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烫，说是比刘某祥还好吃。
据说有减肥功效。
室友薇薇去了一次，三天瘦了五斤。
从小大家嘲笑我是个胖子，所以我心动了。
却发现，吃过这家麻辣烫的人在夜里都变成了猪。
第二天一早被送到店里做了现宰的猪肉片。
1
寒假返校，听说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烫。
班级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
“完全不能用好吃来形容！我敢说，比刘某祥还香！你们一定要去试试！”
看到这条消息时，我正好经过这家店。
店里几乎没有客人。
但桌子上摆着的外卖盒子多到一张桌子摆不下。
老板的身影一闪而过。
明明是初春，他却穿着背心和短裤，露出的皮肤布满汗液。
他家暖气开得这么足吗？
我没多想，拖着行李箱回宿舍。
刚推开门，室友薇薇围着桌子大快朵颐。
面条和鱼籽福袋上裹满了红油，薇薇整张脸埋在麻辣烫里。
不像在吃饭，倒像是......溺水的样子。
我连忙喊了她一声。
薇薇抬起头，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看见我，她鲜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咀嚼的肉嘎吱嘎吱地响着。
“小林，你回来了啊！”
她打量了几眼，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冲我笑。
“你好像胖了不少啊，这样可不行！要吃麻辣烫吗，有减肥功效哦！我已经瘦了五斤了！”
说着，薇薇捧着碗又喝了一口汤。
透过碗的边沿，我看到汤底的那些食材。
红得不正常的汤里，飘着几片烂菜叶子。
碗的底部，露出的几块肉上布满了小疙瘩，白色的小颗粒不停地蠕动。
我忍着恶心。
“薇薇，他家是不是加料了啊，看着怪怪的，你还是别吃了，万一吃坏肚子，拉脱水就麻烦了。”
话刚说完，薇薇脸色大变。
同寝四人，她是存在感最低的那一个。
平里几乎不怎么说话，同学三年，谁也没见过她红脸。
可现在，她一巴掌拍在桌面，碗里的红油溅到她的白衣服上，瞬间留下一块印记。
“你懂个屁！”
薇薇的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戾气，“我自己瘦没瘦我不清楚？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你自己胖得跟一头猪似的，现在见不得别人瘦是吧？”
我被她吼得一愣，浑身气得发抖。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很诡异。
薇薇的手机铃声陡然响起，她按下免提，朱朱的声音清晰传到耳边：
“薇薇，你和小林说一声，我俩晚上不回去了哈！你们是不知道，这麻辣烫本就排不上号，就这样，我挂了！”
隔着手机，我甚至可以听见麻辣烫店员叫号的声音。
朱朱很快传过来一张照片。
先前我看到的无人光顾的店，此刻人满为患。
电子屏幕滚动着856号。
从校门口到寝室，最多十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已经排到八百多号？！
薇薇盯着我，张大嘴，发出古怪的笑声。
离得近了，我这才闻到她嘴里腥臭腐烂的怪味。
“小林，你就尝一尝吧，用不了一周，你绝对能瘦成纸片人！”
“你五官这么好看，要是瘦下来，绝对是大美女，还怕追不到周立吗？”
听到crush的名字，我隐隐动心。
薇薇一把抢过手机，“他家有账号限制，一天只能点一次，我先用你账号点，一会把钱转你，这顿算我请你的！”
我下意识去抢，可她力道大得出奇。
等我抢回手机时，页面已经显示派送中。
先前心里消失的不安愈加强烈。
想到薇薇狼吞虎咽的那副恐怖样子，我刚想推辞这份外卖，窗户被人敲了两下。
周立举着麻辣烫晃着手臂。
2
我暗恋周立的事，在宿舍不算秘密。
刚入学时，我一个人走夜路遇到变态，是他挺身救了我，为此还挨了刀在医院住了几天。
出于愧疚，我跟在身边照顾，自然而然成了朋友。
眼下，周立手里提着两份外卖，温柔地招手。
“我拿外卖时看到你的，就顺手捎过来了。”
我受宠若惊，眼神忍不住撇，也看到了他手里相同的外卖袋子，“你也吃这家麻辣烫？”
周立还需要减肥吗？
他笑：“听说不错，原来你也是粉丝啊，那你记得吃。”
送完外卖后，他就走了。
