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九岁那年,和顾家太子爷有过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当时的我对他实在不怎么样。
所以得知他身份那天,我连夜溜了。
没想到八个月后。
我生下一对极其聪明的龙凤胎。
他们不喜欢我这个贫穷无趣的妈,一门心思要找爸。
无奈之下,我把那张一直没舍得扔的戒指扔给他俩:
“这是你们亲爹当年送我的,他在北城当富二代。”
“你们去找他吧,别再回来找我了。”
他们对视一眼,犹豫:“那要是他问起你呢?”
我啃了口苹果。
面无表情:“就说我死了吧,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1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忍不住又从衣柜里翻出两件厚外套塞进他们行李箱。
忙碌间,宋怀瑾按住了我的手。
他眉眼凌厉,像极了那人,也过于早熟:“你为什么要骗爸爸?”
“跟我们一起去北城不好吗?我是他亲儿子,你母凭子贵不好吗?”
他语气认真,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宋怀瑜却冷笑一声打断他:“顾家是北城首富,让她一个乡下女人当妻子,也不怕丢了顾家的脸?”
“不如对爸说她死了好,一了百了,省得他为难。”
怀瑾沉默了。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等我和妹妹认回顾家,会回来接你的。”
我点头,说了声好。
怀瑜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冷笑:“妈,你不会真信了吧?”
“我哥这人最会画饼了,去找爸这事就是他提的。”
“等他真成了顾家大少爷,只怕和你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别提认你这个亲妈了。”
眼看兄妹两个又要吵嘴。
我忍不住道:“快七点了,赶紧走吧,要赶不上大巴了。”
两个人同时一怔。
怀瑜眼眶突然红了:“你......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摇了摇头。
挽留的话,这几年我已经说烂了。
可他们不听啊。
在知道他们是顾家的孩子后,本不甘心在这个小村子,一心想要去找那个有钱但没见过面的爹。
我就是想留下他们,也无能为力。
怀瑾一步三回头:“妈妈照顾好自己啊......等我认回顾家......”
着门框,目送他们的的背影消失。
才缓缓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七年了。
终于不用再养娃了!
当年发现怀上双胞胎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本来,我只想过点清净子。
可能老天也怕我太闲。
大笔一挥,让我一口气生了两个。
两个活蹦乱跳的讨债鬼!
这七年。
每一天我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如今好了。
我终于过上了没有娃的子。
不必再为他们半夜发烧心,不必再忍受兄妹俩轮流跟我抬杠。
更不必顿顿做饭了!
火锅烧烤小龙虾,我一个人轮着吃。
周末睡到自然醒,想追剧追剧,想打游戏打游戏。
甚至退了租的房子,换了座城市。
搬到了海边的小公寓,每天吹着海风喝咖啡。
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
这天我在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听见老板娘跟顾客闲聊:
“听说北城顾家找回来两个孩子,是顾家大少爷当年被人拐卖时留下的种。”
“顾家那大少爷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谁能想到在外面还有孩子啊。”
“关键是这两个孩子聪明得很,一回去就把顾老爷子哄得团团转,直接记入族谱了。”
我轻轻松了口气,又听见她们继续道:
“听说顾老太太对这俩孩子喜欢得不得了,天天带着出席宴会呢。”
“这下顾老太太有了孙子孙女,不会再着顾大少爷和乔以安结婚了吧?”
“哎,说起来顾大少爷也三十了,一直不结婚,也不知道在等谁......”
手里的鱼丸掉进了汤里。
我捞起来塞进嘴里,忍不住嘴:“乔以安?就是乔家千金?”
“除了她还有谁?”
