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班后，我没回家。
直接打车去了李可欣发来的地址。
一家金碧辉煌的高级中餐厅。
服务员恭敬地将我引到二楼最深处的包厢门口。
“龙凤呈祥”厅。
真是讽刺。
我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巨大的自动圆桌坐满了人。
周浩的亲戚和朋友，众星捧月般围着两个人。
周浩，和李可欣。
李可欣正举着酒杯，笑靥如花地给周浩的父亲敬酒。
姿态亲昵得仿佛她才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热油里。
整个包厢的喧嚣，瞬间凝固。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我这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裙上。
周浩的母亲第一个拉下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你周浩哥和可欣事业大获成功的好子，你穿得一身黑，是来给谁奔丧呢？”
我还没开口，李可欣就立刻站了起来。
她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阿姨，您别怪嫂子。”
“嫂子是大公司的总监，工作忙，肯定没时间回家换衣服。”
“不像我，时间自由，能多帮周浩打理公司。”
她走到桌子的最末端，体贴地拉开一个离主位最远的空椅子。
“嫂子，来，坐这儿吧。”
她笑得更甜了，声音也更响亮。
“今天呢，主要就是我们一家人，庆祝一下我和周浩的公司，‘兄弟CP’这个账号，粉丝正式突破一百万。”
她刻意加重了“一家人”和“兄弟CP”这几个字。
“所以啊，主座呢，是特意留给功臣的。”
说完，她冲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挑衅。
周浩全程冷着脸。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一丝维护，只有不耐烦。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没有理会那个留给我的、充满羞辱意味的座位。
也没有看那一桌子虚伪的嘴脸。
我径直走到包厢角落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前。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我从手提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开机。
从包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加密U盘，轻轻进电脑。
接上HDMI转接线，进电视的接口。
整套动作，冷静，熟练。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显示出我的电脑桌面。
我转身，看向周浩。
“庆祝你们粉丝破百万，是吧？”
“我这个总监，别的不会，风险评估和复盘倒是很擅长。”
我举起手里的鼠标，冲着屏幕晃了晃。
“正好，今天你们的‘大功臣’和各位‘家人’都在。”
“我免费帮你们的公司，做个复盘。”
“投到屏幕上，大家一起学习学习，怎么样？”
周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林绵！你别在这胡闹！”
他猛地站起来，想冲过来抢我的电脑。
已经晚了。
我的手指，已经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U盘里的第一个文件夹【挪用购房款合同】被打开。
周浩的脸色变得惨白。
李可欣更是尖叫出声。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笑了。
手里的鼠标又是一下清脆的点击。
屏幕上，一份PDF文件赫然在目。
白纸，黑字，红手印。
《借款合同》。
“因为这份合同，是我亲手让你签的。”
我看向周浩。
“58万。我给你用来买婚房首付的钱。”
周母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绵你个丧门星！我们家用你点钱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你！”
“你还敢拿个破合同来要挟我儿子！”
“要挟？”
我轻笑出声。
“阿姨，你搞错了。这不是要挟。”
“这是清算。”
周浩终于回过神，冲我低吼。
“林绵！你够了！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难看？”
我眉毛一挑。
“你拿着我的钱，跟别的女人在网上炒CP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看？”
我的视线，缓缓转向李可欣。
她正瑟瑟发抖，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李小姐，别急。”
“今天的复盘，你才是主角。”
鼠标再次移动。
屏幕上，我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兄弟CP”百万粉速成秘籍】。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截图和表格。
“让我们看看这百万粉丝的含金量。”
“92万僵尸粉，单价三分钱一个，合计两万七千六百元。”
“每条视频评论过万，机器人账号包月八千。”
“为了维持这个爆火的人设，你们三个月在数据造假上，一共花掉了二十三万七千元。”
我拖动着鼠标，将账目一行行展示。
“而这笔钱......”
我放大了一个银行转账记录。
“全部，都来自我当初给你的那58万购房款。”
我放下鼠标，站直了身体。
周母张着嘴，那张刻薄的脸此刻比墙纸还白。
那一桌子亲戚窃窃私语，满脸鄙夷。
李可欣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周浩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欲坠。
那个他引以为傲的事业，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关掉电视屏幕，拔下连接线，收起笔记本电脑。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我拿起桌上那杯自己来时倒的，还没喝过的茶水。
走到周浩面前。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我将那杯冷掉的茶，从他头顶缓缓浇了下去。
茶叶顺着他湿透的头发，狼狈地挂在他惨白的脸上。
“周浩。”
“复盘结束。”
“愉快。”
我放下茶杯，转身走向大门。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我的手搭上门把，周浩母亲的尖叫才终于爆发出来。
“啊——！你毁了我儿子！”
我没有回头。
拉开门，走了出去。
将满屋的鸡飞狗跳，彻底关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