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娇妻顶替我后,我杀疯了

菜鸟娇妻顶替我后,我杀疯了

作者:云云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主人公叫黎茜茜韩诺的小说菜鸟娇妻顶替我后,我杀疯了是由云云所著。1被神外科主任死死压在副主任位子上整整十年。直到赴美梅奥诊所的公派名额下发,院长将我和主任叫去:“按手术量和资历,这俩名额非你们莫属,回来直接解决正高。”我强压激动填好申请表,主任却突然夺过撕碎,狠狠...

1

被神外科主任死死压在副主任位子上整整十年。

直到赴美梅奥诊所的公派名额下发,院长将我和主任叫去:“按手术量和资历,这俩名额非你们莫属,回来直接解决正高。”

我强压激动填好申请表,主任却突然夺过撕碎,狠狠砸进垃圾桶。

“院长,想让我接手下个月的跨国示范手术为院争光,没问题。”

“但他的梅奥名额,必须让给科里的黎茜茜。”

院长惊呆了:“那个连止血钳都递不明白的初级住院医?”

坐在满地碎纸屑中,我的怒火忽然散尽,差点笑出声。

把顶尖名额给一个娇妻菜鸟?

好啊,医学界恋爱脑真是草菅人命。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兜底,下个月那台跨国手术他怎么收场!

01

主任把撕碎的推荐表往垃圾桶里一砸。

“院长,想让我接下个月的跨国示范手术,没问题。”

“但韩诺的公派名额,必须让给科里的黎茜茜。”

“不然到时候外国专家团队飞过来,手术室空着,丢的可是整个医院的脸。”

院长的脸涨红了,但没说话。

我看着院长的反应,口那团火反而灭了。

意料之中。

这十年我太熟悉这个剧本了。主任摆条件,院长为难,最后牺牲的永远是我。

十年了,他抢走我多少台核心手术,我数不清了。但每一次,医院都站在他那边。

理由永远一样——他是科室门面,他的手术量撑着科室的全国排名。

每一次我找院长反映,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再忍忍,大局为重。”

忍到现在,我连梅奥的名额都保不住了。

要给谁?给黎茜茜。

那个进科室三个月,连开颅器械包都认不全的初级住院医。

上周她在手术台上递错了两次止血钳,主任看都没看她一眼,还笑着替她圆场:“新人嘛,慢慢来。”

我站起来,走向墙边的文件柜。

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空白申请表,在“自愿放弃公派进修名额”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主任发出一声嗤笑。

“早该有这点自知之明。”

他甩门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敲得又响又快,每一下都带着赢家的节奏。

我把签好字的声明放到院长桌上,正准备转身往外走。

“韩医生。”

院长开口了。

我回过头,做好了准备听那句——“委屈你了,大局为重。”

但院长说的是:“你先别走。”

院长拿起我那张放弃声明,塞进了桌边的碎纸机。

“名额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我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桌面上。

“上面受够他了,我也受够了。”

文件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履历。

“江医生,下周空降科室。”院长说,“重金挖来的。”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麻。

“跨国手术,你和这位新来的大佬搭档主刀。”院长把文件合上,“他不是想撂挑子吗?那就让他撂。”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公派的两个名额,一个是你的,另一个给张医生。”院长顿了顿,“老张被他压了多少年,你比我清楚。”

张医生。

那个被主任从手术组踢出去三次、论文被抢了署名还不敢吭声的老实人。

“老张这几天在休假,等他回来你们一起签。”院长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回去好好上班,这事先别声张。”

我走出院长办公室。

走廊尽头,主任正搂着黎茜茜的肩膀往电梯方向走,低头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两个人都在笑。

我收回目光,往反方向走。

脚步比来时轻了十年。

02

推开神外科的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科室里摆满了精致的甜点和咖啡,包装盒上印着城里最贵的法式甜品店logo。

黎茜茜端着拉花咖啡,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

“韩姐!”她抬手把几张宣传册啪地拍在我键盘上,“你看,梅奥诊所的神经外科中心,全球排名第一诶。”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张手术室的全景照片,语气兴奋得好像在讨论某个度假酒店的泳池。

