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骂我是乡下丑丫头,我转头嫁首长儿子

未婚夫骂我是乡下丑丫头,我转头嫁首长儿子

作者:六百湘水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主人公陆振华周晓芸小说《未婚夫骂我是乡下丑丫头,我转头嫁首长儿子》是一本十分好看的短篇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六百湘水。第1章 1我进城投奔未婚夫陆振华那天,他正给青梅推二八大杠。见我磨破的解放鞋和灰扑扑的脸,他嗤笑:“哪儿来的乡下丑丫头?”我当即就觉得这个男人不能嫁,转头就找他父母退了亲。只要了一个条件,陆家要供我吃...

第1章 1

我进城投奔未婚夫陆振华那天,他正给青梅推二八大杠。

见我磨破的解放鞋和灰扑扑的脸,他嗤笑:“哪儿来的乡下丑丫头?”

我当即就觉得这个男人不能嫁,转头就找他父母退了亲。

只要了一个条件,陆家要供我吃住读书,直到成年。

陆振华却认定我赖着不走必有企图。

我读书练钢笔字,他笑我装文化人。

我帮他妈做饭,他警告我别妄想进他家的门。

后来,提亲的人来了几茬。

他次次拎着棍子将人轰出去,梗着脖子吼:“她这辈子只能待我家!”

直到我十八岁那天,绿吉普开进大院,警卫员笔挺站在门外。

他僵在门槛内,连棍子都没能举起来。

因为来提亲的,是首长家的独子。

1.

婚期定在了我十八岁生那天,也就是三天后。

吉普车卷起的尘土慢慢落定。

陆母转身看向我,眼中情绪复杂:“晚秋......”

话没说完,陆振华手里的棍子“哐当”砸在地上。

他猛地冲到我面前,眼睛血红:

“李晚秋!你什么时候搭上宋怀远的?”

我后退半步,平静地看着他:

“陆振华,你用什么身份问我这句话?”

“未婚夫?可五年前我就把婚书还给你爸妈了。”

他愣住了,半晌才开口:“那我还是你哥!”

我差点笑出声:“这五年你有半点当哥的样子吗?”

陆振华的脸瞬间涨红。

陆母想拉他,被他甩开。

他近一步,气息粗重:

“你这五年在我家吃穿用度,读书上学,现在攀上高枝就想翻脸?”

“李晚秋,我早就看透你了!你就是个处心积虑往上爬的......”

“乡下丫头。”

我替他说完,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发黄的婚书复印件。

“陆振华,你看清楚了。从签字那天起,我们俩就两清了。”

“我留下来,是因为你爸妈心善,是我用婚约换来的。我不需要一辈子看你脸色。”

陆父重重叹了口气。

陆振华声音发哑:“我不信。你这五年......真就一点都没......”

我斩钉截铁:“没有。”

“陆振华,周晓芸推着自行车对你笑一笑,你就能把我丢在半路。”

“你这种男人,我敢嫁吗?”

他像是被打了一拳,踉跄后退。

我看向窗外:

“与你退婚那天我就说过,十八岁我会主动从陆家离开。”

“三天后,我就出嫁。咱们的账,到此为止。”

他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起来,笑声凄厉:

“到此为止?好!李晚秋,你够狠!”

他猛地转身往外冲。

“振华!你去哪儿?”陆母急喊。

他像是没听见,摔门而出,门板震得嗡嗡响。

陆母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掉下来:

“晚秋,振华他是一时想不通......”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阿姨,只要他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不会跟他计较。”

“你们肯收留我,我心里记着。”

这话说得真诚。

五年前,爷爷刚过世,我背着破包袱站在了陆家门外。

爷爷说陆家欠他一条命,定了娃娃亲。

可我看见陆振华看周晓芸的眼神时,我就知道,这亲不能结。

嫁了,就是跳火坑。

所以我用这纸婚约,给自己换了一个栖身之所。

陆振华一夜未归。

早饭时,陆母眼睛还肿着,给我夹了个荷包蛋:“晚秋,多吃点。”

陆父沉默地喝着粥,半晌开口:“晚秋,你和宋怀远怎么认识的?”

我放下筷子:“因为陆振华啊。”

2.