薇薇抢过麻辣烫，心急地打开袋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香气钻进脑子里，像是有个声音不停地说：“来吃我吧，来吃我吧！”
豆泡吸满了红色的汤汁，咬一口，汁水爆开，浸满整个口腔。
我下意识地咀嚼。
忍不住闭上眼，细细感知它的味蕾。
果然很香！
我还想再吃一个，睁开眼时，手里已经握着一双筷子。
筷子夹着一个红油油的豆泡。
渐渐地，豆泡变成了眼球，冲着我眨了眨眼。
“啊！”
我吓得一把甩开筷子，瘫坐在椅子上。
薇薇笑眯眯地捡起筷子。
“是不是很香，一口一斤哦，如果全吃完，可以轻轻松松瘦五斤哦！”
她的语气又轻又慢，像是黑暗童话众迷惑人心智的老巫婆。
我一把推开她，跑到卫生间反锁住门。
“我要洗漱睡觉了！你自己吃吧！”
门外，薇薇不停地敲着门，劝我出来再吃一口。
我不敢回应她，也不敢开门。
拖延到凌晨十二点后，门外彻底安静。
寝室已经熄灯了。
我小心翼翼地钻出卫生间，薇薇的床帘拉得死死的，一缕光都透不出来。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查看她睡没睡时，薇薇沉重但平稳的呼吸声响起。
我松了口气。
两点半，我终于迷迷糊糊进入睡眠。
没过多久，却被一阵细碎又清脆的声音吵醒。
那动静很慢，很黏腻，像是在舔舐粘稠的液体。
我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出声。
声音是从薇薇的床上传来的。
“薇薇？你嘛呢？”我壮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床上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传来薇薇诡异的笑声。
“没嘛啊小林，吃你下午没吃完的那碗麻辣烫呢，这么香，扔了太可惜了。”
吃麻辣烫能发出这种声音吗？
我咬着牙，轻轻掀开帘子的一角。
寝室没有开灯，漆黑的房间里，一个身影背对着我，整个脑袋埋在桌面上。
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寝室。
那股腥臭腐烂的味道再次灌满鼻腔。
下一秒，薇薇像是有感应一样，脖子上那颗脑袋，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向我这边。
只这一眼，我感到浑身血液倒流。
薇薇的眼睛瞪得溜儿圆，瞳孔在黑夜红得像灯笼。
她张着嘴，以我的角度看去，甚至可以看见胃。
一缕缕黑色的头发缠绕成一团，塞满口腔。
她手里捏着一个鱼籽福袋，眼睛死死盯着我，嘴一张一合，粘稠的白色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流。
薇薇还故意伸出舌头，舔舐着嘴角的液体，眼神痴迷。
这一瞬间，我感觉那颗福袋已经变成了人的脑子。
我再也忍不住，喉咙发出失控的尖叫，身体一仰，昏了过去。
3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被一阵阵谩骂声吵醒。
薇薇正掐着腰站在宿舍门口和人对骂。
眼见要打起来，我连忙拦住薇薇，一把甩上门，眼睛视她。
“你让我出去，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薇薇。”我按着他的肩膀坐下，“昨晚你为什么要吓唬我？”
“什么吓唬你？昨晚我很早就睡了，你睡懵了？”
我怀疑地看着她，可她神色坦然，完全看不出破绽。
思量再三，我把昨晚看到的事跟她说了。
薇薇捂着肚子大笑。
“你学习学傻了吧？先不说我吃脑髓是真是假，男寝跟我们隔着好几栋楼，周立怎么会来女寝拿外卖？”
对啊！
昨天太紧张了，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害怕了一晚上的心正要放回肚子。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小林，你们宿舍的朱朱死了，小昕她......疯了，你和薇薇快来后山把她带走。】
“门外那些八婆，竟然敢造谣朱朱死了，还说她私生活不检点，是被玩死的！我呸！看我不——”
“薇薇。”我胳膊一软，把手机怼到她眼前。
薇薇看着看着就瞪大了双眼。
往后山去的路上，我这才从薇薇口中得知，她为什么和隔壁宿舍吵架。
大一刚入校的第一晚，我们两屋因为作息问题吵过，后来谁也看不惯谁。