“听说那边做手术都用机器人辅助,我好期待啊。”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查房记录本,她没让开。

“韩姐,”她凑过来,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说你天天值夜班、写病历、替主任擦屁股,图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又残忍。

“我跟主任撒个娇,什么都有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诺,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五了吧。”

他没等我回答。

“这个行业吃的是天赋和资源,不是苦劳。核心手术就那么多台,以后只会越来越少轮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科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咳嗽了一声。

护士长把头埋进了排班表里。住院医小周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飘向窗外。进修生小李直接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庆幸,有“还好被针对的不是我”。

这些眼神我看了十年,每一种我都认得。

黎茜茜歪在主任身侧,等着我的反应。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黎茜茜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抽出查房记录本。

“我去巡病房了,麻烦让一下。”

这一下,主任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准备了一整桌下午茶,准备了嘲讽的台词,准备了当众羞辱的完整流程——结果对方全程没接招。

“七床的脑胶质瘤术后,十二床的动脉瘤夹闭后复查异常,十五床的脊髓肿瘤待二次手术评估——”

他一口气报了几个最棘手的病号。

“全转到你名下,今天之内完成所有医嘱调整。”

黎茜茜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我接过病历夹,夹在臂弯里,转身走进病房通道。

身后传来黎茜茜压低的笑声和主任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兴趣听清。

巡完病房,再将五份危重医嘱全部调整完毕,签字,归档。

我调出下个月跨国示范手术的患者影像资料。

屏幕上,一颗巨大的颅底肿瘤安静地盘踞在脑旁边,边界模糊,血供丰富。

这才是值得我花时间的东西。

03

跨国示范手术倒计时三天,整个神外科忙得脚不沾地。

主任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传出轻音乐。

路过的时候,我听见黎茜茜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这条裙子好看吗?到时候梅奥那边有欢迎晚宴,我得穿正式一点。”

主任的声音懒洋洋的:“别选黑色,太老气。你穿香槟色好看。”

手术准备会议定在下午两点。

两点十五,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到齐了,除了主任。

江医生坐在主位,白大褂的口袋里着一支旧钢笔,表情不多。他到科室三天,话极少,但每句都精准。昨天查房时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就让住院医小周冷汗湿了后背。

我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术前方案。

两点二十二分,主任踩着皮鞋进来,黎茜茜跟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主任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主位上的江医生身上,顿了一下。

院长清了清嗓子。

“本次跨国示范手术,由江医生和韩医生全权负责主刀及术中决策。”

“陈主任在观摩室待命,提供咨询建议。”

主任听完走到院长身边,拍了拍院长的肩膀。

“应该的,应该的。我下个月就出发去公派了,这段时间确实不宜再上高强度手术。院里考虑得周到。”

院长的肩膀僵了一下。

散会后,我在走廊里听见他对黎茜茜说话。

“医院怕我公派前太累,专门挖了个人来给我顶班。那个韩诺嘛,了十年苦力,也该给她点甜头尝尝。”

黎茜茜笑得很大声:“那你就好好休息。”

我攥着病历夹拐进楼梯间,没让自己停下来。

手术当天,全球直播信号接通。

十二个国家的神经外科团队同步观摩,外国专家组坐在手术室内侧的透明观摩区,大屏幕上实时显示术野画面。

我站在江医生对面,无影灯打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稳住了。

江医生的手法极其净。他走的切口角度和教科书上的传统方案完全不同,每一步都快半拍,但精准得没有一毫米偏差。

我递器械、调吸引器、配合分离,节奏和他完全咬合。

观摩室里有窃窃私语。

然后主任的声音从对讲系统里传进来,很响。

“这个入路太冒险了,血管变异的概率不低,不如走传统的枕下乙状窦后——”

手术室里没人接话。

江医生手上的动作没停。

坐在观摩区的外国专家转过头,看了一眼对讲系统的方向。

他开口了,中文流利得没有一点口音。

“这是目前国际最新的微创入路方案,去年在《柳叶刀·神经病学》上刚发表的改良术式。”

他推了推眼镜。

“请问,您是哪位?”

