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把我成最年轻的科研天才后，妈妈后悔了。
她埋怨我性格冷淡，和她一点也不亲近。
于是，为了能和我多相处，她来给我送饭菜。
十次有九次都因为海鲜过敏进了医院。
被我强烈拒绝后，妈妈哭着说：[我怎么知道你会过敏！]
[我也只是想对你好啊！]
为了安抚她，我只能忍着过敏的不适，继续往嘴里塞。
后来，她又提出要跟我做朋友。
但我只是随口抱怨了句研究所的工作累，她立马暴怒，着我揽下了其他人的活。
渐渐的，我不再抱有期待，甚至患上了严重的情感漠视。
直到拜年时，妈妈看到邻居女儿撒娇的模样，羡慕红了眼。
竟买回了个“听话”芯片，求着我植入。
殊不知，这芯片是我研发的。
一旦植入，我确实会变成她想要的贴心小棉袄。
可代价却是，从天才变成平庸。
1、
[妈，你想好了？]
[宁愿舍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也要植入这枚芯片。]
我的声音很轻，眼底却泛起阵阵期待。
妈妈怔愣看着桌上的芯片，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用力点头：[念清，妈想治好你的病。]
[这些年，你对陌生人都比我亲近，妈妈心里苦啊......]
说着，她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继续道：[我知道你口中说的代价是吓我的。]
[毕竟一枚芯片，怎么可能把能力抹去。]
妈妈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拽着我马不停蹄前往芯片上的植入地址，丝毫没察觉到我脸上闪烁的欣喜。
毕竟，我从来都只想做个平庸的人。
啪嗒！
实验室的灯亮起，随着麻药被推入皮肤。
我还是开口问出了那句：[妈，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哪怕我变回小时候呆傻的样子。]
妈妈蹙眉，指尖不停划动着等会儿去打卡的餐厅。
敷衍挥了挥手：[你什么样，妈都喜欢。]
[总比你现在这副连喜怒哀乐都没有的样子好！]
闻言，我松了口气，心安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说错了个点。
我只是对她没有喜怒哀乐。
因为自从姐姐死后，妈妈就不允许我笑了。
她说：[笑起来，就不像晴晴了。]
没错，我叫乔念清。
思念乔晴的念清。
手术进行的很快，脑子里那些被灌进去的知识，犹如被点燃的纸张。
一张接着一张，被焚烧净。
霎那间，我感觉浑身轻快了不少，就好像卸下了什么很重的担子。
等我再睁眼时，面前多了束满天星。
妈妈亲昵拉起我的手，笑道：[喜欢不？]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告诉她，我不喜欢鲜花。
可她好似没察觉到我的异样，仍在自顾自说着：
[我订好了餐厅，想着你年假还有几天，还可以多适应一下芯片。]
感受到妈妈带有温度的掌心，我心下微颤。
垂下眼眸，静静点着头，小声应答：[好。]
仅此一句，妈妈脸上的喜悦愈发明显，不停拍着我的手。
回去的路上，二十的我像个孩子挽着妈妈的胳膊，絮絮叨叨分享着看到的趣闻。
突然，妈妈脚步停顿。
眉头紧蹙盯着我：[念清，你说的怎么都是些和科研无关的事情？]
就在她面露怀疑时，芯片的售后发来消息。
表示会芯片植入后会有短暂的副作用，导致记忆混乱。
这则消息犹如定心丸，妈妈这才打消疑虑。
自豪昂着头，讲述我现在是多有名的科研天才，又说我拿了多少奖项。
说话间，很快到了妈妈预定的餐厅。
一顿饭下来，我主动给她夹菜，笑吟吟同她聊天的画面，都被她发到了家族群里。
瞬间炸开了锅，纷纷都在艾特妈妈：
【还是念清妈有本事哦，又教出了个天才。】
【我早说过，念清总归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打碎骨头还连着筋呢！什么劳什子情感漠视，那都是编来骗人的。】
【念清对她妈冷淡是有原因的.....我听说念清每年都要照着她姐的样子去整容。】
唯一一句为我说话的，很快被刷屏了下去。
而妈妈早就被各种恭维的话，哄得找不到南北。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多收了一份菜钱都没注意到。
还是店里的人追了上来，妈妈这才反应过来。
见我事不关己站在一旁。
妈妈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拽住我手腕尖声道：[你可是十岁就拿了奥数冠军。]
[怎么会察觉到不到结账金额不对！]
2、
[说话，哑巴了吗！]
妈妈拔高声音，双手用力拉扯着我。
可我始终都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是静静看着她。
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妈妈的怒火。
她颤抖指着我，捶顿足：[乔念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招。]
[芯片的副作用早就过去了，要么就是你故意骗我，要么......]
