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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乐乐上幼儿园三年,亲子活动我一次都没去过。
不是不想,是每次提起,他都哭闹着抱住我老公的腿:
“不要妈妈去!”
这次他作文获奖表彰,老公照例拒绝了我同去的请求。
“乐乐写的是《我的妈妈》,正主在场他会害羞,我去就行。”
“等颁奖结束了,我们再一家三口出去庆祝。”
我默不作声,给儿子熨平那件小西装。
却在表彰会这天,悄悄出现在礼堂后排。
灯光打在儿子身上,他声音清脆地背着作文。
“我的妈妈爱穿红裙子,亲我的时候身上总有好闻的香水味。”
我愣住了。
我的衣柜里从来没有红色的裙子,也从不用香水。
乐乐笔下的这个妈妈,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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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冷气开得很足,可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台上,乐乐继续说:
“那是玫瑰花的味道!”
“妈妈喜欢玫瑰花,爸爸就经常给妈妈买,妈妈每次都会挑出最好的一束给我,说比起玫瑰花,她更喜欢我。”
紧紧抠住座椅扶手,我的脑子一团乱。
我没有红色裙子,不用香水,更不可能是玫瑰花香。
我对玫瑰花过敏,闻到就会打喷嚏流眼泪。
这事贺凛和乐乐都知道,所以我们家从来没出现过玫瑰花。
乐乐所说的妈妈,不是我。
这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时,大屏幕展示出乐乐的作品。
他稚嫩的笔迹旁边,还配着自己给作文画的图。
在看到画的瞬间,我像是不会呼吸了。
那是一家三口,在摩天轮前吃冰激凌的场景,男人穿着黑衣服,女人一身红裙,中间是开心的乐乐。
“妈妈带我去迪士尼城堡,给我买米奇冰激凌。”
“妈妈说只要是我喜欢的,她都会买给我。”
乐乐一直想去迪士尼,我也跟贺凛说过很多次。
但他每次都看看程表,对我叹息:
“公司正在上升阶段,实在脱不开身,等过段时间吧,我休长假带你们去迪士尼玩几天。”
我答应了,一扭头他却对乐乐说:
“妈妈不让你去迪士尼。”
乐乐哭个不停,把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我想解释,反被贺凛劝住:
“孩子还小,听不懂大人的难处,你先应着,等他长大了我亲自跟他解释。”
我没办法,只好点头。
后来久而久之,乐乐就不再提迪士尼的事。
我以为他是没兴趣了,却没想到是他已经去过了。
而贺凛所说的没空去,原来是没空和我一起去。
翻到下一页,乐乐的声音再次响起。
“爸爸妈妈带我去抓螃蟹,妈妈给我买了好多贝壳玩具......”
“我的妈妈是全天下最美、最好的妈妈。”
“我爱我的妈妈。”
“妈妈,乐乐长大了,我会和爸爸一起保护你!”
作文结束了。
台下掌声雷动,只有我手脚冰凉。
乐乐贪吃,我严格控制他吃糖果的次数,尤其是冰激凌,可他还是长了几颗蛀牙。
我带他去牙科,他哭得撕心裂肺,说我坏妈妈。
他天生对海水过敏,沾上就会浑身起红疹。
所以我从不带他去海边,还放弃了我最喜欢的海边露营,但他还是经常过敏。
我以为是我这个妈妈的失职,给他误食了其他过敏物,急忙带他去医院测过敏原,他又是很不开心,说我是个坏妈妈。
我把这些委屈讲给贺凛,他却皱着眉劝我:
“你是成年人,乐乐还小,你何必跟他争个高低?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你的苦心。”
今年乐乐六岁,我做了六年的坏妈妈,听了六年“你妈妈不让”。
即是如此,我也相信贺凛所说,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
但我错了。
贺凛说“你妈妈不让”,可外面的那个妈妈,什么都宠着他,顺着他,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我是坏妈妈,是因为他外面有个好妈妈。
掌声慢慢停了,乐乐高兴地挥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第一排。
贺凛坐在最中间,穿着我给他准备的西装。
而他身边同样在鼓掌的女人,正是一身红色长裙。
他们一起上台,分别牵起乐乐的两只手,依稀间女人眼角含泪,是贺凛温柔帮她拭去。
大家都站起来,感叹这幸福的一家三口。
只有我坐在原处,指甲把指肚掐出了斑斑血迹。
我是带着幸福来的。