对讲系统沉默了。

过了几秒,黎茜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种我听过无数次的撒娇尾音。

“这是我们神外科的陈主任,马上要公派去梅奥进修的,国内顶尖的——”

外国专家已经转回头,重新盯着屏幕上的术野,不再看对讲系统的方向。

黎茜茜的声音断在半空。

我没时间分心。

肿瘤和脑之间的间隙不到两毫米,稍有偏差就是终身瘫痪。江医生分离到关键层面时,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已经把双极电凝调好参数递了过去。

他接过去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肿瘤全切,脑零损伤。

外国专家团队集体起立鼓掌的时候,观摩室的对讲系统,再没响过一声。

04

跨国示范手术大获成功的第二天清晨,医院内网推送,红头文件,全院通报。

神经外科人事调动:江医生正式接任神外科主任。

科室群炸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我没点开看,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

不是委屈,是憋了十年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换好白大褂走进科室的时候,原主任已经站在护士站前面,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院里这个安排非常合理!我下个月就出发去公派了,科室总得有人接手。”

他拍着旁边住院医小周的肩膀,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从容。

“我早就跟院长提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得找个有分量的人镇场子。”

小周端着病历夹,点头的频率跟不上他说话的速度。

八点整,江医生穿着崭新的主任白大褂,推开了神外科的大门。

原主任立刻迎上去。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抢在所有人前面伸出手。

“江主任!欢迎欢迎!”

他握住江医生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姿态摆得极其到位——前辈提携后辈,老将扶新帅上马。

“科室的情况我最清楚,人员配置、手术排期、核心病患,你需要什么资料我让人整理。”

他松开手,拍了拍江医生的肩膀。

“放心,权力交接这块我不含糊,毫无保留。”

说“毫无保留”四个字的时候,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科室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在等江医生的反应。

江医生点了点头。

然后他越过原主任,看向护士站方向。

“韩医生,张医生,来我办公室。”

“核心病患的全面工作交接,从现在开始。”

原主任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拍肩膀的姿势。

他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扯回来。

“江主任,是不是搞错流程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江医生和我之间。

“应该优先跟我交接吧?赴美公派应该优先处理啊!”

江医生没有回话,而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取出两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我跟在后面走进去,看见了文件封面上的钢印。

梅奥诊所的logo,烫金压纹。

旁边是院长的亲笔签名,期就是昨天。

两份文件,两个名字。

韩诺。张建国。

江医生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抬起头。

“没搞错。”

“我现在做的,就是公派学习的工作交接。”

2

05

原主任猛地伸手,把两份文件从桌上夺过去。

“伪造公派文书?”

他把文件举到江医生面前,手在抖,声音却拔得很高。

“你一个刚来才几天的人,有什么资格动我的名额?”

黎茜茜从他身后冲上来:“凭什么?跨国手术最大的功臣是主任的!没有他十年的手术量,这个科室连全国排名都进不了!”

原主任扭头看向门口,冲着走廊喊:“院长呢?让院长来!这是伪造公文,我要——”

门被推开了。

院长走进来,把档案袋甩在桌上。

跨国手术的完整主刀记录。

国际医疗组发来的官方致谢信。

英文打印件,盖着三个国家医学委员会的章。

致谢栏里两个名字,黑体加粗——江明远,韩诺。

原主任的名字不在任何一页上。

贡献栏里,对应他的位置,只有一个字。

无。

原主任抢过致谢信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不可能。”

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我在观摩室全程指导......我提出了枕下乙状窦后入路的方案......”

“你的方案被否了。”院长打断他,“术中通讯记录全程录音,你自己要不要听?”

原主任扶住桌沿,努力站稳。

“这个科室离了我不行的......全国排名,手术量,都是我撑起来的......”

