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大雍后宫里唯一的耳聋贵人。
暴君很宠我,因为我听不见,不会像其他穿越女那样,在他耳边吹嘘什么人人平等、君主立宪的鬼话。
上一个穿越者,只因在宴会上唱了一首《勇气》,被李承鄞觉得靡靡之音乱国,直接灌了水银。
李承鄞在我手心写字:「还是婉婉好,世界清静,从不聒噪。」
我茫然地看着他,装作费力辨认的样子,心跳却快得要炸裂。
我必须是个完美的聋子。
因为只要表现出听得懂,我就离死期不远了。
这是我在这个吃人皇宫苟活的第二年。
充耳不闻,是我保命的唯一绝技。
直到那天,新选进宫的张才人经过我身旁。
她假装摔倒,却用极低的声音,字正腔圆地念了一句:
「奇变偶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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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才人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嘴唇颤抖,又补了一句下一句口诀。
「符号看象限?」
声音虽轻,在我的世界里却如惊雷炸响。
我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眼神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仿佛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却不知其意。
我侧过头,有些惊慌地看向身后的宫女,指了指张才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啊巴啊巴地发出两个单音节。
示意我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张才人急了。
她大概是刚穿越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遇到同乡就能抱团取暖。
她猛地伸手想要拽我的袖子:「姐妹,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那个暴君不在,你救救我......」
她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角。
一只黑色的锦靴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狠狠一脚,踹在了张才人的心窝上。
「啊——」
张才人惨叫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红墙上。
李承鄞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狰狞欲飞。
他手里转着一串佛珠,脸上却带着让人如坠冰窟的笑意。
「爱妃,朕不过是去更衣,怎么就有苍蝇来扰你清净?」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揽过我的腰。
手指在我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摩挲,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力道。
我身子一颤,顺势倒进他怀里。
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满是依赖。
李承鄞很受用。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转头看向地上吐血的张才人。
眼神瞬间变得像看死物一样冰冷。
「刚才,你在跟贵人说什么?」
张才人捂着口,惊恐地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帝王。
她大概是看过历史书,或者是看过电视剧。
知道李承鄞是个暴君。
但她不知道,这个暴君是穿越女的粉碎机。
她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挤出一个笑:「皇上,嫔妾......嫔妾只是在跟姐姐问安。」
「问安?」
李承鄞挑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朕怎么听着,像是什么切变藕不变?」
「怎么,御膳房的藕不合你胃口,还要切着变?」
张才人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这千古绝对的暗号,在土著皇帝耳朵里是这个意思。
她慌乱地解释:「不,不是,这是......这是家乡话。」
「家乡话?」
李承鄞蹲下身,用那串佛珠挑起她的下巴。
动作轻佻,眼神却阴鸷。
「哪个家乡?是21世纪的家乡吗?」
张才人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我也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怎么会知道21世纪?
难道之前的穿越女,已经蠢到把户口本都报给他听了吗?
2
张才人彻底傻了。
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看着李承鄞像看着一个。
「你......你也是......」
她想问,你也是穿越的吗?