昨晚朱朱和小昕一夜未归，一死一疯，她们就造谣朱朱的名牌包包都是每晚出去睡男人，睡出来的。
之前不是没人说过，朱朱把造谣的名字全送到了校长那儿。
取消评优评奖的通告一出，再也没人敢舞到她面前。
所以朱朱一死，隔壁宿舍就开始跳脚，到处传播她的黄谣。
后山围了很多人。
远远的，我看着小昕四肢着地，在泥潭里爬来爬去。
她浑身裹满了泥，头发紧紧地贴在脸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薇薇负责挡镜头，我则去劝小昕跟我们去医院。
抱到她的那一秒，我才发现她竟然一丝不挂！
小昕看到近，浑浊的眼睛瞬间猩红，像看见猎物一样，猛地朝我扑过来。
她抱着我的胳膊，毫不犹豫地撕扯。
我吓得连连后退，忍着剧痛吼道：
“小昕？！是我，我是林林！”
她撕咬的动作一顿，缓慢地抬起脸。
崩溃大哭：“林林，朱，朱......”
朱朱死了，谁也不好受，更被说小昕亲眼看到朱朱死在自己面前，不疯才怪。
我心里又酸又怕，和薇薇一起哄着她回寝室。
夜幕降临，我辗转反侧。
已经十二点了。
薇薇和小昕已经睡熟，鼾声沉重平稳。
这时，我再一次听到了昨晚嘎吱嘎吱的声音。
4
比昨晚听到的声音更大，更瘆人。
这一次，我没敢掀开床帘，而是趴在床上，借着帘子底部的缝隙往外看。
薇薇和小昕一起坐在桌子前，捧着麻辣烫的碗大快朵颐。
嘴里时不时发出类似猪吃饭时的哼唧声。
我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着即将溢出的尖叫。
可两人像是装了定位，齐刷刷回头，像看死人一样盯着我。
红油顺着嘴角流出来，比鲜血的颜色还要刺眼。
嘴里念念有词：“下来，下来，吃了它，吃了它。”
两人猛地站起身，端着麻辣烫走到床边。
筷子上夹着乱糟糟的头发。
一个人捏着我的下巴，一个人往我嘴里塞。
“不要！”
我猛地在床上坐起来。
薇薇受伤的动作一顿，“小林，你最近怎么总做噩梦？是不是被吓到了？”
一旁正在试新衣服的小昕跟着附和，“对啊，小林，要不你找人看看吧？”
昨晚发生的一幕像是幽灵一样缠着我，心跳快得要跳出膛。
可两人却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兴冲冲地试着新买的衣服。
“薇薇，昨晚......”我欲言又止。
心里的恐慌被眼前薄若纸片的躯体惊艳到。
“林林，你看，又瘦了两斤！”薇薇转过身，语气里满是炫耀。
我看着她们纤细的身影，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赘肉，从小到大被人嘲笑的自卑瞬间涌上心头。
这段时间，校园里到处有议论那家麻辣烫的人。
有人三天瘦了八斤，有人瘦成竹竿。
就连同专业比自己还要胖的女生，也奇迹般地掉了二十多斤。
瘦下来的诱惑，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的心。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对比。
趁着她们不注意，逃出了寝室，想去图书馆躲一躲。
半个小时，我脑海里全是昨晚闻到的麻辣烫的香味。
经过的每一个瘦子，身上都浸满这种味道。
我终于忍不住，跑到外边大口呼吸。
这时，我看到周立急匆匆地从另一扇门出来。
我连忙跟上去。
周立躲进拐角，正当我疑惑时，暧昧的亲吻声传出。
紧接着，我听到了薇薇的笑声。
两人紧紧抱着，旁若无人地热吻。
“还是你瘦了好看，不像那个姓林的，要不是看她学习好，能帮我作弊，我才不会搭理她！”
“你是不知道，每次靠近她，她身上的油脂就跟猪一样，恶心死了！”
他的话像是针一样扎在我心口。
我攥着拳想上前理论。
自卑却在此刻压下了愤怒。
一口气跑到场后，我颤抖着手机，点了一份麻辣烫。
刚吃几口，身旁有人经过：
“你听说了吗？有人说吃了这家麻辣烫的人，晚上会变成猪！”
“听说谁越瘦，就会被店主宰了，做成麻辣烫的食材！”
我心里一咯噔，筷子摔在地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唐。
要是真的会变成猪，应该越吃越胖才对，谁会傻到去宰瘦猪？
我压下心里的疑虑，把整碗麻辣烫都吃了个精光。
第二天一早，我迫不及待地下床称重。
竟然瘦了五斤！
喜悦冲昏头脑。
一连吃了三天，体重竟然掉了三十多斤。
镜子里的我，眉眼精致，身材纤细，举手投足间仿佛掠过香气。
薇薇冷笑，“某些人还说是泻药呢！怎么样？”
她揽着我的肩，“你看，镜子里的你多漂亮啊！一定很好......”
