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节去女友家拜年,却因为手背的一道疤,被她表哥当众羞辱。
“这刀疤一看就是黑社会火拼留下的,曼曼,你带个劳改犯回来想气死谁?”
全家人眼神惊恐,女友更是嫌恶地甩开我的手。
表哥不仅掀了桌子,还叫来几个混混要把我扭送派出所。
“这种社会渣滓,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他们把我扒掉外套,用绳子捆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我承认是黑社会打手。
我咬牙不语。
他们不知道,这道疤是我在维和战场上留下的勋章!
1
我提着两盒并不算昂贵的礼品,站在刘曼家门口。
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我第一次上门拜见岳父岳母。
刘曼开了门,眼神在我手里的礼品袋上扫了一圈。
她没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
屋里坐满了人,除了刘曼的父母,还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
那是她表哥,王凯。
我笑着打招呼:“叔叔阿姨过年好,表哥过年好。”
刘曼的父亲哼了一声,没正眼看我。
刘母更是直接问:“听曼曼说,你是个保安?”
我点点头,把礼品放下:“在安保公司做顾问,平时负责一些安全培训。”
“说得好听,不就是看大门的吗?”
王凯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我没反驳,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为了刘曼,我愿意忍受这点轻视。
毕竟我退役后的工作,确实听起来不够体面。
但我有我的原则,那些过往的荣耀,属于国家,不属于我个人的炫耀资本。
饭菜上桌了。
气氛很压抑。
我为了表现得勤快点,主动站起来给刘父倒酒。
袖口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一截。
我手背上那道蜿蜒狰狞的伤疤,就这样暴露在灯光下。
那是贯穿伤,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啪!”
王凯突然把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全桌人都吓了一跳。
王凯指着我的手,眼珠子瞪得溜圆:“我就说这小子不对劲!你们看他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手背上。
刘曼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刘母更是捂住了嘴:“哎哟,这......这是什么东西?”
王凯猛地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
“这叫‘帮派印’!我以前在道上混的朋友说过,只有砍过人、见过血的黑社会打手,才会留这种疤!”
他唾沫星子乱飞,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赵正,你老实交代,你以前是不是蹲过大牢?这伤是不是火拼时候留下的?”
我皱了皱眉,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伤疤。
“表哥,你误会了,这是以前受的伤。”
“误会个屁!”
王凯大声嚷嚷:“正常人谁受这种伤?这明显是被砍刀劈的!曼曼,你带个劳改犯回来想气死谁?”
刘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嫌弃。
“赵正,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到底是什么的?”
我看着她:“我跟你说过,我当过兵。”
“当兵能留下这种疤?”
王凯冷笑一声,打断我的话。
“我看你是当的雇佣兵吧?还是那种专门收钱砍人的!”
刘父气得手都在抖,指着门口:“滚!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
“叔叔,我身家清白,这伤是为了......”
“闭嘴!”
刘曼突然尖叫一声,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她用力很大,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
“赵正,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没想到你竟然骗我!”
她站起身,躲到了王凯身后。
那种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仇人。
我心口一凉。
这就是我想共度余生的女人?
仅凭别人的一句挑拨,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王凯见状,更加得意了。
他拿出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掏出手机。
“想走?没那么容易!最近小区附近出了好几起抢劫案,嫌疑人特征就是手上有疤!”
他阴恻恻地笑着,堵住了门口。
“我看那个人就是你!今天不把事情交代清楚,你别想出这个门!”
2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凯的话像一颗炸雷,把刘家父母吓得魂飞魄散。
“抢劫犯?”
刘母尖叫着,抓起桌上的盘子就朝我扔过来。
“天的!我就说曼曼怎么会看上个保安,我看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想趁机洗白是吧!”
盘子砸在我的肩膀上,汤汁溅了我一身。
我没躲,只是定定地看着刘曼。
“你也信我是抢劫犯?”
刘曼躲在王凯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赵正,知人知面不知心。表哥在社会上认识很多人,他的眼光不会错。”
她声音颤抖,字字诛心。
“你走吧,我不报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感到非常荒谬。
三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地痞流氓的一句造谣。
我转身要去拿我的外套。
“谁让你动了?”
