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底了,工地上几百个工人的工资还没发。
我拿着审批单去找老板娘。她是我司财务,却迟迟不肯放款。
我催得急了,她直接把账本摔我脸上。
“催什么催!我弟刚交了女朋友,要买辆跑车撑场面,我先挪用给他了!你让他们等等,又不是不给!”
“你是经理,连这点事都搞不定?你先垫上不就行了,公司还能少了你的?”
我一愣,转头取消了我的婚房贷款申请。
用这笔钱,我带走整个施工队,撬了公司最大的。
1
从财务室出来,冷风灌进我的脖领。
手机嗡嗡震动,像催命符。是工头老王。
“小陈经理,出事了!”
“工人们的家属都堵在公司门口了!”
我心头一沉,快步冲向楼下。
公司大厅里,黑压压一片人。哭声,喊声,孩子的吵闹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一个女人抱着个脸蛋烧得通红的孩子,冲到我面前。
“陈经理!你总算来了!”她眼圈通红,声音嘶哑。“我家娃儿肺炎要住院,等着钱救命啊!你们公司到底给不给钱!”
孩子在她怀里咳得撕心肺裂,小脸憋得发紫。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是啊!孩子的学费还没交!学校天天打电话催!”
“我老婆要生了,连住院费都凑不齐!”
“我们跟着你了这么多年,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一张张布满愁苦和绝望的脸围着我。他们不认识老板,不认识老板娘,只认我这个经理。
我喉咙发,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大家相信我。”
“我陈瑶拿我的人格担保。”
“三天。”我伸出三手指。“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工资发到大家手上!”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质疑声。
“三天?说得好听!”
“老板娘都说没钱了,你从哪变出来?”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我说到,做到。”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的不信任都像一刺,扎在我心上。
工头老王凑了过来,他眼圈也是红的。
“经理,难为你了。”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刚才我来的时候,在停车场看到个事。”
“老板娘的弟弟,李伟,开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
“我听见他打电话,跟人吹牛,说是全款提的。”
全款提的跑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工人们等着救命的钱,变成了他炫耀的资本。
我捏紧了拳头,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转身,重新冲进了办公楼。
2
我直奔顶楼的财务总监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板娘李琴娇滴滴的声音。
“哎呀,弟弟,这个颜色太暗了,换个一点的颜色嘛。”
“就那个冰莓粉!多配你的气质!”
我一脚踹开门。“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李琴正举着手机视频通话,屏幕里是她弟弟李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背景就是一辆崭新的跑车。
她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看清是我,她立刻柳眉倒豎。
“陈瑶!你疯了!踹我的门?”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她面前,将那张被我重新粘好的工资审批单拍在她桌上。
“钱呢?”我的声音很冷。
她嗤笑一声,看了一眼桌上的单子,又看了一眼我。
“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工资吗?我不是说了让你等等?”
手机里传来李伟不耐烦的声音。“姐,跟谁说话呢?快帮我看看,这套碳纤维的套件怎么样?帅不帅?”
李琴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手机。“帅!我弟看上的东西当然帅!就换这个!钱不够姐给你转!”
我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琴!”我吼了一声。“楼下几十个民工的家属都快把公司掀了!孩子等着钱看病!你还有心思给你弟改车?”
李琴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不是愧疚,而是被我搅了兴致的恼怒。
她不耐烦地对手机说了句“等会儿打给你”,然后挂断了视频。
她站起来,双手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陈瑶,你吼什么吼?显得你很有本事?”
“我告诉你,我弟的‘面子’,比那些工人的‘肚子’重要多了!”
她拿起桌上的审批单,在我面前,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我弟刚交了女朋友,人家是富二代,他没辆好车怎么见人?”
“工人的钱晚几天发又死不了人!我弟要是丢了面子,我找谁去?”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满地的碎纸,那是几百个家庭的希望。现在,被她如此轻蔑地践踏。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轻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刺耳。
“我不可理喻?”
“我看是你没本事!陈瑶!”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你是经理!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连几个工人你都安抚不了?”
“公司养着你什么吃的?废物!”
