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初一,我拿出早就取好的十万现金。
打算像往年一样给爸妈每人包五万。
老公却按住我的手,嘲弄道:“你真以为他们爱你?他们爱的只是这红彤彤的票子!”
我不服气地反驳。
“爸妈最疼我了,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怎么会是图钱?”
“人是会变的。”
“你把这十万放车里,只拿一千块上去,就说今年生意亏了,你看看他们什么脸色?”
为了打老公的脸,证明血浓于水,我硬着头皮把钱收了回去,只揣了两个500的红包进门。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几十年的亲情,竟然真的经不起这区区五百块的试探。
1
站在贴着崭新福字的防盗门前,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只有连个五百块的红包。
“月月,想好了吗?”
周诚握紧了我冰凉的手。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去车里把那十万现金取上来。”
“不。”
我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我都破产了,哪来的十万?”
“我就想看看,如果没有钱,他们还是不是我的爸妈。”
敲门声刚落,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哎哟!姐回来了!欢迎欢迎!”
弟弟林耀祖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
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水果,甚至殷勤地蹲下身给我拿拖鞋。
“姐,快进来!外面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妈王桂芬就围着围裙冲了出来。
她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的心肝肉啊,可算回来了!看这一年瘦的,是不是在大城市没吃好?”
“快上桌,妈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
就连一向严肃的爸爸,也破天荒地给我倒了杯热茶,满脸堆笑。
“月月,累坏了吧?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我得意地看了周诚一眼,心想:看吧,这就是血浓于水。
饭桌上,全家人众星捧月。
我妈不停地往我碗里夹大鸡腿,把周诚挤到一边,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月月啊,今年公司肯定赚了不少吧?”
“隔壁二婶都说你是咱村的首富呢!”
“耀祖那婚房的首付,妈可就指望你了。”
我看火候到了,深吸一口气,掏出那两个薄薄的红包递过去,装作愧疚。
“爸,妈,今年大环境不好,这是女儿的一点心意。”
我妈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抢过红包。
“跟妈还客气啥......咦?”
她捏了捏那寒酸的厚度,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当她抽出那几张红票子时,屋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五百?”
我妈的声调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林月,你逗我玩呢?去年可是每人五万!这五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耀祖刚夹到嘴边的肉也掉了下来,筷子一摔。
“姐,你开什么玩笑?我车贷下周就到期了,你拿五百块糊弄鬼呢?”
我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按照剧本演了下去。
“妈,耀祖,今年生意真的亏了,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这五百是我全部积蓄了......”
“对了妈,您能不能借我十万周转一下?债主在追我,我怕......”
“借钱?!”
刚才还给我夹鸡腿的亲妈,瞬间把那只碗夺了回去,将里面的鸡腿倒进了林耀祖碗里。
她像看瘟神一样看着我。
“没钱你回来什么?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哪有钱借你?我的钱是留给耀祖的!”
林耀祖更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破产了?那你还回来嘛?晦气!”
“赶紧滚,别连累我们被债主找上门!”
爸爸冷冷地补了一句。
“以后没事别回来了,丢人现眼。”
看着这一家子瞬间变得狰狞的嘴脸,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没有了钱,所谓的心肝肉瞬间就会变成丧门星。
周诚看不下去了,心疼地拉起我。
“老婆,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那就走吧。”
我也擦了眼角的泪。
“好,我们走。”
我刚要起身离开,弟媳陈燕却突然眼尖地叫了起来。
“慢着!不对劲!”
她指着我身上的大衣,眼神贪婪。
“妈,你看她身上这件大衣,这是麦昆的当季新款,好几万一件呢!”
“她要是真破产了,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我妈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像狼一样凶狠,一把横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好啊!死丫头片子,你竟然敢跟老娘哭穷骗钱?”
我妈死死盯着我的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
“说!是不是把钱藏身上了不想给你弟花?”