可现在突然发现,幸福从来都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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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待到最后,就仓皇跑回了家。
从前温馨的房子,此时却像是恐怖的深渊,我站在门口扶着玄关柜,第一次觉得这里是如此陌生。
可我不能逃,我逃了,我就彻底输了。
趁着他们还在礼堂,我四处翻找,终于在贺凛放满公司文件的收纳箱底下,找到一个硬质的纸袋。
里面是一天崭新的红色真丝连衣裙。
吊牌还没剪,一万两千八。
就在上个月我爸爸生病,我问他要一万交医疗费。
但他给我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只有两千。
“所有钱都投进公司的新了,实在没有余钱,岳父那边急的话,我去找朋友借一借。”
我不想让他欠人情,只能刷了自己的信用卡,再四处找填补。
而现在,这条一万两千八的红裙子,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的妈妈爱穿红裙子。”
乐乐的声音一闪而过,我强忍不适,打开压在裙下的卡片——
【挚爱兰舒:
红色是家的颜色,乐乐作文里的妈妈,应如你。
感谢你为我们这个家所付出的一切,为你披上这抹霞光,愿此生常伴。
贺凛。】
我攥紧了卡片,想起那个女人的模样。
许兰舒,贺凛的高中同学,大学钻研服装设计,毕业就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生乐乐前,我偶尔会看看贺凛公司的财务状况。
那时候的款有一半都给了许兰舒工作室,我觉得奇怪,但贺凛说她有天赋,稳赚不赔。
后来他劝我做家庭主妇,我也就再也没问过公司财务。
现在看来,或许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和许兰舒在一起了。
甚至在他心里,许兰舒才是挚爱,才是要和他常伴一生的女人。
她为他们“那个家”付出一切,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把裙子放回去,打开贺凛的电脑,查他的流水。
这些年我每天面对柴米油盐,永远有不完的家务,他笃定我没空看他电脑,也从不设密码
过去三个月,有几笔大额消费。
三亚国际酒店三人间,三万八。
珠宝专柜,八万。
迪士尼度假区,一万。
一笔接着一笔,都是我没见过的数字。
贺凛虽然是公司老板,可这些年永远都是“公司上升期”,他的钱永远都要投进,只给我留几千块生活费。
我想着忍一忍,等有回报了,子就会好起来。
可实际上他一直都过着富裕的生活,只是陪他过好子的人,不是我。
晚上九点多,贺凛才带着乐乐回家,语气里带着无奈:
“表彰会结束之后,老师组织我们一起聚餐,刚吃完。”
“老婆你吃了吗?”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礼堂里其他家长聊起过,晚上没安排聚餐,要各自带孩子庆祝。
那你们又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吃了饭?
我攥着沙发垫,旁边乐乐在打哈欠。
“我好困,我想睡觉......”
“乐乐,想吃冰激凌吗?”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可以吗,想吃!”
“乐乐!”
贺凛突然呵斥一声:“一天只能吃一支!”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说错话,话锋一转:
“晚上老师奖励他吃了一支,你说的,他不能多吃。”
乐乐也点着头:“对,对。”
父子俩去洗漱了,我的太阳嗡嗡作响。
我的儿子才六岁,却已经和爸爸串通好,为了别的女人而欺骗我。
那我因为家务和育儿而丢掉的财务工作,逐渐远离的朋友,被消磨掉的兴趣爱好呢。
这些年我的付出,真的一文不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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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我以乐乐姑姑的身份,加了老师微信。
过去三年的亲子活动我都没参加过,可在老师朋友圈,乐乐的身边都有贺凛和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总是身穿红色长裙,化着精致的妆,挽着贺凛的胳膊。
两人笑脸盈盈,为乐乐打气。
甚至有一个视频的角落,贺凛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我像是自虐一样,一遍遍反复观看这两秒钟,直到心底的痛楚转为麻木,最后只剩平静。
晚上,我热了牛送进书房:
“乐乐的作文我还没看,你拍照了吗?”