王凯一把按住我的衣服,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今天要是放你跑了,以后你再去祸害别人怎么办?”
他说着,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刚子吗?带几个兄弟来我姑家!对,就是那个通缉犯!”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王凯。
“王凯,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劝你适可而止。”
“哟呵,还敢威胁我?”
王凯挂了电话,抄起桌上的空酒瓶。
“你这种社会渣滓我见多了,不见棺材不掉泪!等会儿我兄弟来了,看你嘴还硬不硬!”
刘父在一旁帮腔:“小凯,别跟他废话,先把他捆起来!别让他跑了伤人!”
刘母更是转身跑进厨房,拿了一擀面杖出来。
一家人,刚才还客客气气,现在全变成了凶神恶煞。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
“好,我不走。”
我拉开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你能叫来什么人,看警察来了到底抓谁。”
我的镇定反而让王凯有些心虚。
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指着我对刘曼说:“看见没?这就是惯犯的心理素质!死猪不怕开水烫!”
刘曼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厌恶。
“赵正,你别装了。如果你真是清白的,为什么不敢把你的退伍证拿出来?”
“就是!拿出来啊!”
王凯在一旁起哄。
我的退伍证属于特级机密,上面有保密代号,普通人本看不懂,甚至不能随意展示。
我沉默了。
我的沉默在他们眼里,就是心虚的铁证。
“没话说了吧?”
王凯把酒瓶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等会儿就把你这身皮扒了,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纹身!黑社会都喜欢纹龙画虎,我看你肯定也不例外!”
不到十分钟,院子外面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
大门被一脚踹开。
五个染着黄毛、纹着花臂的混混闯了进来。
“凯哥!人在哪呢?”
领头的一个胖子手里拎着一钢管,满脸横肉。
王凯立刻来了精神,指着我大喊:“就是他!这小子是流窜的抢劫犯,刚才还想动手打我姑父!”
“敢在凯哥地盘上撒野?”
胖子吐了口唾沫,带着人就把我围了起来。
刘曼吓得尖叫一声,缩到了墙角。
刘父刘母也躲得远远的,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本来不想动手的。
但看来,今天要是不给他们点教训,我是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最后一次警告。”
我目光扫过这群乌合之众,声音冰冷。
“现在滚,还来得及。”
王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们,听见没?死到临头还装!给我上!废了他!”
3
胖子抡起钢管,照着我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动作破绽百出。
我侧身一步,轻松避开,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
胖子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钢管当啷落地。
我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剩下四个混混愣了一下,随即一拥而上。
这种街头斗殴,毫无章法可言。
我在维和部队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对付这几个人,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没有下死手,只是用巧劲卸掉他们的关节,或者击打麻筋。
不到半分钟,五个混混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屋里一片死寂。
刘家人看我的眼神,从厌恶变成了恐惧。
王凯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酒瓶差点拿不住。
“你......你果然是练家子!”
王凯哆嗦着往后退,“普通人哪有这身手?你肯定是职业手!”
刘曼颤抖着指着我:“赵正,你太可怕了......你居然真的会打架......”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冷地看着王凯。
“还要继续吗?”
王凯眼神闪烁,突然大喊一声:“曼曼小心!他要抓你当人质!”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刘曼。
就在这一瞬间,王凯猛地从兜里掏出一瓶防狼喷雾,对着我的眼睛狠狠喷了过来。
“呲——”
辛辣的液体瞬间糊满了我的双眼。
剧烈的灼烧感让我眼前一片漆黑,眼泪止不住地流。
“啊!”
我闷哼一声,捂住了眼睛。
“快!按住他!他看不见了!”
王凯兴奋地大吼。
地上的几个混混见状,忍着痛爬起来,像饿狼一样扑向我。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在失明的情况下。
我被人从后面死死抱住腰,腿弯被人狠狠踹了几脚。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我身上。
我凭着本能反击,踹飞了两个人,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人压在身下。
“拿绳子!快拿绳子!”
刘父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我感觉到粗糙的麻绳勒进了我的肉里,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死死捆住。
“把这个畜生拖出去!”
