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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凑除夕返乡的车票钱，我找时误入一个撒钱直播间。
穿高定针织衫的男孩皮肤白皙，身后是豪华装修的别墅。
“被关着太闷了，金主姐姐给的钱多到没处花，你们帮我分担分担。”
我激动地连抢几个大额红包，眼看我和女友的车票钱就要凑齐。
男孩突然凑近镜头：
“她总说我的泪痣像她男朋友，真晦气，居然和一个穷鬼撞痣。”
我手指一颤，我眼下有一颗位置相同的泪痣。
弹幕飘过疑问：“金主姐姐的男友怎么会是穷鬼。”
男孩嗤笑着抓了抓头发：“谈着玩呗，骗他负债百万，他还傻乎乎地打工帮忙还债。”
我心凉了半截，我女友也是负债百万。
“最可笑的是，她刚拉着我做了三天，走的时候我问你还有力气陪他吗。”
“她说只要说去火锅店洗盘子，那傻子就会心疼地连夜去跑外卖。”
又一个大红包，钱凑齐了。
手机响起，温妍声音疲惫：
“阿衍，车票钱不够......我洗盘子赚了两百多，这就回家。”
1
此刻凌晨一点，我险些没握住手机。
撒钱直播间所说的金主姐姐，是温妍？
觉察到我没回应，温妍的语调高了半分：
“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
我喉咙涩：
“哪个火锅店，忙到这么晚。”
“就是......老城区附近。”
她的语速加快：“我马上到家，钱先转你。”
电话挂断，直播继续。
“姐姐又给我转了一百万，让我买最新款的腕表。”
“她对金钱没概念，这块腕表最多二十万......好烦，又多了八十万，全给你们吧。”
巨额红包一个接一个，我像是麻木了，一个接一个的点。
余额从五百到两千五，到三千，到四千。
认识温妍后，我们的工资和费都由我攒着，我每攒到两千就让她去还债，只留一点饭钱和房租。
四千闲钱，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手机震动，温妍转来212块，备注洗盘子的钱。
手一抖，我按了息屏，屏幕立刻映出我苍白的脸。
右眼下的浅褐色小痣，像白墙上的一抹蚊子血，显眼地厉害。
半小时后，温妍回来了。
她穿着三天前的那身服务员工服，裤腿上沾着水渍，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
“阿衍，我留8块给你买了烤红薯，趁热吃。”
我沉默着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袋子传到掌心。
她总说是她的债务连累了我，所以一到冬天她就想办法多赚钱，给我买最喜欢的烤红薯。
我心疼钱，也心疼她，所以我们一边分吃红薯，一边聊着哪里有更好的，哪里买菜更便宜。
烤红薯是我们困窘生活里，最让我心安的食物。
可今天我咬了一口，却觉得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咽不下去。
是温妍吗，是巧合吧，怎么可能是她。
“我昨天出差回来就想给你买，但朋友说24小时火锅店缺洗盘子的服务员，我着急赚钱就跑去活了。”
“今晚结了工钱，我跑了好几条街找，幸好夜市收摊晚，你喜欢吃的那家还开着。”
温妍说的合理合据，连三天没回家的原因都解释了。
她凑过来，笑着撒娇要我喂她。
可我没动，只是问她：
“火锅店远吗，下次我陪你一起去。”
她的笑意戛然而止，转身去洗手间：
“那里暂时不招人了，我先去洗澡，一身汗。”
洗澡。
主播下播前，最后说的是：
“我们约好她洗澡的时候打视频，一会给你们分享姐姐的绝佳小细腰！”
不出五分钟，他更新了。
女人的A4腰上沾着水珠，没有露脸，可背后的瓷砖正是我们家的卫生间，收纳筐里还有我买的廉价洗发水和香皂。
是温妍。
此时此刻在我们租住的小房子里，她一边洗澡，一边和自己包养的情人打视频。
流水声始终没停，我闭了闭眼，竭力想告诉自己不要慌，要冷静分析。
可事实摆在这里，本不需要分析。
再睁眼，我看到主播凌策回复了热评：
