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生在愚人节那天。
可恋爱五年，男友年年都提前一天给我庆生。
只为不耽误陪他的女兄弟过愚人节。
今年他为了补偿我，说要给我单独过生。
所有人都猜他要在那天向我求婚。
愚人节当天，我画了全妆，穿上新买的礼裙赴约。
在漫天飘落的花瓣中，沈云奇向我单膝跪地。
就在我开口答应的那一刻，墨水从戒指盒里喷射而出。
「大寿星变蓝啦！」
「恨嫁女真可怕，愚人节求婚也会信。」
林薇薇举着手机，对着我疯狂连拍。
沈云奇非但没有制止她，反而跟着一起笑出了声。
「要哭也给我憋回去。」
「我跟薇薇赌你脸皮厚，不会哭，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我木然擦掉脸上的脏水，心彻底冷透。
1.
沈云奇站了起来。
他抽出一张湿纸巾，敷衍地在我脸上抹了一把。
「行了，开个玩笑而已，别玩不起。」
「今天是愚人节，这种子求婚，你也信？」
「薇薇说的对，要不是你恨嫁心切，也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薇薇这招太损了，我喜欢！」
「看她那样子，真要哭了，不会吧？」
恨嫁心切。
我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心尖钝痛得厉害。
林薇薇端着一杯红酒，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令音姐，你别生气嘛，我给你道个歉，不该跟云奇哥开这种玩笑......」
话音未落，她满杯红酒直直泼向我的脸。
她夸张地惊呼，「呀！手滑了！」
我看着前黏腻的酒渍，再也无法忍耐。
我抄起桌上一瓶香槟，直接浇在她头顶。
酒液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卷发狼狈淌下，她尖叫起来。
「苏令音！你疯了！」
我扔掉空瓶，冷冷地看着她，
「天天不是手滑就是做错事，手脚不协调就去看病，别出来祸害人。」
「苏令音，你太过分了！」
沈云奇把我推到一边，我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将林薇薇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头发和脸颊。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寒意更甚。
刚才我被林薇薇泼时，他无动于衷。
现在林薇薇被泼了，他就心疼成这副模样。
他的朋友们也立刻围了上来，个个对我怒目而视。
「苏令音你怎么回事？薇薇都道歉了你还动手！」
「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赶紧给薇薇道歉！」
这五年，这种场景发生了无数次。
每一次只要林薇薇露出一点委屈。
他们就会像一群护卫犬一样扑上来，着我低头。
说到底，不过是沈云奇从不重视我。
他朋友自然也敢如此轻视我。
心彻底被伤透，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沈云奇，我们分手吧。」
2.
包厢里诡异安静了一瞬。
沈云奇停下给林薇薇擦拭动作，怒极反笑。
「苏令音，不过是让你道个歉，你就拿分手威胁我？」
「行啊，分就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货真价实的钻戒。
他拉起林薇薇的手，将那枚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本来想着，你要是玩得起，回头给你个惊喜。」
「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
林薇薇对着灯光欣赏着那枚戒指，得意洋洋瞥了我一眼。
「有些人啊，就是没这个福气。」
我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
三个月前，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它，满心欢喜地指给沈云奇看。
当时他满脸不耐烦，一把推开杂志。
「你能不能别总暗戳戳的催婚？烦不烦？我不会买给你的。」
现在，这枚戒指却精准戴在林薇薇手上。
尺寸完美贴合她手指。
这真的是买给我的吗？
我讽刺笑出声。
「随便吧，我不想要了。」
「五年了，沈云奇。」
「我的底线，不是用来让你和你那帮朋友，一次又一次践踏着取乐的。」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我们完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吼声：
「苏令音！你现在马上回来给我道歉，不然别怪我真分手！」
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以为，我还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只是闹闹脾气。
等他随便威胁一句，就会乖乖回去。
我步伐未停。
门外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场闹剧，真的该收场了。
......