废物。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头上。
我为公司兢兢业业了五年,从一个实习生做到经理,拿下了一个又一个难啃的。到头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连工人都安抚不了的废物。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弯下腰,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了一片最大的碎纸。
上面还有“工资”两个字,和一个鲜红的“驳回”印章。
我将那片碎纸攥在手心,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李琴不屑的冷哼。
“没用的东西,还敢跟我横。”
3
从李琴的办公室出来,我浑身冰冷。
我知道,找她已经没用了。这个公司,真正能做主的,只有一个人。
老板,李东。也是李琴的亲哥哥。
我攥着那片碎纸,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秘书拦住了我。“陈经理,李总正在会客,您不能进去。”
“是很重要的客人。”
我看着紧闭的红木门,深吸一口气。“我有急事,必须现在见他。”
我推开秘书,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办公室里,奢华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脑满肠肥的李东,另一个,是我们的甲方,那个全市最大的地产的负责人,王总。
李东正满脸堆笑地给王总点雪茄。看到我闯进来,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闪过一丝恼怒。
但他没有发作。反而哈哈一笑,站起来,亲热地攬住我的肩膀。
“王总,我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公司最得力的经理,陈瑶!”
“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啊!我们公司的大,都靠她撑着!”
他把我推到王总面前,那力道像是要把我按在地上。
“小陈啊,快跟王总问好!你负责的那个‘云顶天宫’,就是王总公司的。”
王总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
“哦?就是你啊。”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总好。”
李东用力拍了拍我的背,笑得意味深长。
“小陈这孩子,别看是女生,真是太负责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顾全大局!”
“是吧,小陈?”
他嘴上说着“顾全大局”,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全是警告。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诉我,别在王总面前,捅出公司资金链出问题的簍子。
“云顶天宫”这个,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块肥肉。如果因为工资的事让王总知道我们公司财务状况不稳,这个肯定要黄。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王总似乎对我们的眉眼官司不感兴趣,他掐灭了雪茄。
“李总,施工队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这边要求很高,必须是经验最丰富,最有凝聚力的团队。”
李东立刻点头哈腰。“王总您放心!我给您准备的,绝对是王牌中的王牌!就是小陈带的这支队!个个都是精英,保证让您满意!”
我的心,凉得像一块冰。
他一边挪用着我们施工队的工资,一边又用我们去给他画饼充饥,拉拢客户。何其讽刺。
趁着王总起身去洗手间的工夫,李东瞬间变了脸。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到角落,压低声音,面目狰狞。
“陈瑶,你他妈想什么?”
“你想在王总面前毁了我?”
“我警告你,工人工资那点屁事,你自己想办法压下去!”
“要是让王总知道公司资金有问题,这个飞了,我第一个就让你滚蛋!”
他松开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脸上又重新堆起虚伪的笑容,迎向从洗手间出来的王总。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屈辱,愤怒,还有刺骨的寒心。
我看着李东那张肥胖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这就是我为之奋斗了五年的公司。这就是我曾经敬佩不已的老板。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和那几百个工人,都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我的价值,甚至比不上他弟弟的一辆跑车,比不上他在客户面前的一个笑脸。
滚蛋?
好。这可是你说的。
4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出李东的办公室。
辞职。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疯狂叫囂。我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一分钟都不想。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准备写辞职报告。
口闷得发慌,我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杯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女人的嬉笑声。
“哎呀,小莉,你这手链真好看,新买的?”
“什么呀,这是琴姐送我的!”一个熟悉又尖锐的声音响起。是李琴的头号跟屁虫,平时在办公室里最会趋炎附势,爱占小便宜的行政文员,张莉。
“琴姐说了,等那个姓陈的傻子滚蛋,采购这块就归我管了!”张莉的声音里满是得意。“那可是个肥差啊!油水多得是!到时候姐们几个可都指望你啦!”
“那当然!跟着琴姐有肉吃!”
我停住了脚步,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们在说我。
另一个声音了进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个陈瑶也真是个傻子,听说她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攒了点钱准备跟他男朋友结婚买房。”
“首付都快凑齐了,现在好了,工作都要丢了,还买个屁的婚房。”
张莉尖声笑了起来。“活该!谁让她不长眼,敢跟琴姐叫板?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听说啊,她男朋友对她特别好,也不知道图她什么。这下好了,工作没了,钱也没了,我看她怎么和男朋友交代!”