贺凛手指一僵,随后才说:
“作文都留在幼儿园了,小孩子的流水账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一室寂静。
我瞥向文件收纳箱,下面的纸袋已经不见了。
他送出去了。
用力掐住大腿,我说:
“明天乐乐生,又是周末,不如带他去迪士尼玩玩。”
贺凛终于抬起头,一脸歉意:
“老婆,我忘了告诉你,明天我要去出差,乐乐也约好了去朋友家,我一早送他去,然后直接去赶飞机。”
“你辛苦了这么多年,明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大腿像是被我掐破了皮,已经平静的心也重新入细针,浑身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出了书房,我去找乐乐。
“乐乐,明天过生,你想要什么礼物?”
小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
“爸爸不是说礼物都放到新家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新家?”
他急忙又钻回去:“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双腿越来越僵,我扭头冲出了房间。
我拜托老师把我拉进群,一眼看到“乐乐妈妈”的备注。
许兰舒有分享欲,朋友圈几乎隔一天发一次。
【老公又送我一条裙子,我柜子里的裙子都放不下啦。】
【祝贺乐乐获得作文一等奖,晚上吃大餐鼓励!】
再往前一个周:
【装修落成啦,下周乔迁之喜,也是乐乐的生会,欢迎大家一起来凑个热闹!】
照片里,贺凛搂着她站在陌生的客厅里,满脸幸福。
我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贺凛给她买了一套房子。
我的老公说她是挚爱,我的儿子说她是最好的妈妈,我的家人和别的女人,有了新家。
一时间气冲上涌,我去书房想问个清楚。
却听见贺凛压低声音打电话:
“别多想,我爱的当然是你,乐乐也喜欢你,只是我需要一个机会跟她摊牌......”
“兰舒,不要哭,你有你喜欢的服装事业,我不想让你被家庭琐事绊住......”
我贴在墙边,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录的一清二楚。
我知道,我们的八年婚姻,夫妻之情,母子之情,都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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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贺凛就带着乐乐出门了。
我换了身衣服也跟了过去。
那是当地最好的学区房,旁边就是商场,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市中心小学。
为了方便乐乐上学,我来看过四次,但每次都被贺凛劝回去。
存款不够,现在房价过高,又或是离幼儿园太远。
这些年贺凛劝了我很多次,偏偏我每次都听了,也信了。
其中唯一一次不听他的,就是悄悄参加了乐乐的作文表彰会。
我都不敢想,如果我没去,我还要被欺骗多少年。
小区里的人来来,我深呼吸一口气,笑着打招呼:
“我们家办乔迁,邻居来吃个饭吧。”
走一路,我就说一路。
最后来到那套新房,门虚掩着,里面很是热闹。
有乐乐的同学和家长,有公司的员工,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贺凛一身西装,许兰舒穿着那套红色长裙,依偎在他怀里笑得灿烂。
而乐乐戴着生帽,正在拆堆成山的礼物。
当拆到一个高达玩具,他兴奋地张开双臂扑向许兰舒:
“谢谢妈妈!这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玩具!”
许兰舒蹲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贺凛也在他另一边亲了亲,俨然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站在门外,抿紧了嘴唇。
我给乐乐买的也是这个。
贺凛给的生活费不多,为了哄儿子开心,我又是攒钱又是打零工,提前一个月就买好了。
买时我还无奈,想不到一个玩具就要八千块,之后得省吃俭用才行。
但这八千块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只是众多礼物中的其中一个。
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贺凛开口:
“感谢大家来参加乐乐的生会,同时今天也是我们新家的乔迁之喜。”
“乐乐的礼物拆完了,接下来我想送给我的太太一份礼物。”
他打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有一条镶着碎钻的项链。
“兰舒,谢谢你为我和儿子所做的一切,这些年,辛苦了。”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亲手为她戴上。
然后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刹那间,孩子们尖叫,大人们鼓掌。
我看到许兰舒的脸颊洋溢着幸福,看到贺凛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和爱意。
也看到乐乐仰着头,脸上是纯然的高兴。
他大概觉得,爸爸爱妈妈,是天经地义的事。
“来来来,给你们拍个全家福,正好挂在客厅墙上!”