五年前那个秋天的下午,是我来陆家的第三天。

我还穿着从乡下带来的碎花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口音改不过来,一开口就是“俺”“咋”,惹得大院里的孩子跟在后面学舌。

那天陆振华和周晓芸要去图书馆,陆母让我跟着去见见世面。

周晓芸坐在陆振华的二八大杠后座上,裙摆飞扬。

我穿着陆母给的旧布鞋,有点大,走快了就掉。

“你能不能快点?”

陆振华不耐烦地回头。

走到图书馆门口,周晓芸指着我笑:

“振华哥,你看她像不像个小鸭子?”

他们拉着手进去,让我在外面等。

我在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

秋风有点凉,我把脸埋在臂弯里。

忽然想起爷爷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土房子,哭了整整一夜。

现在,我又是一个人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给。”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格子手帕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泪眼模糊里看见一个穿军装衬衣的少年。

他个子很高,眉目清俊。

我没接。

他蹲下身,把手帕放在我膝盖上:“被欺负了?”

我用袖子胡乱抹脸,乡音浓重:“没、没有。”

“你的鞋。”他指了指。

我低头,才发现左脚鞋子的前头开了个口,大脚趾露了出来。

慌忙缩脚,脸烧得通红。

“新来的?”他问。

“嗯......俺来找陆家。”

“陆振华家?”

我点头。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宋怀远,住后面那栋。你要是再被欺负,可以来找我。”

他走了。

我捏着那块格子手帕,布料柔软。

那天之后,我开始观察。

观察周晓芸怎么说话。

观察大院里的女孩子怎么走路。

观察陆母怎么待人接物。

我对着镜子练口音,把“俺”换成“我”,“咋”换成“怎么”。

舌头打结就一遍遍重来,直到发音标准。

后来我学写字,学着各种大院女孩会的事情。

陆振华看见就要贬低我:“东施效颦。”

我还是不出声反驳。

慢慢地,我学会了低头时眼睛微微上挑,像受惊的小鹿。

学会了在陆父陆母面前乖巧懂事。

大院里的风评渐渐变了。

“陆家那个乡下丫头,其实挺可怜的。”

“是啊,没爹没娘的,还这么懂事。”

只有陆振华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有一次他在后院堵住我:“李晚秋,你装得挺像。”

我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振华哥,你说什么呢?”

他愣住,咬牙:“你等着。”

我有点怕,就去找了宋怀远,让他每天在场教我点术。

就这样过了一年,周晓芸开始找我麻烦。

那时我已经白了很多,也长了点肉。

口音基本改过来了,只有着急时偶尔漏出一点乡音。

大院里的男孩子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个一直捉弄我的男孩不再往我桌子里塞虫子,改成给我塞纸条。

陆振华发现了,把纸条撕得粉碎。

周晓芸就在那时拦在我放学的路上,上下打量我:

“李晚秋,你挺有本事啊。”

3.

我没说话,想绕过去。

她伸手拦我:“听说你最近常去后面小场?”

我抬眼:“关你什么事?”

周晓芸声音尖利:

“你一个乡下来的,吃陆家的住陆家的,现在还想勾搭谁?”

“要不要脸?”

我推开她的手。

“嘴巴放净点!我和谁来往,跟你无关。”

她扬起手要扇我耳光。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年我常去小场,虽然宋怀远不总在,但我自己练。

我力气不大,但知道怎么用巧劲。

周晓芸瞪大眼睛:“你放开!”

我松开手:“以后别来找我麻烦。我不是一年前的李晚秋了。”

她气冲冲地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完了。

可周晓芸的报复来得猝不及防。

那年夏天大院郊游,回程时她说发卡掉在山道边了,非要回去找。

陆振华陪她去,让我在原地等。

“别乱跑啊。”

周晓芸回头冲我笑,眼神却冷。

我等了一个小时。

天色暗下来时,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树丛里钻出来,把我往旁边废弃的护林站小屋拖。

我拼命挣扎,喊救命,嘴被捂住。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就在绝望蔓延开时,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宋怀远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一尊煞神。

他动作快得看不清,三个混混没反应过来就全躺在了地上。

他脱下外套裹住我,低声说:“别怕,没事了。”

声音很稳,手却在抖。

我抓着他的衣襟,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哭出来好,哭出来就好了。”

“你记着,被欺负了一定要还回去。”

“我现在有紧急任务必须走,你回家路上小心。安全后立马报警!”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

我整理好衣服,把破碎的布片塞进口袋,慢慢走下山道。

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陆振华和周晓芸。

看见我凌乱的头发和红肿的脸,陆振华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我声音很平静:“有人要毁了我。”

周晓芸尖叫:“你胡说!肯定是你自己乱跑才......”