“今天不把钱交出来,你别想出这个门!”
2
“让开!我说了我没钱!”
我试图拉开门,却被她一把推了个趔趄。
“没钱?我才不信呢!”
弟媳陈燕尖酸刻薄的声音了进来。
“妈,别听她哭穷,这死丫头片子肯定把钱缝在衣服夹层里了!电视里都这么演!”
“搜!给我搜!”
王桂芬一听这话,瞬间像打了鸡血。
她冲上来就拽我的衣领。
“你们什么!这是违法的!”
我惊恐地尖叫,拼命护住口。
“我是你妈!搜闺女的身犯哪门子法?”
王桂芬面目狰狞,手指掐进我的肉里。
“陈燕,过来帮忙!今天就是把她扒光了,也得把钱给我找出来!”
“周诚!”
我绝望地大喊。
周诚双眼通红,抡起拳头就要冲过来。
“别碰我老婆!”
“怎么?女婿还想打老丈人?”
我爸林大强和我弟林耀祖两个人高马大。
直接用身体死死顶住周诚,把他按在客厅另一头。
“这是我们林家的家务事,你个外姓人少手!”
陈燕下了死手,直接撕开了我大衣的内衬。
王桂芬更是趁机把手伸进我的口袋,粗暴地翻找。
那种屈辱感让我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
“死丫头,还敢躲!我看你能藏哪儿去!”
王桂芬骂骂咧咧,用力一扯我的内兜。
“当啷!”
一张黑色银行卡掉了出来
“呸!什么破铜烂铁!”
王桂芬看都没看清,抬脚就要踢开,继续来扯我的毛衣。
“钱呢?是不是在内衣里?”
“别动!!!”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吓得王桂芬手一哆嗦。
只见刚才还一脸看戏的林耀祖,此刻连滚带爬地扑到地上。
他颤抖着双手捧起那张卡片。
“耀祖,你鬼叫什么?不就是张黑卡片吗?”
王桂芬不满地骂道。
“妈!你懂个屁!这......这是百夫长黑金卡啊!”
林耀祖激动大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美国运通发行的黑金卡!没有额度上限!能买飞机,能让火车停运!”
“只有顶级富豪才配拥有!我只在杂志上见过!”
“啥?无限额度?买飞机?”
王桂芬和陈燕彻底傻了,抓着我衣服的手僵在半空。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耀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都是贪婪。
“姐......亲姐!你不是破产了吗?怎么会有这种卡?”
“这卡里......真能刷出几个亿?”
我看着这一家子瞬间凝固的表情,心中一阵作呕。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计划,一把夺过林耀祖手里的卡,装作惊慌失措地捂在口。
“还给我!这......这不是我的!”
周诚此时挣脱了束缚,冲过来将我护在身后,声音颤抖的补充。
“这确实是公司的公账主卡,透支几个亿都没问题。”
“但是......因为公司欠税,这卡昨天刚被银行临时冻结了!”
3
“冻结了?那......那咋整?还能解开吗?”
林耀祖急得脸红脖子粗,死死攥着那张卡不撒手。
我看火候到了,抹了一把眼泪,清晰地抛出了诱饵。
“能是能......银行经理说了,只要往这张卡的关联账户里存一笔八十万的保证金。”
“证明公司还有偿还能力,顺便冲抵一下税务滞纳金,卡就能立马恢复使用。”
“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哪还有钱救急啊。”
“八十万......”
林耀祖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我妈。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一家人,此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眼神在我和那张黑金卡之间来回乱瞟。
王桂芬眼珠子骨碌一转,看了一眼我被撕烂的衣领,又看了看满脸怒容护着我的周诚,突然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摆摆手。
“行了,看你们这狼狈样,衣服都破成啥样了!”