王凯一脚踢在我的肋骨上,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我从屋里拖到了院子里。
外面下着大雪,地面冰冷刺骨。
“把他衣服扒了!让他冷静冷静!”
王凯恶毒地命令道。
我的羽绒服被粗暴地扯下来,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衣。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皮肤上。
但我心里的寒意,比这风雪更甚。
我听到了刘曼的声音,就在我不远处。
“表哥,别......别打死人了。”
“放心,我有分寸。”
王凯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变态的兴奋。
“这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我被强行按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绳子一圈圈缠绕,将我像个粽子一样绑在树上。
眼睛依然辣地疼,勉强睁开一条缝,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王凯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脸。
“刚才不是很能打吗?啊?现在怎么不狂了?”
“呸!”
我一口血沫吐在他脸上。
“有种你就弄死我。”
王凯抹了一把脸,气急败坏地吼道:
“好!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4
王凯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直播抓坏人!”
他把镜头怼到我的脸上,语气夸张。
“看看这个社会渣滓,冒充保安混进我姑家,其实是个黑社会打手!刚才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
直播间的人数飞速上涨。
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在弹幕里疯狂辱骂。
“这种人就该枪毙!”
“长得就像个坏人,看那眼神多凶!”
“主播得好!正义必胜!”
王凯看着弹幕,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他指着我手背上的伤疤,对镜头说:“大家看这道疤,这就是他混黑社会的证据!这就是罪恶的烙印!”
我咬着牙,寒风灌进我的领口,冻得我浑身发抖。
但我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王凯。
“瞪什么瞪?”
王凯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在手里晃了晃。
刀刃在雪地反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既然这道疤是你罪恶的证明,那我就帮你把它去了,怎么样?”
他笑得像个。
“古有关云长刮骨疗毒,今天我王凯就帮你刮骨去罪!”
刘曼站在一旁,有些犹豫:“表哥,这......这是不是犯法啊?”
“犯什么法?我这是见义勇为!”
王凯瞪了她一眼,“曼曼,你就是太心软了。这种人骗了你的感情,还要害你全家,你还心疼他?”
刘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弹幕里那些支持王凯的话。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
“你说得对,表哥。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王凯得意地笑了:“这就对了!来,给哥点个火,刀得消消毒,别让他感染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递给刘曼。
我看着刘曼。
那个曾经说要爱我一辈子的女人。
那个曾经说我的伤疤是男人勋章的女人。
此刻,她颤抖着手接过打火机,打着火,凑到了刀刃下。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刀锋。
也烧尽了我心里最后一丝对她的眷恋。
“赵正,别怪我。”
刘曼不敢看我的眼睛,低声说,“是你先骗我的。”
王凯把烧热的刀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忍着点啊,可能会有点疼。”
他抓起我被绑住的左手,刀尖对准了那道伤疤。
“承认吧,你是黑社会打手!”
我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我是前维和部队特战队长,赵正。”
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去黑社会!”
“嘴硬!”
王凯恼羞成怒,刀尖狠狠刺破了我的皮肤。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传来。
院子的大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几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像发怒的野兽一样冲了进来。
刺眼的远光灯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推开。
一群身穿迷彩作训服、全副武装的壮汉跳下车。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气腾腾。
为首的一个男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刚毅的线条。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树上、满手是血的我。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红了。
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怒吼:
“谁敢动我队长!!!”
2
5
王凯的手一抖,刀子掉在了雪地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傻了。
“你......你们是谁?”
他结结巴巴地问,双腿开始打颤。
雷子本没理他。
他三两步冲过来,一脚踹在王凯的口。
“砰!”
王凯整个人飞出去了三米远,重重地撞在墙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下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几个混混想跑,却被其他的队员瞬间按倒在地。
“别动!趴下!”
“老实点!”
眨眼间,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人,此刻全都脸贴着雪地,被反剪双手,动弹不得。
刘曼和她父母吓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连尖叫都忘了。
雷子颤抖着手,掏出军刀,割断了我身上的绳索。
“队长......我们来晚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声音里带着哭腔。
绳子一松,我脱力地往前倒去。
雷子一把扶住我,用自己的大衣紧紧裹住我冻僵的身体。
“全体!”