我盯着她:“是你说发卡掉了,让陆振华陪你去捡。让我在原地等。”

陆振华脸色铁青,转向周晓芸:“晓芸,你是不是......”

周晓芸眼泪说来就来,抓住陆振华的胳膊:“我没有!”

“振华哥,你信她还是信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就是发卡掉了,想回去找......我怎么知道会出这种事......”

陆振华看看她,又看看我,眼神挣扎。

“我要报警。”我说。

陆振华脱口而出:“不行!警察来了,晓芸名声就毁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往外涌:“陆振华,如果刚才没人路过,我就被毁了。”

陆振华避开我的视线:“可你不是没事吗?”

“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晓芸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周晓芸躲在他身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表情像针,扎进我心里。

我擦掉眼泪:“她不是一时糊涂。她是要毁了我。”

陆振华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往公社派出所走。

他追上来拉我,我甩开:

“你再拦,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振华僵在原地。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

那三个混混一口咬定是见色起意,没人指使。

周晓芸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三天后,警察说证据不足,把人放了。

我在大院门口看见那三个混混大摇大摆地走,手里拿着大把钱票。

一周后,周晓芸被家里连夜送去外地姑姑家“散心”。

周家人终于意识到,这个女儿养歪了。

陆振华来找我时,眼睛里有血丝,但反常地没有发火。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对不起。”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艰难地开口:

“晓芸她,确实做得过分了,我不该偏袒她。”

我点点头,没说话。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站在我这边。

可惜,太晚了。

4.

陆振华是一天后回来的。

他胡子拉碴,站在我房门口:

“我见过宋怀远了。他说你们两年前就在一起了。”

我在整理书本,头也没抬:“嗯。”

陆振华声音沙哑:“为什么是他?”

“李晚秋,我这五年......我后来对你不好吗?”

我把书码齐,转身看他:

“陆振华,你记得你十七岁生那天吗?”

他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去年冬天,陆振华十七岁生。

陆母在家里摆了一桌,请了大院几个和他玩得好的男孩。

孙强、刘伟、赵建国......还有我。

我本不想去,但陆母眼神恳切。

那天我帮陆母收拾完厨房才过去。

走到陆振华房间门口时,听见里面哄笑声。

门虚掩着。

我正要推门,听见孙强拔高的声音:

“华哥,你跟晚秋......那什么了没?”

我手僵在门把上。

陆振华没说话,只是笑。

孙强来了劲:

“肯定有啊!晚秋住你家这么久,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华哥,说说,啥感觉?”

赵建国也起哄:

“晚秋那腰,细得跟柳条似的,手感不错吧?”

哄堂大笑。

我站在门外,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

那些笑声像针,密密麻麻扎进耳朵里。

陆振华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酒意和某种令我作呕的轻佻:

“何止腰......我跟你们说......”

我没听清后面的话。

因为我推开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陆振华手里还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还剩半瓶的啤酒。

“晚秋,你听我解释......”

陆振华站起身,有些慌。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孙强笑:“晚秋妹子,我们开玩笑呢......”

我举起酒瓶,朝着陆振华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把半截酒瓶扔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陆振华,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五年前退了你的婚。”

“你以为我李晚秋是什么人?”

“再让我听见你诋毁我,我跟你拼命!”

我转身就走。

我想,那应该是陆振华过的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生了。

此刻的他,站在我面前,脸色惨白如纸。

“那天我喝多了......”

他艰难地辩解。

我走到窗边:“喝多了才是真实的你。”

“陆振华,我在你心里,永远是个可以随意调侃、随意轻贱的物件。”

“不是的!我后来改了!”

我转过身,直面着他:

“那是因为周晓芸走了,你终于有空看看身边这个被你欺负了五年的孤女。”

他僵住了。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可从你一次次为了周晓芸委屈我,从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种下流的话说我......”