但李承鄞没给她机会说完。
他站起身,嫌恶地接过太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碰过她下巴的手指。
「朕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异乡鬼。」
「一个个脑子里装的不是浆糊就是水。」
「上一个跟朕提21世纪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他把帕子扔在张才人脸上,声音淡漠。
「既然喜欢切藕,那就送去辛者库切藕吧。」
「切不够一万斤,不许吃饭。」
张才人被拖了下去。
一路上还能听到她绝望的哭喊声:「我是女主啊!我有系统!这剧本不对!」
「放开我!我要回家!」
声音渐行渐远。
李承鄞转过身,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
他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
「婉婉吓坏了吧?」
他在我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别怕,脏东西赶走了。】
我乖巧地点头。
眼底适时地浮现出一层水雾。
李承鄞笑了,他把我打横抱起,走向御辇。
「还是婉婉好。」
「听不见那些污言秽语,心里才净。」
我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李承鄞太敏锐了。
他对穿越者的词汇、行为、甚至微表情都了如指掌。
刚才张才人那句「奇变偶不变」,如果我哪怕有一瞬间的眼神波动。
现在被拖去切藕的,恐怕就是我了。
回到寝宫。
李承鄞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我就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绣花。
这是我们相处的常态。
不需要交流,不需要言语。
他享受这种死寂般的掌控感。
突然,他放下书,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婉婉。」
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里的针线。
仿佛本没听到。
李承鄞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猛地摔在我脚边。
「啪!」
碎瓷飞溅。
滚烫的茶水溅在我的绣花鞋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
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向他。
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惊慌。
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李承鄞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
那种眼神,像是在透过皮囊审视灵魂。
良久,他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在我手心写道:【手滑了,没烫着吧?】
我摇摇头,把头埋进他的口。
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意。
他在试探我。
无时无刻不在试探。
哪怕我已经装聋作哑了两年,他依然没有完全信任我。
3
张才人在辛者库没撑过三天。
听说是因为不想切藕,试图用自制的「肥皂」去贿赂管事太监。
结果那肥皂里不知道加了什么,把太监的脸烧烂了一块。
李承鄞知道后,直接让人把她扔进了井里。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李承鄞磨墨。
小太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张才人死前的惨状。
说她一直在喊什么「化学方程式」、「强碱灼伤」。
李承鄞听得津津有味。
他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些异乡人,总喜欢搞些奇奇怪怪的发明。」
「上次那个要造的,把朕的御书房炸了个角。」
「这次这个更蠢,连个肥皂都做不好。」
他突然停下笔,转头看我。
我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愚蠢。
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婉婉若是听得见,定会觉得朕残忍。」
「可惜啊,你听不见。」
「听不见也好,不知者无罪。」
我垂下眼帘,继续磨墨。
手腕酸痛,却不敢停。
我心里清楚,李承鄞她们,不仅仅是因为她们吵。
而是因为恐惧。
他在恐惧那些超越他认知的力量。
、玻璃、肥皂、人人平等......
这些东西,每一项都可能动摇他的皇权。
所以他要将一切苗头扼在摇篮里。
而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
是因为我除了「聋」,还「废」。
我不搞发明,不抄诗词,不谈政治。
我只是一个长得漂亮,听话懂事,又身有残疾的花瓶。
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但这种安全感,在几天后的宫宴上被打破了。
那天是太后的寿辰。
宫里虽然没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穿越女,但后宫从来不缺争奇斗艳的女人。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我坐在李承鄞身边,安静地剥着橘子。
突然,大殿中央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弹琴的是刚入宫不久的赵美人。
她出身名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但这曲子......
我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卡农。
虽然是用古琴弹奏的,但那熟悉的旋律,我绝对不会听错。
又一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承鄞。
果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把玩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
赵美人还在陶醉地弹奏着,完全没注意到帝王眼中的机。
她大概以为,这首「自创」的曲子,能惊艳四座,博得圣宠。
一曲终了。
赵美人起身行礼,娇滴滴地说道:「皇上,这是嫔妾近偶得灵感,谱写的新曲,名为轮回。」
「轮回?」
李承鄞冷笑一声,「好一个轮回。」
「朕看你是急着去投胎轮回!」
「来人,把琴砸了。」
「把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吓跪了。
赵美人更是花容失色,哭喊着冤枉:「皇上,嫔妾做错了什么?这曲子......」
「这曲子也是你配弹的?」
李承鄞暴怒,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酒菜洒了一地。
他站起身,眼神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谁教你的?说!」
赵美人吓得语无伦次:「是......是梦里......有个仙人......」
「仙人?」
李承鄞嗤笑,「又是仙人。」
「你们这群孤魂野鬼,就不能换个借口吗?」
侍卫上前拖人。
赵美人拼命挣扎,眼神绝望地扫过众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诡异而疯狂。
她突然冲着我大喊:「007!我是008!救我!」
「任务失败了!快跑!」
4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007?008?
这难道是某种编号?
穿越者组织?还是系统代号?
