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后第三年,第一次回婆家过年。
新年钟声响起时,老公突然说:
“据说倒计时吃下十二颗葡萄,可以见到死去的人。要不要试试?”
我觉得幼稚。
一旁的弟媳做了。
当晚,我就在床脚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
正好有十二个。
1
老公家有个很古怪的传统,新妇三年不见祖。
所以婚后,我一直都是回娘家过年。
原本以为“三”是数词虚指。
但就在我准备买票回娘家时,老公忽然说:
“时间到了,今年回我家过年吧。”
临除夕前一天,老公顾松开车,我坐副驾,弟媳宋青青坐在后排。
弟弟顾岩和老公是双胞胎。
两人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共享。
小学、中学同班,到了大学也是同专业,就连工作都进了同家公司。
老公性子稳,办事也圆滑周到,所以三年就升了总监。
顾岩性子跳脱,所以常年在外出差,就连节假也是。
所以每年这时候,老公都会接上弟媳一起走。
车子回到宛城时已经是深夜。
为了不打扰二老休息,老公提议说找个酒店先睡一晚,等明天买好年货再回家。
我欣然同意。
夜深人静时,我被噩梦惊醒,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巨大的响动。
随后是一段难以描述的暧昧声音。
我睡眠浅,夜里有什么声音都会被惊醒。
隔壁的动静对我来说简直是折磨。
我下意识推了推顾松,但身侧已经凉透了。
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他不在床上睡觉去了哪里。
“老公?”
卫生间亮着灯,隐约有水声。
我敲了敲门,“大晚上的你洗澡什么?”
隔壁一声比一声大。
老公的声音在夹缝中传出。
“第一次和你一起回家,我有点兴奋嘛!”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结婚三年,但我们谈恋爱谈了七年。
顾松只在结婚那天说过一句“我爱你”,还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说的。
此刻,隔着一道门和如瀑布般的水声,他的声音有些听不大清。
甚至有点闷闷的。
隐约间,我听到了电流声。
他在和人打电话?
“老公,你在和谁打电话?”我问。
愣了两秒,他才说道:
“哦,我在放轻音乐呢。”
我没多想,嘱咐了句“早点睡”后回到床上。
第二天,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更纳闷了。
顾松一向不会在节假早起,恨不得黏在床上,今天是怎么回事。
刚推开门,隔壁弟媳的门也开了。
老公和弟媳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人容光焕发,一看就知道昨晚做了什么。
我懵住。
“老公?”我指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你们......”
他吓了一跳,立刻松开手。
我眯了眯眼,正欲质问,身后忽然有人圈住我的腰,吻了一下头顶。
“老婆,那是咱弟,半夜赶回来的,你又认错人了。”
我这才发现,宋青青身边那人头发软塌塌的。
顾松为人严谨,就是周末在家也会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但顾岩就没什么讲究,经常顶着一窝鸡头就来我家。
我一笑。
“不好意思哈,我昨晚没睡好,眼花了。”
顾岩哈哈一笑。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我和宋青青等在车里。
兄弟俩有个毛病,一出门就上厕所。
一个想去,另一个也跟着。
几分钟后,老公负责开车,我照常坐在副驾。
买好年货后,我们一行人回了家。
但就在泊车时,老公的手机屏幕亮了。
我习惯性地拿起来,然后愣住。
2
屏幕上的照片竟然是宋青青抱着一个孩子。
此时,车子停下,他下车给我开门。
见我不说话,他看了眼手机,夸张地笑了起来:
“你不会以为这是我的手机吧?我穿的是小岩的外套,老婆,这一定是小岩——”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下,瞪大双眼看着我。
我也顾不得他说了什么,满眼不可置信。
顾岩他常年不在家,宋青青又有生育问题,孩子是谁的?!
我和老公都意识到这个手机可能是宋青青的。
因为前段时间她说要换手机,我老公给她推荐了这一款。
这时,顾岩搂着宋青青走过来,调侃道:
“哥,你这是又惹嫂子生气了?”