“带着周诚回你那屋换件衣服去,别在这儿碍眼,让我和你爸商量商量。”
说完,她把我和周诚推进了那间我出嫁前住的狭小次卧。
“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隔绝了视线,周诚立马握紧我的手,眼里的愤怒化作心疼。
他刚要开口安慰我,我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指了指门缝。
“妈!这钱必须出!”
林耀祖的声音藏不住的兴奋。
“那可是无限卡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咱们出了这八十万,等卡解冻了,我先去刷一辆五百万的法拉利,再买几套别墅,反手一卖就是几千万!”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可是八十万......”
陈燕有些犹豫。
“万一解不开呢?”
“你懂个屁!那是美国运通!还能骗人?”
林耀祖急了。
“要是咱们不出,周诚那个废物肯定会想办法去借钱。”
“到时候卡解冻了,钱都让周诚拿去填公司的窟窿,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耀祖说得对。”
王桂芬拍板了,语气阴狠。
“这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这钱咱们出!”
“但是得防着周诚,卡解冻后,必须留在咱们手里!”
几分钟后,王桂芬在外面敲门。
“出来吧,商量好了。”
周诚揽着我的肩膀,我们装作忐忑不安地走出房间。
刚一出来,王桂芬就一脸慈爱地迎上来,甚至给周诚也倒了一杯水。
“闺女,女婿,妈刚才想了。”
王桂芬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有难,妈不能见死不救。”
“这八十万保证金,妈替你出了!”
我故作震惊,眼泪瞬间涌上来。
“真的?妈,那是您和爸的养老钱......”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桂芬大义凛然地叹了口气。
“但是,妈有个条件。”
“您说。”
“这钱毕竟是咱们全家凑出来的,是你弟弟卖车,你弟媳借钱凑的。”
“等这卡解冻了,必须先借给你弟弟用一个月。”
王桂芬图穷匕见,理直气壮地说道:“耀祖正好要买婚房和车,还要做点生意。你就当是给弟弟的了。”
“反正无限额度,刷个几百万对你公司来说也是九牛一毛,对吧?”
我面露难色,手足无措地看向周诚。
“这......”
“不行!”
周诚极其配合,瞬间炸毛,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妈,这是公账卡!私自挪用是违法的!”
“万一被股东查到,月月是要坐牢的!这钱我们不借了,我们自己去想办法!”
“啪!”
林耀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周诚的鼻子骂道:
“周诚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姐还没说话呢,你个吃软饭的什么嘴!你就是想独吞这卡里的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就是!给我滚一边去!”
我爸林大强也瞪着眼,抄起烟灰缸就要砸过来。
“这是我们林家的钱,救的是我闺女的公司,轮不到你个外人指手画脚!”
眼看要打起来,我赶紧拉住周诚。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装作被无奈,走投无路的样子。
“别吵了......我答应!”
“只要能解冻公司账户,卡......给耀祖用一个月,但您转账的时候记得备注自愿赠与。”
“这就对了嘛!”
王桂芬瞬间笑开了花,一把推开周诚,拉着我的手。
“还是闺女懂事!把账号给我们,三天内,钱一定到账!”
4
贪婪是这个世界上最猛烈的。
为了凑齐这八十万解冻金,那一向哭穷卖惨的一家子,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仅仅过了一天,林耀祖就把我去年刚给他全款买的宝马X5开到了二手车行。
“五十万?你抢劫啊!我这车才开了一年!”
林耀祖对着车贩子咆哮,脸红脖子粗。
“急出就是这个价,不卖拉倒。”
车贩子爱搭不理。
“卖!我卖!”
林耀祖咬碎了牙。
“等老子拿到了黑金卡,转头就去提法拉利!这破宝马,老子早就不稀罕了!”
签合同,按手印,他看着那辆曾经视为命子的车被开走,没有半点心疼,只有即将暴富的癫狂。
另一边,弟媳陈燕也没闲着。
她回了娘家,跪在她那个放的表哥面前,把娘家的宅基地证都押了上去。
“燕子,这可是九出十三归,你还要借二十万,还不上可是要剁手的。”
表哥拍着欠条警告。
“表哥你放心!就借一个月!”