“哈哈哈哈......”
茶水间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每一个字,每一句笑声,都像一把锋利的锉刀,在我心上来回拉扯。
她们嘲笑我的努力。她们嘲笑我的梦想。甚至,诅咒我的爱情。
我没有冲进去跟她们理论。没有意义。我转身,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电脑屏幕上,空白的辞职报告文档的鼠标光标在闪烁。
我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辞职?太便宜他们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银行客户经理的电话。
“你好,我是陈瑶。”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之前申请的那笔婚房贷款,取消。”
“对,取消。”
“我账户里所有的定期存款,全部转成活期。我下午就去取现金。”
“对,全部。”
挂掉电话,我紧接着拨了第二个号码。
是我男朋友,宋威。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瑶瑶,忙完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威哥,有件事......我们准备结婚买房的钱,我可能要先动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惊讶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他没有质问,只是担忧地问。
“公司出了点事,工地上民工的工资发不出来,我......我想先帮他们垫上。”我没有说李琴和李东的丑恶嘴脸,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
我以为他会反对,会生气。毕竟,那里面也有他的钱,而且那是我们共同的未来。
但电话那头,只传来他温柔而坚定的声音。
“好。”
只有一个字。
“瑶瑶,我知道你不是做事冲动没有理性的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不能没了良心。”
“我相信你。”
那一瞬间,我积攢了满腔的屈辱和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
我挂掉电话,站起身。
我没有去工地。也没有回家。
我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酒店顶层旋转餐厅的楼层。
李东正在那里,招待他最重要的客户,王总。
我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李东,李琴。
你们不是觉得我没本事,是个废物吗?
你们不是要让我滚蛋吗?
好啊。我就让你们看看,一个废物,是怎么掀翻你们这条破船的。
第2章
5
旋转餐厅里,水晶灯璀璨,音乐轻柔。
李东和王总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穿着一身沾着灰尘的工装,出现在这片衣香鬓影里,像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服务生想拦我,我绕开了他。
李东看见我,脸上的肥肉一抖,笑容瞬间消失。
“陈瑶!你来什么!”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威胁。
王总也看见了我,他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没说话。
我没看李东,径直走到桌前。
从银行取出的现金,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装着。我把它放在餐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李总。”我开口,声音沙哑。“这是二百万。”
“我全部的积蓄,我原本用来结婚买房的钱。”
“现在,我用它,来垫付工人的工资。”
李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疯了!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想把钱袋子藏到桌下。
我按住了袋子。
“李总,我没胡说。”
“几百个工人等着钱救命,孩子等着钱住院,老婆等着钱生孩子。”
“而你的妹妹,却拿着这些救命钱,给你们弟弟买跑车。”
“你,却在这里,跟王总谈笑风生,画着‘王牌团队’的大饼。”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李东的额头冒出冷汗。
“你......你血口喷人!”
王总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看气急败坏的李东,而是看着我。
“你说你带的,是王牌团队?”
我点头。“是。”
“他们跟着我,从北到南,啃过最硬的骨头,打过最难的仗。”
“他们每个人的技术,都刻在骨子里。”
“他们只认一个理,活,拿钱,养家糊口。”
“现在,他们活完了,钱没了。”
王总又问。“李总,你给我准备的,就是这支队伍?”
不等李东回答,我笑着抢话。
“王总,一个连自己兄弟工资都敢吞的公司,您敢用吗?”
“一支连饭都吃不饱的军队,您指望它能为您打胜仗吗?”
“李总,这就是你说的王牌团队?”王总转头看向李东,声音冷了下来。“工资都发不出来的王牌?”
李东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王总,您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
王总没再理他。他站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陈瑶是吧?”
“我记住你了。”
“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团队资料,来我办公室。”
“云顶天宫这个,我需要一个能让我睡得着觉的团队。如果你的团队真如你所说,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他看也不看李东,转身就走。
李东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拿起那袋钱,也准备离开。
“陈瑶!”李东突然嘶吼起来,面目狰狞地扑过来。“你毁了我!我他妈要了你!”