那老板娘很是健谈,津津有味地道:“乔小姐是名门闺秀出身,和顾少爷青梅竹马长大,也不知道顾少爷在想什么,这么好的女孩也不娶了。”
老板娘想到什么,摇头一叹:“若是那两个孩子的亲妈还活着,母凭子贵,说不定现在也住进顾家豪门了呢。”
我听得连连摇头。
不可能的。
顾霆琛遇见我时,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叫顾霆琛,叫阿深。
那年开春,隔壁王婶神神秘秘地来找我,说村里来了几个外地人,手里有个“货”——是个年轻男人,长得很俊,说是受了伤,脑子也不大灵光了。
“晚丫头,你一个人过子也不容易,地里的活总得有个帮手。”
王婶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这男的我瞧过了,模样一等一的好,就是看着有点呆。你花点钱买下来,当个劳力使唤也行,往后处出感情了,那就是你的福气。”
我当时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挣两千三,租着王婶家的偏房住。
有时候一个人子过得确实艰难。想了想,咬咬牙把攒了大半年的钱掏了出来。
三千八百块,买一个男人。
交易是在王婶家后院进行的。
那几个外地人把一个麻袋从面包车上拖下来,解开绳子,里头滚出来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他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衬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额头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
人倒是没晕,就是眼神发直,看什么都不聚焦,像被人打傻了似的。
“他叫阿深,”其中一个外地人说,
“出了点事,脑子受了伤。你对他好点,他慢慢就认人了。”
我蹲下去看他的脸。
确实好看。就算肿着半边脸,就算额头缠着绷带,也好看得不像话。
看着我的时候懵懵懂懂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我把他领回了家。
他站在门口,愣愣地打量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买了我?”
我想了想,也没客气:“对,花了三千八。你别想着跑,这里你出不去的。”
他没说话,低下了头。
我那时候脚崴了,超市给我放了半个月假。
正愁没人使唤,这下好了,现成的劳力。
于是我理直气壮地使唤他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跑腿取快递。
一开始他什么也不会,炒个鸡蛋都能把厨房点了。
我趴在沙发上指手画脚,连怼带骂。
他也不还嘴,就那么闷头学,被我骂急了就红着耳朵看我一眼,然后继续笨手笨脚地翻锅铲。
有一次我半夜腿抽筋疼醒,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我床边,轻轻帮我揉着小腿。
半梦半醒间,我看见他小心翼翼地亲了下我的额头。
后来,我脚好了,他也没搬走。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挤在那个十平米的隔断间里。
他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给我做饭。
我上晚班的时候,他就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来接我。
蓉城的冬天湿冷刺骨。
他把自己唯一一件厚外套裹在我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我心疼他,忍不住再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蛮横无理地钻进他怀里取暖。
蹭来蹭去,得他呼吸都乱了。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亲吻。
那个冬天。
我躺在他腿上:“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他怔了下,眼睛亮盈盈的:“真的吗?”
我揪了一把他的耳朵,满意地笑:“真的。”
和顾霆琛过了没羞没臊的三个月后。
我发现他这人特粘人。
总是认真地问我一遍喜不喜欢他。
不过,对我却是实心实意地好。
城中村旁边有一条河,夏天的时候河边有夜市。
他知道我喜欢吃烤串,每天都带我去。
我坐在塑料凳上,看他被油烟熏得直咳嗽。
那一瞬间,我心头微动。
要是能和他如此一生,也很好。
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一天早晨,顾霆琛出去打工,回来后人就变了。
他不再给我做饭,不再接我下班。
总是躲在阳台上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天。
城中村外面突然多了些穿西装的男人,整神色复杂地盯着我。
顾霆琛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我一气之下,堵在门口问:“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下一秒,楼道里齐刷刷响起皮鞋踩地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被顾霆琛紧紧地抱到怀中。
这都不算什么。
更要命的是,我真的发现他和一个女孩在咖啡厅拉拉扯扯。
我偷偷躲起来,听他们交谈。
没想到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顾霆琛是北城顾家的大少爷。
他被卖到这里来这么久,终于被家里人找到了。
而那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姓乔。
他们是青梅竹马,早有婚约。
我想起了这些天对顾霆琛的所作所为。
顿时觉得脖子凉凉的。
那边,乔小姐问起了我:“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顾霆琛沉默片刻,语气淡淡的:“她买了我,我没把她当人贩子报警抓了就不错了!。”
乔小姐松了口气。
咖啡厅的绿植后面,我也瞪大了眼睛,心凉了半截。
他这是恩将仇报啊!
算了算了,保命要紧。
顾霆琛睡着后,我收拾了东西,准备跑路。
他半梦半醒间拉住了我:“去哪?”
我弯腰亲了亲他:“去上厕所,一会儿就回来。”
他含混地嗯了声:“我等你。”
走到楼下,乔小姐踩着高跟鞋拦住了我。
她给我指了一条路:
“这附近全是顾家的保镖,你从这里走,后门有一辆出租车,我安排好了。”
我感激地顿了下:“他那边......”
