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回过头。
姑姑站在门口，一脸寒霜。
她身后，是缩着脖子的表弟孙浩，和他那个永远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笑容的媳妇。
再后面，还跟着几个脸熟的族中长辈和店里的老师傅。
为首的，是周叔。
他是我的师弟，在店里做了三十年，我一直当亲叔叔敬着。
此刻，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
店里排队的客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小刘从后厨冲出来，张开手臂拦在我身前。
“姑，您这是什么？”
姑姑一把推开他。
“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眼神阴冷。
“孙雅，我问你，你长本事了是吧？”
“敢拉黑我？”
“还敢背着我们，把店里的好料都扔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看来是孙浩告的状。
他媳妇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小雅姐，你可真是咱们家的好孙女。”
“尸骨未寒，你就开始败家了。”
“那可是新西兰的黄油，几百块一斤呢，说扔就扔，你当这是你自己的钱啊？”
我终于笑了。
“不然呢？”
“这店里的一针一线，哪样不是我挣回来的？”
姑姑气得脸色涨红。
她往前一步，几乎戳到我的鼻子上。
“我告诉你孙雅，别给脸不要脸！”
“你让你管店，是让你代管！”
“是看你可怜，给你找个活！”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这儿的主人了？”
“今天，我就是来拿回我们孙家东西的！”
她声音尖利，回荡在整个店里。
“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雇了！”
“把店里的钥匙、账本、还有那本配方，马上交出来！”
她朝孙浩使了个眼色。
“浩浩，这是你留给你的家业，以后就是你的了。”
孙浩立刻挺起膛，满脸得意。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姐，听我妈的，体面点。”
“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霸着家里的产业不放，传出去不好听。”
“以后店我管着，每个月给你三千块零花钱，够你用了。”
周围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墙上那台我为了做新品发布会才装的投影仪上。
“说完了？”我问。
姑姑冷笑。
“怎么？你还想赖着不走？”
“周叔！”她回头喊了一声，“你们都是店里的老人了，你们说句公道话！”
“这‘福源祥’，该姓孙，还是该姓外人？”
周叔咳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语气却冰冷无比。
“小雅，你是个好孩子，有本事。”
“但这店，是你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孙家的。”
“自古以来，家业都是传男不传女。”
“你表弟是孙家唯一的男丁，这店，理应由他继承。”
“你就放手吧。”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立刻附和起来。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我拿起柜台上的遥控器。
按下了开机键。
投影仪的灯亮了，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出一片光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姑姑皱眉问我搞什么鬼。
我没理她，按下了播放键。
墙上，出现了的脸。
她坐在她最喜欢的那张藤椅里，身后是院子里的桂花树。
画面里的她，比我记忆中最后的样子要精神一些。
她看着镜头，笑了笑。
“小雅。”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应该已经走了。”
“别哭。”
“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守着这家老店，守着这门手艺，吃了一辈子粉尘，熬了一辈子油烟。”
“我没什么遗憾，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姑姑的脸色变了。
叹了口气。
“你姑姑他们，心里只有浩浩。”
“他们觉得，这家店，这块招牌，是留给孙家男丁的。”
“他们不懂。”
“‘福源祥’的，不是姓孙的男人，是这门手艺。”
“谁的手能把这酥皮开得薄如纸，谁的心能为了一口味道熬上几天几夜，谁才是‘福源祥’真正的主人。”
“我一辈子没为什么人争过什么，但这件事，要为你争一次。”
她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念。
“我，孙秀珠，于此立下视频遗嘱。”
“在我神志完全清醒，无任何人胁迫之情况下，郑重声明。”
“我名下‘福源祥’品牌、其位于太平路112号的店铺所有权、所有店内资产、以及‘福源祥’全部点心之独家配方。”
“在我身故之后，全部由我的亲孙女，孙雅，独立继承。”
“她是唯一的继承人。”
“此遗嘱经由公证处公证，具备完全法律效力。任何其他人，无权涉。”
画面定格。
整个店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墙上的那份公证文件特写。
姑姑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浩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他媳妇。
“假的！”她尖叫起来，“这肯定是假的！是你老太太录的！”
姑姑像是被点醒了，立刻扑上来，想抢我手里的遥控器。
“孙雅！你这个贱人！你为了钱，连你亲都算计！”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
“是吗？”
我的声音很冷。
“姑姑，你真的觉得，把店留给我，只是因为我姓孙吗？”
“你不如看看，你那个宝贝儿子，都了些什么。”
我按下了下一个播放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