回到别墅时，雨下得很大。
雷声闷闷地滚过，像极了我此刻的心境。
我站在门口，按上指纹，门锁毫无反应。
我又输入密码，同样是错误的提示。
正当我困惑时，门铃上方监控传出沈云奇声音。
「别按了，我刚才远程把锁重置了。」
「既然你敢当众提分手，那就别想进我家门。」
「什么时候你认识到自己错在哪了，去给薇薇赔礼道歉。」
「什么时候我再考虑让你进来。」
冷风从楼道灌进来，我打了个寒战。
当初他知道我小时候父母离异，两边都不要我，大冬天被关在门外。
他第二天就带我来到这里。
「音音，这里以后就是你家。」
「我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你赶走，再也没有人会把你拒之门外。」
誓言言犹在耳。
如今将我扫地出门，恰恰是许下承诺他。
湿透的礼裙上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如同我的心。
监控里，传来林薇薇娇滴滴的声音：
「云奇哥，你就不怕她真被你气跑了啊？」
沈云奇满不在乎轻嗤一声。
「气跑？她能跑到哪去？」
「她啊，比你好哄多了，随便给个首饰，气马上就消了。」
「再说了，就她那种条件，能谈上我这种富二代，她怎么舍得跑？」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
难堪已经让我自尊有些承受不住，我转身离去。
3.
他似乎忘了。
从一开始，我图的就不是他的钱。
校庆晚会，我一曲古筝弹罢，他在后台拦住我，说对我一见钟情。
我本不想搭理这种纨绔公子哥。
他送名牌包，我直接扔进垃圾桶。
他微信转账，我全部点击退回。
直到我打工回学校的路上被人恶意推进湖里，是他跳下来救了我。
看着他冻得发抖还坚持送我回宿舍，我才渐渐松动。
他收起大少爷做派。
开始每天陪我挤公交去，深夜陪我走回宿舍。
我逐渐相信了他真心，答应做他女朋友。
可真心，永远抵不过偏心。
只要林薇薇一出现，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陪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云奇发来的消息。
【大半夜你去哪了？】
【行了别闹脾气了，刚才大家都是闹着玩。】
【薇薇说大人有大量，不要你道歉了。】
【你赶紧回来吧，密码我改回来了。】
【我和薇薇刚才喝多了头疼，你回来给我们煮点醒酒汤，再熬个小米粥。】
看着这些理所当然的话，我忍不住自嘲。
他总是这样。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不管发生什么，一切都以林薇薇感受为主。
我这个名正言顺女朋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专门伺候他和林薇薇小保姆。
正打算把手机塞回口袋，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音音，当年妈妈真的是有苦衷的。】
【妈妈真的很想你，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好不好？来沪市陪陪妈妈吧。】
【只要你肯来，你季叔叔可以把你安排进他公司。】
我盯着屏幕上文字。
迟疑了片刻。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
【好。】
随即我点开沈云奇的对话框，看了许久还是拖进了黑名单。
我抬起头看向远方夜空。
这座城市，确实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了。
折腾到后半夜，我才在一家酒店住下。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心里的寒意。
昏昏沉沉睡去，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我和沈云奇的婚礼，神父问我是否愿意，我幸福地点头。
可一转眼，他身旁的新娘变成了林薇薇。
而我穿着滑稽的小丑服，被所有宾客围在中间放声大笑。
我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伸手一摸额头烫得惊人。
我强撑着吞下两片退烧药。
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打车回我和沈云奇的公寓，收拾我的东西。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林薇薇的蕾丝内衣和超短裙歪歪斜斜地挂着。
我们同居后，林薇薇就像这个家的另一个女主人。
她有我们家的密码，可以随时闯进来。
有时甚至会挤上我们的床，睡在我们中间。
每次我有意见，沈云奇总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妹一样，你别那么小心眼。」
可哪家兄妹亲近到这份上呢。
看着满屋子属于林薇薇的痕迹，我嘲笑自己真是太傻了。
刚走到卧室。
门虚掩着。
一眼望去，林薇薇和沈云奇赤条条地纠缠在床上。
两个人手里捏着几枚飞镖，正对着墙上我的单人照片投掷。
「云奇哥，你当初跟我打赌追苏令音，现在都五年了还不想分？
你该不会真爱上这个木头美人了吧？」
4.
