚,他是谁?”
“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人吗?”
“才一年,你就和别人好上了?”
我微微蹙眉:
“江时宴,你是我什么人吗?”
“我说过,我们早就没了关系。”
“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无关。”
江时宴却疯了似的摇头:
“我不信!八年!八年你说忘就忘了是吗?”
“你说我花心,可我心里一直有你。”
“可你呢?夫妻情分说断就断。”
对这种人,我真的彻底失去了所有想要对话的力气。
他跪着来到我面前:
“晚晚,我知道的,你跟他没有关系对不对?”
“你就是想气我对不对?”
“跟我回港城吧,好吗?”
我没有回应他,是禹州招呼保安将他架开。
随着车门关上。
江时宴的声嘶力竭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要不要去散散心?”
禹州捂住我的手,关心道。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还没这么脆弱。”
“只是没想到,我居然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傅禹州理了理我的衣领安慰:
“好啦,人总是会变得嘛。”
“这段时间,我多安排些人陪着你。”
我倏然抓住他的手:
“那你会变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答:
“如果我傅禹州对你变心。”
“我不得好......”
我伸手堵住他的嘴:
“别说死。”
“不吉利。”
我轻轻靠在他的怀里。
我不要什么承诺。
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爱有多浓烈。
那时比江时宴还要真切的感觉。
即便…他真的变了。
那就算我认栽了。
我静静听着他口的心跳。
我相信他不会的。
经过这段小曲之后,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幸福里。
时间很快来到了年底。
婚礼上,我们没有叫很多人。
来的只有亲朋好友而已。
这里没有趋炎附势,只有最真的人和最真的感情。
禹州亲手为我带上了属于我们爱情的婚戒。
“晚晚,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仿佛是翻过的书页。
我的人生,在经历这些曲折之后。
终于有了属于我的幸福时刻。
五年后。
我再次来到了港城。
不是驻留,只是路过而已。
再次吹上维多利亚港的海风。
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甜味。
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可我的心早已没了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部别人的电影一样。
在回酒店的路上。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不小心撞上了我。
是江时宴。
这次,他浑身脏乱,右眼似乎也成了残疾。
我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了几百元。
“先生,去吃点好的吧。”
他颤巍巍接过钱,泪水应声在纸币上晕开。
“晚…”
我打断他: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认识吗?”
他愣住了。
恍惚后,开口:
“不…不认识。”
“谢谢你,小姐。”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往后余生,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港城所有的一切彻底在我回忆里成了一段段碎片。
以前总以为自己走不出来。
可现在才发现,时间真的会抹平一切伤痕。
即便再破碎的心。
只要认真修复,最后也都能种出自己想要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