【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还秀上恩爱了，人家有男朋友，你说破天也是个小三。】
他回复：【姐姐把穷鬼当宠物养着玩的，空有一个头衔，她爱的是我，你信不信我一个信息，她立马就能从男朋友家跑来找我？】
下一秒洗手间的门开了，温妍穿着睡裙匆匆往外跑：
“阿衍，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猛地抓住她的手：
“温妍，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2
她后背僵了僵，随后轻柔地推开我的手。
“不用，外面很冷的。”
我不死心又抓住，盯着她锁骨处的红色痕迹，颤着嗓音问：
“这里怎么了。”
她低头看过去，眼角抽了一下：
“大概是洗盘子的时候被虫子咬了，我先走了，你早点睡。”
我一下脱了力。
直播里，有弹幕问主播的黑色耳钉是不是金主送的礼物。
他仰头笑着，很是得意：
“不是，是冲刺的时候姐姐太兴奋，咬破了我的耳垂，赔我的。”
“不过我也没饶过她，在她这个位置吸了个吻痕，用了十成力，没个三天消不掉。”
他指的位置就是锁骨。
温妍离开了。
徒留我站在玄关，用力摩搓着指肚，像是要磨出一层皮。
这么久了，我竟然才发现。
她的手指细嫩光滑，连个裂都没有，怎么会是常年洗盘子的手。
凌晨三点，凌策更新了。
【我就说姐姐爱的是我吧？】
照片里，他长臂搂着娇小的女孩，嘴角勾起。
女孩的头部用表情包盖住，可那身睡裙是我买的，也是我看着她穿出去的。
我抿紧嘴唇放大照片，看到床头挂着一件白衬衫。
衬衫口有WY的字母，这是去年我一针一线，亲自给温妍缝上去的生礼物。
她收到后视若珍宝，说什么都要留到我们领证那天再穿。
结果，她挂在了包养情人的别墅里。
这一夜，我睁着眼直到天亮，行尸走肉般去上班。
等下了班，又照例去送外卖。
11点到家时，温妍已经回来了。
桌上摆着两盒盒饭，她换了身家居服：
“火锅店剩了好几份套餐，我求着老板都要来了，其他的在冰箱。”
“这样我们能省两天饭钱，还吃得饱。”
我沉默着走到餐桌，看着两份油腻的火锅店盒饭套餐。
可脑中却是凌策所炫耀的，今天温妍把法国厨师带到别墅，面对面给他做的“普通午饭”。
胃里涌出一股酸涩，我径直回了房间：
“我累了，你吃吧。”
躺下没多久，温妍钻进我的怀里，叹着气：
“阿衍，对不起，因为我的债务，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含糊不清“嗯”了声。
她继续说：“后天除夕，我们的钱不够两人的车票，你回去吧，我在这等你回来。”
我睁开眼，点开购票软件：
“昨天我进了一个撒钱直播间，钱凑齐了，我们一起回老家。”
透过手机亮光，她眉头皱起，眸子里闪过一丝烦躁。
她没想到我会凑齐。
毕竟我昨天一早就把所有的钱给她还债，身上应该只有她晚上给的212块洗盘子的钱。
可烦躁也只是一瞬间，她抱紧我，脸颊埋在我脖颈：
“真好，我们又能一起回家了。”
“阿衍，谢谢你。”
她还是不说实话。
我按下锁屏，卧室陷入黑暗。
她的手指摸索到我的泪痣，轻轻摩挲。
像是在抚摸一只宠物。
3
除夕前一天，我请了假，但没告诉她。
凌策说他埋怨在别墅待腻了，金主为了哄他，要带他去逛街。
等我来到商场时，一辆迈巴赫刚好停在门口。
司机恭敬地打开后门，温妍走了下来。
她没穿那身服务员工服，而是一身高端定制长裙，外面套着一件高奢围巾。
我怎么都想不到，早晨出门时还嘟囔要去火锅店洗盘子的穷困女朋友，实际上是京圈有名的房产大亨温家的独生女。
正恍惚时，另一侧的车门打开，凌策笑着向她伸手。
“你带我来逛街，不怕你男朋友看到？”
温妍踮起脚，当众咬住他的嘴唇。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就这么看着我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动情深吻，难舍难分。
良久她才松开，却又忍不住啄了两下。
“怕什么，他今天要上班，我亲眼看着他坐上了公交车。”
“那万一他看到了呢？”
“看到了......”