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自顾自摇着头：[就是你故意骗我，芯片肯定没问题。]
[我只是想要跟你亲近一些，想要自己女儿承欢膝下，就这么难吗？]
她的声音刺穿了我的耳膜。
看着妈妈一张一合的嘴巴，耳边响起阵嗡鸣声。
拉我拉回了八岁那年。
那时，姐姐乔晴刚满十八岁，拿到驾照带着我和妈妈去郊游。
因为我贪吃了口妈妈准备的便当，突发过敏。
我扯了妈妈好几次，都被她不耐烦推开了。
最后快要窒息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哭闹起来。
可就在这时，姐姐分心了，撞上了前方的货车，没能抢救过来。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就成了姐姐的替代品。
作为年仅十八就拿满全国各个奖项的天才，姐姐完美继承了爸爸的基因。
而我，是妈妈为了挽留那段岌岌可危的婚姻，意外多出来的存在。
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是全家反应最慢的一个。
为了把我变成第二个姐姐，妈妈近乎严苛到了诡异的程度。
一分钟解不出来的问题，电击棍就打了下来。
背不下来的知识，妈妈就让我含着绣花针。
就连我这张和她最不相像的脸，都被她拿着姐姐的照片，拉去了整形。
......
她总说：[要不是你哭闹，你姐姐也不会死，你爸爸也不会跟我离婚！]
为了达到她的要求，我摒弃了自我。
终于在二十岁这年，赶上了姐姐。
起初，妈妈很是自豪。
可她逐渐发现，我越发和她疏远，甚至到了快要断亲的程度。
意识到自己开始老了，只有我这个女儿能依靠的妈妈，羡慕起了旁人儿女承欢膝下的天伦之福。
所以，她后悔了。
[乔念清，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
[现在就跟我去实验室检查！]
妈妈的声音把我从湿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我挣脱开被她拽住的手，毫不畏惧对上了她愤怒的视线。
平静启唇：[妈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我一改冰冷，主动挽上她的胳膊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在看到前不久被我撕碎的相亲名片后。
低眉顺眼捡了起来，粘好，然后挨个打了过去。
[你做什么？]妈妈按住我的手，心里徒生不安，越发觉得我陌生。
我轻笑拍了拍她，声音婉转：[不是妈妈你觉得姐姐在这个年纪应该订婚了，催我吗？]
[这上面都是你筛选过后满意的，我挑一个，年后就去领证。]
话落，我拨通电话。
看到这幕，妈妈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背过身去时，早已泪流满面。
3、
听着她轻声啜泣的声响，我有些不解。
明明我都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了，为什么，她反而更不开心了？
这二十年来，我不仅要做好姐姐的替代品。
还要充当着她缺失丈夫的角色，却没体会过，做孩子，是什么滋味。
所以当我功成名就时，她自豪骄傲。
可临老了，她需要陪伴，需要有人接纳她的情绪。
在这过程中，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那天后，我和妈妈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亲戚来串门的时候，总会拉着我的手，劝我好好对妈妈。
[你妈妈不容易，念清啊，你总归是你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要体谅她，要学会孝顺、感恩。]
说着，亲戚拿出情感漠视这一病症的打假视频给我看，让我不要意气用事。
至始至终我都没掀桌，反而乖顺的应答。
这天，送走又一波亲戚后。
打扫卫生的妈妈，突然发现曾经堆满科研资料的桌子，如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摆件。
那些摆件，犹如一刺扎进了她的心口。
喘着粗气冲上前，挥手用力扫落！
大发雷霆朝我怒吼：[乔念清！这些下三滥的东西，谁允许你带回家的！]
当年我获得手工大赛金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冲到讲台上。