老公下意识把手机扣下。
但已经晚了。
顾岩一把夺过手机,边笑边点开屏幕。
十几秒后,他举着手机瞪着宋青青。
“这个孩子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的照片里全是这个孩子?还有这双手是谁!”
我看了一眼。
足足有三百多张合照。
每一张都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不是手就是腿。
之前我还在心里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宋青青的亲戚。
毕竟她和顾岩是青梅竹马,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
结婚这么多年,虽然经常吵架,但从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但现在,看顾岩的反应,他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
宋青青脸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地看了一眼我和老公。
“嫂子他们还在呢,这就是我一个亲戚的孩子,爸妈还在楼上等着我们呢,先回家再说。”
“回家说?!”顾岩扔了手机,“照片的定位在海市,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有海市的亲戚!这个孩子得有三岁了吧,我想起来了,那段时间你总往海市跑,就是见这个奸夫的吧!他是谁!”
光是看着,就能看出宋青青的难堪之色。
“你怎么能这么说!顾岩,我身边所有人你都认识,哪有什么奸夫!”
她捡起手机,翻出聊天记录,一把拍在顾岩怀里。
“你自己看!这是我和领养人的聊天记录!他是我师哥的孩子,三年前他和妻子出了车祸,师哥当场死亡,师姐难产大出血也死了,出生证明和孩子的信息全在这!”
“你要是还不信,我就去和那孩子做亲子鉴定!”
顾岩一下子慌了,搂着宋青青一顿哄。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翻看这些聊天记录。
老公也凑过来看。
忽然,他点开一张加密的文件,八卦地看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瞪他一眼。
这种夫妻间的家事,就算是亲兄弟也不好嘴。
小两口和好后,我们提着年货上楼。
第一次见公婆,我有点紧张,在电梯里不停地深呼吸。
顾松嘲笑我道:
“别怕,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你这么漂亮能,我爸妈肯定喜欢你!”
我点了点头。
门开后,一个打扮时尚的中年男女站在玄关。
越过宋青青夫妇的肩膀,婆婆眉开眼笑地拉住我的手道:
“是月月吧?哎呦长得可真漂亮!妈盼你好久了,快进来!”
婆婆一把推开儿子,牵着我进门。
玄关柜上有个玻璃镜。
透过镜子,我看到门口宋青青正和老公说悄悄话。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羞涩的笑容。
第一次回家,婆婆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顾家的三个男人在厨房忙乎,宋青青在阳台和领养人打电话。
等聊完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公婆远比我想象的要好,席间多次给我夹菜,碗里摞得跟小山似的。
除夕夜是要守岁的。
窗外烟花炸开的瞬间,距离新年还有五分钟。
老公端着一盘葡萄过来,笑着说:
“据说倒计时吃下十二颗葡萄,可以见到死去的人。要不要试试?”
我觉得幼稚。
一旁的宋青青倒是很感兴趣。
这时,顾岩从手机里抬起头,忽然说道:
“你想见的是你师哥吧?还是你俩的孩子?”
3
顾岩发现了那个加密文件。
宋青青抱着婴儿,身后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体型和顾岩差不多,但穿着更成熟。
手机被扔到地上。
婆婆“啊”了一声,问怎么回事。
老公像是发现了大秘密一样,兴冲冲地翻着照片。
这个文件记录了婴儿长大的全过程。
翻到最后,他忽然大叫一声。
全家人都看向他。
老公举起手机,“这,这个孩子死了?”
是一张死亡证明。
死亡时间正是三个月前。
顾岩瞪着宋青青,死活要个解释。
宋青青边哭边说出了事实。
三年前,她去海市参加同学聚会,被人灌醉了。
等睁开眼时,她全身裸着躺在酒店。
“你们不信,可以问嫂子!”
是的,那天我在海市出差,恰好住在宋青青隔壁。
一整夜,我苦恼于隔壁的惨叫声。
第二天她给我打电话时,我气得要报警。
是宋青青拦了下来。
老公偷偷把我拽到一旁,问,“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件事?”