她挥了挥手:“我会告诉霆琛,你自己走的。”
“他这个人自尊心强,不会去找你的。”
顾霆琛在蓉城多待了好几天。
害得我心惊胆战,东躲西藏。
他回北城后,我才敢回去拿东西。
却发现那间十平米的隔断间,被人砸了个稀烂。
连同我攒钱买的小冰箱,也像是泄愤一般被人砸坏了。
此处是待不了了。
好在乔小姐塞给了我一万块钱。
着这笔钱来到了这座海边小城。
不仅生养了两个孩子,还自考了本科,考上了公务员。
单位里有个男同事,比我小两岁,海归硕士,家境优越。
他一直对我有意思,每年都含情脉脉地给我送花,说要娶我。
曾经有双胞胎在,我只能和他偷偷来往。
偶尔出去吃顿饭,看个电影,手都牵不上,很是憋屈。
如今这两个讨人嫌的走了。
我的好子终于来了。
我面带羞涩地给他发微信:“周六有空吗?我想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方秒回:“有空!我去接你!”
我放下手机,美滋滋地敷了个面膜。
入夜后的顾家大宅有种森森的冷意。
书房里,宋怀瑜和哥哥默然站立。
眼前的男人一身定制西装,面容冷峻,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纵然已经在顾家生活了两个月。
宋怀瑜还是有些畏惧自己这位亲生父亲。
好在,有乔以安在一旁笑着缓解氛围:
“霆琛,怀瑾和怀瑜聪明又用功,我很喜欢这俩孩子呢。”
顾霆琛垂眼翻看文件,仿佛并没听进去。
半晌,他神色冷淡地合上文件夹:“你们妈这些年,是怎么教育你们的?”
宋怀瑜觉得哪里不对。
进顾家第一天,父亲便问了他们妈妈现在在何处。
当时他们摸不清这位的态度,只是含混地说,妈妈在很远的地方,这些年独自拉扯他们兄妹两个,很是不易。
父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她为什么不跟着一起来?”
“她习惯了小地方的生活,不愿意来大城市。”
如今,这是父亲再一次提及母亲。
兄妹两个对视了一眼。
宋怀瑾试探着道:“妈家里穷,没什么文化,爸爸不要怪妈妈了吧。”
顾霆琛冷冷挑眉:“她肯定不管你们,自己天天快活。”
“否则,为什么我派人去你们老家找,却不见人影?”
“你们不在家,她一个单身女人,又去哪里鬼混?”
语气里的厌恶昭然若揭。
宋怀瑾愣住了。
他下定了决心:“爸,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您。”
顾霆琛不耐地抬起眼:“有话就说。”
宋怀瑾低声道:“妈这些年辛苦劳,上个月得了急病,我们离开前,她便已经......去世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顾霆琛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上好的万宝龙摔成了两截。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宋怀瑾:“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怀瑾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坏了,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爸爸......妈她,她真的死了......”
“不可能!”顾霆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茶杯果盘洒了一地。
他双眼猩红,口剧烈起伏:“她壮得像头牛,大冬天能穿着拖鞋追着我跑三条街,她怎么会得急病?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敢骗我!”
宋怀瑜也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听到那个女人的死讯,反应会这么大。
一旁的乔以安见状,心底闪过一丝暗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
她上前扶住顾霆琛的胳膊,柔声劝慰:
“霆琛,你冷静点。孩子还小,怎么敢拿亲妈的性命开玩笑?想必那个女人真的没了。”
“你闭嘴!”顾霆琛一把甩开乔以安的手,力气大得直接把她推倒在沙发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声音冷得像冰: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她到底在哪?”
宋怀瑾咬着牙,死鸭子嘴硬:
“妈真的走了,就埋在麦子地里,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顾霆琛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
他冲着门外大喝一声:“阿浩!”
一个黑衣保镖瞬间闪入书房,恭敬地低头:“顾总。”
“带上你的人,去蓉城给我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找不到她,你们就别回来了!”
保镖领命而去。
顾霆琛看都没看沙发上的乔以安和两个孩子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只留下宋怀瑾与宋怀瑜面面相觑,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爸爸真的很在乎那个女人?
第2章
2
三天后的周末。
海风习习,阳光正好。我穿着一身新买的法式连衣裙,化了淡妆,站在公寓楼下翘首以盼。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驶来。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走下来。他身形修长,眉眼温润,笑起来就像初夏的阳光一样暖人心脾。
这就是我那个海归同事,林知舟。
“温晚。”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温柔好听,“你今天真好看。”
我看着他这张俊脸,心里乐开了花。七年了,我终于熬出头了!