温妍微微迷起眼，不以为意：
“大不了把他赚的那点钱还给他。”
凌策笑得张扬，搂着她双双进了商场。
我应该追进去的。
我应该抓着她的衣服，质问她为什么欺骗我，为什么背叛我。
可短短两天，我的心就麻木了。
这双腿怎么都迈不动，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凌策一条条发动态。
【这家法餐一般，比不上姐姐给我请的法国厨师的手艺。】
【姐姐带我来逛街了，说我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她又给我转了一百万，今晚十点准时开播，给你们撒钱！】
评论里有人问他：
“这么高调，不怕金主男朋友捉奸？”
“我还巴不得他来捉，姐姐说了，他要是发现了就把这些年赚的那点钱还给他，真废物，五年才赚了六十五万零三千。”
六十五万，原来这五年我赚了这么多啊。
我觉得可笑，可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笑意。
两小时后，凌策发了今账单：
【兄弟我啊，薪可是一百二十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坐在沙发上，温妍刚刚进门，又换回那身服务员工服，头发凌乱。
“阿衍，还没吃晚饭吗？”
她挽起袖子：
“我去把冰箱里的盒饭热一热，马上就好。”
她的语气和平时无异，依然是温柔的、贴心的。
我握着筷子，心底堵了很多话。
我想问你为什么骗我，说你跟我是老乡，也是苏市小县城的穷孩子，家里负债百万。
我陪着你从大一到毕业，再到来京市漂泊。
我省吃俭用，一份正职三份，把我赚的所有钱都给了你，只想让你早点还完债，然后轻轻松松同我结婚。
可实际上，你却是京圈千金小姐，随随便便就是花光几百万，明面上和我谈恋爱，背地里高调养着别的男人。
这些年你真的爱过我吗，还是只把我当宠物养着玩？
对面，她吃了两口就停下，眉眼间是竭力掩饰的嫌弃。
我盯着她的眼睛，开口问：
“温妍，你家里的债，还差多少？”
4
温妍手一僵，眼神飘忽：
“我妈说，应该还有个......九十多万。”
我面色平静：
“大一的时候你说负债一百万，现在五年了，怎么还有九十多万。”
她终于想起当年骗我时说的是多少，急忙扔下筷子跑过来，蹲在我面前：
“对不起阿衍，是我瞒着你......”
“我爸生病了，妈妈借钱给他治病，所以又欠了一些......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们家的债务实在太多......”
她懊恼地不断道歉，手指抓着我的手腕。
可就是这只手在商场刷了一百多万，只因为另一个男人在别墅待腻了，想哄他开心。
我咽了口唾沫，把喉咙里的哽咽憋了回去。
“我没有生你气，我只是觉得一直还下去不是个办法。”
“不如这次回老家，我们安排两家家长见面，然后我们就结婚吧，结了婚，我会担负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全心全意帮你还债。”
她的手指在颤抖，掌心渗出了冷汗。
那双眸子直直的看着我，明明爱了她五年，我今天却看不出她的眼神里包含了什么。
是心烦，还是愤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冷静下来，摸了摸我右眼下的泪痣：
“嗯，等这次过年回家，我们就商量结婚。”
还是那么真诚。
可真诚之下，又是多少谎言。
我反手握住她，用力点了点头。
温妍，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了。
车票是除夕下午四点，我们拖着行李箱，坐公交车去火车站。
路上温妍不断回复信息，每一条都让她眉头紧皱。
我权当看不到，侧过身去点开凌策主页。
【死穷鬼敢把我的金主抢走，真不要脸！】
【等着吧，看看在她心里，是我重要，还是你重要！】
温妍的信息更多了，她坐立难安，在到一站时突然起身：
“阿衍，我朋友在火锅店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你先回家，别让叔叔阿姨等着急。”
我也站起来：
“我陪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不用！”
她反应激烈，回头才发现我只是说话，并没有出手去拦。
她面上有些尴尬，刚好门开，她毫不犹豫下了车：
“你先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她打了辆出租车，向着反方向开去。
公交车继续开往火车站，我扶着椅背坐下，目视前方。
凌策赢了，是他更重要。
眼泪落下，我点开手机对准自己拍了一段无奈哽咽的片段，然后将这些年和温妍的所有合影都放进同一个视频。
“和女朋友恋爱五年，我打四份工帮忙还债，可她家百万的债务却越还越多。今天原本约好一起回家过年，她说火锅店出事又走了。唉，我这个男朋友做的真失败......也不知道她的债什么时候还完，我们每天吃馒头咸菜的子真的太难了......”