两个餐厅保安冲过来,把他死死架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当你拿工人的血汗钱去给你弟弟买跑车时,你就该想到有今天。”
我没有再停留,拿着那三百万,走出了餐厅。
今晚,我要让兄弟们,拿到他们应得的钱。
至于李东,他的好子,到头了。
6
我连夜把钱发到了每个工人手上。
拿到钱的工人们,一个个眼圈通红,有的人甚至当场哭了。
老王紧紧握着我的手,嘴唇颤抖。“经理,这钱......是你自己的?”
我拍拍他的手。“先解燃眉之急。”
“老王,你信不信我?”
老王用力点头。“信!我们这帮兄弟,只信你陈经理!”
“好。”我深吸一口气。“明天,愿意跟我走的,就去公司办离职。”
“我陈瑶,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兄弟。”
第二天,整个施工队,二百一十七人,集体辞职。
人事部的办公室,被堵得水泄不通。
李琴疯了一样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陈瑶!你要造反吗!你把人都带走了,公司怎么办!”
我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公司怎么办,那是你和你哥该考虑的事。”
“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
“现在,这个废物,不伺候了。”
那个曾经在茶水间嘲笑我的张莉,此刻脸色煞白地站在李琴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我办完手续,带着我的团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我奋斗了五年的地方。
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王总的办公室。
我没有花里胡哨的PPT,只有一沓厚厚的资料。里面是我们团队这些年做过的每一个,每一份工程记录,每一个成员的技术档案。
王总看得很仔细。一个小时后,他合上资料。
“陈瑶,我欣赏有本事,有担当的人。”
“云顶天宫这个,我决定交给你来做。”他拿出合同。“我先预付三千万的工程款,让你把公司和团队先建起来。”
“只有一个要求,我要最好的工程质量。”
我站起身,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王总,您不会失望。”
一周之内,在我办妥所有公司注册和资质手续后,三千万预付款,准时打入了我刚注册的公司账户。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垫付的二百万还给自己,然后把剩下的钱,作为安家费,提前预支给了所有跟着我出来的兄弟。
公司刚起步,百废待兴。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
就在我们热火朝天地筹备时,我接到了老王的电话,他笑得合不拢嘴。
“经理!大快人心的事!”
“李伟那辆保时捷,被车行拖走了!”
“说是李琴只付了首付,后面的尾款一直没结清,人家直接上门强制收车了!”
“听说李伟跟他那富二代女朋友吹牛,说是全款买的,现在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车被拖走,脸都丢光了,人姑娘也跟他吹了!”
我笑了。
这只是个开始。
李东的公司,因为核心施工团队的集体出走,加上最大被撬,股价当天暴跌。无数方上门催款,银行也开始抽贷。
那座看似坚固的大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7
李东和李琴焦头烂额,公司濒临破产。
我以为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但我低估了李琴的恶毒。
那天,宋威下班回来,脸色很差。
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说工作有点累。
直到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宋威的同事,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小伙子。
电话里,他的声音又急又气。
“陈姐!你快劝劝威哥吧!他快被死了!”
我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你们之前那个老板娘李琴!她简直是个疯子!”
“她到处在行业里散播谣言,说......说你为了拿,自己陪睡那个王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
“她还威胁我们老板,我们老板是李东公司的下游供应商,怕被断了生意,就给威哥穿小鞋!”
“今天,我们老板竟然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把一杯热咖啡泼在了他手上!”
我手里的手机几乎要被捏碎。
“宋威现在人呢?”
“手被烫伤了,我陪他去医院包扎完,他就一个人回家了......”
我挂了电话,疯了一样冲回家。
一开门,就看到宋威坐在沙发上,手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是看上去像没事人一样,我知道这是他一贯的风格,有事总是一个人担着。
看到我,还露出一个笑容。
“宝贝,你回来啦。”
我冲过去,一下扑进他怀里,声音都在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轻轻拍着我后背,不停地安慰我。
“这算个啥事啊,我一个男子汉,再说我不想让你分心,你的新公司刚起步......”