“走吧,我饿了。”我冲他眨眨眼,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
林知舟身子一僵,耳瞬间红透了,但他并没有推开我,反而弯起嘴角,眼里满是笑意。
他拉开车门:“请上车,温小姐。”
我笑着坐进副驾,心情好得想哼歌。
车子刚驶出小区门口,迎面突然冲过来几辆黑色路虎,猛地横在我们面前,把路堵得死死的。
林知舟急踩刹车,皱起眉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路虎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十几个黑衣保镖,把我们这辆保时捷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最后一辆迈巴赫的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
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和林知舟交握的手,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
顾霆琛?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北城当他的顾家大少爷吗?怎么跑到这个小城市来了!
顾霆琛一步步走到我们车前,拉开副驾的门,目光在林知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温晚,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诈尸诈到这儿来了?”
我吓得往座椅里缩了缩。
林知舟虽然是个温和的书生性子,但面对顾霆琛这样的阵势,却丝毫不显怯懦。
他解开安全带,挡在我身前,微微皱眉:“你谁啊?凭什么拦我的车?”
顾霆琛冷笑一声:“我是她男人。你旁边的女人是我的,你最好离她远点。”
林知舟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温晚单身,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人?”
“单身?”顾霆琛眼珠子都红了,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温晚,你告诉他,你是谁的人!”
我被他捏得生疼,甩了两下没甩开,火气也上来了:“顾霆琛,你发什么疯!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放手!”
“没关系?”顾霆琛气得浑身发抖,“温晚,你摸着良心说说,我们到底有没有关系!当初你天天让我给你洗袜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保镖全都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林知舟也愣住了,转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狗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胡说八道什么!
我硬着头皮说:“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再说了,你现在是顾家大少爷,未婚妻是乔家大小姐,还差我一个吗?你放过我吧,我就想过点清净子。”
顾霆琛上前一步,直接把我从副驾拽了出来,一把搂住我的腰。
“你想都别想!”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就往他的迈巴赫走。
林知舟想拦,却被几个保镖死死按住。
“温晚!”林知舟焦急地喊道。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别管我了,保命要紧!我先跟他走,以后再联系你!”
顾霆琛听到这话,气得直接把我扛了起来,大步走进迈巴赫后座。
车里空间很大,真皮座椅柔软舒适。
顾霆琛把我扔在座位上,随后自己也坐了进来,冷着脸不说话。
我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脱身。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顾霆琛才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骗我?”
我装傻:“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死了!”他猛地凑近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你知不知道我听到那两个小兔崽子说你死了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我撇撇嘴:“我不说我死了,难道说我活得好好的,让你把我抓回去羞辱吗?”
顾霆琛皱起眉头:“我什么时候要羞辱你了?”
“咖啡厅里你自己说的!”我理直气壮地说,“说我‘没教养、没素质、死皮赖脸’,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我!我虽然没上过大学,但这话我还是听得懂的!”
顾霆琛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被他笑得发毛:“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顾霆琛好不容易止住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你这个小傻子。我说那话的时候,乔以安就坐在对面,我难道要当着她的面说我还爱你?”
这下轮到我傻眼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顾霆琛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当时顾家内部斗争很厉害,我妈想让我联姻巩固地位,乔家就是她选中的对象。我怕乔以安知道你的存在后会对你不利,只能故意在她面前贬低你,装作厌恶你的样子。我本来想等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回来找你,结果你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听完他的解释,心里五味杂陈。
搞了半天,是我自己误会了?
可是......
我推开他的脑袋:“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你活该。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以为自己是小三,我不跑等着被人泼硫酸吗?”
顾霆琛握住我的手:“没有小三。这七年,我一直在找你。乔以安三年前就结婚了,新郎不是我。我妈安排的那些联姻对象,我一个都没见过。”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温晚,跟我回去吧。顾太太的位置,我给你留了七年了。”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神,心里有点动摇。
但是一想到家里那两个讨债鬼,我立刻清醒过来。
“不行!”我果断拒绝,“你那两个好儿女可是说了,我‘没文化、没素质’,配不上你们顾家的门楣。我要是回去了,他们还不得天天给我甩脸子?我好不容易摆脱他们,才不要回去受气!”