他嘴里反复嘟囔,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院长没看他。

“经院务委员会研究决定,陈志远长期侵占科室成员手术成果,违规作,学术不端,即起撤销科室主任职务,降为普通主治医师。”

“相关材料已提交卫健委,后续处理另行通知。”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科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然后黎茜茜动了。

原主任抓住了她的手腕。

“茜茜——”

她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

她的表情变化太快了。三秒前还在替原主任冲锋陷阵,现在看他的眼神里只剩下嫌恶。

“你放开我。”

她挣脱出来,退后两步,转身看向江医生。

她拢了拢头发,声音忽然软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江主任,我之前不了解情况,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露出一截锁骨。

“我虽然资历浅,但我学东西很快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

“保安。”

江医生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黎茜茜的笑容卡在脸上。

两个保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送这位出去。”

黎茜茜被架着胳膊往外拖的时候,回头看了原主任一眼。

原主任朝我扑过来。

“韩诺!都是你!”

他的拳头带着风砸过来。

我侧身,他扑了个空,肩膀撞在文件柜上。

他又转过来,眼睛血红。

我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全院工作群。

一段监控视频正在发送。

画面里是院长办公室的场景。

原主任把我的梅奥推荐表一把夺过,撕碎,砸进垃圾桶。

那句话清清楚楚,每个字都被监控收了音。

“他的梅奥名额,必须让给科里的黎茜茜。”

我按下了发送键。

群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整层楼都在响。

原主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净净。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从地上捡起那支滚落的钢笔,放回笔筒。

“我去巡病房了。”

06

原主任被降为普通主治的第三天,科室里开始丢病人。

VIP病房的几个核心患者,家属突然集中要求转院。转诊单上填的接收医院五花八门,但联系医生那一栏,全写着同一个名字——陈志远。

他用私人手机挨个打电话,打了整整两天。

我是从护士长那里听说的。她把转诊申请单摞在我桌上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韩医生,六床赵老的女儿说,陈主任——陈医生跟她说,新团队不稳定,手术风险大,建议尽快转院。”

我翻开转诊单,六床,九床,十一床。

全是术后需要长期随访的核心患者,也是科室年度手术量的重要数据来源。

他带不走主任的头衔,就要把科室的挖走。

我正准备联系家属沟通,九床的家属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是来办转诊的。

是来骂人的。

九床家属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嗓门大,脾气更大。她一手攥着转诊单,一手攥着一摞缴费明细,直接堵在护士站前面。

“韩医生!你给我评评理!”

她把缴费明细甩在台面上,厚厚一沓,最早的期是三年前。

“我爸住院三年,每个月光药费就两万多,其中一大半是陈志远开的进口辅助用药。我专门问过其他医院的专家,那些药对我爸的病本没用!”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到整个楼层都听得见。

“三年!我们家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八十万!现在他打电话让我转院?还说什么新团队不行?他有脸说这个话?”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原主任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过来。

他听见动静赶过来的。

刘女士转过头,看见他,眼睛直了。

“你还敢来?”

她冲上去,把那摞缴费明细直接拍在原主任口上。纸张散了一地。

“八十万!你还我八十万!”

原主任往后退,撞在墙上,脸涨得通红。

“刘女士,你冷静一点,那些药都是规范用药——”

“规范?我已经去卫健委投诉了!病历我全部复印了!”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住院医、护士、隔壁科室路过的进修生,全都停下来看。

原主任被堵在墙角,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叫了护士长过来安抚家属,没再多看。

转身的时候,我注意到原主任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当天下午,其余几个VIP家属陆续打电话回来,全部取消转院申请。

有一个家属在电话里说:“韩医生,以后我爸的病就交给你了。那个姓陈的,别让他再碰我爸的病历。”

我以为这一天已经够长了。

晚上九点半,我带着夜班护士小孙巡查病房。推开二十三床的门,我的脚钉在了门槛上。

病人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震荡——室颤。

床头柜上,除颤仪的电极片贴反了。

机器嗡嗡响着,能量设定在50焦耳——成人除颤的标准起始值是200焦耳。

有人用过这台除颤仪,而且每一步都是错的。

“小孙,推抢救车!”