我本来不及细想,因为李承鄞的目光已经像利剑一样刺了过来。
他在审视我。
那种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赵美人被拖下去了,惨叫声在大殿外回荡。
李承鄞没有坐回去。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
只有我,依旧茫然地坐在那里。
手里还捏着半个剥好的橘子。
李承鄞弯下腰,脸贴得极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婉婉。」
他开口,声音轻柔得诡异。
「刚才那个疯女人,在喊什么数字,你听到了吗?」
我眨了眨眼,把手里的橘子递到他嘴边。
啊啊地叫了两声。
示意他吃橘子。
李承鄞没有张嘴。
他挥手打落了那瓣橘子。
橘汁溅在地毯上,像一滴浑浊的血。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突然用极快的语速,低声念了一串数字。
「3.1415926......」
那是圆周率。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但我控制住了。
我的瞳孔没有收缩,呼吸没有紊乱。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我只是疑惑地看着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像是在担心他是不是发烧了。
李承鄞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但他眼里的意,却慢慢褪去了一点。
「看来,朕的婉婉是真的听不见。」
他松开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回宫。」
那一晚,李承鄞没有留宿未央宫。
他去了御书房,据说了一批伺候的太监。
我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赵美人临死前喊的那个代号,像一刺扎在我心里。
如果真的有组织,有系统。
那我为什么没有?
我是个黑户?
还是说......我被抛弃了?
更可怕的是,李承鄞对圆周率的熟练程度。
那绝不是听几个穿越女背诵就能记住的。
他背到了小数点后十几位。
字正腔圆,毫无停顿。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
突然感觉床边站了个人。
我吓得差点尖叫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是李承鄞。
他没穿龙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床头,看着我。
像个索命的厉鬼。
我闭着眼,装作熟睡。
呼吸均匀绵长。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砍了我的时候。
他突然动了。
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浓浓嘲讽和戏谑的语气。
用标准的英语,轻声说了一句:
「Gameover,honey.」
(游戏结束了,亲爱的。)
那一瞬间。
我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震惊。
李承鄞,这个大雍朝的暴君。
这个穿越女如麻的土著皇帝。
他......也是穿越者!
而且,他是个高玩。
他在狩猎我们!
2
5
我用尽毕生的演技,才没有在那一刻跳起来。
我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那是大雍的土话,含糊不清。
李承鄞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优越感和轻蔑。
「睡得真香啊。」
他用中文低语,语气恢复了平的淡漠。
「可惜了,这么完美的演技。」
「如果不是赵美人那个蠢货乱喊,朕还真想多留你一阵子。」
「毕竟,在这个满是bug的世界里,找个安静的宠物不容易。」
冰冷的剑锋,贴上了我的脖颈。
金属的寒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要我。
就在今晚。
不管我听不听得见,不管我是不是穿越者。
宁可错三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就是他的游戏规则。
我必须自救。
现在装聋已经没用了。
他既然说了「Gameover」,就是打算清场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
跳起来跟他拼命?