“陆振华,我们之间就只剩四个字,绝无可能。”

第2章 2

5.

陆振华从李晚秋房里退出来时,脚下是飘的。

走廊昏暗,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李晚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绝无可能。”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心窝里。

他坐了很久,久到夜色浓得化不开,才慢慢爬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褥里。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是李晚秋昨天晒的。

这些年,家里的杂活她做得不少,陆母常夸她勤快。

陆振华却总嗤之以鼻:“装样子。”

可现在,这味道钻进鼻腔,忽然就催出了眼泪。

他闭上眼,五年的画面一帧帧倒流。

最初的那个李晚秋,是真的土。

碎花衫洗得发白,袖口毛边,解放鞋磨破了洞,露出脚趾。

说话一口乡音,“俺”“咋”个不停。

大院孩子跟在她身后学舌,她低着头,耳朵尖通红。

陆振华觉得丢人。

他是大院子弟,父母都是部,凭什么要娶这么个乡下丫头?

所以那天他推着二八大杠,载着周晓芸从她面前过时,故意把铃铛按得叮当响。

周晓芸笑:“振华哥,你看她像不像个小鸭子?”

他也笑:“丑小鸭。”

李晚秋就站在那儿,抱着破包袱,手指绞得发白。

后来她退了亲,却留在了陆家。

陆振华不高兴。

这丫头心眼多,用婚约换吃住读书,算盘打得精。

他处处找茬。

她练钢笔字,他抢过本子,看见上面工工整整的“李晚秋”三个字。

“装什么文化人?”他撕了一页。

她没哭,捡起碎片,第二天照旧练。

她帮陆母做饭,他故意打翻盘子,油渍溅了她一身。

“溜须拍马。”他骂。

她默默收拾,夜里把衣服洗了,油渍搓不掉,那件衣服再没见她穿过。

她越来越沉默,看人时总是垂着眼。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了。

口音改了,走路挺直了背,皮肤白了,眼睛亮得像浸过水的黑葡萄。

大院里的男孩开始偷看她。

孙强说:“华哥,晚秋妹子越来越好看了。”

陆振华心里莫名烦躁:“好看什么?乡下丫头。”

可他开始注意她。

注意她低头时微微上挑的眼角,像受惊的小鹿。

注意她说话时轻轻抿着的唇。

注意她走过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有一次周晓芸扯坏了她的发绳,她散着头发回来,黑发如瀑。

陆振华撞见,愣在原地。

李晚秋抬眼看他,眼神很静:“有事?”

他落荒而逃。

夜里做梦,全是那头发,缠缠绕绕。

醒来一身汗,心慌得厉害。

他对自己说: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乡下丫头?

于是他变本加厉地刁难,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直到周晓芸一次次找她麻烦。

直到那块手表。

直到郊游那天,她在巷子里被人堵住。

陆振华赶过去时,看见她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心脏骤停。

可当她说要报警,他却下意识护住了周晓芸。

“晓芸名声不好......”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李晚秋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变成冰。

“陆振华,我要是再忍下去,下次她是不是要我的命?”

那天之后,她再没正眼看过他。

周晓芸被送走,陆振华竟觉得松了口气。

他想,现在好了,没有周晓芸,他可以好好对她。

他给她买过一支钢笔,偷偷放她桌上。

第二天,钢笔原封不动出现在陆母手里:

“阿姨,这钢笔是您的吗?我捡到了。”

陆母笑:“不是我的,你留着用吧。”

她这才收下,却从没见他用过。

十七岁生那天,他喝多了。

孙强他们起哄,问他和晚秋的事。

酒精上头,虚荣心作祟,他顺着话头说了些混账话。

门推开时,李晚秋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慌了,想解释。

可她举起酒瓶,狠狠砸在他头上。

血流下来时,他看见她眼睛里的恨,浓得化不开。

“陆振华,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五年前退了你的婚。”

她走了。

他捂着头,血从指缝渗出来,心里却比头上的伤口更疼。

那天之后,她彻底把他当空气。

他试过道歉,试过讨好,她永远只是淡淡一句:“不用。”

直到宋怀远来提亲。

吉普车开进大院时,陆振华站在窗前,看见李晚秋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采。

他忽然明白,他早就失去了她。

不,也许从未拥有过。

6.