用力甩了我一巴掌，着我亲手摔碎。
[你这双手是用来做科研研究的！]
[可我喜欢。]我的声音很小。
却是我第一次反驳妈妈。
毫不意外，得到的是三天禁闭，还有妈妈要死要活的道德绑架。
想到这，我回过神来。
静静捡起地上散落的手工摆件，对上她愤怒的双眸：[我喜欢。]
[妈妈，我不喜欢科研，我喜欢手工。]
这句迟来的坦白，并没换来妈妈的理解，反而是更加汹涌的指责。
良久，她骂累了。
拽着我就要去研究所，骂骂咧咧开口：[一枚芯片的效果太弱了，那就多植入几个！]
[念清，妈妈这是在救你。]
[妈妈只是想你变成正常人，而不是一个丧失能力的废物！]
她抹去眼角掉落的浑浊眼泪，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可她却还是不明白，她要的本不可能实现。
[妈，你想我和你亲近，想我孝顺你，又想我站在金字塔尖上。]
[哪有这样的买卖。]
我没挣扎，只是陈述着事实。
[你都没爱过我，又怎么能奢求我成为你想要的女儿。]
话落，妈妈拽着我的手微微颤抖。
她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一出自己爱我的证明。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门开了。
妈妈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影后，眼泪瞬间迸发而出。
扑了上去，声音凄厉：[晴晴！]
4、
妈妈抱着门口的女人足足哭了半小时才收场。
转过身触及到我冰冷审视的目光后，妈妈笑着将碎发别到耳后。
把女人推到我面前，同我介绍：[这是我认的女儿。]
[你说巧不巧，她名字里也带有一个晴字。]
妈妈说，女人名叫向晴。
很巧，和妈妈一个姓。
我不愿回来的时候，都是向晴在陪她。
可当苏晴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的那一刻，我顿时呼吸一颤。
太像了。
我这张脸，和她太像了。
这些年，妈妈拿着十八岁姐姐的照片，到处请人画老。
所以我如今的样子，应该是二十八岁姐姐的长相。
[念清吧，老是听妈提起你]
[如今看来，真的是年轻有为啊，十八岁就是名声大噪的科研天才了。]
我看着苏晴伸出的手，没接话。
这副话里带刺，熟悉的模样，让我脑子里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再次涌了出来。
我几乎是快速冲到了房间，锁好了门。
给远在国外，从未联系过的爸爸发了条消息。
前不久，他正好求我把海外市场的名额分给他，这才有了联系方式。
侧耳听着门外温馨的笑声，我强忍住眼眶的酸涩。
苏晴到底是谁，很快就会知晓了。
次一早，我是被妈妈剧烈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不由分说拽起我往外拉：[你爸爸要回国了。]
[正好我带着你去见他，我要让他知道，我向晚养出来的女儿，不比他带出来的差！]
[快点，还要去实验室植入新的芯片，这可是我买的升级版！]
这次，我没有挣扎。
而是任由她把我带到了实验室。
只是进去前，我还是不死心看着妈妈：[向晴和我酷似地的长相，真的是巧合吗？]
妈妈神色不自然撇开我的手。
含糊回答：[难不成你以为是你姐姐啊。]
[晴晴早就死了，她的骨灰还是我亲手洒到海里的。]
[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要是让你爸知道你得了情感漠视，指不定怎么羞辱我！记住，这次一定要让你爸看到我们母女感情好，不然我会被他养在国外那个狐狸精笑话死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进了实验室。
门合上的下一秒，妈妈就给向晴打去了电话，约她去做美容。
我缓缓闭上眼，泪水浸湿了鬓角边的碎发。
如果不是昨晚拿着向晴用过的漱口杯和毛发，做了加急的亲子鉴定。
或许，我还是会选择相信妈妈。
可当我看到亲子鉴定结果那一刻，仅剩的情感波动也被她彻底摧毁了。
两小时后，做完美容的妈妈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云层，心里没由来的不安。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她被吓了一跳，看到是实验室打来的，轻舒了口气。
[这次效果要是再不好，小心我去投诉......]