陈燕签得飞快。
“等下个月,我直接还你四十万!连本带利砸晕你!”
至于我那对口口声声说“没钱养老”的父母,更是把家里的地板都要撬开了。
泛黄的存折、压箱底的金首饰、甚至是我爸藏在烟囱里的私房钱,全被翻了出来。
老两口这几天咸菜配馒头,连灯都舍不得开,就为了省下每一分钱凑数。
而此时此刻,我和周诚正坐在市中心最昂贵的旋转餐厅里。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桌上是顶级的澳洲龙虾和黑松露。
“来,老婆,张嘴。”
周诚剥好一只虾,喂到我嘴边。
“听说你弟和你爸为了五百块钱差点打起来,现在全家都在吃泡面呢。”
我嚼着鲜甜的虾肉,看着群消息里林耀祖发来的第十次催促,心里只有痛快。
原来,把我也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能榨出这么多油水。
如果不把这些钱拿回来,怎么对得起我这些年喂给他们的血肉?
第三天上午十点,一条银行入账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800,000.00元,余额......】
紧接着,王桂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月月!钱转过去了!八十万!一分不少!全转到你给的那个银行验证账户里了!”
“收到了,妈。”
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语气平静。
“收到了就好!快!赶紧联系银行经理!立马解冻!”
王桂芬急不可耐,甚至能听到背景里林耀祖粗重的呼吸声。
“我和你弟已经穿戴整齐了,就在国金中心门口等着呢!”
“国金中心?”
我挑了挑眉。
“对啊!耀祖说了,卡一解冻,就要去那买东西试卡!那是大商场,肯定能刷!”王桂芬的声音透着迫不及待。
“你赶紧拿着卡过来!别想耍花样,你弟说了,今天要是不给他刷个爽,这卡你也别想要回去了!”
这么急着去丢人现眼?
“行,你们在那等着。”
我挂断电话,从包里拿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拼夕夕9.9包邮的仿卡,对周诚晃了晃。
“走吧,老公,好戏开场了。”
第2章
5
国金中心的LV专柜里,我弟林耀祖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拿下来!”
陈燕更是眼疾手快,直接背上了一款刚上市的老花邮差包,在那左照右照。
“姐!我就要这个!两万五,不算贵吧?”
陈燕摸着包,舍不得放下。
“不贵,这点钱对黑卡来说算什么?”
我忍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是!赶紧结账!”
林耀祖一把抢过我手里那张黑金卡,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鼻孔朝天对着柜员。“刷卡!”
柜员虽然看这一家子穿得寒酸,但看到那张传说中的黑卡,还是恭敬地双手接过。
“滴——”
“交易失败。”
柜员愣了一下,又刷了一次。
“滴——交易失败。”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林耀祖,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王桂芬更是猛地扑到柜台前。
“怎么回事?怎么刷不出来?这可是无限卡!”
“对不起先生,显示卡片无效或磁条受损。”
柜员的眼神瞬间变了,带着几分怀疑和鄙夷。
“林月!这是怎么回事!”
王桂芬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恨不得活吞了我。
“你是不是在耍我们?那八十万是不是被你私吞了?”
陈燕也死死护着怀里的包,尖叫道:“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们要报警!把钱还给我们!”
眼看他们就要在店里撒泼,周围的顾客都投来了看戏的目光。
周诚下意识地护住我。
我却淡定地拨开他的手,不慌不忙地接过那张废卡,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
“急什么?刚才那个银行经理发短信了,说大额资金注入,系统有24小时的审核延迟,明天上午十点才能正式解冻。”
“延迟?”
林耀祖一脸狐疑。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骗我们吧?”