陆振华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

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坐起身,抹了把脸,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不行......不能让她嫁。”

“她是我的......在我家吃了五年饭,住了五年,她就是我的!”

他跳下床,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有些零钱,还有一张旧照片——是李晚秋刚来时,陆母带她去照相馆拍的。

照片上的女孩怯生生的,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他妈真是个。”

可下一秒,他把照片揣进怀里,眼神阴鸷。

“就。李晚秋,你逃不掉。”

接下来两天,陆家气氛诡异。

陆母红着眼眶给李晚秋准备嫁妆,陆父闷头抽烟。

陆振华则把自己关在房里,三餐都是陆母端进去。

李晚秋照常生活,看书、练字、帮陆母做家务。

平静得仿佛要出嫁的不是她。

第二天傍晚,陆振华出来了。

他剃了胡子,换了净衣服,走到李晚秋面前。

“我们谈谈。”

李晚秋放下手里的书:“谈什么?”

陆振华盯着她:“如果......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早就喜欢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你信吗?”

李晚秋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陆振华,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逆来顺受?喜欢我像个物件一样任你摆布?”

“不是......”

“那就是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可这五年,我每一分改变,都是为了离开你。”

陆振华脸色煞白。

李晚秋站起身,与他平视:“你喜欢的,不过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被人抢走的不甘心。”

“不是!”陆振华抓住她的手腕,“我真的......”

“放手。”

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

陆振华松了手,看着她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红印,忽然崩溃:

“那我怎么办?李晚秋,我这五年......我后来对你不好吗?周晓芸走后,我没再欺负过你,我......”

“陆振华,”李晚秋打断他,“伤害不是停止就能抹去的。”

“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次次选择周晓芸。”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种下流的话诋毁我。”

“现在你说喜欢我,不觉得可笑吗?”

陆振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晚秋转身要走,又停下:

“明天我出嫁,你别闹。给彼此留点体面。”

她走了。

陆振华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体面?

他不要体面,他要她。

夜里,陆振华溜出家门,去了城西的废弃仓库。

那里有几个他认识的混混——以前跟着孙强混的。

他掏出所有积蓄,拍在桌上。

“帮我办件事。”

7.

出嫁当,天还没亮,陆家就忙开了。

陆母请了梳头嬷嬷,给李晚秋开脸、梳头。

铜镜里的女孩,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大红嫁衣衬得肤白似雪,头上没戴凤冠,只别了朵红绒花。

这是宋怀远特地嘱咐的,说新式婚礼不兴旧礼,但红色总要有的。

陆母看着看着,又掉了眼泪:

“晚秋,阿姨真舍不得你......”

李晚秋握住她的手:“阿姨,我会常回来看您。”

“好,好......”陆母抹泪,“怀远那孩子我打听过,人品好,有出息,你跟着他,阿姨放心。”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吉时到了。

陆振华一直没露面。

陆父叹气:“这孩子......我去叫他。”

“不用了。”李晚秋站起身,“我自己去跟他说句话。”

她提着裙摆,走到陆振华房门前,敲了敲。

没人应。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床铺整齐,像没人睡过。

李晚秋皱了皱眉,心里隐隐不安。

回到前厅,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

两辆吉普停在院外,车头系着大红绸花。

宋怀远穿着笔挺的军装,前别着红花,挺拔俊朗。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军装笔挺的年轻人,是来帮忙接亲的战友。

他看见李晚秋,眼睛亮起来,快步上前,却又在几步外停下,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晚秋......你今天真好看。”

李晚秋笑了,眼角微微弯起。

这是陆振华从未见过的笑容,明亮,温暖,带着真心的欢喜。

“你来了。”她说。

宋怀远重重点头:“我来接你。”

礼仪简单而庄重。

拜别陆父陆母时,李晚秋跪下磕了三个头。

陆母哭成泪人,陆父也红了眼眶。

“起来吧,孩子......”陆父扶起她,“以后......好好的。”

“我会的。”

起身时,李晚秋余光瞥见院门角落,一道人影闪过。

是陆振华。

他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疯狂又绝望。

李晚秋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宋怀远的手。

宋怀远察觉,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压下不安。

也许是她多心了。

按照新式规矩,新娘该由兄长或长辈搀出门——李晚秋没有兄长,本该由陆振华代劳。

可他一直没出现。

陆母尴尬:“这孩子......我去找他......”