别开玩笑了,他手里有剑,门外有侍卫。
我唯一的武器,就是他以为我还在「沉睡」。
就在他的剑锋即将划破我皮肤的一刹那。
我猛地睁开了眼。
但我没有看向他,也没有看向剑。
而是瞪大眼睛看着虚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这声尖叫,不是装的。
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宣泄。
李承鄞手一抖,剑锋偏了一寸,割断了我的一缕头发。
他皱眉看着我。
我像是做了噩梦惊醒一样,浑身剧烈颤抖。
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嘴里发出「啊啊」的惊恐叫声。
然后,我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死死地抱住。
把头埋进他怀里,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中衣。
我在赌。
赌他作为一个「玩家」的自负。
赌他还没完全确定我的身份。
刚才那句英文,也许是最后的试探。
如果我做出听懂的反应,哪怕只是呼吸乱了一拍,必死无疑。
但我现在的反应,是「做噩梦」。
和他的话毫无关系。
李承鄞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我。
手里的剑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做噩梦了?」
他问。
我当然不回答,只是哭。
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抓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颤抖着写下两个字:
【有鬼。】
李承鄞眯起眼:「什么鬼?」
我继续写:【红衣服......唱歌......吃人......】
我描述的,正是赵美人死时的样子。
李承鄞眼中的意稍微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
「原来是吓着了。」
他收起剑,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背,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别怕,朕在这里,鬼不敢来。」
「朕可是专恶鬼的钟馗。」
我抽噎着,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既然他也是穿越者,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宫斗了。
这是大逃。
他是猎人,我是猎物。
但我这个猎物,现在知道了他的底牌。
他以为我是土著,或者是个听不懂英文的低端穿越者。
这就是我的机会。
敌明我暗。
我要反。
6
那一夜,李承鄞没有我。
或许是觉得我这个「被吓坏的哑巴」暂时构不成威胁。
或许是觉得留着我还有点乐子。
他甚至还好心地哄我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枕边已经没人了。
只有那缕被割断的头发,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提醒着我昨晚的惊心动魄。
我让宫女杏儿进来梳洗。
杏儿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小声说:「娘娘,听说昨晚御书房那边又抬出去好几具尸体。」
「皇上最近......真的好可怕。」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这副柔弱可欺的皮囊,是我最好的伪装。
既然李承鄞是穿越者。
那他的弱点是什么?
作为一个现代人,哪怕他在古代待了再久,当了再久的皇帝。
有些思维定式是改不掉的。
比如,傲慢。
他看不起土著,更看不起那些「蠢笨」的穿越同乡。
他觉得他是唯一的男主,掌控全局。
这种傲慢,就是破绽。
还有,他为什么如此执着地猎穿越者?
甚至连「圆周率」和「英文」都成了他的禁忌。
除非......
这个世界有规则。
穿越者之间,是竞争关系。
或者,掉其他穿越者,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系统升级?气运加持?
不管是什么,我都必须比他更沉得住气。
接下来的子,我变得更加「乖巧」。
我开始整整地待在佛堂,给李承鄞抄经祈福。
一副被吓破了胆,只想求神拜佛保平安的样子。
李承鄞偶尔会来看我。
看我跪在蒲团上,虔诚地敲着木鱼。
他会站在背后,用那种戏谑的眼神看着我。
有时候还会故意说一些现代梗。
「婉婉,这木鱼敲得挺有节奏啊,像不像架子鼓?」
「这经文抄得不错,字体有点像宋体。」
我统统充耳不闻。
只当他在放屁。
直到半个月后,宫里又来了一个新人。
这次不是选秀进来的。
是西域进贡的舞姬。
名叫娜扎。
长得极美,高鼻深目,腰肢像蛇一样软。
最关键的是,她带来了一样东西。
一把。
当然,在这个时代,它被叫做「神火铳」。
娜扎在宴会上献宝一样拿出那把枪。
说是西域神匠打造,可百步穿杨,威力无穷。
李承鄞看到那把枪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光芒,是贪婪,也是兴奋。
他接过枪,熟练地打开弹巢,检查。
那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个特种兵。
「好东西。」
他赞叹道,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的众人。
最后,停在了娜扎的眉心。
「只有这一把?」
娜扎跪在地上,媚眼如丝:「回皇上,这是孤品。不过奴婢手里有图纸,只要皇上给奴婢足够的材料,奴婢可以为您组建一支神火营。」
「神火营?」
李承鄞笑了,「你想帮朕统一天下?」
「奴婢只想为皇上分忧。」
娜扎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野心。
「皇上,时代变了。」
「冷兵器已经过时了,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我坐在旁边,剥葡萄的手微微一抖。
好家伙。
又来一个送死的。
而且这个更猛,直接上军火。
我偷偷看向李承鄞。