火车开动时，我点击发表。
把我从凌策直播间抢到的几千块红包，全部投了进去。
温妍，说谎的人要吞一千针。
从今天起，你慢慢吞。
我就不奉陪了。
2
5
温妍一路喊着司机快点开，等冲进别墅时，却看到要“割腕”的凌策，正坐在桌前直播。
见她回来，他得意地眨着眼：
“看，我就说吧。”
她下意识走到镜头之外，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
手机里，凌策发了几十条信息，每条都是说自己被关出了精神失常，想要自。
可现在他脸色红润，怎么都不像是要自。
凌策闻言笑得前俯后仰，关了话筒后冲她眨眨眼：
“有人说我没本事，除夕还是一个人，我不服气。”
说着他就想把她拉过去一起直播，温妍却直接把他的手机反扣在桌上，盖住摄像头：
“我告诉过你不要对外露脸，如果被我男朋友看到......”
“你不是说看到就看到，大不了把钱还给他吗？”
温妍冷了脸。
有些话她可以说，别人不可以。
凌策觉察到她周身的负气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却也暗暗咬了牙。
再开口时，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我的意思是，他今天要坐火车回老家过年，反正你也不想跟着回去，我这样也是为了给你解围。”
“不然你难道要真的，陪他回去？那你爸妈怎么办，温家可是年年除夕都有家族聚会的。”
他说得句句在理。
她原本就在纠结，如果真的跟着回去了，这边家族聚会怎么交代，那边怎么解释父母压不在苏市。
这些年谎话说了太多，一个谎就要用十几个谎来圆。
他把她叫回来的办法虽然不合适，却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温妍软和了神色，“嗯”了一声。
凌策见有希望，热情招呼她坐下，眨眨眼：
“既然回来了就陪我直播玩一会，你可以只露半个身子，不露脸。”
他每次提要求，温妍就什么都听他的了。
尤其是他眨着眼睛，眼下的泪痣也在眨，像极了傅衍。
“好，只能聊一会，六点我就要回温家了。”
“保证不耽误你时间。”
手机重新架起，凌策得意洋洋指着身边的半个身子：
“金主姐姐陪我直播了，你们不要再说她不爱我了，她明明爱我爱的要死。”
温妍忍俊不禁，却也没有反驳。
她在镜头之外点开手机微信：
“阿衍上车了吗，看好自己的包，下车不要落下东西。”
“渴了就喝水，别担心去厕所。”
“你放心，我朋友这边没什么事，我送她来医院了，只是错过了火车，白白浪费了一张票钱。”
“阿衍你安心回家过年，我会在这边多找一份，过年三倍工资，我多赚钱，等你回来了，就能少辛苦一点。”
她发了很多，可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
慢慢的，她有些着急。
“阿衍你是睡着了吗，怎么不回我。”
“火车上人多眼杂，你要注意安全。”
“阿衍？”
还是不回，她急了，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话筒里刚滴了一声，凌策忽然推推她：
“有人问你呢，金主是做什么行业的，这么赚钱。”
手机被推到了地上，她眼看着电话挂断，心里的恐慌越发严重。
可凌策拉住她的胳膊，不许她捡：
“这可不能说啊，我金主的工作是秘密。”
弹幕飘得很快：
【更好奇了，这得是多有钱啊，动辄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的花，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凌策这么帅，姐姐肯定很美，就不能露脸给我们看看吗。】
【主播，金主把你关在别墅，是怕你被别的女人惦记，还是怕被她男朋友发现？】
这一条，温妍看到了。
她搭在桌子上的手明显在抖，尽管没有露脸，却也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紧绷。
为什么不许凌策出门？
因为她在傅衍那里装穷装疲惫装可怜，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买，为了维持人设还要让助理去火锅店，花钱买盒饭带回去。
她太累了。
堂堂温家独生女，她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所以她找了凌策，这个明确喜欢钱、身材又好的男人，更难得的是，他和傅衍有一模一样的泪痣。
她把他关在这里，保证她一来就能见到他，能在这个男人身上释放一切。
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明明卡里的钱多到花不完，还要硬说自己家负债百万。
可今天，有人问她是不是怕被男朋友发现。
她心里的那弦一下子断了。
如果男朋友真的发现了。
如果傅衍发现了。
如果......