他的表情被我尽收眼底。
我问起另一件事,“你刚才在门口和青青在说什么?”
顾松神色自若,“哦,她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被弟媳催婚,怪不好意思的。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那边宋青青已经和顾岩和好。
一家人全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再提这件事。
但宋青青倔强地摇头。
“是我害死了那个孩子,如果真能见到他,我一定会抱抱他的。”
我低着头不说话。
新年的钟声进入倒计时。
宋青青囫囵吞枣般吃下十二颗葡萄。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当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春晚正常播放,没有出现披头散发的贞子。
碗筷也好好地待在桌子上,没有这仙那仙的出来摇桌子。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厨房的药熬好了,顾松端给我。
憋着一口气喝下后,我挽着他的胳膊回房睡觉。
半夜万籁俱静。
顾松已经进入深入睡眠。
我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
宋青青说的那件事,我印象很深。
那天去海市的,不止是我,还有顾松。
那时候我刚怀孕没多久,为了方便照顾我,顾松定了同一间房。
半夜我肚子疼想上厕所,发现顾松不在房间。
刚想打电话,就听到隔壁晃动床的声音。
那晚,顾松一直没回来。
第二天他解释说,临时被老板叫走,去陪伙伴吃饭。
怕我不信,他还给我看了消费账单和打车记录。
那天我因为下楼梯时摔了一跤,不幸流产,也因此搞砸了。
同一天失去孩子和工作,我本顾不上顾松的话是真是假。
后来那些证据我都看过,挑不出任何错,时间和巧合都很完美。
但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的。
我总感觉顾松瞒着我什么。
而且,照片里的背影很像顾岩。
也就意味着,那个男人有可能是顾松。
这时,我想到昨天晚上的事。
宋青青所有的反应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一闪过。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孩子死了,是无法证明宋青青不是他的亲生母亲的。
自然也就无法证明宋青青出轨的事实。
所以,她才可以笃定地说出那句“你不信,我和他做亲子鉴定!”
我越想越不对劲。
顾松和顾岩长得一模一样,宋青青和他俩一起长大。
一开始她喜欢的真的是弟弟吗。
我给海市的朋友发了消息,拜托她帮我查一点事情。
他很快就回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睡意来袭,我正要闭眼。
这时,我看到床脚似乎站了一个人,直勾勾地盯着我。
慢慢地,人影多了起来。
我下意识数,正好是十二个。
和宋青青吃下的葡萄数量一样。
我吓得立刻推搡顾松,可他像是死了一样,连动都没动。
“你们——不是我想见你们啊,你们认错了。”
即便看不清脸,但骇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黏腻又阴森。
就在我近乎崩溃之时,有个鬼说话了:
“不要相信你老公,他想了你。”
4
我猛地惊醒。
顾松被我吵醒,睡眼惺忪,“老婆,你怎么了?”
我盯着空荡荡的床脚。
哪里还有那十二只鬼影。
我把刚才看到的和顾松说了。
听完后,他坐起来,笑呵呵地抱住我。
“你啊,就是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医生不是说了吗,四逆汤有助于补阳气,别着急,孩子还会有的。”
我点点头。
自从流产后,我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
梦到鬼的事也有,只是第一次有这么多。
此时天已泛亮。
婆婆敲了敲门,温声喊我,“月月,早饭做好了,一会儿要去拜年了。”
我应了声好。
顾松打理头发很慢,我先到客厅等他。
刚拿起手机,顾岩正好回家。
他怀里抱着两束花。
我以为他是为了哄宋青青,特意去买的。
可他把其中一束递给了我。
“嫂子,来,我今天刚去花圃摘的,送给咱家的大美女之一!”