“这工作我们不了!去我的公司,我们一起自己!”我捧着他的脸,心疼得快要窒息。
宋威却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
“瑶瑶,我不能走。”
“为什么?”我不解。
“我走了,不就正好遂了他们的意?不就等于承认了泼你身上的那些脏水吗?”
看着我,一字一句。“我没错,为什么要走?”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再给我一点时间,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我选择了相信。
接下来的几天,威哥每天照常去上班。回来的时候,脸色一天比一天疲惫,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
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冲到他公司去,都被他拦住了。
他只是说:“快了,瑶瑶,就快了。”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直到一周后,一个深夜,我被手机震动惊醒。
是威哥发来的消息。
“瑶瑶,准备看好戏。”
8
第二天一早,一则重磅新闻引本地的财经圈。
“税务稽查部门突击检查本市知名建筑公司及其下游供应商,涉嫌巨额偷税漏税!”
新闻配图里,李东的公司大楼和威哥所在的公司楼下,都停满了执法车辆。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员,正抱着一箱箱文件和电脑主机往外走。
李东和威哥那个姓孙的老板,都被拍到了,两个人都是一脸煞白,被工作人员带走。
我震惊地看着新闻,立刻拨通了威哥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和快意。
“看到了?”
“威哥,这是你......”
“是我。”威哥的声音很平静。“李琴以为拿捏住了我们孙总的命脉,她不知道,她拿捏的,是一颗炸弹。”
“我们公司和李东公司的账目,一直有问题。很多都是虚开的发票,用来做假账,两边一起逃税。”
“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这次李琴诬陷你,我绝不轻饶。我们孙总为了讨好她,让我处理很多见不得光的账目,反而把所有证据都送到了我手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你这几天......”
“我假装逆来顺受,一边把所有的假账、发票、转账记录都用手机拍了下来,做了备份。”
“孙总以为我在加班加点地为他毁掉证据,其实我是在整理证据。”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被他欺压很久的同事,我们一起,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匿名举报给了税务局。”
我久久说不出话来。我只知道他背负着女友被泼脏水的耻辱,却不知道,他一个人,默默地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那李琴......”
“她作为财务总监,所有假账都有她的签字。她跑不掉的。”威哥笑了一声。“我听说,税务的人上门时,李琴正在办公室里跟张莉她们吹牛,说马上就能看到我卷铺盖滚蛋了。”
“结果,滚蛋的是她自己。”
挂了电话,我立刻开车去了威哥的公司楼下。
他刚从里面走出来,办完了离职手续。看到我,他笑得已经前仰后合。
我走过去,抱住他。
“威哥,你太帅了。”
“以后,我的公司,财务总监的位置,给你留着。”
威哥笑出了声。
“那我的工资,可不能被你这个老板吞了。”
“不会。”我挎住他胳膊,“我们公司,老板娘说了算。”
9
税务调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李东的公司和孙总的公司,偷税漏税金额高达数千万,属于数额巨大。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天价的罚款,还有牢狱之灾。
李东的公司彻底完了。银行查封,资产拍卖,员工遣散。那栋我曾经奋斗了五年的办公楼,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狼藉。
李琴作为财务总监和主要经办人,罪责难逃。我听说,她在被警察带走的那天,彻底崩溃了。
那天,我正好和威哥一起,去“云顶天宫”的工地上视察。
警车呼啸着从我们旁边经过。车窗里,李琴看到了手牵着手站在一起的我们。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疯狂和怨毒。
她猛地扑到车窗上,用尽全力拍打着玻璃,冲我们嘶吼。
“陈瑶!宋威!”
“你们这对狗男女,是你们!是你们害我!”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声音,尖利得刺破长空。
威哥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握紧了他的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不是她当初的贪婪和恶毒,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她不是被我们害了,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尘埃落定了。
可我还是小看了李东的疯狂。
在缴纳了巨额保释金后,李东被暂时取保候审。他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公司的烂摊子,而是报复我。
那天晚上,我公司的财务总监,也就是威哥,突然给我打电话。
“瑶瑶,公司账户不对劲!”
“有人在攻击我们的防火墙,企图转走账上的钱!”