顾霆琛冷笑一声:“你放心,这笔账我回去慢慢跟他们算。连亲妈都敢咒,我看他们是皮痒了。”
与此同时,北城顾家大宅里。
宋怀瑾与宋怀瑜的子并不好过。
自从顾霆琛离开北城后,顾老太太就变了一副嘴脸。
原本对他们嘘寒问暖百依百顺的,突然变得冷淡起来。
餐厅里。
宋怀瑜看着桌上清淡的营养餐,气得把筷子一摔:“这都是些什么呀!我要吃火锅,我要吃烤肉!”
旁边的佣人面无表情:“小姐,您就将就吃吧。老太太说了,你们是小地方来的,肠胃弱,吃不了太的东西。”
“你放肆!”宋怀瑜大怒,拍着桌子骂道,“我可是顾家的小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佣人翻了个白眼,本不搭理她,转身就走。
宋怀瑾拉住妹妹的手腕,脸色阴沉:“别闹了。这里是顾家,不是我们以前的家。”
宋怀瑜委屈得直掉眼泪:“哥,我想妈了。妈虽然穷,但每次都会把好吃的留给我们。她从来不会让我们饿肚子。”
宋怀瑾沉默了。
他也想妈了。
这些天在顾家,他们受尽了冷眼。那些佣人表面上对他们恭敬,背地里却骂他们是野种,是小县城女人生的胚子。
顾老太太更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前天宋怀瑜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顾老太太竟然罚她在院子里站了两个小时,腿都肿了。
他们终于明白,顾家本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是什么好人。
原来,只有妈妈才是真心对他们好的。
可是,妈妈已经被他们抛弃了。
他们甚至为了讨好爸爸,谎称妈妈已经死了。
宋怀瑾越想越后悔,眼眶也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佣人的通报声:“少爷回来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赶紧擦眼泪,迎了出去。
顾霆琛大步走进客厅,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女人。
顾老太太也闻讯赶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霆琛,你终于回来了。妈这几天可担心坏了。”
顾霆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不是说,你们的妈妈已经死了吗?”
宋怀瑾与宋怀瑜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爸......”
顾霆琛转身拉过身后那人的手,把她带到灯光下。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是谁!”
我站在顾家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深吸了一口气。
嗯,有钱人家的空气,确实不一样。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
他们瘦了,也白了,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们两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夺眶而出。
“妈!”宋怀瑜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嚎啕大哭,“妈,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宋怀瑾也走过来,抓着我的袖子,声音哽咽:“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看着他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腿从宋怀瑜怀里抽出来,冷冷地说:“两位顾家的小少爷小姐认错人了吧。我可是个死人,怎么配当你们的妈?”
宋怀瑜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妈,你在生我们的气吗?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这里一点都不好,他们都欺负我们......”
我打断她的话:“欺负你们也是你们自找的。当初是你们死活要来北城找爸爸的,还说我平庸无趣,玷污了顾家的门楣。怎么,现在发现豪门不好混,又想起我这个没文化的亲妈了?”
宋怀瑾脸色惨白,拼命道歉:“妈,那是我们糊涂!我们被冲昏了头!求你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迟了。”我平静地说,“从你们选择抛弃我,甚至诅咒我死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母女母子情分就已经断了。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认你们,是被你们的爸爸强行绑来的。”
听到我的话,两个孩子彻底崩溃了,哭得撕心裂肺。
一旁的顾老太太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
她强撑着笑脸走过来:“温小姐既然没死,那是天大的喜事。霆琛,既然孩子妈回来了,不如就把两个孩子交还给她抚养吧。”
我转头看向顾老太太。
这就是当年那个优雅大方给我指路的乔小姐的婆婆啊。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顾老太太真是好记性。当年您让乔小姐给我指了条明路,让我离开蓉城,我还没好好谢过您呢。”
顾老太太脸色一僵,眼神闪躲:“温小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顾霆琛冷哼一声:“听不懂?阿浩,把证据拿上来!”
阿浩走上前,递上一个文件袋。
顾霆琛将文件袋狠狠砸在茶几上:“当年我让你帮忙照顾她,你却派人砸了她的出租屋,还雇人在她离开蓉城的路上拦截她!要不是她换了路线,早就出事了!”
顾老太太吓得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霆琛,你听我解释......我都是为了你好啊!那个女人配不上你!”