越想越觉得害怕，她眼神飘忽，看到一条弹幕：
【代入一下金主男朋友，真的好可怜，拼命打工帮女朋友还债，结果女朋友是个有钱人，还在外面偷偷包养了小白脸。】
【这么多年的感情，全都给了一个骗子。】
她猛地抽出胳膊，捡起手机落荒而逃。
6
温家的家族聚会，向来是严肃拘谨的。
温妍失魂落魄回了老宅，强撑着精神和长辈们推杯换盏。
席间有人问起，温妍年纪不小了，打算找哪家的富家少爷联姻。
她忽然想起傅衍。
不是富家少爷，只是普通家庭。
可就算她是负债百万，他也是愿意和她结婚的。
但如果他知道了......
温妍握紧酒杯灌了两口，听见自己的母亲说：
“咱们温家的孩子，当然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妍妍，你说要低调，这些年从来不参加对外的宴会，现在也该懂事了。”
“年后公司要举办几个晚宴，到时候你好好表现，以后啊，你就要逐渐开始掌管温家的事务......”
母亲说完，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温妍却始终低着头，脑子里都是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为什么。
车票上说八点多就到站了，现在都八点半了，怎么还是没消息。
这一刻，温妍忽然有些后悔。
她应该跟着上车的，之前还在上学，每年除夕她都以没钱买票为由，让傅衍自己回家。
上一次他为了帮别人拎包，反被小偷偷了钱包手机，好几天都联系不上。
这次万一他又善心大发去帮人，出了什么事......
恐慌席卷她的大脑，温妍忍不住拿出手机，打算再发几条。
可餐桌上的人忽然安静了。
不远处一个同龄的年轻女孩发现了什么，惊讶的给大家看手机。
接着一个传一个，传到父母面前时，父亲瞬间黑着脸拍了桌子。
“温妍，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母亲也气昏了头，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手机怼了过来。
温妍懵了，她看着屏幕，紧接着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对着镜头安静流泪。
热榜第一，讨论量第一，热度甚至盖过了除夕。
“这女人不是温家的独生女温妍吗，我和温家谈的时候见过，什么时候变成负债百万的穷人了。”
“我也见过，她特别有钱，随便一件衣服都要五位数。”
“所以收百万的豪门千金小姐，居然装穷人骗男朋友打工还债？”
“这什么惊天大瓜！”
“博主别哭了，你在这哭你吃馒头咸菜，人家在吃鲍鱼龙虾！”
手机被拿走，母亲发了怒火：
“我们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7
回到家后，我打开手机看到那条视频果然。
多亏了凌策发的红包，不然不会火的这么快。
评论区里有很多人回复我，说这人是千金小姐温妍，说我是被骗了，快去找她把钱都要回来。
也有人直接私信，告诉我不要怕，这事不是我的错。
“哥们，收集好证据，她既然敢骗你，你就敢报复回去！”
我打心眼里感谢这些人，可我不能直接说谢谢。
晚上吃完饭，大家在院子里放烟花的时候，我在角落挨个回复。
【她是京圈大小姐？不会吧，她说我们是同乡，是苏市小县城的人啊，怎么会是京圈的。】
【我们认识五年了，从大一认识到现在，这五年我都帮她还了六十五万了，她如果真是富二代，应该也不缺这点吧。】
下面附上我们的大学毕业证。
网友们更激动了：
“哥们，这就是温妍啊，你自己去温家官网看看，虽然没有继承人的照片，但是有过往履历，她就是这所学校毕业的！”
“我要急死了，都说到这份上了博主还不信，温妍给他洗脑了吧！”