在大家的起哄下,贺凛一手牵许兰舒,一手抱起乐乐,三人对着镜头齐声喊:“茄子——”
快门声落下,我推门走了进去:
“这么热闹,拍全家福怎么不叫我?”
原本热闹的客厅安静了,所有人迷茫地看着我。
只有贺凛和许兰舒瞳孔收缩,乐乐也被吓一跳,脱口而出:
“妈妈......”
我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贺凛。
“老公,咱家什么时候买了新房子,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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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凛一下子松开了许兰舒的手。
“乔恩,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我也答得理所应当:
“咱家买了新房,今天是新房的乔迁之喜,又是我儿子乐乐的生会,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贺凛的脸都白了。
许兰舒也像是见了鬼,整个人都躲到贺凛身后,只露出那抹艳丽的红色。
屋子里的人们呆了呆,有个家长率先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贺总,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也叫你老公,乐乐叫她妈妈?”
“不对啊,你太太不是许小姐吗?”
贺凛双眉紧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许兰舒在场,他无论说什么,都要先考虑会不会伤害到她。
但我不用考虑。
“我也想知道,老公,怎么还有别的女人叫你老公?”
“乐乐,你为什么叫她妈妈?”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但我今天正好带了结婚证和户口本,大家帮我看看,是我走错了门,还是认错了人?”
结婚证和户口本人群中传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还真是贺总的结婚证......但是女主人怎么是乔恩,没有许小姐的名字啊。”
“难不成许小姐是小三?”
“小三好手段啊,在外光明正大喊老公,还去参加别人儿子的幼儿园活动。”
“有什么样的爸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贺乐乐在幼儿园一口一个妈妈,还把许兰舒写进作文,结果人家亲妈另有其人!”
他们说得越来越难听,贺凛忍无可忍,一把抢了过去。
“乔恩你先回家,这事比较复杂,我慢慢跟你解释。”
他像是终于找回理智,铁青着脸把我往外推。
可一开门,门外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妹子,不是来参加乔迁之喜吗,这是怎么了?”
我两手一摊:
“我也以为是我们家的乔迁之喜,但没想到我老公还有个老婆,这房子是他买给另一个老婆的。”
“乔恩!你少说两句!”
贺凛怒吼一声,议论声也被他吼没了。
外面的邻居们往里探头,嗤声不屑:
“原来是给情妇买的房子啊,真膈应,跟小三住一个小区。”
“你胡说什么!”
贺凛一把拉住那个邻居的衣领,愤怒地咬牙切齿。
那人倒也不怕:“不是情妇?那你拿结婚证给我们看看?”
结婚证,他当然拿不出来。
贺凛冷着脸松开,瞪着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重要吗。”
“乔恩!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们当众......”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他攥紧手指,回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那些原本是来祝福他们的孩子、家长、事业伙伴,全都满脸失望,而许兰舒咬着下唇,看他的眼神里竟有些期待。
我也看到了她的期待。
这么多年,她恐怕早就想转正,不然昨晚不会打电话,让他跟我摊牌。
在这压抑的沉寂里,乐乐哭了。
他从小就是个爱哭的孩子,每次他想要什么,贺凛以“你妈妈不让”拒绝时,他就会冲我哭闹。
今天也一样。
“妈妈,你为什么要来啊,兰舒妈妈说了晚上要带我去迪士尼玩的,现在都泡汤了!”
“你回去,你快回去,我不要妈妈,我不要......”
他哭得撕心裂肺,有些孩子家长都看不过去了。
“是不是孩子妈妈对孩子不好,不然怎么能认别人当妈妈......”
许兰舒闻言立马把他抱起来,一副心疼地模样:
“乔恩,这些事我们会好好跟你解释,但今天毕竟是乐乐的生会,你这样闯进来会给乐乐留下阴影的。”
“就算是为了乐乐,你先回去好吗。”
“其实我和贺凛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乐乐的成长,只是没想到会被你发现......唉,乐乐今晚又要做噩梦了。”
她这三言两语,一下子把我变成了虐待孩子的罪魁祸首。
果然,孩子家长们纷纷指责我:
“你是不是打孩子了?要不然孩子怎么能一看到你,就哭着让你回去,他说不要妈妈,肯定是你对他不好。”
“难怪贺总要找别的女人当乐乐妈妈,你瞧瞧她是怎么当妈的,乐乐多喜欢她!”