我愣住。
相识这么多年,顾松从来没有特意买过花和礼物。
他的浪漫就是逢年过节的转账,和一句“辛苦了”。
这些年,我是羡慕宋青青的。
没想到,第一次回家过年,我也收到了花。
“谢谢你啊,小岩。”
话音刚落,宋青青和顾松前后脚从房间出来。
看到花,宋青青捂嘴尖叫。
顾松去拿了两个花瓶,递给青青,“来,我帮你俩把花上吧。”
两人在厨房摆弄花,我和顾岩坐在沙发上尬笑。
这时,手机响了几声,是海市的那个朋友。
我愣了一秒。
如果我真的拜托过朋友调查顾松,那昨晚看到的鬼也是真的?
但朋友的消息给我当头一棒。
“抱歉啊月月,没查到。”
我也没抱多大希望。
这边的传统是女生可以不去拜年,但男生一定要去。
我们几个女人等在家里。
还好,昨晚的鬼没有出现。
等到晚上,老公临时去参加同学聚会。
我裹着浴巾放好洗澡水。
刚躺进浴缸,镜子里忽然传出奇怪的声音。
不等我有反应,一双手从镜子后伸了出来。
下一秒,我被人按着头塞进浴缸里。
渐渐地,我看清了鬼的脸,竟然和我长得一样!
就在鬼即将要掐上我脖子的时候。
浴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顾岩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嫂子!”
他用浴巾盖住我,把我抱到床上。
随后他跑出去,一分钟后,端着杯子进来。
温水下肚的那一瞬间,我才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没等我说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把手机递给我。
我不明所以地低头。
画面里,顾松抱着宋青青疯狂地啃咬。
背景很眼熟,正是那晚下榻的酒店。
“嫂子,我哥和我老婆出轨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第二章
5
我放下水杯,冷静地看着顾岩。
他说得没错。
三个月前,我发现老公换了一个新手机。
和宋青青的一模一样。
听起来像是个巧合,但我就是无比确定,他们两个有染。
我找到了三年前顾松半夜应酬的饭店。
监控已经被覆盖,但顾松是那儿的老顾客。
我花高价从老板那儿买了信息,他说那天买单的确实是我老公,但菜上齐后他就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导火线。
我又联系了海市的朋友,让他出面查了医院。
那天值班的护士告诉我,原本我的孩子是可以保住的,是顾松执意打掉。
当时住在我隔壁的是宋青青。
她被查出怀了孕。
后来发生的事水到渠成。
顾松用我孩子换了宋青青孩子的命。
两人听了大师的话,在四逆汤里下了毒,让我产生幻觉。
每一次出差和应酬,其实都是顾松和宋青青的约会。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查。
但两人做的太隐蔽了,压找不到锤死的证据。
我垂着眼不说话。
顾岩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来试探我的,还是他也发现妻子和自己的哥哥出轨的事。
我虚弱地笑了笑。
“小岩,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怎么说胡话了?”
却见顾岩直勾勾地盯着我,面色凝重。
我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气宋青青——”
“嫂子。”顾岩打断我,“我有他俩出轨的证据。”
我缓缓睁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谁?你知不知道那是你哥!”
顾岩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这里边是他们进出酒店房间、一起旅游、约会的照片,还有两人上床的视频截图。”
我愣愣听着,看着照片一动不动。
时间跨度很大。
第一张照片是我们谈恋爱的第二年拍的。
那天他和我说从小疼他的二大爷死了,要回老家奔丧。
我怕他伤心,每隔一个小时就发一次消息。
到第二天他才回的消息。
最新的一次视频截图,就在前几天我们入住的酒店。
所以那晚我听到的尖叫声是宋青青的。
第二天也没有认错老公。
我抬眼,心中一片凄凉。
“那天,在我房间洗澡的是你?”
顾岩怔了一下,摇头:
“怎么可能,但声音是我。我哥给我打了电话,让我配合他。”
“所以你就任由自己的妻子和你哥上床?!你们顾家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顾岩,你从小就被你哥压一头,我帮过你多少次,你就这么对我,你就这么窝囊?!”