评论区里的人见我不信，不停给我列证据。
从官网截图，到认识的人现身说法，甚至还有她的大学舍友冒了出来：
“是你啊傅衍，想不到你还和她在一起。”
“温妍一开始就是骗你的，她说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她说吃不起饭，你就把自己的饭给她吃了，还跟她谈了这么久。”
“说真的，她不值得你这么对她，还是分了吧，当初你省钱给她买排骨米饭，她一口没吃直接喂了流浪狗，说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敲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在发视频之前，我就想过会有共同好友说一些她的秘密。
可我没想到，大学时我省了生活费给她还债，又去打工赚钱给她买饭，换来的是她喂了流浪狗。
所以后来我们住在出租屋，她一次次往家带火锅店盒饭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为了省钱，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给她煮蔬菜粥的时候，她又在想什么？
咬了咬后槽牙，我在这条评论下面回复：
【我记得你，你是她舍友，可我还是觉得她没有骗我。】
【而且我们今天是要一起回家过年的，车票我都买好了。】
【不过车票钱好贵，我所有的钱都给她还债了，实在凑不起，还好我找的时候进了一个撒钱直播间，抢红包凑够了买车票的钱。】
【谢谢这位帅气主播。】
后面附上了凌策的直播间截图。
这下，整个视频的流量翻了一倍。
网友们神通广大，通过凌策的直播回放锁定“金主”的半个胳膊。
然后顺藤摸瓜，捕捉到了温妍回别墅，误入镜头的一刹那。
“吐了吐了，温妍一边骗着男朋友，一边包养小白脸！”
“这凌策知三当三还这么嚣张，难怪温妍突然走了，是急着回去陪情人直播啊！”
“，给小白脸一天花一百二十万，自己男朋友五年赚了六十五万，还都被她拿走了！”
一条条热榜视频被营销号占据，凌策的账号被扒了个精光。
其中一个视频说：
“他还在谢谢这个男人撒钱，让他能买到两张车票，可以让自己和女朋友一起回家过年。”
“可他不知道男人的钱就来自他女朋友，六十五万都比不上温妍给凌策买东西的钱，他却拼尽全力，付出了所有真心。”
我给这个视频点了赞，然后发布最新动态。
“温妍，你怎么对得起我！”
8
正月初一，我陪着家里人到处拜年。
吉祥话说了一轮又一轮，笑僵了脸，晚上回到家，我点开社交媒体看最新的新闻。
后台还是有很多人私信我，我大体浏览了一遍，凡是鼓励我的都说了谢谢，凡是说我图钱的都没理会。
而凌策的账号已经变成空号，所有作品下架。
通过营销号，我才知道凌策因为“违背公序良俗，不良炫富”被封号了。
但这不如温妍惨。
本来温家就这一个女儿，靠她继承温家的公司，谁知道爆出这种丑闻，让温家的口碑大打折扣。
温妍父母大骂一顿，让她开发布会扭转乾坤。
此刻正在直播。
“我温妍，对不起傅衍，伤害了他的心......”
发布会刚开始，我只听了前面几句就静音，点开弹幕。
“谁家道歉还要中途喝矿泉水的，读稿子就读稿子，装什么痛改前非。”
“人家被你骗成这样了，你开个发布会就够了？六十五万呢，人家五年的青春呢，被狗吃了？”
“这就是千金小姐，真恶心，以后有关温家的，我绝对不消费，免得继承人拿了钱，再去欺骗别的男人，再去包养别的情人！”
看完评论，我重新放大音量，温妍在哭。
“傅衍，我是真的爱你，这些年我不敢告诉你实情，我怕你知道我骗了你，你就会离开我。”
“我承认凌策是我的错误，我不该一边让你受苦，一边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厮混。”
“对不起，对不起，我死有余辜......”