不等妈妈把话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惊呼声：[不好了向女士，您女儿刚才突发排异。]
[现如今颅内大出血，需要尽快送去大医院啊！]
妈妈双腿骤然一软，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来不及理会向晴在背后的呼喊声，光着脚就往实验室的方向跑去。
刺啦！
看到差点撞到自己的急刹车，直接把妈妈吓得瘫软在地。
向晴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妈妈被车上的司机指着破口大骂的场景。
[妈！]
看到向晴，妈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不停哆嗦着，就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晴晴，妹她颅内出血，怕是.......]
[都怪我，是我害了她......]
向晴疑惑蹙眉，指着马路对上的荧幕不解道：[妈，你在胡说什么？]
[乔念清活得好好的，现在正在拿奖啊。]
2
5、
妈妈怔愣抬头，顺着向晴的手指望了过去，看到荧幕上神采奕奕拿奖的我，瞳孔紧缩。
她缓慢起身，直勾勾望着荧幕。
突然她眼前一阵眩晕，喉咙连着胃部剧烈的痉挛。
促使她弓着腰疯狂咳嗽，直到咳出了血丝，这才缓和过来。
一连串的反应，让她整个人苍老了不少。
而这时，妈妈的眼前突然变得清明。
[妈，你没事吧？]
向晴关心开口，还没弄清楚妈妈骤变的缘故。
良久，妈妈咯咯咯笑了出来，她瞪着荧幕上的我咬牙出声：[好样的，乔念是好样的！]
[我就说自从植入芯片后，我这眼睛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
[原来都是她搞的鬼！我养了二十年的好女儿，还真是长大了！]
妈妈呢喃说了很多向晴听不懂的话，不对，现在应该叫做乔晴了。
乔晴蹙眉，不耐把妈妈扶到了路中央休息。
这才开口：[妈，美容院的钱还没给。]
[从我回来到现在，你和乔念清两个人就神神叨叨的。]
[妈，你是不是犯病了。]
在乔晴眼里，我和妈妈突然缓和的关系，就像是天方夜谭。
问题是妈妈时不时还念叨着所谓的芯片。
乔晴上网一查，分明就是套路。
想到这，乔晴面露烦躁：[妈，你有钱去买什么劳什子听话芯片，还不如接济我。]
[这些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老公嫌我生不出儿子，婆婆又折磨我。]
[妈，你想要儿女承欢膝下，找我就行了，嘛非得去找乔念清那个连感情都没有的怪物！]
闻言，沉浸在思索中的妈妈猛地抬头。
像是从未认识过自己的大女儿，不可置信拔高声音。
[那是妹！]
[当年要不是你非要放弃大好的前途，跟那个男的离开，现在享受荣耀掌声的是你！]
说着，妈妈呼吸急促起来。
恨铁不成钢站起来，指着她大骂：[这些年我补贴了你多少！]
[当年你故意假死骗我，我虽然生气，但终归是心疼你的！念清是为了赶上你的脚步，才变成今天的样子。]
[乔晴，真是半点也比不上妹！]
话落，乔晴红了眼眶。
声嘶力竭吼出声：[我比不上？]
[是你非要我走上这条路，是你着我去跟那个男的接触！]
[我只是按照你给我的方向走下去，有什么错！错就错在，我不该投身到你肚子里，成为你跟爸爸争强好胜的工具！]
乔晴抹着眼泪，转身跑进了人海中。
妈妈愣在原地，浑身无力瘫软坐下，痴痴望着荧幕上的我。
拿出手机，打开了悄悄安在我手里的定位。
迈着虚浮的脚步，往定位上的地址走来。
6、
与此同时的科研会现场。
我刚结束领奖结束下台，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去路。
[念清.....]
抬眸，是印象模糊的乔父。
[你的芯片理念很超前，利用植入芯片，给那些天生没有情感的人群带来了很大的受益。]
乔父看着我，眼里满是赞许。
[爸爸很高兴你能主动找我帮忙，这些年我也听说过一些。]
[你受苦了，我没想到你妈会那么偏执。]
他叹了口气，语气惋惜：[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带着你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声音冷冽：[如果当初你带走了我，或许会比妈妈更厌恶我。]
[乔先生，我没继承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天赋，我能有今天.......]
