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叫什么？”我着急问。
“叫赵强。”
赵强？
赵刚。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刘志强那个跑路的业务员一个人的锅？
赵强，赵刚。这两个名字要是没关系，我把林字倒着写！
原来，真正躲在幕后吸血的蚂蟥，一直都坐在宏达保险的经理办公室里！
他不仅吞了我的钱，还当着我的面，把我的救命稻草踩在脚下，骂我是骗子。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点畏惧消失了。
癌症？？
去他妈的。
在死之前，我得把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先送下。
我从怀里掏出那份“假”合同，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条款。
既然法律途径你们给我堵死了，既然正规流程你们跟我玩阴的。
那老头子我就用我这条烂命，跟你们玩把大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从绿化带里捡起半块装修剩下的红砖，在手里掂了掂。
当然，我没打算现在就冲进去拍死他。那太便宜他了，我也赔不起。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把他吞进去的每一分钱，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明天，我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既然是窝案，那当年签单的刘志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挖出来做我的污点证人。
别忘了，我是会计。
只要有过账，就一定有痕迹。只要分过赃，就一定不均匀。
狗咬狗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要想把赵刚这棵大树连拔起，光靠几个工商注册信息还不够。
那只能证明赵刚违规经商，证明不了他诈骗。
我需要人证。
只要找到刘志强，撬开他的嘴，让他承认当初是受赵刚指使把客户资金转入私人账户，这就是铁证。
赵刚说刘志强“卷款跑路”了。但在我看来，这世界上没有完全消失的人，只有不想找的人。
第二天，我没去医院化疗，而是去了一趟城西的老棚户区。
那里是滨海市的贫民窟，也是刘志强的老家。
还没走进巷子，就闻到一股霉味和下水道的馊味。
我按照记忆摸到了刘志强家门口。铁门锈迹斑斑，门口堆满了捡来的废纸壳。
我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眼神浑浊的老脸。
那是刘志强的妈，王大娘。
二十年前，她还是一头黑发，见人就夸她儿子有出息，进了大公司。
现在，她看着像八十岁，背佝偻得像一只虾米。
“找谁啊？”
“大嫂子，我是老林，林建国。”我摘下口罩。
王大娘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接着就要关门：“不认识！我不认识什么老林！也没钱还你们！”
我一把撑住门板。
虽然我得了癌，但这只手抓过几十年的账本，劲儿还在。
“大嫂子，我不是来要债的。”我把声音放缓，“我是来救强子的。”
门缝里的力道松了一些。
“救......救强子？”
“我知道强子没跑远。”我盯着她的眼睛，诈了她一下，“赵刚是不是要对他动手了？现在只有我能保他。”
听到“赵刚”两个字，王大娘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左右看了看，颤巍巍地把我让进了屋。
屋里很暗，供桌上并没有刘志强的遗照，这让我心里有了底——人还活着。
“强子......强子他苦啊。”
王大娘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抹起了眼泪，“十年前，他说公司要搞改革，要把一部分业务独立出来。后来......后来就不知怎么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天天来泼油漆......”
“他在哪？”我不想听故事，我的肺在疼，我的时间不多。
王大娘犹豫了很久，最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老年机，翻出一个号码：“他不敢回家。他在西郊那个废弃的冷库那边，好像是在给地下赌档看场子......作孽啊，以前那么体面的一个人......”
拿到地址，我留下身上仅有的五百块现金，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时，我给身为刑警的老战友老陈发了条微信——虽然我退休了，但人脉还没死绝。
“帮我查个定位，这号码还要多久能通。”
半小时后，老陈回了信息：“就在西郊冷冻厂附近，信号很稳定。不过老林，那地方乱得很，你个退休会计去那嘛？”
我回了两个字：“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