“不用了。”宋怀远上前,伸出手臂,“我牵你。”

周围人低声议论,陆母脸色更难看。

李晚秋却笑了,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宽厚温暖,握得很稳。

“走吧。”他说。

鞭炮炸响,噼里啪啦。

李晚秋在宋怀远的搀扶下走向吉普车,红色裙摆扫过地面。

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快上车时,她忽然回头。

院门角落空空如也。

陆振华不见了。

8.

李晚秋坐在吉普车后座,宋怀远坐在她身边,手一直握着她的。

车开得不快,穿过大院的主道。

路两旁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孩子们追着车跑,喊着新娘子。

李晚秋透过车窗,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

孙强、刘伟、赵建国......

那些曾经跟着陆振华欺负她的男孩,如今都长大了,站在人群里,眼神复杂。

她移开视线。

车开出大院,拐上通往城区的路。

宋怀远轻声说:“紧张吗?”

李晚秋摇头:“不紧张。”

是真的不紧张。

五年隐忍,五年筹谋,等的就是这一天。

离开陆家,离开陆振华,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车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路段,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

忽然,前面横出一辆板车,装着满满的稻草,歪倒在路中央。

司机刹车:“宋连,有情况。”

宋怀远皱眉:“下去看看。”

他和两个战友刚下车,两侧树丛里突然窜出四五个男人,手里拿着棍棒,直扑过来。

“小心!”宋怀远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一记闷棍,反手夺过棍子。

打斗声响起。

李晚秋在车里,心跳如鼓。

她看见宋怀远和战友以少对多,却丝毫不落下风,动作脆利落。

可就在这时,她这侧的车门猛地被拉开。

一块湿毛巾捂住她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她挣扎两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头痛欲裂。

眼前昏暗,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破旧的屋子,有霉味和尘土气。

她动了动,发现手脚被麻绳捆着,嘴里塞了布团。

记忆回笼。

她被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人影逆光走进来。

“醒了?”

是陆振华。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眼神痴迷地看着她:

“晚秋,你穿嫁衣真好看......可惜,不是为我穿的。”

李晚秋瞪着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振华取下她嘴里的布团。

“陆振华,你疯了?”她声音沙哑。

“我是疯了。”他笑,笑容扭曲,“从你要嫁给宋怀远那天起,我就疯了。”

“放开我。”

“不放。”陆振华抚摸她的脸,被她偏头躲开。

他也不恼,自顾自说:

“我想过了,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去南方,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补偿你......”

李晚秋冷笑:“补偿?陆振华,你拿什么补偿?”

“我......”

“你欠我的,不是几句好话、几年光阴就能还清的。”

陆振华眼神一暗:“那你要怎样?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他真就跪下了,抓住她的手:

“晚秋,我求你了......别嫁给宋怀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晚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

“陆振华,你听好。”

“我不喜欢你,从来没有。”

“留在陆家,是为了活命。对你好言好语,是为了生存。”

“至于宋怀远——”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我是真心想嫁他。”

陆振华浑身一震,松了手。

“为什么......”他喃喃,“为什么是他......”

9.

“因为他尊重我。”李晚秋说,“从见第一面起,他就把我当成平等的人。”

“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辱的乡下丫头。”

陆振华瘫坐在地上,像被抽了力气。

良久,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凄厉:

“好......好......李晚秋,你够狠。”

他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疯狂:

“可那又怎样?现在你在我手里。等车来了,我们就走。到了南方,久生情,你总会......”

“陆振华,”李晚秋打断他,“别做无用功了。”

“你就算把我绑一辈子,我也不会喜欢你。”

“我的心是死的,在你一次次伤害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陆振华僵住。

屋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他眼睛一亮:“车来了!”

他解开李晚秋脚上的绳子,拉着她往外走:“我们走,现在就走......”