“对,而且这些年的亲子活动你从来没参加过,都是许小姐陪在孩子身边,你现在怎么好意思出来,又往孩子伤口上戳!”
一下子舆论落在我身上,贺凛阴沉的脸色有些回暖。
他不想为我解释,只想把我的“恶行”钉死。
我从他手里抢回结婚证和户口本,然后看向哭个不停的乐乐:
“贺乐乐,你自己说,我打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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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没打过他。
他虽然调皮、贪吃、爱哭,可他犯了错我都是好好讲道理,绝不会动手。
反倒是有几次贺凛忍不住,打了他几下,但都被我拦下了。
所以当我问起,乐乐啜泣了几下,摇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不要妈妈?”
“因为......因为你不好,你总是不让我做这个,不让我做那个,你还不让我吃冰激凌!”
他脸上带着眼泪,大声控诉我。
我摇摇头:
“不是不让你吃,而是一天最多吃一支,你已经长了三颗蛀牙,肠胃也不好,不能多吃。”
他还小,不明白这些道理,但家长们明白。
“这确实是,我家孩子也不能多吃。”
乐乐见他们向着我,急了,连忙说:
“你不让我去海边,我想去抓螃蟹,你从来不让我去!”
“那是因为你天生对海水过敏,你没发现你每次去了海边,身上都会很痒,痒到晚上睡不着觉吗。”
他愣了愣:“可......可你还不让我去迪士尼玩,是兰舒妈妈带我去的,她年年都带我去!”
说到迪士尼,我重重叹了口气:
“我也很想带你去。”
“是你爸爸总说没空,然后告诉你是我不让,就像去海边、吃冰激凌一样。”
乐乐挂着泪水的小脸白了白。
许兰舒急忙把他搂紧:
“乐乐不怕,妈妈在这里......”
她还想哄孩子,可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好家伙,贺总让孩子亲妈当恶人,等孩子讨厌妈妈了,就让小三带着玩,挣一波好感。”
“可是孩子对海水过敏还要带去抓螃蟹,长蛀牙了还买冰激凌,贺总,为了扶小三上位,你这当爸爸的也太过分了吧。”
贺凛阴沉着脸,自觉面子过不去,他狠瞪了我一眼,大门敞开:
“各位抱歉,今天的活动结束了,剩下的是我们的家事。”
“以后我再登门谢罪,大家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早就有人待不下去了,不屑地走出去,连看都不想看他。
但也有人想留下看热闹,说什么都不肯走。
僵持之下,乐乐蹬着小腿非要让许兰舒把他放下。
然后他抹了把眼泪:
“兰舒妈妈,你说我身上痒,是我妈妈给我吃错了东西,我牙疼,是因为妈妈做饭不好吃。”
“你说我妈妈是坏人,她靠下药未婚先孕,抢走了爸爸,不然和爸爸结婚的就是你!你还说你早就和爸爸......唔......”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兰舒惊慌地捂住了嘴巴。
这下看热闹的人更是接连震惊,连贺凛都一脸怒气地抓住了她的手:
“许兰舒,你怎么能跟我儿子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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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道当年是你甩了我,我和乔恩是在分手之后正常恋爱结婚,乐乐是我们结婚第二年才有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毁了我,还是想毁了乔恩!”
许兰舒被他吓到,眼眶慢慢红了:
“我......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想在乐乐面前当个好妈妈。”
“不是你说的吗,乐乐越讨厌乔恩,就会越喜欢我......”
贺凛气得嘴角抽搐,额头青筋凸起:
“那你也不该说谎造谣,这事关我和乔恩的声誉!”