我心里一凛。正在关键时期,账上有几千万的工程款和备用金。这笔钱要是出了问题,整个都会停摆,我们刚刚起步的公司,会立刻万劫不复。
“别慌,稳住。”我立刻联系了我们公司的IT技术员,一个我高薪聘请来的网络安全高手。
“顶住攻击,追踪来源IP。”技术员的声音很冷静。“陈总,对方是高手,用的都是国外的跳板,很难追踪。”
“而且,攻击一波接一波,我们的防火墙快撑不住了!”
威哥在那头焦急地喊。“瑶瑶,已经有几笔小额资金被转走了!他在测试!”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马上赶回公司财务部。
10
“不要硬抗!”我对着屏幕吼道。“开一个隔离区,放他进来!”
技术员愣了一下。“陈总,这太危险了!等于引狼入室!”
“按我说的做!”我的声音不容置疑。“把我们的核心数据全部转移到备用服务器,物理断网。”
“在主服务器上,给他设一个陷阱,让他转!”
威哥也明白了我的意图。“瑶瑶,你是想......”
“对,将计就计。”我冷笑一声。“他不是想转钱吗?我就让他转。”
“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命,花这笔钱。”
技术员立刻执行我的命令。我们公司的防火墙,出现了一个“漏洞”。
对方的黑客果然上钩了,立刻通过漏洞侵入了我们的服务器。
很快,公司账户上的钱,开始一笔一笔地被转走。
一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威哥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数字,紧张地手心冒汗。
“瑶瑶,真的没问题吗?”
我握住他的手。“放心。”
半个小时后,对方转走了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总计三千二百万。
然后,攻击停止了。网络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公司账户那空空如也的余额,在嘲笑着我们的“无能”。
第二天一早,我给李东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猖狂至极的笑声。
“陈瑶,你反应倒是不慢,现在滋味怎么样?”
“一夜回到解放前,是不是很?”
“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几辆警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李东所在的别墅门口。
我对着电话,淡淡地开口。
“李东,我劝你,现在回头看看窗外。”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几秒钟后,传来他惊恐的尖叫。
“警察?!怎么会有警察!”
“你......你报警了?”
我笑了。
“李东,你以为你找的黑客很高明吗?”
“你转走的每一分钱,都进了一个我们为你准备好的‘蜜罐’账户。”
“那个账户,从一开始就在警方的监控之下。”
“你雇佣黑客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以及他攻击我们公司的全部数据流,现在都原封不动地躺在警察的证物袋里。”
“你这不叫,这叫自投罗网。”
电话那头,传来李东绝望的嘶吼和警察的呵斥声。
“李东先生,你涉嫌商业犯罪、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罪、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不是我!是陈瑶陷害我!”
“砰”的一声,似乎是房门被撞开的声音。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阳光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这场闹剧,终于,彻底结束了。
11
李东罪加一等,被立刻收监,数罪并罚,被判了重刑。
李琴因为参与做假账,也未能幸免,被判入狱三年。
他们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而我的公司,在王总的支持和整个团队的努力下,蒸蒸上。
“云顶天宫”,因为我们过硬的工程质量和零事故的记录,成为了市里的标杆工程。
我和威哥的婚事,也提上了程。
我们没有买豪宅,也没有买跑车。只是在市中心,买了一套能看到江景的普通公寓。
首付的钱,是我们踏踏实实,一分一分挣回来的。
婚礼那天,没有请什么达官贵人。来的,都是跟着我一路打拼过来的工友兄弟,还有我们最亲的家人。
老王带着工人们,送了我们一份特殊的礼物。
是一块用最好的黄花梨木,亲手雕刻的牌匾。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道义参天”。
老王端着酒杯,红着眼眶对我说。
“陈经理,不,现在该叫陈总了。”
“我们这帮大老粗,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就一句话,以后你指哪,我们打哪!”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敬兄弟!”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帅气的威哥身边,笑得眉眼弯弯。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新娘。
婚礼的最后,我拿过话筒,深情地看着他。
“我曾经以为,爱情是风花雪月,是浪漫惊喜。”
“后来我才明白,最好的爱情,是当我声名被辱的时候他选择相信。是当我面临绝境的时候,他选择分担。”
“威哥,我爱你。”
台下掌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