“很好什么？”
她摇摇头，嘴边露出古怪的笑。
我觉得怪异，但瘦下来的喜悦冲昏了此刻的警觉。
当晚，我睡了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个觉。
睡得正香时，我忽然听到巨大的猪叫声。
像是从四面八方一齐涌出来。
第二章
5
不等我掀开帘子查看，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平时没人冒泡的宿舍楼群，此时竟然有上百条未查看的消息。
【紧急通知！今晚学校闯入一大批吃人的野猪，他们可以模仿人的声音！请所有同学锁好宿舍门，无论谁敲门，哪怕是熟悉的舍友，都千万不要开！】
可以模仿人的声音？
这是一个什么东西，难不成它有鹦鹉的语言系统？！
我忽然想起小昕好像说过，她今晚要晚点回来。
已经十一点半了，过了门禁时间。
门外是随时暴起的野猪，就在我惊魂未定时，小昕的消息弹了出来：
【小林，我已经到宿舍楼下了，一会儿帮我开个门。】
我刚想回复，帘子猛地被掀开。
薇薇举着手电筒站在床前，森白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我背后顿时升起一股冷汗。
“别回复！也别开门，小昕已经变成野猪了，她现在回来，就是想骗你开门，把你吃掉！”
我猛地抬头看向薇薇，心里犹豫不定。
她说得对。
现在校园到处都是野猪，小昕是怎么平安无事地回到寝室的？
如果她遇到了野猪，为什么语气这么平静？
接二连三的疑问让我开始相信薇薇的说辞。
这时，小昕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林，薇薇在宿舍吗？你千万要小心她！吃过麻辣烫的人都会变成野猪，她是最早的一批，早就进化了，不仅可以模仿人的声音，还可以变成人！】
两个人的说辞完全不同。
此时，我已经自乱阵脚，手心全是冷汗。
下意识的，我开始怀疑薇薇。
我性格内向，在宿舍里又是最胖的那个。
比起小昕和朱朱，我和薇薇的关系反而更好。
作为我的朋友，薇薇一向看不惯周立，甚至经常在我面前挑他的错。
可以说，薇薇和周立完全是水火不容。
可自从开学后，薇薇不仅性格大变，甚至和周立偷偷谈了恋爱。
想到薇薇每晚的怪异，我下意识看向她。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我的怀疑，薇薇的脸扭曲了一下。
嘴巴长得很大，上挑的嘴角和下挑的眼尾几乎连在了一起！
看到这一幕，我天灵盖都要被吓飞出去。
我立刻给小昕打字：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
消息还没发过去，小昕已经站在门前狂敲门，”他们不敢进宿舍！快给我开门！”
我连忙冲下去开门，薇薇忽然拽着我的胳膊。
她对着门外吼道：“你别装了！现在学校已经被野猪包围，你怎么可能完好地回来！”
听到这话，我愣了一下。
对啊，群里的消息明显提示，校外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昕为什么非要回到宿舍？！
小昕声音很急，“我回来的时候野猪还没有出现，林林你知道的，群通告下发时，我已经到宿舍楼下了！”
“林林，你想想，以前薇薇怎么对你，现在她怎么对你？她和周立在一起，还嘲笑你，早就不是以前的她了！我真的是小昕，我没有变成野猪，你快开门！”
两人吵了起来，我越听越混乱，恨不得把薇薇也扔出去。
这时，薇薇忽然搬了一个小凳子过来。
小声对我说：“如果我是野猪变的，那小昕肯定还处于野猪形态，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为了方便查寝，宿舍门上有一个小窗户。
我踩上去往外看。
走廊很黑，应急灯发出的绿光照在门前的黑影身上。
像是有感应似的，小昕抬头看了我一眼。
虽然看不清脸，但我明显看到她头顶有类似耳朵的东西！
我吓得连忙跑到阳台，警惕地看着薇薇。
“她头上有耳朵！薇薇，你也是野猪变的？！”
门外的小昕听到，更加用力地拍门：
“那是我帽子上的！我现在摘了，不信你再看！”
薇薇却说：“别信！宿管说过，无论是谁都不要开门！”
“林林，我要是野猪的话，怎么会拦着小昕，多一个同类，我们才能更好地对付你不是吗！”
我再次被她说服。
如果小昕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也会变成野猪。