沈云奇的眸色微动，嗤笑。
「怎么可能？当初在湖边假装救她一下，她就死心塌地跟了我五年。」
「这种缺爱的女人，哪里值得我爱？」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嫌弃。
「不过是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伺候罢了。」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当真的人，只有我。
林薇薇忽然朝门口看来，挑衅一笑。
我不再掩饰，直接打开了门。
沈云奇慌乱地想要站起来。
意识到什么，又坐了回去，用被子裹住自己和林薇薇。
「令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喝多了，太热才脱的依附。我和薇薇什么都没发生。」
我一言不发，当他们不存在，拿出旅行箱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个旅行箱是我一开始搬来时候拿来的，我以为不会再有用它的时候。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至于梳妆台上那些钻石首饰，我连碰都没碰。
我的熟视无睹，让沈云奇恼羞成怒。
「苏令音，你什么呢？还没闹够？」
我拿出戴了五年的情侣项链，搁在桌上。
「我没有在闹，也没有赌气，沈云奇，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很后悔现在才说分手，再见吧。」
他皱眉，认为我还在欲擒故纵。
「分手？」
「苏令音你是靠我养着的，我要是停了我的副卡，你能撑到几天？」
「离开我，你别到时候哭着来找我。」
我毕业后就陪着他创业。
公司从零到如今小有规模，我付出了所有心血。
可他从没给我发过一分钱工资。
他把他的信用卡副卡给我，说：
「你都是老板娘了，还算什么员工？」
我以为这是情话，但现在听来如此刺耳。
我把那张卡也留在了桌上。
我不欠他的。
我拎起箱子想走，林薇薇裹了件浴巾冲上来拽住我的箱子
「不行！得检查行李。」
「既然嫌弃云奇哥，那就把云奇哥给你的名贵首饰拿出来，不许带走。」
沈云奇双臂环，一副默认的样子。
「薇薇说得对，既然分手就分得净，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那副神情，就像在看一个手脚不净的佣人。
「我什么都没拿，你送我的东西，都在梳妆台上。」
林薇薇阴阳怪气。
「谁信呢，你这种没人要的孤儿，手脚最不净了！」
「明明是见钱眼开的人，却爱装清高。」
我看向那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沈云奇，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避开我的目光，语气烦躁。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你打开让薇薇看一眼怎么了。」
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也破灭了。
我粗鲁地拉开拉链，把行李箱摊开。
没有珠宝，没有名表。
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那几本证件。
在这间满是奢侈品的公寓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看啊，这里，这里，有你沈云奇的东西吗？！」
气氛沉默。
沈云奇拿起一张手帕说：
「这个爱马仕是我送你的，不怪薇薇说你，你看你就是这样的人。」
那一瞬间，我感到莫大羞辱。
积压已久地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沈云奇，我真后悔爱上你这种烂人。」
我拎起箱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走到楼下，沈云奇追了出来。
「苏令音！你想清楚！」
「离开我，你再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男人了！」
「你要是现在求求我，明年我就跟你结婚。
但是，你必须对薇薇好，不然，这婚约随时作废！」
我气得发笑，刚想骂他。
一道带着怒火地声音，从我身后炸响。
「我废了你还差不多！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和她说话？」
沈云奇看清了来人，脸上的血色褪尽。
我转过身。
2
5.