说着，我撩起胳膊上积月累的疤痕。
想哭却掉不下一滴眼泪，就连声音都没有四号起伏：[我能有今天，完全是被出来的。]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眶，伸手抹去。
只有些许残缺的泪水，还是因为眼睛太了。
看来医生说的没错，我的情感漠视，越来越严重了。
就在我转身时，突然冲出一个人影。
啪的一声！
清澈响亮的巴掌声落到我脸上。
抬头，是妈妈那张因愤怒扭曲的脸。
[乔念清！]
[妈妈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骗我！]
察觉到乔父的存在，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上前捏着我的肩膀：[你想跟他走！]
[用你自己研发的芯片诓我，让我丑态百出，这就是你给他的投名状吗！]
来的路上，妈妈已经查到了她买的芯片是我研发的。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乔晴会觉得她怪异。
为什么那些亲戚说着恭维的话，眼睛里却满是嘲讽。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仍就是那个冰冷的乔念清，一切都是妈妈看到的幻象。
良久，我缓缓抬头。
盯着她好一会儿，轻笑出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句话，立马把妈妈拉回了她买回芯片那天，我反复确认的画面。
妈妈努着唇，辩驳的话支支吾吾。
[那枚芯片是个半成品，可以说，是我专门给你研发的。]
[妈妈，你年纪大了，你羡慕别人的女儿有多贴心，跟自己母亲有多亲昵。]
[你害怕自己没有依靠，所以拼了命也想和我缓和关系。]
我深呼一口气，继续道：[可你忘了，我从小就海鲜过敏，就连乔晴十八岁那天去郊游，你准备的便当里全都是海鲜。]
[我也试过跟你好好相处，可你只在乎我的荣耀，丝毫不关心我的情绪。]
[妈妈，乔晴假死你不计较，反而心疼。我只是喜欢手工，却被你当作猛兽压制。]
[所以我只有用这种办法来证明.....你本不爱我......]
积攒在心底的话，在此刻终于发出了声音。
妈妈哆嗦着摇头，仿佛我很陌生，接连退了好几步。
[不是这样的.....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念清，你是妈妈的女儿啊！]
我避开她上前的触碰，拿出了一份崭新的鉴定报告。
指着上面的结果，苦涩扯唇：[是吗？]
[那为什么报告显示，我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7、
妈妈几乎是用力扯了去。
[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怀疑，明明......]
看清楚报告上面的内容后，妈妈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抬头瞪着我：[你炸我？]
看到她这个反应，乔父的那番话在我心里彻底得到了印证。
就在我找了乔父帮忙，却拒绝了他想分海外市场的蛋糕后，气急败坏的他说漏了我的身世。
他大骂我白眼狼，说我只是妈妈捡来的。
还说，我应该回馈他们这些年投入的人力财力。
那时我沉浸在乔晴假死的震惊中，本不想和他理论。
可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妈妈对我和乔晴的区别对待，我永远是被嫌弃厌恶的那一个。
就连到现在，我都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心疼我的神色。
[妈妈，不，向女士。]
[这些年你投入在我身上的，我每个月都双倍还给你了。]
[所以我不欠你什么，既如此，请你离开。]
听到我的逐客令，向女士瞬间暴怒，指着我崩溃哭喊：[乔念清！]
[你是我拉扯大的，我把你培养到了现在的地位，你以为拿点钱就能打法我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向女士推开来拉她的保安，恶狠狠瞪着我。
扑哧。
察觉到乔夫在看自己的玩笑，向女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乔博士还真狠心，自己亲妈受辱都能不在乎。]
[啧啧，我就说天才都是怪物吧，你看她那样子，没有血缘关系，好歹也有养育之恩啊。]
[我要是乔博士的妈，会被活活气死！]
......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我脸上仍旧一副云淡风轻。
以前，我很在乎向女士的感受。
我知道她在这段婚姻里很痛苦，所以我竭尽所能帮她。
好几次，我都拿捏住了乔父的错处，她明明可以借此离婚摆脱。
可她却狠狠扇了我一巴掌，骂我白眼狼。
她说：[我爱你爸爸，没有他，我会死的！]
[都怪你，要是你更加出色一点，比过外边那个狐狸精的孩子，你爸爸就会回来了！]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上映了多少次。
后来我才知道，她深陷痛苦，却甘愿沉沦。