李晚秋挣扎,可她力气不敌,被半拖半拽拉到门口。

破木门拉开。

门外不是他雇的车。

是三辆吉普,车灯大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宋怀远站在最前面,军装笔挺,眼神冷厉如刀。

他身后,十几个持枪的士兵一字排开。

陆振华愣在原地。

宋怀远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李晚秋凌乱的嫁衣和被捆的手腕,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陆振华,”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气,“放开她。”

陆振华下意识把李晚秋往身后拉。

“宋怀远,你凭什么带走她?她在我家五年,吃我家的饭,住我家的房,她是我......”

“她是你什么?”宋怀远打断他,语气森冷,“未婚妻?婚书早就撕了。妹妹?你有半点当哥的样子吗?”

陆振华哑口无言。

宋怀远一步步近:

“我查过了。今天绑人的那几个混混,是你用钱雇的。”

“陆振华,你知道绑架军属是什么罪吗?”

陆振华脸色一白,却仍梗着脖子:

“那又怎样?我没伤害她!我只是......只是不想她嫁给你!”

“不想?”宋怀远笑了,笑意冰冷,“你有什么资格不想?”

他不再废话,抬手一挥。

两个士兵上前,轻易制住陆振华,把他按在地上。

陆振华挣扎,嘶吼:“李晚秋!你说句话!你真要看着我死吗?”

李晚秋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绳子已被宋怀远解开。

她看着陆振华,眼神复杂。

良久,她开口,声音很轻:

“怀远,别为难他父母。”

宋怀远皱眉:“晚秋,他绑架你,这是犯罪......”

“我知道。”李晚秋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可他父母对我有恩。这五年,没有他们,我活不到今天。”

她看向陆振华:

“陆振华,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陆振华停止挣扎,呆呆地看着她。

两清。

又是这两个字。

可这次,他知道,是真的两清了。

宋怀远示意士兵松开陆振华。

陆振华爬起来,踉跄两步,忽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好......好......李晚秋,你够狠......我认了......”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背影佝偻,像个老人。

宋怀远把李晚秋拥入怀中,声音发颤:

“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晚秋摇头,把脸埋在他前:

“不晚。”

“正好。”

10.

陆振华被带走调查。

因绑架未遂且情节较轻,加之李晚秋不追究,最终被判三年劳改。

陆父陆母一夜白头,却无话可说——儿子犯的错,他们没脸求情。

李晚秋去看过他们一次,留下些钱和粮票。

陆母拉着她的手哭:“晚秋,阿姨对不住你......”

“阿姨,都过去了。”李晚秋温声说,“您和叔叔保重身体。”

她走了,再没回头。

周晓芸那边,宋怀远动了些关系。

当年她指使混混害李晚秋的事被翻出来,证据确凿。

加上她家这些年一些不净的事被查,周父被。

周家举家迁回原籍,周晓芸嫁了个粗野汉子,子艰难。

当然,这是后话。

李晚秋的婚礼推迟了半个月。

宋怀远坚持要重新办一场,风光大办。

婚礼那天,大院热闹非凡。

李晚秋穿着新制的嫁衣,由宋怀远牵着,走过红毯。

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明媚生辉。

礼成时,宋怀远低头吻她,很轻,很珍重。

他在她耳边说:

“晚秋,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有我。”

李晚秋笑了,眼角有泪光。

五年隐忍,五年挣扎,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握紧他的手,轻声回应:

“好。”

婚后,李晚秋继续读书,考上了师范学校。

宋怀远支持她,常说:“我媳妇儿是要当老师的人,厉害。”

子平淡却温暖。

偶尔,她会想起陆家那五年,想起那些冷眼和刁难。

但想起时,心里已无波澜。

就像愈合的伤疤,不疼了,只是道印记。

一年后,她听说陆振华在劳改农场表现好,减刑提前释放。

他出狱那天,李晚秋站在学校教室的窗前,看见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陆振华抬头,与她对视。

他瘦了很多,眼神沉静,再无当年的骄纵。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轻轻拉上了窗帘。

窗外,春光明媚。

教室内,孩子们书声琅琅。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前程似锦。”

字迹工整,力道匀称。

像极了当年,她在陆家小屋里,一笔一画练出的样子。

只是那时,练字是为了生存。

现在,是为了未来。

属于她李晚秋的,光明坦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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