一位西装革履的儒雅大叔正往我这赶，他身后跟着几名保镖。
沈云奇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认出来了，这位是他父亲最近削尖了脑袋，托了无数关系都想见上一面的商界巨鳄。
「季董？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结结巴巴，试图解释，
「我和我女友就是闹点小别扭，情侣间的小情趣，让您看笑话了。」
季展文的视线落在我红肿的眼睛和我脚边那只破旧的行李箱上。
一瞬，他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
「我倒不知道，沈家教出来的儿子，管羞辱女孩子叫情趣。」
「季总，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您听我解释......」
沈云奇抹了把汗，语无伦次。
季展文截断他的话，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作践我女儿？」
「沈家这种货色，也配肖想我季展文的女儿？」
沈云奇如遭雷击。
「女......女儿？」
季展文满眼心疼，大步走到我面前。
「爸爸来晚了，我的乖女儿。」
我脑子一片空白。
爸爸？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过来将我紧紧抱住。
「令音！妈妈来了，不怕啊！」
「我就知道不对劲，你昨晚半夜给我打电话，喊着难受，哭得心都要碎了......」
妈妈的怀抱温暖又熟悉。
我鼻尖一酸，眼泪又要往外冒。
那些强撑的坚硬外壳，在她面前碎得一二净。
我想起来了。
昨晚发着高烧，意识昏沉，我好像真的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季展文轻轻拍着妈妈的背，语气温柔，
「老婆，别哭了，我们这就带女儿回家。」
沈云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无法将那个平里在他面前温顺听话的苏令音，和权势滔天的季家联系在一起。
妈妈松开我，擦了擦眼泪，眼神狠戾得像只护崽的母狼。
「京市沈家是吧？我记住你了，小子。」
她来的时候，已经在直升机上看完了我这几年的所有资料。
那份心疼，此刻全都化成了滔天的愤怒。
沈云奇正想开口。
林薇薇的声音却从楼上传来，尖酸又刻薄。
「哟，这是演哪一出啊？还找人来当爹妈撑场子？」
她裹着浴巾匆忙下来，轻蔑地笑：
「苏令音，你不会又想用这招云奇哥娶你吧？」
「说实话，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叫你一声准嫂子，你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话音刚落。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得林薇薇整个人转了半圈。
「哪来的下作东西，裹条浴巾在这喷粪？」
我妈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没家教的玩意儿，凭你也敢羞辱我张靓仪的女儿！」
林薇薇捂着脸，被打懵了。
反应过来后，她尖叫一声就要朝我妈扑过来。
6.
沈云奇死死拽住了她。
「云奇哥！你居然不帮我！」
林薇薇委屈得大喊，「你快给我打这个老女人啊！」
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沈云奇，此刻脸色铁青，他低吼道：
「闭嘴！不该说的话别说！」
他甩开林薇薇，转过头，脸上已经重新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阿姨，季董，您二位千万别生气。」
「薇薇她年纪小不懂事，她是我世交家的妹妹，我们就是兄妹情。」
「我和令音之间真的只是有点小误会，我对她是真心的，我们的婚礼也已经在准备了。」
他甚至还装出亲昵的样子埋怨我。
「都怪令音，一直不肯让我见家长，才拖到了现在，不然哪有这些误会？」
我冷哼一声。
真是可笑。
过年时，我多少次想让他陪我回家看看我的家人。
他每次都烦躁地推开我。
让我别他，他事业刚起步，不想这么快被婚姻束缚。
现在倒是说得像多迫不及待。
我把那个拉黑了许久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发了一句「我受委屈了」。
信息还没等到回复，我又赌气似的，把他重新拉黑了。
我只告诉过沈云奇，我父母离异了。
可我从来没说过，我父母是穷人。
尤其是我爸。
当医生告诉他，他这辈子可能就我这一个女儿后，他早就想修复我们的关系了。
「别演了，沈云奇。」
我冷冷地看着他，觉得他这副丑态百出的样子，实在恶心。
「你和林薇薇真是绝配，一个没脸，一个没皮。
我不想再和这两个的人多说一句话。
我拉住妈妈的手，「妈，叔叔，我们走吧。」
沈云奇见状，彻底慌了
他冲上来想抓住我的手，被保镖拦下。
他隔着人墙，声嘶力竭地尖叫。
「苏令音！」
「你想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
「沈云奇，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留住我，这种谎话你也编得出来？你还有没有底线！」
我厉声喝止他。
「我没骗你！音音，我发誓我没骗你！」
「上个月你加班晕倒送医院，抽血报告就出来了。」
「你真怀孕了！我本来打算昨天你生，把这个当惊喜告诉你......」
他有些心虚滴说不下去了。
昨天的「惊喜」，最后变成了把我当猴耍的惊吓。
我僵在原地。
上个月初，我为了赶个大，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那天在茶水间，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醒来时已经在病房。
沈云奇当时脸色很古怪，只说我是低血糖。
我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最近这段时间，我总觉得恶心反胃。
大姨妈本来就不准，加上工作连轴转，我本没当回事。
我掐指一算。
整整三个月了。
例假一次都没来过！
一阵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如坠冰窟。
肚子里，居然真的有了他的骨肉？
太荒谬了。
「云奇哥你不能娶她！她这样的穷酸的人本配不上你！」
林薇薇裹紧身上的浴巾，满脸嫉妒到扭曲。
「苏令音，你这手段够高啊！」
「找来两个老戏骨唱双簧不够，还弄个野种想宫？」
「别以为随便搞大个肚子，就能赖上云奇哥！」
「啪！」
7.