可我现在一点儿要异化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变成野猪的小昕，才不会遭到校园里那群野猪的攻击！
但薇薇是人，这是实打实的。
群消息没有说要小心宿舍里的人，那就说明宿舍是绝对安全的！
门外的小昕敲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搭理，就开始喊我的名字。
尾音又长又黏腻，跟夜半叫魂似的。
我说：
“小昕，抱歉，我不能给你开门。”
门外的敲门声瞬间停了。
紧接着，我就听到走廊出现了类似猪走路的“哒哒”声。
我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安全了。
可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门板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锋利的爪子狠狠抓破了门板。
一头黑色的野猪猛地撞破房门。
嘴里发出低沉又凶狠的嘶吼声，直勾勾地盯着我和薇薇。
6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
薇薇见状，拽着我往阳台跑。
但野猪的速度更快，猛地跳起来，一屁股把我压在地上。
薇薇抄起一旁的椅子砸到它后脑勺。
野猪发出剧烈的惨叫，头一歪，倒了下去。
我连忙爬起来，“我去拿绳子，你先压住它！”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秒，野猪忽然四肢剧烈翻腾。
反身将薇薇压在身下。
影子瞬间膨胀，像藤蔓一样爬到天花板上。
我竟然看出几分小昕的影子！
紧接着，它的影子猛地窜出墙壁，朝着我冲过来。
来不及躲避，影子的手掐上了我的脖子。
“救，救命！”
掉落在旁的手机再次亮起来。
管理员再次发了通告：
【学校已经联系救援队，请大家稍安勿躁！】
这条消息刚发出，宿舍门就被人敲响。
一声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同学，我们是救援队的人，请打开门，我们要清理残猪。”
野猪的动作顿了一秒，随后它张开獠牙，想将我和薇薇一口吞下。
救援队见我们一直不开门，直接破门而入。
几个面具男人敏捷地将野猪和影子降伏。
为首的人安慰道：“别怕，学校里的残猪已经清理完了。”
宿舍再度陷入安静。
死里逃生后，我和薇薇相视一笑。
第二天一早，我刚出宿舍门，就看见小昕提着购物袋回来。
脸上带着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林，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
她笑着打招呼，“昨晚我去男朋友家住了，宿管没查到我吧？”
“昨晚不是——”
说到一半，我忽然掏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页面上只有小昕的消息：
【林林，我今晚不回去了，帮我应付一下查寝，爱你！】
我又打开宿舍楼的群，昨晚那些上百条的消息全不见了。
最新的一次聊天，还是开学那天大家讨论的麻辣烫。
怎么回事？！
一股森冷顺着脚底爬上脊背。
和薇薇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难不成昨晚我又做噩梦了？
我连忙拉住宿管询问昨晚的野猪事件，可她却一脸疑惑：
“什么野猪？昨晚宿舍好好的，没发生任何事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楼里其他同学也都纷纷否认，说从没见过什么野猪，也没听到过异常声响。
我彻底懵了。
直到下午上课，我始终心神不宁。
这时，薇薇忽然靠近我，小声说道：
“小林，你也发现不对了？昨晚的事，只有你和我记得。你没发现，今天教室里的人都很奇怪吗？”
我瞬间睁大眼睛，环视四周。
这时候，我才发现，平里熟悉的同学和老师，面容竟然变得出奇相似。
眉眼、轮廓几乎一模一样，就像照着一个模板整出来的一样。
7
薇薇拉着我进了楼道。
她脸色凝重，“小林，那家麻辣烫在非法进行人口买卖！”