“骗你有什么好处?八十万都在验证账户里躺着呢!银行流水就在这,我还能跑了不成?”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真实的到账短信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看到那一串零,林耀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
但陈燕显然不甘心,她死死拽着那个包不肯撒手。
“那我不管!我今天就要这个包!”
“我都背身上了,要是买不走,我这就去你家门口吊死!”
看着她那副无赖样,我心里冷笑一声。
要的就是你这种贪得无厌。
“行了,别丢人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付款码,语气无奈又宠溺。
“既然系统延迟,那我就先用微信里的余额给燕子买了吧!”
“反正卡解冻了也是大家的钱,这就当是给燕子的利息了。”
拿到小票,陈燕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她爱不释手地抱着包,刚才的泼妇样荡然无存,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哎呀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刚才是我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哈!”
王桂芬和林耀祖见我真的掏了真金白银,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行,既然是银行系统的事,那咱们就再等一天。”
林耀眼神狂热。
“明天上午十点,咱们直接去法拉利中心!”
“到时候要是再刷不出来,姐,你可别怪我不客气!”
“放心,明天一定让你们刷个够。”
我微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看着这一家子抱着包,做着暴富美梦离开的背影,周诚凑到我耳边。
“老婆,两万五买个包喂狗,是不是太浪费了?”
“不浪费。”
我看着手机里剩下的七十七万五千块,冷冷一笑。
“这点甜头如果不给足,怎么能钓出他们最后的那点棺材本呢?”
6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林耀祖的电话准时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姐!十点了!那个破延迟结束没有?”
“我现在就在法拉利中心门口,销售都等着我刷卡呢!”
我看了周诚一眼,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耀祖,坏了。刚才银行经理打电话来,说公司之前的税务征信红灯太多。”
“那八十万刚进去就被风控系统拦截了。”
“拦截?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林耀祖破音的尖叫。
“意思就是......”
周诚顿了顿,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如果不追加二十万的信誉验资款,证明还款能力,之前的八十万会被银行作为风险资金。”
“直接锁死半年,半年后才能解冻。”
“半年?!”
这声咆哮不是林耀祖发出的,而是我妈王桂芬。
紧接着是陈燕凄厉的哭喊。
“不行啊!那八十万有一半是啊!”
“要是锁半年,利息滚利息,都要把我们家房子吃了!我们哪还有钱啊!”
“那我没办法。”
周诚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也在想办法借钱,但这年头谁借给我?实在不行,就等半年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们会上钩吗?”
周诚问我。
“赌徒一旦上了桌,不下注到倾家荡产,是不会收手的。”
我看着手机,冷冷倒数。
“三、二、一。”
铃声再次疯狂响起。
这次是我爸林大强,他声音都在哆嗦。
“闺女!千万别锁死!二十万是吧?”
“爸去凑!就是砸锅卖铁,今天也给你凑齐!”
为了保住那八十万,为了那张即将到手的无限黑卡,这一家人彻底疯了。
仅仅两个小时后,我就收到了消息。
王桂芬冲进了八十岁的房间,无视老人的哭喊和哀求。
硬生生从手腕上,撸下了那个传家宝金镯子。
连带着藏在枕头里的那点棺材本现金,一分不剩全卷走了。
但这还不够。
林大强拿着那本唯一的房产证,红着眼找到了陈燕那个放的表哥。
“抵押!全款抵押!只要二十万,马上放款!”
那是他们唯一的遮风挡雨的窝,是他们的命子。
但在无限额度的诱惑面前,房子算什么?
只要黑卡到手,别墅豪车唾手可得!
下午两点。
二十万到账。
加上之前的八十万,整整一百万,进了我的私人账户里。
这是我从小到大被剥削的抚养费。
是我给林耀祖买车的钱,是他们吸我的每一滴血。
如今,连本带利,物归原主。
半小时后,我和周诚出现在法拉利中心附近的咖啡馆。
林耀祖一家四口像饿狼一样扑上来,个个眼球充血,头发凌乱。
“钱转过去了!这回没问题了吧?啊?!”