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
贺凛可以自己在乐乐面前诋毁我,把我塑造成一个不让儿子吃零食,不带他出去玩的坏妈妈。
可当许兰舒在乐乐面前诋毁我,他却又换了副模样去质问她。
好人坏人都是他,他两头都不吃亏。
轻笑一声,我吸引了他的注意:
“贺凛,没错,我和你是正常恋爱结婚生子,不是靠下药,不是未婚先孕,更不是从她手里把你抢走。”
“我谢谢你的澄清。”
“但其他你不澄清的,就是事实。”
“是你亲口说让乐乐讨厌我,是为了更喜欢她,对吧。”
贺凛咽了口唾沫:
“这个我慢慢跟你解释......”
“还解释什么,这么多人站在你给她买的房子里,听着你叫她太太,让我们的儿子叫她妈妈,还送她项链,感谢她的付出。”
“人证物证都在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贺凛怔了怔,似乎意识到我想说什么。
他连忙往我这边走,想像以前一样劝劝我。
但这次我不会给他机会了:
“贺凛,既然你这么想让她当你的太太,乐乐也喊了她这么多年妈妈,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们离婚吧,孩子归你。”
他倒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乔恩不要,我们不能离婚。”
我双臂抱起,反问他:
“为什么不能离,舍不得我这个免费保姆,还是舍不得让你的许兰舒做家务?”
“我劝你同意,免得我这个坏妈妈,拆散了你们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每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把他双脚钉在原地,脸上闪过痛苦。
而乐乐已经懵了:“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我垂下眸子:
“贺乐乐,你是我生的,你无论犯什么错我都会包容你。”
“可我说的话你不信,偏信别人说的,喊别人妈妈,还和爸爸串通起来欺骗我。”
“这些年陪你做活动的妈妈不是我,一起过生的不是我,画的一家三口里没有我,甚至那篇《我的妈妈》的作文,你写的也不是我!”
“你自己说,我还怎么要你!”
乐乐被我一声声吓得呆住,泪水往下掉,却没了之前的撕心裂肺。
贺凛皱起眉:
“他还这么小,你有什么气冲我来,跟一个孩子喊什么。”
我把视线挪到他身上,语气冰冷:
“当然要冲你来,现在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贺凛,刚刚的话我还没说完,孩子归你,所有财产归我。”
“包括这套房子!”
8
离开那里时,贺凛还想来拉我。
可我在小区里找了很多人,一传十十传百,去看热闹的人太多了,等他从人群里钻出去时,电梯门已经关了。
回去路上,我打电话叫了搬家公司。
但不是我搬,而是他们。
我指挥着搬家人员收拾出贺凛和乐乐的东西,悉数搬到小区门口,然后换了门锁,手机关机,在家里呆了三天。
三天后,律师整理好离婚协议发到我的邮箱,所需要的材料我也整理好了。
我终于把手机开机,发现了上百条未接电话和信息,几乎都是贺凛。
我点开贺凛的微信头像。
“乔恩,你听我解释,你别这样,乐乐一直在门口哭,你怎么能换锁,这让我们父子俩去哪儿。”
“乐乐还小,他哭坏了怎么办,你快开门啊。”
“乔恩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想跟你离婚,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而最新一条里,他还附上了乐乐的视频:
“乔恩,我和许兰舒断了,这几天和乐乐住在酒店。”
“乐乐保证了,以后只有你这一个妈妈。”
我没点开视频,也知道乐乐会哭得多伤心。
以前他哭,是因为那一句句“妈妈不让”,现在哭,是因为妈妈不要他了。
看了眼离婚协议,我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贺凛,我们谈谈。”
小区门口,贺凛带着乐乐急匆匆赶来,一见到我就连忙说:
“老婆你终于肯见我们,乐乐一直很想你......”
乐乐挣脱他的手指扑过来,已经哭肿的眼睛还在掉眼泪:
“妈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我稳稳当当接住他,却又不想看他哭红的小脸。
“乐乐,你去那边坐一会,我和爸爸有事聊。”
“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和妈妈分开!”
他紧紧抱着我的腿,死活不肯松开。
没办法,我只能腾出一只手,把离婚协议递了过去:
“签字,一会直接去民政局。”
贺凛目不斜视,坚定地摇头:
“我不会签,我不可能跟你离婚,我已经和许兰舒断了关系,再也不会联系,以后我们好好......”