“他们在麻辣烫里下了新型致幻剂，这种药能让人上瘾，丧失食欲，这就是我们短时间内变瘦的原因！”
我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野猪是怎么回事？小昕他们真的变成猪了？”
“这个我还没有搞清楚，但是。”她神情严肃，“我敢确定，学校一定是知情者！”
“你记不记得昨晚救援队敲门时说的话？”薇薇凑近我，“他们说‘残猪’，我怀疑学校里的人应该都被野猪顶替了，真正的同学，可能已经被昨晚的救援队带走了。”
回想到这段时间见到的同学和老师们。
一想到他们之中有人是吃人的野猪变的。
我双腿发软，手心开始冒汗。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薇薇：“其实之前晚上吓唬你，都是我故意的，我也没吃过麻辣烫，只是为了迷惑他们。”
“今晚我打算深入麻辣烫店，但我需要一个帮手，你愿不愿意？”
其实我是有些怕的。
但想到朱朱的那张脸，以及小昕像一头猪一样在泥潭里打滚的样子。
我也是吃过麻辣烫的人，我不想变成她们那副鬼样子。
深夜，我和薇薇溜出宿舍，悄悄摸到麻辣烫店。
后门虚掩着。
薇薇负责把守，我则直奔后厨。
一股腥臭的味道直窜鼻子，我下意识后退几步。
忍着想吐的冲动，我打开手机录像。
一个贴着“骨汤”标签、半人高的不锈钢锅映入眼帘。
锅里的汤呈暗红色，浑浊粘稠，看不到丝毫骨汤的清澈。
几烂菜叶子飘在液面上方。
我用长柄勺在锅里捞了捞。
腥臭腐烂的气味更加明显。
等看清捞上来的东西后，我睁大双眼。
锅里煮着的压不是面条，而是一团团女生乌黑靓丽的秀发。
鱼籽福袋里塞的是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脑浆。
长得像是手指的火腿肠。
不等看完，我扶着桌子“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连带着这几天吃的麻辣烫残渣。
一条条白色的虫子在其中蠕动着。
我吓得连忙四处逃窜，误打误撞进了后院，看到了背对着我的薇薇。
我刚想喊她，却听见她说：“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让这些二十多岁的——”
“你有这样的想法，会害死我们的！”
一道冰冷刺骨的男声忽然传出。
我吓得浑身僵硬，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勺子。
“哐当”一声。
男人瞬间警觉，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我扭头就跑。
男人在身后举着长刀穷追不舍。
慌乱中，我躲进一间屋子。
死死捂着嘴。
男人从窗户边经过，我正要松口气，忽然，一双手捂上我的嘴巴。
“别怕，是我，薇薇。”
我抖得更厉害。
“你看到了？”薇薇叹了口气，“我是故意接近他的，你别害怕。”
我质问她后厨看到的那些东西。
薇薇失笑，“你先看看自己在哪儿？”
我回过头，一头头黑色的猪缩在角落里盯着我。
想到闯进宿舍的那只猪，我赶紧做出警觉状态。
“我都查清楚了，这家麻辣烫用的食材都是现的，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些都是幻觉。”
薇薇抱住我，“小昕没有死，只是被他们送到圈主那里。”
我越听越糊涂。
薇薇：“你有没有发现，学校里失踪了好几个女生？凡是吃过麻辣烫的人，都是被他们选中的娄猪。”
“在这个圈子里，被选中的女生叫‘娄猪’，买主就叫‘牧猪人’或者‘圈主’，这家麻辣烫店，就是他们为买主挑货物的幌子。”
话音刚落，刚才离开的男人忽然出现在窗口。
长刀砸破窗户，男人在黑夜中咧嘴一笑。
8
我猛地站起来。
哐当一声。
头顶撞在天花板上。
薇薇震惊地抬头，“你又做噩梦了？”
听到这句话，我哆嗦了一下，欲言又止。
“昨晚去麻辣烫的事都是真的。”薇薇先一步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犹豫之后，我问出口。
薇薇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通，我这才知道，原来野猪能变成人的谣言是她传出去的。
为的就是让大家不再吃那家麻辣烫。