这一巴掌不是我妈打的。
是沈云奇。
林薇薇直接被扇飞，重重摔在地上。
「云奇哥，你居然打我？」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尖叫。
沈云奇暴跳如雷。
「我警告你，我跟你只是世家交情！」
「这辈子我都只当你是妹妹，少特么在这挑拨离间！」
「以后你再敢针对音音一句，我废了你！」
他一把推开林薇薇。
转头看向季叔叔和我妈时，那张脸无缝切换成了笑脸。
「季董，张阿姨，薇薇脑子有病，您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商圈里谁不清楚季展文的雷霆手段？
他更害怕我妈。
京市老牌豪门，苏家掌权人的前妻，名字就叫张靓仪。
沈云奇再怎么蠢，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我可能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千金。
他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除了伪装的深情，全是狂热与贪婪。
搭上苏家和季家，沈氏集团能少奋斗五十年。
这种通天背景，他怎么可能放手？
看透了他这副见风使舵的恶心嘴脸。
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疼痛让我恢复了理智。
「怀孕又怎样？」
「就算真的怀了，我也绝不会为了一个胚胎，去跟你这种委曲求全。」
「听好了，沈云奇。」
「这个孩子，是我的。」
「生，或者不生，都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我转过身，紧紧握住我妈的手。
「妈，季叔叔，我们走。」
「令音！苏令音！你不能走！」
「你不能这么对我！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啊！」
沈云奇他扑上来，却被保镖死死拦住。
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架轰鸣的直升机。
螺旋桨卷起的巨大风浪。
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声嘶力竭的哀嚎。
舱门缓缓关闭。
透过玻璃，我瞥见沈云奇跪倒在草坪上。
他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他死死盯着逐渐变成黑点的直升机。
直到林薇薇尖锐的哭声钻进他耳朵。
「云奇哥，我脸好疼，你下手太重了！」
林薇薇爬过来，想拽他的袖口。
沈云奇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滚！」
他现在心烦意乱，恨不得解果了林薇薇。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沈云奇不耐烦地接通。
「沈总，不好了！」
特助的声音带着哭腔。
「刚才季氏集团和苏氏实业同时发函，单方面终止了所有在建！」
「云端’的三个核心供应商刚才同时发函，宣布无限期解约！」
沈云奇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沈总，不只是违约。还有银行那边，突然要求我们提前偿还那笔五个亿的经营贷。」
沈云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再次栽倒。
电话刚挂断，另一个电话强行拨进来。
「孽障！你到底在外面惹了谁！」
「苏家和季家联手在公开市场扫我们的货，所有生意伙伴都在跟我们撇清关系！」
「你知不知道，咱们沈家几十年的基业，要被你这个蠢货毁了！」
沈父在电话那头剧烈咳嗽。
「沈氏的股价刚才跌停了，整整三万手卖单压着。」
「你立刻，马上，给我去想办法！」
「想不到就别回来了！」
电话被重重挂断。
忙音刺耳。
沈云奇彻底慌了。
他颤抖着手指去拨我的号码发现我拉黑了。
他转而点开微信发信息。
「音音，我错了，都是林薇薇勾引我，我最爱的一直是你！」
「求求你回个话，孩子我们要，你要什么我都给！」
发送失败。
一个鲜红的圆圈感叹号，像嘲弄的眼睛。
8.