“为了我好?”顾霆琛怒喝道,“林知舟已经把所有证据都交给我了。你这些年挪用顾氏公款、私下转移资产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老太太听到林知舟三个字,彻底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顾老太太倒台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顾霆琛雷厉风行,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把顾老太太安在公司里的人全部清理净。
顾老太太被送到国外的养老院,美其名曰休养,实际上等于软禁。
而那个帮我收集了很多证据的林知舟,不仅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因为能力出众,被顾霆琛提拔成了顾氏集团的副总裁。
我坐在顾家花园的秋千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刷手机。
群里同事在八卦:
“听说顾老太太被送走了,大少爷雷霆手段啊。”
“啧啧,豪门恩怨真精彩。”
我退出群聊,继续刷剧。
其实我心里清楚,林知舟帮我,多半是为了替我出气。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但切开来绝对是黑的。
正想着,顾霆琛穿着一身休闲装走了过来。
他挥退了佣人,坐在我旁边,自然地递过来一杯鲜榨橙汁。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笑着问。
我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想林知舟呢。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你打算怎么谢他?”
顾霆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咬了咬牙,酸溜溜地说:“我已经升他做副总裁了,他还想怎么样?要不要我把公司也给他?”
我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人家好歹也是我同事,算是我半个娘家人。”
顾霆琛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蹭了蹭:“温晚,你现在是顾家的女主人,不许再想别的男人。”
我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谁说要当你的顾太太了?我还没答应呢。”
“户口本我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去领证。”他耍赖般地抱紧我,“你跑不掉的。”
我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不过,这顾家的子,似乎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无聊。
每天有人伺候,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带孩子。
简直是子。
说到孩子,我突然想起了那两个白眼狼。
“怀瑾和怀瑜最近怎么样了?”我随口问道。
顾霆琛冷哼一声:“我把他们送进寄宿学校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晚上十点熄灯。敢嫌弃自己的亲妈,我非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苦。”
我点点头,表示非常满意。
小孩子嘛,就是欠教育。多吃点苦,就知道社会的险恶了。
一年后。
顾家书房里,宋怀瑾与宋怀瑜正苦哈哈地写着检讨书。
他们现在已经十五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但脸上的婴儿肥却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黑眼圈。
“哥,我手都要断了。”宋怀瑜甩了甩发酸的手,“爸也太狠了,这都写第十遍了。”
宋怀瑾叹了口气,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别抱怨了,赶紧写。要是完不成,周末又别想回家。”
这一年里,他们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顾霆琛对他们严厉到了极点,稍微犯点错就是一顿狠批。
而他们曾经嫌弃的妈妈,现在可是顾家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不仅爸爸把她宠上了天,连公司里的员工都对她赞不绝口。
他们无数次想去给妈妈道歉,想求得她的原谅,但每次都被挡在门外。
妈妈是真的不要他们了。
想到这里,兄妹俩对视一眼,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我挺着个大肚子,在顾霆琛的小心搀扶下走了进来。
“哎哟,累死我了。这小丫头在肚子里一点都不老实,天天踢我。”我摸着肚子抱怨道。
顾霆琛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坐下:“医生说这一胎肯定是女儿。等她生出来,我非得打她的小屁股不可,竟然敢折腾我老婆。”
我白了他一眼:“你敢打我女儿试试?”
顾霆琛立刻认怂:“不敢不敢,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我们俩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完全忽略了旁边站着的两个孩子。
宋怀瑾与宋怀瑜看着我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失落。
妈妈又要生孩子了。
这次是个妹妹。
爸爸和妈妈一定会把所有的爱都给最小的妹妹,他们在这个家里,彻底成了多余的人。
“妈......”宋怀瑜鼓起勇气,小声叫了一句。
我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检讨书写完了?”
宋怀瑜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纸上:“妈,我们知道错了。这一年,我们每天都在反省。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弥补以前的过错好不好?”
宋怀瑾也跟着点头,眼眶红红的:“妈,我们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照顾妹妹。你别不要我们......”
看着他们这副可怜样,我心里其实早就没那么气了。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真的记仇一辈子。
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扔给他们:“擦擦眼泪吧,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兄妹俩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接过巧克力。
“妈,你原谅我们了?”宋怀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板起脸:“看你们以后的表现。要是敢欺负你们妹妹,我照样把你们扫地出门。”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把妹妹当宝贝一样疼!”兄妹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顾霆琛在一旁看着,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轻声说:“温晚,谢谢你。”
在他的怀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小县城的孤儿,到公务员,再到如今的顾太太。
我这辈子,也算是跌宕起伏,精彩绝伦了。
至于以后......
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有钱,有老公,有听话的孩子,马上又要有个贴心的小棉袄。
这子,真是都不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