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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我妈才给我回了电话。
消防到得不算太晚,可酒精烧起来太快,仓库里易燃物又多,我们三个谁都没能跑出去。
我妈赶到现场时,火已经灭了,只剩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
她头发散了,外套也没穿,似乎是直接从医院冲出来的。她脸色白得吓人,一边跌跌撞撞走过来一边小声地喊:“知南......知南......”
我下意识想应她,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颤着手掀开白布,火将所有人都烧得焦黑,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可我怀里抱着的账册和敷料却保存了下来。
果然我还是最聪明的,这样就能立案了,也挺好。
只是我没想到,我妈会哭成这样。
她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第一次见她这么失态,是在妹妹刚出生被确诊为蝴蝶宝贝的时候。那天她抱着我,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现在,她坐在那具焦黑的尸体面前,哭得比那时候还要厉害。
所以,我妈还是在乎我的是吗?
我伸手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摔跤后妈妈拍我那样。
小时候,小时候。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记不清了。自从妹妹出生,确诊了蝴蝶宝贝,妈妈的注意力就很少放在我身上了。
小学时我考了全班第一,妈妈总会第一时间夸赞我,问我想要什么奖励。她那时候总爱摸着我的脑袋对别人说:“我们家知南是最聪明的孩子。”
中学时我再考了全班第一,妈妈却只是草草点了个头,便继续忙着给妹妹换药了。
后来我因为妹妹的病选择学医,考上医学院那回久违地见到了妈妈的笑脸。于是我加倍努力,可那样的笑脸却再没对我露出过。
我看着坐在病床前如行尸走肉的妈妈,不知不觉间竟已回顾完我这短暂的一生。
都说人死前会看到走马灯,谁曾想这走马灯死后也是能见到的。
但是挺奇怪的,我活着的时候有很多委屈,有很多事想做,有很多话想说给妈妈听。可死了以后,竟没觉得不甘,只觉得释然。
以后妈妈就可以全身心照顾妹妹了,不需要再供我读书,不需要再和我吵架,也不会再嫌我烦了。
这么想来也不错,对所有人都好,对我也好,我再也不用因为妈妈的冷漠斥责而难过了。
妈妈沉默着在病床前坐了两天,直到警察过来问话,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姨妈提供的货有问题。
她红着眼低着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女儿告诉过我很多次,是我没信。”
女儿吗?这也是久违的称呼了。
和妈妈一样。
“妈妈”似乎是小孩子的专属称呼,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这样叫了?
似乎是初二那年吧。
我在学校受了欺负,回家后跟在她屁股后面连声喊着“妈妈”诉苦。
她被我喊得烦了,将手一甩,冲我斥道:“叫什么叫?没看见我在照顾妹吗?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还撒娇呢,也不看看你都几岁了。”
后来我就不再喊“妈妈”了。
有点可惜。毕竟妹妹在初二这个年纪喊的还是“妈妈”。
不过我并没有嫉妒妹妹。
她从出生开始就在受苦,连翻身都是一场酷刑,撒娇也是正常的。
也有点可惜,这段时间被事情闹的,小晚已经好几天没叫我“姐姐”了。
最后一次是在我被赶出病房那天,她小声说了一句:“姐姐,你别再添乱了。”
说起来,我妈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哦对。
是夸我最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