我忍不住怒吼。
整个胃不停地翻涌,恨不得立刻吐在他身上。
顾岩想要扶我,被我一巴掌拂开。
“嫂子,我,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压没跟青青结婚,当年她喜欢的是我哥,我哥结婚后,我以为她放下了,所以才听她的话假结婚,可我没想到......”
他捂着脸,痛不欲生。
我渐渐冷静下来,靠在床头,轻声问: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利用我拆穿他们吗?”
顾家两兄弟其实长相是不太相同的。
哥哥的眼睛狭长,处处透着温柔的算计。
弟弟的眼睛圆钝,看人时像湿漉漉撒娇的小狗。
此时,他像只犯了错的狗狗,说:
“嫂嫂,我哥从小就讨人喜欢,我说什么大家大家都不会信的。”
“如果你想离婚,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你和我哥签过离婚协议,只要离婚,我哥就会净身出户。”
“你要是说利用,就当是我想报复我哥吧......”
6
顾岩离开后,我举着文件夹发呆。
这一晚,顾松没有回来。
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捋清楚两人出轨的时间线后,做了一份PPT,然后发到了家族群里。
不出两分钟,群里的人全被炸了出来。
【哎哟,想不到啊,顾松这么老实的好男人还出轨,还是和自己的弟媳!】
【老实男人才不老实呢!要我说,当初宋青青过门时,我就不同意,这不,也是个不要脸的!】
我噙着笑翻着这些聊天记录。
很快,说去参加同学聚会的老公给我打了电话。
声音很冷,“月月,那些东西你哪来的?”
“顾松,我给你半个小时,如果见不到你,你也会在工作群里看见这些内容。”
他气得挂断电话。
十五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扯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到客厅。
公婆被吵醒,看到群里的消息后怒不可遏。
婆婆迎面给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结婚三年肚子没个动静就算了,还把这么丢人的事发到群里,你要不要脸!”
她身边站着眼眶红肿的宋青青。
公公一言不发,但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我笑了笑。
“你儿子要不偷人,你还能有丢人的机会?妈,你该感谢我才对,没有我,你们一家哪有让全家族谈论的辉煌时刻。”
婆婆气得脸涨红。
“要不是我儿子先斩后奏娶了你,我们顾家怎么会让你这种女人进门!”
我说,“要不是我嫁给他,你能有当我妈的资格?你这种婆婆,给别人家当保姆都遭嫌!”
顾松咬了咬牙,全然不见平时的温柔。
“林月,我要跟你离婚!”
他把拟好的离婚协议甩到我脸上。
我捡起那份协议,抬头看了一圈对面的几人。
宋青青低着头,但眼尾上扬,挑衅地瞪我。
我冷笑一声,随手撕了这份协议。
“不、可、能、”
当初我和他结婚时,为了验证他的真心,曾经签过一份协议。
有朝一若是离婚,顾松就要净身出户。
但签字前,他将协议改了,写明所有资产只会留给婚生子。
顾松冲动之下和我离婚,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这份协议的存在。
他没想到我会拒绝,以为我还爱着他。
我当然不是。
我为他蹉跎了十年的青春,他算计了我这么久,一句离婚就想抹去所有?
我不甘心。
“顾松,你确定吗,就算你以后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我也不会——”
“我凭什么给你跪下。”顾松笑了,“林月,爱情不就是这样吗,我和你结婚,是因为当时的你确实让我心动,可你现在老了,人都有一颗追求年轻漂亮的心,我也不例外的。”
“离不离婚随便你,法律规定过分居两年就可以诉讼离婚。你想跟我耗,完全可以。”
说完,他就拽着宋青青摔门离开。
经过我时,他推了我一把,后脑勺装在桌角。
鲜血流了满地。
顾岩慌张地抱着我去医院。
等再醒来时,他哀伤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难道是我被查出得癌症了?”
他静了几秒,说,“我哥他......死了。”
“什么?”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死了?