雷子大吼一声。
十二名特战队员迅速列队,站在我面前。
哪怕是在这满是泥泞和积雪的农家院里,他们的站姿依然像标枪一样挺拔。
“猛虎特战队全员到齐!向英雄致敬!”
“唰!”
所有人齐刷刷地举起右手,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目光如炬,热泪盈眶。
我看不太清他们的脸,但我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热血。
我强忍着剧痛,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礼。
直播间还没关。
弹幕瞬间炸裂了。
“!这是真的特种兵?”
“猛虎特战队?这不是传说中的那支队伍吗?”
“天啊,刚才主播说他是黑社会?这明明是英雄啊!”
王凯捂着口,艰难地抬起头:“搞......搞错了吧?他就是个保安......”
雷子猛地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和几枚金灿灿的勋章。
他大步走到王凯面前,把东西狠狠摔在他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联合国一级和平勋章!这是特等功臣证书!”
雷子指着我手上的伤疤,咆哮道:
“你说这是黑社会的印记?这是他在维和战场上,从燃烧的装甲车里救出两名儿童时,被弹片贯穿留下的!”
“为了这只手,他做了三次手术,差点截肢!”
“这是英雄的勋章!是你这种垃圾一辈子都仰望不到的荣耀!”
雷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家人的心上。
刘父刘母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刘曼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巨大的悔恨。
她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可能......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
雷子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勋章,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雪水。
“队长低调,是因为签了保密协议,也是因为不想拿着功劳换特权。”
“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随意践踏他的尊严!”
就在这时,警笛声呼啸而至。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冲了进来。
看到满院子的特种兵和被制伏的混混,所长吓了一跳。
雷子亮出证件,沉声说了几句。
所长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无比。
他走到王凯面前,拿出手铐。
“王凯,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还有侮辱退役军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凯彻底崩溃了,哭喊着抓着刘曼的裤腿。
“曼曼救我!姑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刘曼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
警察毫不客气地将王凯和那几个混混全部押上了警车。
临走前,所长对我敬了个礼:
“赵队长,让您受委屈了。我们一定会秉公执法!”
6
我被送上了越野车。
雷子要把我送去最近的军区医院。
车门刚要关上,刘曼突然冲了过来。
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哪里还有刚才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赵正!赵正你听我解释!”
她扒着车窗,哭得梨花带雨。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表哥骗了!我心里是爱你的啊!”
雷子厌恶地皱起眉头,一把推开她的手。
“滚开!你也配提爱?”
刘曼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她不死心,看着我,眼神哀求:“赵正,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在椅背上,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
但我心里的那面镜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刘曼。”
我声音沙哑,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在那棵树上,当你把打火机递给王凯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你就把我当成那个你看不起的保安吧。”
“开车。”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一眼。
越野车轰鸣着启动,卷起一地的雪泥,溅了刘曼一身。
她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跪在雪地里,号啕大哭。
到了医院,经过紧急处理,我的眼睛保住了,但视力受损,需要长时间恢复。
手上的伤口也重新缝合。
住院期间,刘家父母来过几次。
他们提着水果篮,在医院门口徘徊,却被卫兵死死拦在外面。
听说他们现在子很不好过。
那天直播的事情闹得太大,网上的舆论彻底反转。
网友们人肉出了刘家的地址。
邻居们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他们家虐待英雄,连卖菜的小贩都不愿意卖东西给他们。
刘父因为受不了单位同事的白眼,提前办了病退。
刘母更是连门都不敢出。
几天后,刘曼趁着卫兵换岗的间隙,溜进了我的病房。
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赵正......”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亲手熬的鸡汤,你趁热喝点吧。”
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都没看她一眼。
“出去。”
“赵正,求求你原谅我吧。”
刘曼哭着爬到床边,想抓我的手。
我冷冷地避开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不嫌弃你是保安了,我也不嫌弃你的疤了......”
“嫌弃?”