不管他们闹得多厉害，即便是头破血流，只要我介入，矛盾就会落到我的身上。
想到这，我毫不犹豫转身。
保安立马拦住了不停哭喊的向女士，还有想上前的乔父。
据说那天闹剧的结束，是向女士哭晕了过去。
最后被乔父横抱送到了医院。
接连几天，我的生活又回归到了平静。
我把自己的生物样本拿到了警察局，希望他们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随后一头栽进了实验室，继续研发芯片的升级版。
这天，我刚熬夜写完论述。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冲到了我的实验室。
8、
[乔念清，妈病了！]
[她现在整念叨你，算我求你，去看看她吧。]
乔晴着急拉起我的手，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我被妈妈责罚。
她在中间打圆场，让我去低头。
如今想来，很多时候我本没错，或者说，错的是乔晴。
是我念及姐妹的情谊，没有把乔晴说出来。
可最后，她这个始作俑者却让我背锅不说，还让我主动去道歉。
呵。
听见我冷笑，乔晴蹙眉甩开我的手，声音尖锐：[乔念清，那是我们的妈！]
[她现在病了，你笑什么！]
我埋头收拾着资料，声音冰冷：[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乔晴深呼一口气，面露惊讶，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朝我甩出张亲子鉴定的报告：[你和我，只是不是一个父亲！]
[看清楚了，你和妈妈就是有血缘关系！]
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为情的事情，她咬着唇：[只不过，你是妈妈婚外情的孩子。]
[乔念清，其实你才是导致爸妈离婚的原因。]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到医院的。
只知道，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那份亲子鉴定，最权威机构出具的，不会有假。
到了医院时，乔父刚好缴完费，准备提着行李飞走了。
见到我，他神色复杂。
叮嘱了乔晴两句，便离开了。
病房里，妈妈看到站在门口的我，顿时红了眼眶。
声音嘶哑：[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也好，这些年那样对你，总归是我这个当妈的，没做好。]
说着，妈妈剧烈咳嗽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亲子鉴定那一刻，我下意识就把向女士的称呼摒弃。
换回了妈妈。
就好像，我心底一直在渴望她就是我的妈妈。
这样，我才她对我的折磨，我才有身份理由去质问、发泄。
那天后，我做完实验都会来医院。
可我从未主动开过口，都是妈妈絮絮叨叨讲着以前的往事。
她拉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心疼。
[情感漠视这病，妈妈问过医生了。]
我削水果的手一顿，心里涌起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医生让我多表达爱意，说你这是童年创伤导致的。]
[念清，妈妈以前做的不好，只求你能给妈妈一个弥补的机会。]
乔晴在一旁附和：[是啊。]
[念清你要是还在生气我假死这件事的话，姐姐跟你道歉。]
[那个时候不懂事，总想着摆脱妈妈的控制，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妈妈那都是为了我好。]
两人一唱一和，却没有一句在乎我以前的痛苦。
临走前，乔晴叫住我，为难开口。
[念清，姐身上的钱不够了，医生说妈这病需要长时间的住院观察。]
[我听妈说，你有一笔基金，你看能不能......]
对上我审视的眼神，妈妈讪笑道：[这钱，妈以后还你。]
当父母说出这句话时，就代表，这钱不会有下文了。
但触及到妈妈病态的脸，我还是妥协了：[好。]
[我这就去取。]
乔清激动拉起我的手，我却瞥到了她指尖发黑的颜色，在看病房里诡异的氛围。
心下莫名不安。
离开后，立马找人去查了乔晴化名向晴这些年的动向。
看到资料的那一刻，我呼吸顿时一颤！
9、
果然，乔晴回来就是带着目的得。
所以这些天，我没理会她的消息轰炸，也没再去过医院。
直到乔晴直接推着坐轮椅的妈妈找到我。
[乔念清，妈现在很需要钱治疗，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神色不自然的妈妈。
顿时明了。
妈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我没回答，只是把调查来的资料扔到她脸上，开口道：[这钱到底是给妈治病，还是去填你闯下的祸端！]
[这上面随便挑出一项，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牢里了。]
闻言，本还满脸病态的妈妈猛地起身。
拽着我的手祈求：[念清听话，晴晴是你的姐姐啊。]
[她就是做错了事，只要用钱就能解决的，你帮帮她....妈求你了.....]