本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直接翻脸人。
但他没有。
他收起枪,走到娜扎面前,伸手扶起了她。
「你说得对。」
「时代变了。」
他看着娜扎,眼神温柔得有些诡异。
「朕正缺一个懂真理的人。」
「今晚,你来侍寝。」
7
娜扎得宠了。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仅仅三天,她就被封为「神机嫔」。
李承鄞专门为她建了一座炼器坊。
每天都能听到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偶尔还有爆炸声。
宫里人都说,这西域妖女给皇上下了蛊。
但我知道,不是蛊。
是利益。
李承鄞虽然讨厌穿越者,但他不傻。
之前的那些穿越者,搞玻璃肥皂也好,抄诗词也罢。
对他来说都是锦上添花,甚至是不务正业。
但军火不一样。
枪杆子里出政权。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帝王,他无法拒绝器的诱惑。
哪怕制造者是个潜在的威胁。
他大概是想先把技术榨,再卸磨驴。
但我不能等。
一旦娜扎真的把枪造出来,甚至组建了火枪队。
李承鄞的统治将固若金汤。
到时候,我想他,就更是难如登天。
我必须借刀人。
而这把刀,最好就是娜扎自己。
机会很快就来了。
娜扎虽然懂技术,但她不懂宫斗,更不懂李承鄞。
她仗着自己有技术,开始在宫里横行霸道。
甚至公然挑衅我。
那天,我在御花园喂鱼。
娜扎带着一群太监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改得不伦不类的骑马装,腰间别着那把。
「哟,这不是哑巴贵人吗?」
她走到我面前,一脚踢翻了我的鱼食盆。
「喂什么鱼啊,这种低级生物,只配做成烤鱼。」
我退后一步,低眉顺眼。
杏儿气不过,想上前理论,被我拦住了。
娜扎见我不反抗,更得意了。
她拔出枪,在手里转了个圈。
「听说皇上以前最宠你?」
「可惜啊,现在是科技时代了。」
「你这种旧时代的残次品,早就该被淘汰了。」
她把枪口抵在我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恐惧。
但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砰!」
她嘴里配了个音,然后哈哈大笑。
「看把你吓的,没的。」
「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等我造出了,第一个就拿你试枪。」
「谁让你长得这么像那个。」
?
看来她在现代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依旧没说话。
但我看到了。
看到了她腰间挂着的那个香囊。
那不是普通的香囊。
那里面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那是黑。
她随身带着这东西,是为了?还是为了显摆?
不管是为了什么。
这就是她的催命符。
我回到未央宫,立刻让杏儿去找一样东西。
磷粉。
宫里的鬼火传说不少,弄点磷粉并不难。
既然娜扎喜欢玩火。
那我就送她一场盛大的烟火。
8
三天后,李承鄞要在炼器坊视察娜扎的成果。
据说第一批已经试制成功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我必须在视察当天动手。
那天风和丽。
李承鄞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去了炼器坊。
作为宠妃,我也被特许随行。
娜扎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
她手里拿着那把填装了的,对准了百步之外的靶子。
「皇上,请看好了。」
她自信满满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
靶子应声碎裂。
全场哗然,文武百官皆惊叹不已,高呼万岁。
李承鄞更是龙颜大悦,拍手叫好。
「好!好!好!」
「爱妃真乃神人也!」
娜扎得意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皇上,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我要为您展示更厉害的——炸弹。」
她转身,示意太监抬上来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的,正是她研制的黑手雷。
她拿起一颗,正准备向李承鄞讲解威力。
就在这时。
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
好死不死,正好落在娜扎的肩膀上。
也就是那个装着黑样品的香囊上。
娜扎皱眉,伸手去挥赶蝴蝶。
「哪来的虫子,滚开!」
她的动作幅度有点大。
衣袖带起了一阵风。
而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香囊。
我之前让杏儿在御花园的必经之路上,撒了一些特制的粉末。
那是混了磷粉和糖霜的粉末。
蝴蝶喜欢糖,而磷粉......
只要温度稍微高一点,或者摩擦剧烈一点。
就会自燃。
今天阳光很好,气温很高。
娜扎刚才试枪,枪管发热,她随手把枪回腰间,正好靠近那个香囊。
再加上她刚才那一挥手的摩擦。
「呼——」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腰间窜起。
娜扎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东西?」
她低头去看。
下一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个装着高黑的香囊,在她的腰间直接炸开了。
娜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离得近的几个太监也被气浪掀飞,血肉模糊。
李承鄞因为站得稍远,又有侍卫拼死护驾,才没有受伤。
但他也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灰头土脸。
现场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乱作一团。
我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真理?