“你装什么。”
“什么......”
他被我打断,愣住时我继续说:
“贺凛,你装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带着乐乐和她结婚,顺理成章组成新的家庭。”
“否则你为什么要让乐乐讨厌我,幼儿园的亲子活动都不让我去,还给她买了房子,你们一家三口办乔迁之喜。”
“你在方方面面都用尽手段,现在乐乐认她当妈妈,我同意给她腾位置,孩子也归你,你又来装什么悔不当初?”
“再说了,你舍得跟她断了?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苦心积虑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顿了顿,我嘲讽地笑出了声:
“还是说你既要还要,有孩子的抚养权不够,还想要财产?”
“贺凛,别这么不知足,我被你骗了这么多年,不会被你骗一辈子。”
9
乐乐听懂了。
他把脸埋在我的肚子上,声音闷闷地:
“妈妈,我不跟她,也不跟爸爸,我只有你这一个妈妈。”
“妈妈,你别不要我。”
贺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乔恩你看,乐乐舍不得你,我也是真的知道错了。”
“许兰舒来找我的时候,说她是被渣男骗我,她哭地伤心,我没忍住才......但是乐乐生那天我清醒了,你才是我妻子,才是乐乐的妈妈,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再也不会和她来往,以后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你,所有财产都由你保管。”
“你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公证,公司财产房车都归你!”
他说得急,连公证都说出来了。
大概是真的知道错了,也大概是真的在演。
只是真真假假,我都看不清楚,也不想去纠结。
“贺凛,我没那么傻,同一个坑我不会踩两次。”
“你不想让她被家庭琐事绊住事业,就甘心让我在家当家庭主妇,反过来还要算计我。”
“像你这种人,就算说真话,我也不会信了。”
“你不想签字也可以,我们去走协议离婚,但我要提醒你,你出轨的证据都在我手里,你赢不了。”
离婚协议往他那边递了递。
他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拿过去握在手里。
隔着衣服,乐乐在哭。
他仰起头望着我,说几个字就啜泣一下:
“妈妈......我想,跟着你。”
我没说话,只是给他擦眼泪,揉了揉他的头发。
贺凛攥紧协议,沉默良久,忽然慢慢松开。
“财产都给你,这是我欠你的。”
“但,乐乐还小,他离不开妈妈。”
“我不知道许兰舒会对他说那种话,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拦着,再怎么说......乐乐也是我亲生儿子。”
乐乐吸吸鼻子,又是豆大的泪珠。
这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又怎么会舍得让他受苦。
贺凛为了许兰舒,不顾他过敏和蛀牙,许兰舒更不可能把他当亲生的对待。
六岁的孩子,总归是不懂事。
“嗯。”我点了点头。
“乐乐归我,你净身出户。”
“好。”
办完离婚,领了冷静期回执,我们约了一个月后见面。
分别前,贺凛只对乐乐说了一句话:
“乐乐,妈妈是个好妈妈,以后要听妈妈的话。”
乐乐没理他,只是用力把他推开,连声爸爸也没叫。
回家路上,乐乐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
我任由他抱着,脑中闪过很多对未来的规划。
我得重新找工作,请保姆照顾乐乐,还要把那套房子收回来。
可当回了家,我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从我去听乐乐的作文,到今天还不到一个周,却已经打破我过去长达八年的婚姻。
一家三口的幸福没了,老公没了,家散了。
我留下了儿子,可现在我对他更多的不是母爱,而是责任。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我能不能当好单亲妈妈,能不能在乐乐叫我妈妈的时候,眼前闪过许兰舒的影子。
“妈妈,我去洗脸。”
乐乐忽然怯生生叫我。
我回过神,“嗯”了一声:“去吧。”
手机里,贺凛正在陆陆续续给我转账,拟定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
我贫瘠的银行卡终于有了闲钱,我可以不用再为了钱发愁,也可以大手一挥,去买一条一万多的裙子。
可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往后我可能会反复想起那篇作文,那几幅一家三口的画,和无数个被欺骗的瞬间。
我知道,我被困在了过去。
但希望有一天,我能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