我放下书,看着她。
“刘曼,你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你不嫌弃我,而是我看清了你。”
“你爱的不是我,是你虚荣心里的那个完美男友。一旦这个男友有一点瑕疵,或者不能满足你的面子,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甚至踩上一脚。”
我指了指门口。
“我们之间,不仅是分手,是恩断义绝。”
刘曼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她似乎第一次认识到,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赵正,竟然也有如此决绝的一面。
“带着你的汤,滚。”
我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两名护士冲了进来,将哭闹不休的刘曼“请”了出去。
我看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那是她第一次为我下厨。
可惜,太晚了。
我拿起保温桶,连盖子都没打开,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砰”的一声。
那是我们三年感情落地的声音。
7
王凯的判决很快下来了。
因为性质极其恶劣,涉及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且受害者是退役功勋军人,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
数罪并罚,被判处八年。
他在法庭上痛哭流涕,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请求宽大处理。
但法律不会同情恶人。
刘曼一家也在原来的小区待不下去了。
每天都有人往他们家门口扔臭鸡蛋、泼油漆。
刘曼的工作也丢了,公司以“影响企业形象”为由将她辞退。
最后,他们不得不变卖房产,搬到了城市的边缘,住进了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
我出院后,拒绝了安保公司的高薪挽留,也婉拒了部队首长给我安排的体制内工作。
我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加上退伍费,在市中心租下了一个门面。
开了一家“老兵驿站”。
不仅仅是快递点,更是一个为退伍战友提供就业培训和中转服务的平台。
雷子他们没事的时候,也会来帮忙。
因为诚信经营,加上媒体的后续报道,驿站的生意非常红火。
很多市民专门绕远路来我这里寄快递,只为了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特战队长”。
我也从不避讳手上的伤疤。
有一次,电视台来采访我,要把我树立成城市名片。
女记者看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赵先生,这道疤会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吗?”
我淡然一笑,摸了摸那道蜈蚣一样的痕迹。
“它确实带来过痛苦,但也让我看清了人心。”
对着镜头,我眼神坚定。
“它是荣耀,也是试金石。它帮我筛选掉了不值得的人,留下了真正的战友和朋友。”
电视播出后,驿站门口排起了长队。
很多人送来鲜花和锦旗。
我在忙碌中找到了新的价值。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为了讨好女友而隐藏自己的保安赵正。
而是昂首挺、坦坦荡荡的老兵赵正。
8
子过得快,两年的历翻过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关于刘曼的消息,倒是雷子当笑话讲给我听的。
这女人心气高,受不了过苦子。
搬家没俩月,经人牵线,嫁了个做砂石生意的老男人。
那人比她大二十岁,早些年在道上混过,满脸横肉,脖子上的金链子有手指粗。
刘曼觉得自己这是飞上枝头了。
朋友圈里全是摆拍。
今天晒个古驰,明天晒个宝马方向盘,配文永远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她拼命想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想找回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可惜,她那是从狼窝跳进了虎。
那砂石老板控制欲变态,拿她当个物件养。
高兴了赏俩钱,不高兴了就是一顿皮带。
碰见刘曼是在一个深秋的下午。
我刚从公司出来,正要去提车。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路虎,车门半开,争吵声很刺耳。
刘曼戴着墨镜,身上那是件麦昆的大衣,看着挺贵气。
可她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抖得厉害。
墨镜没遮住颧骨那块的青紫,嘴角也破了。
她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她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先是错愕,紧接着涌上来一股求救的渴望。
她身子往前探,想下车,想喊我。
一只粗壮的大手薅住了她的头发。
“往哪看?啊?那是你能看的野男人?”