顾岩声音嘶哑。
“他想带着青青私奔,但车开得太快,迎面撞上来一个大卡车,为了护住青青,我哥他当场死亡......青,青青她现在昏迷不醒。”
死亡是一件很沉重的事。
婚姻存续期间,配偶死亡,那协议里的离婚条件就不再满足。
也就是说,顾松的遗产将会按照第一顺位分配。
我所得到的财产,将会从全部缩减到一部分。
可这些在一具冰冷的尸体面前,已经不算什么。
拿到顾松的死亡证明后,我开始处理遗产问题。
律师打电话约时间后,顾岩再次找到我。
“嫂子,我哥和宋青青还有一个孩子,他还好好活着呢。你甘心把遗产分给一个私生子吗?”
“那个孩子有遗传病,如果你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爸妈一定会把所有钱都留给你的。”
他说得对。
我不甘心。
可人已经死了,我去哪里弄出一个孩子呢。
顾岩握住我的手,正色道:
“我们是双胞胎,可以代替对方做亲子鉴定,妊娠反应很容易作假的,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7
顾岩选的酒店还是刚到老家时住的那间。
我敲了敲门。
门从里边打开,露出公婆来不及收回的笑脸。
见到我,两人皆是一愣。
我推开他们,打量着豪华套间。
“爸妈,你们老两口挺有情调啊。”我坐到水床上,“怎么,儿子刚死就来庆祝了?”
“林月!”
婆婆大吼。
我掏了掏耳朵,笑道,“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到隔壁亲热的小情侣怎么办?”
隔壁是谁开的房,他们心知肚明。
见事情败露,公公沉着脸装正经。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害不害臊!我跟你妈是来过结婚纪念的,你跟过来什么!”
怪不得人总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死到临头了还能面不改色,佩服。
“爸妈,你们就不好奇,我出现在这儿,你们儿子在哪儿吗?”
两人神情一僵,互相看看彼此。
我把昨天顾岩跟我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说实话,你们这个计划真不错。为了让我净身出户,不惜费劲巴拉给我演了一场戏,只可惜,戏台子搭的太完美了,就容易让人起疑心。”
“宋青青吃下的葡萄,招来的鬼却找的是我?还用我的脸?”
我笑出声,“爸妈,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小时候撞过邪,鬼是什么味道,什么颜色,我认得出来。”
“你们想钻漏洞,先是假死,等协议失效后,再金蝉脱壳,假装死的是顾岩,等顾松回来,就可以等我腹中的孩子生下后,顺利拿走所有的遗产,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公婆的脸此刻已经黑入墨底。
两人平复了内心的慌乱后,笑出声。
“怪不得小松说,对付你得小心谨慎。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是吗?”
我把顾岩被人囊腚的视频放给二老看。
在他们刺耳的尖叫和咒骂声中,又切到精神病院的监控。
“这个是院长刚给我发的,顾岩坚决认为自己没病。”我笑着息屏,“但哪个精神病都说自己没病,你们说呢,爸妈。”
婆婆此时已经气红了脸。
第一次见面的端庄和温柔全都抛掷脑后,恨不得上来撕碎我。
在两人吃人的目光中,我又拿出一份死亡证明和一张保险单。
“哦对了,之前我给顾松买过一份巨额保险,受益人填的您二老,应该马上就要到账了吧,死亡证明呢,我也拿回来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公婆。
“你们想买复活甲让大儿子回来的梦,啪,碎喽。”
二老被一波又一波的震惊到说不出话。
“你,你就是个毒妇!”
我冷冷一笑。
“当初你们想害死我孩子,想用鬼把我死的时候,怎么不用这句话谴责自己呢!”
“就为了钱,你们就能残害两条人命,我只是按照你们的计划顺水推舟,我做错了什么!”