在没有绝对的安全措施之前,真理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李承鄞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一地碎肉,脸色铁青。
不仅是因为失去了娜扎这个技术人才。
更是因为,他差点就被「真理」给送走了。
「查!」
他怒吼道,「给朕查!好端端的怎么会炸!」
太医和仵作上前查验。
最后的结论是:天气太热,不稳定,自燃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技术本就不成熟。
再加上娜扎急于求成,追求威力,忽视了稳定性。
这是一场「意外」。
一场完美的意外。
9
娜扎死后,李承鄞对「器」的热情瞬间冷却了。
甚至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下令封锁炼器坊,把所有图纸和样品通通销毁。
那些参与研发的工匠,也全部被秘密处死。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会爆炸的东西。
我又回到了那种平静无波的子。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承鄞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到被炸死,梦到被穿越者害。
他开始疯狂地清洗后宫和朝堂。
只要有一点点「异常」的人,都会被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我也未能幸免。
虽然我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但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眼神。
「婉婉。」
这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闯进了我的寝宫。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
「你告诉我,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他满嘴酒气,眼睛通红。
「你是沈锦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我惊恐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是沈锦。
但我不能承认。
承认就是死。
李承鄞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疯狂。
「你知道吗?我好累。」
「我了九十九个了。」
「系统说,满一百个,我就能回家了。」
「就能回到那个有空调,有wifi,有可乐的世界了。」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猎穿越者的原因!
这就是那个该死的「游戏规则」!
满一百个,就能回家。
而我......
就是那第一百个吗?
或者说,我是仅存的几个「猎物」之一?
李承鄞松开我,跌跌撞撞地走到桌边,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口。
「可是,我找不到第100个了。」
「我都光了。」
「剩下的都是些土著NPC,着没意思。」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婉婉,你真的不是吗?」
「如果你是,你就承认吧。」
「让我了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我求你了。」
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
这个人如麻的猎人。
此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着求我让他了我。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无尽的寒意。
为了回家,他把这里变成。
把人命当成通关的积分。
这种人,本不配回家。
他应该烂在这里,烂在里。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他想找第100个。
那我就成全他。
只不过,谁谁,还不一定呢。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用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然后,我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了一行字。
这一行字,不再是以前那种歪歪扭扭的字体。
而是标准的,只有现代人才会写的简体字。
【你想回家吗?】
李承鄞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你是!你果然是!」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装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伸手就要来掐我的脖子。
「快!让我了你!我要回家!」
我没有躲。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他手指触碰到我脖子的那一刻。
我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看口型,那是:
「身后。」
10
李承鄞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
我拔下了头上的金簪。
那不是普通的金簪。
是我磨了整整两年的,尖端淬了剧毒的金簪。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后颈。
那个位置,是延髓。
生命中枢。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李承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我。
手还维持着掐我脖子的姿势。
但已经没有了力气。
「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毒素发作得太快了。
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是我从太医院偷来的「鹤顶红」提炼的。
加上刺入的是要害。
难救。
「我也想回家。」
我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但我不想踩着别人的尸体回去。」
「林成,你的游戏结束了。」
李承鄞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原来......是你......」
他认出我了。
但他已经没机会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一代暴君,就这样死在了一个「哑巴」妃子的手里。
死在了他即将通关的前一刻。
我看着他的尸体,没有恐惧,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结束了。
这场长达三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编号001玩家已死亡。】
【恭喜玩家099,完成隐藏任务:击猎者。】
【获得唯一通关奖励:时空之门开启。】
【倒计时:10,9,8......】
我愣住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规则。
不是满一百个穿越者。
而是掉那个试图光所有人的「猎者」。
这不仅是一场大逃。
更是一场对人性的审判。
李承鄞选错了路。
而我,赌对了。
看着眼前逐渐浮现的白色光门。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皇宫。
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为了回家而变成恶魔的男人。
「永别了,大雍。」
我迈步,走进了光门。
身后,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