说着，妈妈膝盖一弯。
我撇开她的手，避开了站在她面前的角度。
[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这是你教我的，妈妈。]
[小时候我只是发烧了不愿意去上学，就因为我故意迟到，就被你罚站在雪地里整整几个小时。]
[那次，高烧险些要了我的命。]
[是你说，犯错就要惩罚，那为什么乔晴却不用？]
面对我的质问，妈妈无力反驳。
昔强势的，如今只会靠着眼泪服软。
[妈，你跟她废话什么！]
[今天这钱你不给也得给！]
乔晴怒吼，冲上来翻找我的桌子，我上前阻拦，却被她用力推开。
砰的一声。
我的后脑勺磕在了身后桌子的斜角。
伸手探去，滚热的鲜血顿时染红了我的掌心。
[念清！]
妈妈惊呼上前，等着木楞的乔晴：[还不快叫救护车！]
眼看着妈妈要打电话，乔晴伸手拦下。
声音犹如里的低语响起：[妈，我有个办法，能让她变回以前听话懂事的念清。]
10、
读懂了乔晴眼里的决心，妈妈只是犹豫了几秒。
便收起了手机：[好，我这就去找念清新研发的芯片。]
[不要......]
我艰难抬起手，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晕了过去。
若是他们观察的仔细，就会发现我兜里的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界面。
[念清，妈妈只是想要个听话的孩子。]
[你姐姐是有错，但，她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坐牢。]
妈妈悲痛轻抚着我额前的碎发，随着眼泪的滑落，拿出了芯片。
可还不等植入，门就被破开了。
[不准动！]
看到警察的出现，两人都傻眼了。
[你没晕？！]
乔晴指着我，失声道。
对上我没有一丝情绪的双眸，此刻，妈妈彻底崩溃瘫坐在地。
沉浸在后悔的痛苦中。
[你们能进来，都是我故意放行的。]
[乔晴，你曾经也是天之骄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你难道没有一丝后悔吗？]
我看向地上的妈妈，喉咙微哽：[今天之前，我还在期待，你会不会大义灭亲。]
[会不会也保护我一次。]
[可妈妈，你仍旧只爱乔晴。是你的偏心，造就了今天的我。]
警察很快把她们控制了起来。
被带走前，乔晴突然疯了般挣脱开桎梏。
冲着妈妈怒吼：[都怪你，是你把我养废了，是你毁了我......]
乔晴的声音逐渐远去。
妈妈抬起浑浊的双眸看着我，良久，整个人突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天后，姐姐因为涉及各种灰色产业，被判了。
令我意外的是，她竟然和远在国外的乔父也有联系。
很快，国际刑警介入，抓走乔夫。
与此同时，我的芯片研究正是落下帷幕，引起了社会的广泛讨论。
我离开了科研中心。
带我多年的导师，言语满是惋惜：[真的要走吗？]
[我知道，你是因为你母亲才走上这条路的，可你靠着勤奋也拿到了如今的荣耀。]
[为什么不再继续下去？]
我望着窗外光秃秃枝芽冒出的绿叶。
拿出了手工获奖的名单，笑道：[老师你看，我在我喜欢的领域也可以发光的。]
[我想去看看不一样的天地。]
临走前，我去医院看了眼妈妈。
一见到我，妈妈满脸陌生盯着我，嘴里却不停喊着念清这个两个字。
[念清，我的女儿念清.....]
看出我的疑惑后，医生解释道：[您母亲那天受后，就这样了。]
[她认不出以前的人，只记得念清这个名字。]
[乔小姐，您母亲这病，最好需要家人的陪伴。]
口袋里摸到机票的指尖缓缓收紧。
半小时后，我拿着机票站在机场内，给医生打去了个电话。
[我已经请了最好的护工。]
[对了，她嘴里念的不是现在的我，而是曾经那个听话乖巧的乔念清。]
[只是可惜，那个乔念清已经被她亲手死了。]
挂断电话，在广播声的提醒中，我踏上此前想要的梦想之路。
若我晚一分钟检票。
或许就能看到冲到机场内，大声喊着我名字的妈妈。
但，没有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