二老晕了过去。
提前联系好的救护车已经到了楼下。
送进医院后,我带着文件去找律师。
8
敲定好见面的时间,我穿着新买的衣服赴约。
刚开到郊外,一辆大卡车忽然冲过来。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时候,我看到公婆骑着电三轮不远不近地跟在一旁,像是要着我撞向大货车。
旁边就是海,如果足够幸运,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我赌了一把,加速后猛打方向盘。
哐当。
两声巨响响彻云天。
短暂的昏迷后,我用车里的锤子砸碎了玻璃窗,慢慢爬上岸。
等我到桥上时,只有一架被撞歪的三轮车。
路人看见我流血的额头后,带我去了医院。
路上,我知道了全过程。
原来在我落海之后,三轮车和大货车撞上了。
一般这种车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撞到人,他们宁愿把人挂在车后拖死赔钱,也不会停下来打官司。
货车拖出去十几公里后被人拦截。
这时候,公婆已经咽气了。
原本想要害我,为儿子们报仇,结果天道好轮回,却害死了自己。
顾松的全部遗产全留给了我。
他想要这笔遗产,除非诈尸,承认自己假死骗保的事,但相应地也要承担十年的。
毕竟三个月前,我可是狠下心给他买了最高额度的保险单。
一周后,我出院了。
顾岩已经被精神病院折磨地半癫半傻。
看到我后,他平静地看了一会,随后挪了挪脚,移到有阳光的地方继续蹲着。
“顾岩,明天就要进行遗产分配了,签个字吧。”
顾岩不说话。
我往旁边移了两步。
“我是个蘑菇。”他闷闷的,“你挡到我晒太阳了。”
我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每隔五分钟,他都会换个地方蹲着,同时也会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我笑了笑,蹲到他面前。
“蘑菇,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我就带你出去当野蘑菇。”
顾岩抬起头,眨了眨眼。
第三天,在律师的陪同下,我带着顾岩自愿放弃遗产的协议,进行遗产分配。
就在快要签字的前一秒,门被人推开。
宋青青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
她把孩子推到律师的眼前,掷地有声,“这是顾松的亲生儿子,按照法律规定,他要和林月平分这些遗产!”
律师看了我一眼,拿起亲子鉴定翻了翻。
几秒后,他说,“林女士,对方确实——”
“我不认可这份鉴定书。”
我打算他,甩出一份同样的亲子鉴定,只是父亲那一栏写的是“顾岩”。
“众所周知,你之前和顾岩是男女朋友,他说过,三年前你们就已经发生过关系。”
当时我流产,心情跌宕起伏,一度有抑郁的现象。
那时候顾松对我其实是有感情的。
他以为我还没打消疑心,就让顾岩也到海市作证,说那晚他也在。
可恰恰也让我利用了这一点。
那天顾岩约我去酒店,想要人我时,我就交代过那人,让他收集了顾岩的DNA。
怕不严谨,我让对方把毛发、血液还有精子全收集了起来。
就等着这一天呢。
“顾岩和顾松是同卵双胞胎,核基因完全相同,技术上完全无法通过基因鉴定区分孩子是哥哥还是弟弟的,叔侄鉴定结果会和亲生父子高度重合。”
“你说是顾松的,那我还说是顾岩的呢。”
我丝毫不给宋青青说话的机会。
“顾松死了,他死前也没有给我留下过认可证明,除非他顾松能死而复生,来跟这个孩子做亲子鉴定,不然,我不接受。”
宋青青瞪大双眼。
显然没料到我留了这么一手。
她叫嚣着要撕烂我的嘴,刮花我的脸,又开始嚷嚷着是我害死了顾家人,要让我赔命。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律师沉着脸把她拽出去。
等安静后,我笑着看向他们,“那剩下的事,就麻烦你们了。”
“哦对,之前顾松养这母子俩的钱呢,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希望你们帮我追回。”
三个月后,我在三亚的沙滩上接收到了这份巨额遗产。
不仅有顾松一个人的,还有顾家二老的全部。
当然,站最小头的那部分还要得益于宋青青。
我用她的这笔钱建了一个妇女基金会,凡是老公出轨后没钱打官司的,都可以寻求这个基金会的帮助。
而我,则拿着剩下的钱供自己出国读书,续写当年为了爱情而割舍的艺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