王桂芬抓着我的肩膀摇晃。
“放心,搞定了。”
我拿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废卡,动作庄重而缓慢地递到林耀祖面前。
“银行经理说了,资金流已经打通。明天上午十点,系统全面解禁。”
我看着林耀祖颤抖着接过那张卡,狂亲了几口。
“拿去吧,这张卡现在归你了。”
“明天十点,想刷什么刷什么,整个世界都是你的。”
林耀祖紧紧攥着卡,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法拉利!老子的法拉利!”
“周诚,你个废物看好了,以后咱们林家就是豪门了!”
陈燕和王桂芬抱头痛哭,那是即将暴富的喜极而泣。
我看着他们癫狂的丑态,挽起周诚的手臂,转身离开。
7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耀祖为了撑场面,特意花两千块租了一辆奔驰S级,载着一家四口轰到了法拉利中心门口。
“就把那辆红色的911给我提出来!”
林耀祖把那张黑卡往销售桌上一拍,鼻孔朝天,不可一世。
“全款!不用试驾了,直接刷卡!”
全家人满面红光,陈燕更是拿着手机不停自拍发朋友圈,配文:“提车,感谢咱妈。”
“滴——无效卡。”
“哎呀,你们这机器不行,信号不好!”
林耀祖不耐烦地挥手。
“再刷!多试几次!”
“滴——无效卡。”
“滴——无效卡。”
连刷三次,销售员的脸色变了。
周围看车的顾客也都投来了嘲弄的目光。
“!你们什么破店!连黑金卡都识不出来?”
林耀祖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销售鼻子骂。
“把你们经理叫来!这可是无限额度,耽误了老子提车,你们赔得起吗?”
经理闻声赶来,拿起那张卡看了一眼,原本严肃的脸突然嗤笑出声。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耀祖,随手用指甲在卡面上抠了一下。
竟然抠下来一块黑色的贴纸,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塑料底板。
“先生,您是来搞笑的吧?”
经理把那张废塑料扔回林耀祖脸上。
“这连芯片都没有,就是个贴纸卡,你也敢来法拉利骗车?”
“什么?!”
王桂芬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保安!把这群骗子轰出去!”
还没等林耀祖反应过来,几个彪形大汉就架起他们,把这一家四口连拖带拽地扔到了马路牙子上。
“不可能!我姐给了八十万保证金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林耀祖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陈燕更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我给姐打电话!肯定是银行系统还没开!”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提示音,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陈燕的手一抖,手机摔了个粉碎。
“空号......是空号!我们被骗了!那是假卡!那一百万......没了!”
这一家人终于从暴富的美梦中惊醒,发疯一般冲向我之前给的公司地址,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又想冲去我家里。
可笑的是,这么多年,我爸妈都没来看过我,更不会知道我住在哪里。
天塌了。
等他们失魂落魄地回到老房子,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家门口的墙上被泼满了红油漆,鲜红的“还钱”两个大字触目惊心。
门锁眼被万能胶堵得死死的,上面贴着法院的查封封条和的催款通知。
“我的房子啊!我的养老钱啊!”
王桂芬两眼一翻,瘫坐在满是油漆的楼道里,哭得撕心裂肺。
一百万没了,房子没了,车没了,还背了一屁股。
这一家吸血鬼,终于在一夜之间,流落街头。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报警抓他们。”
林耀祖失魂落魄地说着。
“没用的,当时转账备注了自愿赠与。”
陈燕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一样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突然,她眼睛一亮,死死盯着一张半年前的快递单截图。
“找到了!那是她以前寄给客户的单子!上面有发货地址!”
陈燕尖叫着,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御景湾别墅区!原来这个贱人一直住着大别墅!”