昨晚看到的男人是麻辣烫店主，想要灭口，好在后来救援队到了，把人带走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麻辣烫暂停营业，换成了一家新的茶店。
之前消失的那群同学也回到学校正常上课。
我也恢复正常作息，每天三点一线地生活。
但那晚薇薇和男人的话一直徘徊在心中。
如果都是幻觉的话，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那些怪异之处呢。
就这样过去半个月后，我突然发现薇薇有复胖的情况。
开始是她，到后来所有因为吃了麻辣烫而骤瘦的人，全部反弹，甚至比之前胖的时候更重。
我看着电子秤上120斤的数字。
七天，我长了将近二十斤。
哪怕我一天只喝一杯茶，每天也在稳步上涨。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和一头年猪差不多重。
难不成那家茶店也有问题？！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那种被诡异氛围笼罩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当晚，我睡得格外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死死按住我的口。
我拼命挣扎，借着月光，看到薇薇正趴在我身上。
她的模样极其怪异！
浑身长满漆黑的猪毛，脑袋上有两扇肥大的耳朵。
她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正张着嘴，想要咬我的喉咙。
我吓得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蛮力，一把推开她后，连鞋也来不及穿，往宿舍外跑。
可刚迈出宿舍门，窗户上倒映着的自己满脸呆滞。
走廊里到处都是漆黑的野猪！
每间宿舍门大开着，一头头长着人脸的野猪齐刷刷回头，死死盯着我。
我大叫一声，拼命地往门口跑。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野猪兴奋时的哼叫。
我吓得魂飞魄散。
刚跑出宿舍楼，迎面装上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是周立。
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地喊：
“周立，救我！薇薇变成猪了，还有，还有同学们！走廊里全是野猪！”
可周立却猛地推开我，“怪物滚开！”
这时，薇薇已经追了上来，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宿舍大厅里站满了人脸猪。
他们死死盯着我，像看一头怪物。
我低下头。
看清自己和猪一样短而粗的四肢，肥大的耳朵，短小的尾巴，还有不停顺着嘴角流出的口水......
宿舍楼的人叫嚣着，“了它，了这头怪物！”
9
喧嚣之中，我看到周立身后朝我走来的救援队。
为首的男人没有戴面具，是麻辣烫的店主！
我意识到不对，扭头就跑。
周立一个扬手，我晕倒在他怀里。
他们将我随手扔到后厨。
醒来时，我看到了案板上放着的一头猪脸。
它的身体在锅里煮着。
猪脸听到动静，扭头看向我。
竟然是朱朱的脸！
她眼里不停地流着泪，嘴唇翕动，“跑，跑！”
我和她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恐惧。
我拼命地撞开另一扇门，脑海里不断闪过我和周立还有薇薇相处的时光。
明明我对他们这么好，甚至顶着被取消学位的风险帮他们作弊。
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我越想越不甘心，眼里不受控地流出泪水。
一定要问清楚！
我在后院四处张望，可一直没发现人的踪影。
忽然，我瞄准了那晚我来过的房间。
越靠近，薇薇的声音越清晰。
等我踹开门后，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说不出话。
一群熟悉的人脸猪缩在角落，看到我，她们发出呜咽的声音。
顺着其中一人的视线，我抬起头。
天花板上贴满了镜子，镜子中，我的脸违和地长在一只猪上边。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再度变成猪的身体，崩溃到大喊大叫。
