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寂只持续了三秒。
“啊——！”
李明双目赤红。
嘶吼着朝我冲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目标明确地伸出手。
想要抢夺并砸碎我立在台上的手机。
他知道，那是唯一的证据。
准婆婆和那些亲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我爸妈惊呼着想冲上来护住我。
但我没动。
我冷漠地看着他扑过来。
他没能碰到我分毫。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手机屏幕还有几厘米时。
几道黑影从宾客席间闪电般窜出。
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他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李明挣扎着。
脸颊被粗暴地压在地毯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
“你们是谁！放开我！”
这变故让全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一个气质明显是头领的男人，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理了理自己的领带。
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李明面前，蹲下身。
脸上带着一丝客气的微笑。
“李先生，别来无恙啊。”
李明愣住了。
脸上的疯狂褪去，换上了惊恐。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
“欠我们公司的五百万，连本带利，今天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五百万。
这个数字在寂静的宴会厅里炸开。
所有宾客都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李明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准婆婆终于反应过来。
尖叫着扑上去，想去撕打那个男人。
“你们是谁！放开我儿子！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是绑架！”
她撒泼打滚。
为首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个大汉上前。
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她毫不客气地架到了一边。
任她如何咒骂挣扎都无济于事。
男人的微笑没有一丝温度。
“王法？李先生用伪造的资产证明骗取我们贷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王法？”
他的话音刚落，宾客席里又站起来好几个人。
“还有我！李明，你欠我那三十万的货款什么时候给！”
“我的两百万款！你说今天就还的！”
“李明你个王八蛋！还我血汗钱！”
一时间，群情激奋。
那些刚刚还在帮腔指责我的“亲戚”，此刻都成了被李明欺骗的债主。
将他们一家人团团围住。
李家所谓的“精英家庭”的假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这场盛大的订婚宴，本不是为了庆祝爱情。
而是李明为自己精心筹备的一场“融资大会”。
他想用我的作品，去填他那深不见底的债务窟窿。
我看着眼前这出狗咬狗的闹剧。
看着李明和他母亲脸上交织的绝望、恐惧和怨毒。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拿起了手机。
拨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里有人涉嫌合同诈骗，金额巨大。”
我指了指那份被李明签过字的《财产赠与协议》。
“证据确凿。”
警察来得很快。
冰冷的手铐铐上李明手腕的时候，他彻底疯了。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珠凸起，布满血丝。
“林雅！你这个毒妇！是你算计我！”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给我等着！”
“老子就算进去也要扒你一层皮！”
我看着他被警察强行拖走，眼神平静。
他的咒骂在走廊里回荡，被塞进警车后才彻底消失。
订婚宴的闹剧结束了。
我走下台。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平静地拿起我的手机。
然后走到那件作品前。
轻轻取回了属于我的“九天”。
半年后。
国家博物馆的特展大厅里，人头攒动。
我站在展柜前。
玻璃罩内，“九天”静静地陈列在正中央。
聚光灯打下来。
漆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
旁边立着一块小巧的铭牌。
上面清晰地刻着：
【捐赠人：林雅】
没有李明，没有李伟，也没有那份荒唐的赠与协议。
我妈站在我身边，眼眶微红。
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轻轻拍了拍。
“小雅，真好看。”
我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是啊，真好看。”
我没有再去打听李明一家的下场。
那些的催收、法庭的判决、漫长的刑期，都与我无关。
当一个人从泥沼中爬出来，就不会再去看脚下的烂泥。
我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
推开博物馆沉重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