当天下午,御景湾别墅区门口。
这一家四口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横幅【不孝女林月诈骗父母养老钱,天理难容!】
陈燕更是找来了专门调解家庭的网红主播,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家人们评评理啊!谁能想到啊!亲生女儿住着几千万的大别墅,却把年迈的父母骗得倾家荡产流落街头!”
“这种如果不遭,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门口!”
直播间热度瞬间爆炸,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叫骂着要人肉我。
看着别墅区保安那一脸为难的样子,林耀祖露出了狰狞的笑。
“姐,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今天你要是不吐出个千八百万,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8
御景湾别墅区门口,闹剧已经到了高。
“家人们!这就是那个吸血鬼女儿住的豪宅啊!”
陈燕对着手机镜头哭得声嘶力竭,身后是跪在地上磕头的王桂芬和林大强。
“我们老两口把棺材本都给她创业了。”
“她现在住着几千万的别墅,却让我们流落街头!”
“我婆婆高血压都犯了,她连门都不开!天理何在啊!”
那个所谓的正义主播为了流量,更是把镜头怼到别墅大门上疯狂咆哮。
“这种不孝女就该遭雷劈!老铁们,把人肉打在公屏上!”
“今天我们就替天行道,让她身败名裂!”
直播间热度瞬间冲破十万,弹幕全是“弄死她”、“不配做人”的恶毒诅咒。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我和周诚冷冷地看着楼下的闹剧。
手机屏幕上同步播放着那个主播的画面。
“原本是为了怕爸妈在家摔倒没人知道,才特意在客厅装的监控。”
我看着监控画面,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没想到,没拍到他们摔倒,倒拍到了他们是怎么把我往死里的。”
“发吧!”
周诚握了握我的手。
“让所有人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键。
一段标题为《关于“不孝女”真相:当初装监控是为了防摔倒,如今却成了防强盗》的高清视频,瞬间上传到了各大短视频平台。
并精准推送到了那个正在直播的同城话题下。
视频里,王桂芬面目狰狞地按住我的手。
陈燕像疯狗一样撕扯我的大衣,嘴里骂着:“搜!给我搜!扒光了也要搜出来!”
紧接着画面一转。
林耀祖那张贪婪的大脸占据了屏幕,手里攥着黑金卡狂笑。
“妈!等额度下来了,咱们就去提法拉利!”
“至于我姐?哼,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让她去要饭!”
视频配文只有一行字:【这就是你们口中可怜的父母和弟弟。】
仅仅几分钟,舆论的风向标彻底断裂反转。
楼下的“正义主播”还在激情辱骂,突然发现弹幕不对劲了。
“主播你快闭嘴吧!看热搜!”
“!那是亲妈?扒女儿衣服搜身?这是抢劫吧!”
“装监控是为了怕老人摔倒,结果拍到老人要把女儿吃抹净!太讽刺了!”
“那男的嘴脸真恶心!原来是想吸姐姐的血!主播你助纣为虐,举报了!”
主播愣住了,慌乱地打开热搜,脸色瞬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这......这不是真的!这是合成的!”
陈燕也看到了手机上的视频,尖叫着去抢主播的手机。
“别信她!她是P的!她在污蔑我们!”
“滚开!”
主播一把推开陈燕,生怕沾上屎一样跳出三米远。
“你们一家子骗子!想害死我啊!我号都要被封了!”
说完,主播切断直播,抱着设备落荒而逃。
围观群众和保安也反应过来了,眼神从同情瞬间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原来是一窝吸血鬼!”
“真不要脸,还有脸来闹!”
保安队长黑着脸,带着一队人马冲出来。
把这一家四口连人带横幅叉了出去,直接扔到了小区几百米外的路边。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王桂芬瘫在地上撒泼打滚,但再也没人理她了。
就在这时,林耀祖的手机响了。
是的“催命电话”。
“林耀祖,最后期限到了。今晚十二点前见不到钱,我就让人去收你那只右手。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林耀祖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陈燕瘫在地上,绝望地哭嚎。
“完了......房子没了,钱没了,我们要死了......”