一群猪面面相觑，没有敢说话的。
这时，和薇薇长着同一张脸的猪从最末尾走出来：
“林林，别怕！我是薇薇，外边的那个是假的！她是野猪变的！”
“你听我的，只要你把我们全放了，我们一起出去，肯定能把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消灭了！”
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可另一头人脸猪一脑袋顶上薇薇的屁股，“小林，别信她的！她已经被组织放弃了，你要是敢过来，她一定会吃了你，穿上你的皮出去骗人的！”
小昕流着泪看我，“我压住她了，趁现在那帮人还没回来，你赶快跑！”
不等我扭头，门忽然被踹开。
一众救援队穿搭的人堵在院子里，为首的周立看着我，咧嘴一笑。
“把她们宰了！”
所有的人脸猪发出惨烈的嚎叫。
我被周立按在地下，和众多人脸猪对视一眼。
下一秒，牟足了劲，狠狠撞上这群男人。
薇薇控制住了小昕。
周立抓着她的耳朵往后一扯，小昕流着泪看向我，“快，跑！”
我艰难地夺回理智，拼命地往外跑。
周立几人想追，其他人脸猪“轰”地围上来，堵在门口。
“快！拦住她！林妍——！”
身后是宛若恶魔的周立的嘶吼，身前是快要看到出口的门。
经过后厨时，我又一次看到了案板上，长着朱朱脸的人头。
前方出现了两条路。
后院里惨烈的猪叫声响彻云天，光是听着，我就抖了三抖。
我闭了闭眼，心一横，一手抓着油，一手拿着菜刀，兜里揣着打火机，冲进后院。
周立和薇薇看到我要做什么后，拼命地推搡压在身前的人脸猪。
“快！拦住她！”
我惨淡一笑，扔下打火机，喊道，“跑！”
“轰”地一声，火光漫天。
人脸猪有秩序地往外跑，而我逆着人流走进这间屋子，挥舞着菜刀随机挑选被的救援队。
10
剧烈的疼痛将脑袋劈成两半。
费力地睁开眼后，入目是小昕挂满泪痕的脸。
“林林，你终于醒了！”
我一脸懵地环顾四周，床前围满了熟悉的人。
手指艰难地动了动，我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满仪器。
“朱朱呢？”我声音嘶哑。
小昕：“你放心，她已经有意识了，医生说用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她擦了擦眼泪，招呼大家出去。
“林林，我去帮你买饭，你好好休息。”
等人走后，我捂着脑袋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一年前，我发现和自己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出轨了室友薇薇。
原本想去找他要个说法，却撞破两人和麻辣烫店主做交易。
三人将可让人上瘾的致幻剂加在麻辣烫里，一旦上瘾，意志力不强的人就会被他们的人顺藤摸瓜找上门。
周立以此作胁，骗他们拍，薇薇则装是受害者，将她们骗到会所任人宰割。
两人发现事情败露后，给我灌了大量致幻剂，一同将我扔进会所。
为了自救，也为了救这群女孩，我和小昕几人联手端了他们的老巢。
可朱朱早就被迫害成植物人，被送到医院时已经生死不明。
而我，也昏迷了半年。
这时，医生查房打断思绪，我问：“请问，朱朱在哪个病房？”
按照门牌号，我找到了重症监护室。
门内，朱朱浑身上下满了仪器，露出的皮肤上青紫交加，一只眼睛被纱布捂着，一只手的小拇指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我死死捂住嘴，才不至于哭出声。
小昕走到身边，搂着我的肩膀。
“没事了，会变好的。周立和薇薇已经被抓了，不会再有人害我们了。”
我转过身，抱着小昕痛哭。
半个月后，我出了院。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时，长达一年深处寒冷的身体才终于有了要回暖的趋势。
想到这一年发生的事，我竟然感到不现实。
好在，我没有放弃自己。
毕业后，我顺利进入一家律师事务所。
入职后第一天下班，我站在门口迎接许久不见的晚霞。
朱朱坐在轮椅上冲着我笑，小昕招了招手，“林林，这里！今晚吃什么？”
我长长舒了口气。
生活在继续，每个人也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