砂石老板骂得很难听,抡圆了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脆生生的,隔着几米远都能听见。
刘曼被打得撞在车窗玻璃上,半天没缓过劲。
那男人骂骂咧咧地把她塞回去,油门一轰,车子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车窗里,刘曼那张脸贴着玻璃,嘴唇一张一合。
我看懂了,她在喊“赵正”。
我点了烟,吸了一口,转身走了。
路是自己挑的,鞋里有钉子也得忍着疼走完。
雷子后来跟我说,刘曼给驿站打过电话,哭着喊着要借钱。
说是王凯在里面被人收拾惨了,急需钱打点,那砂石老板把钱看得比命紧,一分不给。
雷子没废话,直接拉黑。
听说因为这事,刘家彻底炸了锅。
那个破出租屋里,每天都上演全武行。
刘家老两口骂闺女瞎了眼,放着我这个潜力股不要,非要跟个劳改犯纠缠,现在找个老男人还挨打。
刘曼就骂爹妈势利眼,当初她得紧。
互相甩锅,互相撕咬。
这就是。
把脸面和钞票供在神坛上,最后神坛塌了,砸死的就是自己。
9
又是一年春节。
老兵驿站搞了个“暖冬行动”,给辖区里的困难户送米面油。
我和几个战友开着货车,去了城北一片待拆迁的老旧筒子楼。
这地方也就是所谓的贫民窟,污水横流,垃圾堆得比人高,住的都是外来务工的和吃低保的。
分发物资的时候,我看见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把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里掏纸壳子。
军大衣油得发亮,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拽出一个压扁的易拉罐,直起腰,正好跟我撞个对脸。
刘父。
两年不见,他老得我不认识了。那股子趾高气昂的劲儿早没了,背驼得像只虾米。
手里那个易拉罐被他捏得咔咔响。
他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是羞耻,更是惊恐。
他想跑,脚底下踩着冰溜子,刺溜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爸!”
不远处有人喊。
刘曼拎着一兜烂菜叶子,那是菜市场收摊时捡剩下的。
她跑过来扶人,一抬头,看见我站在货车旁,一身笔挺的工装。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
没了名牌化妆品遮盖,她那张脸蜡黄粗糙,眼角全是细纹,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周围几个战友停下手里的活,眼神玩味。
雷子刚要张嘴嘲讽两句,我抬手制止了。
我拎起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又提了一桶豆油,走到刘父跟前。
刘曼下意识往她爹身前挡,身子筛糠似的抖。
她以为我要落井下石,以为我要把当年的羞辱加倍还回去。
我没看她,把东西稳稳当当放在地上。
“按名单发放,每户一份。”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骂人,没嘲笑,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这种无视,比抽他们耳光还疼。
身后传来刘父压抑的呜咽声,紧接着是一声脆响。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作孽......我这是作孽啊......”
我走到车边,一位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正拿着名单核对。
林医生,我的未婚妻。
当初就是她治好了我的眼睛,也顺手治好了我的心。
她看我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拉过我的手仔细擦了擦。
“处理完了?”
“嗯,完事了,下一家。”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掌心温热。
背后有一道目光,死死黏在我们背影上。
她躲在阴暗的墙底下,看着光鲜亮丽的林医生,看着那个她曾经弃如敝履、现在却高不可攀的男人。
云泥之别。
这就叫绝望。
10
又过了几年。
我和林医生的婚礼定在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
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但来的都是过命的交情。
老首长坐主桌,前挂满了军功章,那是给我最大的面子。
雷子穿着伴郎服,勒得慌,喝得满脸通红,到处给人敬酒。
城市的另一头,铁窗打开。
王凯刑满释放。
八年牢饭吃下来,他整个人都废了。
背驼了,眼神呆滞,看见太阳都觉得刺眼。
有了案底,正经工作没人要。他只能去工地搬砖,那种按天结账的苦力。
晚上,工地的活动板房里透风撒气。
王凯啃着硬得像石头的冷馒头,盯着那是那一台满是雪花点的老电视。
“著名企业家、退役军人代表赵正先生今大婚......”
新闻画面切过来。
我一身西装,林医生挽着我的胳膊,笑得温婉大气。
镜头给了个特写。
林医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低下头,轻轻吻在我手背那道伤疤上。
那是当年的荣耀,也是曾经被刘家嫌弃的“瑕疵”。
掌声雷动。
王凯手里的馒头滚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看着自己那双手,满是裂口和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什么是命,什么是人,什么是尊严。
可惜太晚了。
婚礼现场。
我举起酒杯,目光扫过这群生死兄弟,最后落在妻子脸上。
电视大屏幕上突然播了一条新闻,新一批维和部队集结出发。
那一抹国防绿,永远能点燃我的血。
我放下酒杯,对着屏幕,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全场肃静,随即掌声如雷。
有些人眼里的垃圾,是另一些人眼里的丰碑。
只要脊梁不弯,这路,就永远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