“哭什么哭!”
一直沉默的林大强突然从地上爬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穷途末路的凶光。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咬牙切齿。
“那个死丫头就在里面!”
“她那么有钱,既然软的不行,那咱们就来硬的!”
林耀祖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恐惧被疯狂取代。
“对......监控拍到了又怎么样?只要抢到了钱,咱们就连夜跑路!”
他从路边捡起一块锋利的砖头,恶狠狠地低吼。
“是她把我们上绝路的,今晚,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9
午夜十二点,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一楼落地窗被暴力砸开,三个黑影裹挟着寒风和气闯了进来。
“上楼!那个死丫头肯定在主卧!”
林耀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亡命徒的疯狂。
“砰!”
主卧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林耀祖手里握着那把锋利的水果刀,林大强举着半截砖头,王桂芬手里攥着麻绳,直扑床头。
“林月!把钱交出来!不然老子弄死你!”
林耀祖眼珠通红,刀尖直指床上的被子。
“啪。”
一声轻响,房间的大灯骤然亮起,刺得三人下意识捂住眼睛。
我和周诚并没有睡,而是穿着整齐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冷冷地看着这三个闯入者。
“你们终于来了。”
我语气平静。
“比我预计的晚了半小时。”
“你......你知道我们要来?”
王桂芬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少装神弄鬼!快把真的黑金卡交出来!”
“再给我们转五百万现金!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黑金卡?”
我嗤笑一声:“弟弟,你是不是傻?那真的就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PVC塑料卡。”
“连磁条都没有,我们这个条件哪有可能有真的黑金卡?”
“你耍我?!”
林耀祖感觉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嘶吼着举刀就要冲过来。
“老子了你!”
“不许动!警察!”
怒吼声如雷霆般炸响。
早就埋伏在卫生间,衣帽间和门外的特警瞬间破门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三人。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还没等林耀祖反应过来,他就被两个特警狠狠按在地上。
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落。
紧接着是林大强和王桂芬,两人被反剪双手按在墙上,发出猪般的惨叫。
被按在墙上的王桂芬拼命挣扎,撒泼大喊。
“我是她亲妈!我拿闺女钱算什么抢劫?”
“林月,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了你命,你竟然报警抓我!”
我缓缓走到她面前,眼神冰冷。
“给过我命?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我伸出手指,一笔笔戳破她的脸皮。
“五年前,林耀祖赌博欠债,我替他还了五十万。”
“三年前,家里翻修,我掏了四十万。”
“去年,林耀祖买宝马X5装门面,全款八十五万,也是我出的。”
“加上这五年每个月的赡养费、过节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四百多万总是有的吧?”
王桂芬的骂声卡在喉咙里,脸色惨白。
我近一步,声音冰寒。
“这几天,你们为了凑那一百万保证金,卖车抵房。”
“这一百万进了我的口袋,那还有三百多万呢?”
“三百万,买断你当初生我时的那点阵痛,足够了。”
“从今往后,我们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三个月后,法院宣判。
因入室抢劫未遂、巨额敲诈勒索以及恶意诈骗等多项罪名。
林耀祖被判处十五年。
林大强和王桂芬作为从犯和教唆者。
分别获刑八年和十年。
弟媳陈燕在案发当晚,就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电器跑路,不知所踪。
宣判那天,我和周诚并没有去现场。
我们正坐在飞往马尔代夫的头等舱里。
“老婆,真的不后悔吗?”
周诚看着窗外的云层,握紧了我的手。
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因为欠费停机而自动注销的旧号码。
还有那张作为证物被封存的假黑卡照片,按下了删除键。
“后悔?”
我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笔交易,就是用了五百块的红包和一张九块九的废卡,买断了我后半生的自由。”
飞机呼啸着冲入云霄,将那座城市和那些吸血鬼般的亲人,永远地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