我点开对话框，评论了一句：
“温妍，还钱。”
她在大屏幕上看到了我的评论，急忙说：“我还，我十倍还给你！阿衍，你接我电话好不好，我当面跟你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骗你......”
我继续发：
“温妍，我倒宁愿你是真的负债百万，每天洗盘子的穷姑娘。”
温妍对着镜头愣住，直到弹幕有人说：
“看到了吗，他想让你去洗盘子。”
“去吧，说不定他就原谅你了呢。”
“他原谅你，我们就原谅你。”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像是泛起了光。
然后在想说话的刹那间，直播结束了。
有人说是因为温妍真的要去洗盘子，被温家的人强行掐断了。
也有人说是温妍下不来台，她一个大小姐，怎么可能去洗盘子。
而我的视频下面，有人留言：
“阿衍，我现在就去洗盘子，等你回来，我跪着跟你道歉。”
我知道是温妍，但我没有回复。
我也没有回去。
我辞职了，在除夕那天。
9
在苏市找了份新工作，一年后我终于攒下两万块，美滋滋请自己吃了一顿大餐。
账号里其实有六百多万，是温妍直接转到我的账户。
她说还十倍，就真的打来十倍。
但我只存着赚利息，继续上班拿工资。
又是一年除夕。
这次我不用攒钱买票，开着车就能回家过年。
只是我没想到，会在家门口遇到温妍。
一年没见，她黑得像个煤球，皮肤也很粗糙，头发乱糟糟的，发缝里还混着水渍。
那身熟悉的服务员工服破了几个洞，用其他布料补上，显得她像个可怜兮兮的乞丐。
我皱了眉，下意识往后退。
“阿衍，你不肯见我，所以我来见你。”
她向我递来一袋烤红薯，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可她掌心满是冻疮，我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后退。
“你别怕，我不碰你，我不碰你......”
我把她从头看到脚，良久才问：
“你真去洗盘子了？”
“对，你看，这些都是我洗盘子赚来的钱，不靠家里，是我自己赚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打开，里面是皱皱巴巴的两摞现金。
“阿衍，我负债百万有点难......但我每天都在做体力活，爸妈觉得我没用了，另外培养了继承人，我也不是千金小姐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这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过让说谎的人吞一千针，而她洗了一年的盘子，算不算吞一千针？
她这一身泥泞，是她的。
可真的看她得到了，却也不觉得痛快。
我只心疼我那五年，这是无论怎么报复她，都回不去的五年。
“温妍，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大大方方告诉我不好吗，还是说你觉得我贪财，听说你是千金小姐，就会问你要钱？”
她立刻否认：“不是的。”
“我们认识，就是因为我跟舍友开玩笑说我没钱吃饭，你看不过去帮我打了一份饭，然后又隔三岔五给我送。”
“我怕你知道了就觉得没必要管我，所以我想着过段子就告诉你实话，这一拖，就拖了五年。”
我觉得实在可笑：
“那凌策呢，又是什么理由。”
温妍低下头，似是在后悔，又像是在痛苦：
“没有理由，这就是我的错。”
“我觉得跟你一起省钱太难受了，就想在外面多点享受......”
“凌策已经被我索赔了，他现在还欠了几百万，到账了全部给你......”
“阿衍对不起，你还想让我怎么弥补，只要你能原谅我，我都可以去做！”
她有些激动，想上前来拉我。
我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顿时有些激动，我继续说：
“我从来没说过，你做了这些我就会原谅你，这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
“温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我转身要走，她忙喊住我：
“阿衍，可你说过，想跟我结婚的！”
“是啊，结婚。”
我回过头：
“我本来是给了你机会的，只要你跟我上火车，我就会在车上跟你摊牌，以后你和凌策断了，保证再也不会骗我，我们就结婚。”
“但是你走了，甚至不到火车站，你在公交车上就走了。”
“温妍，所以现在沦落到这个结局，都是你活该。”
天黑了，各家各户的红色灯笼开了，照亮温妍的满脸泪水。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听说她破罐破摔，彻底成了温家的弃子。
也有人说她住在火锅店，什么活都，年纪轻轻就得了一身病。
也无所谓了。
不过是她的。
而我的未来没了谎言，必定光辉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