此时的我，正躺在沪市私人医院的VIP单间里。
我妈坐在床边，一下又一下顺着我的头发。
「令音，想好了吗？」
她眼神里全是心疼，却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如果不舍得，我们就留下。」
妈妈握住我的手。
「我养的起，季家也养得起。」
我摇摇头。
「不想留了。」
我想得很清楚。
「他身上流着沈云奇的血。这种基因，没必要延续。」
我抬头看着窗外。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出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让他有这样一个父亲，对他不公平。」
妈妈听完，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你是在怪妈妈，对吗？」
我沉默着，没接话。
那些被同学嘲笑没爹没妈的孩子的子，没法轻易抹掉。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当年我和你爸联姻，开头那两年，真的挺甜的。」
她苦笑了一下。
「我怀你的时候，他甚至每天下班都会绕路去买我爱吃的生煎。」
「可后来我才知道，买生煎的路上，他还会去见另一个女人。」
我心口缩了一下。
这些旧事，她从未提过。
「我想过离婚。但我怕你没爸爸，怕你在苏家这种大环境里受委屈。」
「我忍了五年。直到他把那个女人带回老宅。我疯了，我提了离婚。」
「可你爷爷不放人。他们扣下了你，把你当成拿捏我的筹码。」
「那天我不是故意丢下你走的。我被你外婆他们关在老宅的阁楼里，整整一个月。」
「他们我二嫁，对象是个五十岁的变态。」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等我终于有能力回来找你，你已经长大了。」
「你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我，问我为什么要抛弃你。」
「音音，没有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能带你一起走。」
我看着她。
阳光照进屋里。
我这才发现，妈妈两鬓的头发已经白了。
哪怕她保养得再好，那些裂痕也藏不住。
那些尖锐的恨意，突然就哑火了。
我伸出手，反握住她枯瘦的手指。
我没法立刻说出「我不恨你」。
那些抱着膝盖等妈妈回来的夜晚，太真实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看到我没有推开她，她突然哭着笑出来。
「没事，没事了。以后有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我微笑冲她点点头。
......
出院那天，季叔叔直接把一份书放在我面前。
季氏在沪市的新能源。
他说：「令音，这个你来跟。」
我没拒绝。
也好，把所有精力都砸进去，总比胡思乱想强。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会议、报表、市场调研，排得满满当当。
悲伤和愤怒，都成了我往前冲的燃料。
我刚结束一场持续了三个小时的高层会议，走出会议室。
沈云奇就站在走廊尽头。
他瘦了，眼下乌青，胡茬都没刮净。
曾经意气风发的沈家大少爷，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音音！」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嘶哑。
我皱眉，停下。
「放手。」
我没看他，只对身后的助理说：「叫保安。」
9.
「我不放！」
他眼睛赤红，「音音，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周围已经有同事在探头探脑。
我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
「沈云奇，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像是被我的冷漠刺痛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放下了？我们说好要结婚的！」
「我把林薇薇送走了，这辈子都不见她！」
「我们重新开始！」
我抽出自己的手，
「沈云奇，在我通宵给你改标书，你却陪着林薇薇唱K的时候，感情就淡了。」
「在我发着高烧给你打电话，你却因为林薇薇崴了脚就挂断我电话的时候，感情就没了。」
他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是你，用一次又一次对林薇薇的偏心。」
「用那场愚人节的求婚羞辱，亲手教会了我什么是放下。」
我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袖口。
「现在，我学会了。」
「你来求复合，你是觉得我记性不好，还是觉得你脸皮够厚？」
保安已经赶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
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回到办公室，我刚坐下，助理就敲门进来，表情古怪。
「苏总，沈先生他他跪在公司大门口了。」
我正在看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让保安把他挪到僻静处，别挡了公司的风水。」
助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出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办公室成了花店。
每天都有铺天盖地的红玫瑰送来，卡片上的字迹潦草又卑微，无非是些「我错了」「原谅我」。
我都让助理处理掉了。
第四天，花没来。
助理告诉我，沈云奇回京市了。
「听说沈氏的资金链断了，已经申请破产清算了。」
我握着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长舒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世界终于清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