我扯掉贴反的电极片,重新定位,调到200焦耳,充电,放电。

病人的身体弹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波形没有恢复。

360焦耳,再来。

放电。

波形还是乱的。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继续外按压。

我的掌压在病人骨上,一下,两下,每一下都按到底。小孙在旁边抽药、推药,手也在抖,但没乱。

第三次除颤。

监护仪上的线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窦性心律。

我盯着屏幕上重新跳动的波形,膝盖发软,但没让自己蹲下去。

小孙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除颤仪旁边放着一只没来得及收走的发卡。粉色的,上面带一颗水钻。

黎茜茜的。

她来过这间病房。

我拿起发卡,放进口袋,开始写抢救记录。写到一半,我调出病历系统,查看二十三床的查房记录。

最后一条记录,修改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管床医生一栏,原本是住院医小周的名字。

被改成了韩诺。

修改者的登录账号——陈志远。

我的后背凉了一瞬。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熟悉了。

十年了,他栽赃的手法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截了屏,存档,继续写抢救记录。

病人生命体征稳定后,在护士站的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凌晨两点十七分,病房走廊的门被踹开了。

原主任带着医务科副科长和两个行政人员,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他指着二十三床的方向,声音大得能把沉睡的病人全部震醒。

“韩诺擅自违规作!导致病人突发室颤!我要求立即启动医疗事故调查!”

医务科副科长皱着眉,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病历记录。

管床医生:韩诺。

原主任站在我面前,脯起伏。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粉色发卡,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

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屏幕上是病历系统的修改志,时间、账号、修改内容,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原主任的目光落在发卡上,瞳孔缩了一下。

医务科副科长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发出绿色的光,照在所有人脸上。

原主任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病房走廊请保持安静,这里有病人在休息。”

07

凌晨两点四十分,医务科科长赶到了。

“韩诺,从现在起停职接受调查。”

他伸出手。

“医师资格证,交出来。”

我愣住了。

原主任站在方科长身后,双手抱。

方科长是他的人。

我竟然忘了这一层。

方科长本没看我手机上的病历修改志,也没看护士站台面上那只粉色发卡。他翻开原主任提供的那份打印病历,管床医生栏里“韩诺”两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白纸黑字,管床医生就是你。病人在你手上出了室颤,你不停职谁停职?”

黎茜茜从原主任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妆哭花了一半。看上去又无辜又可怜。

“方科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恰到好处,“我不想告状的......可是韩医生她一直针对我,从我进科室第一天就处处刁难......”

她擦了一下眼角,留下一道睫毛膏的黑印。

“今天这个病人,是不是她故意的,我不敢说......但我真的很害怕。”

好一个“不敢说”。

不敢说就是在说。

方科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审判的意味。

原主任终于开口了。他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恢复了那副当了十年科室主任的派头。

“老方,不是我要落井下石。但人命关天,该查就得查。病历记录在这儿摆着,监控也可以调——”

“好。”

我说。

所有人看向我。

“调监控。”

我转身,走到二十三床病房门口。

墙壁右上角,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半球。那是去年医院安全改造时加装的高清监控,24小时录像,自动存储云端。

原主任的脸变了。

就一瞬间的事。但我捕捉到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调出当晚的监控回放。护士站的电脑屏幕亮起来,时间轴拉到晚上九点。

画面里,黎茜茜推开二十三床的房门。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散着,脚上踩着那双不符合规定的细跟高跟鞋。她走到病床边,拿起除颤仪。

电极片贴反了。

能量参数调到50焦耳。

她按下了放电键。

病人的身体弹了一下,监护仪开始报警。她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跑的时候发卡掉在了床头柜上。她没回头捡。

画面继续。

九点十四分,另一个人出现在走廊里。

原主任。

他走进二十三床,看了一眼正在报警的监护仪,看了一眼贴反的电极片。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病历系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管床医生一栏从“周明”变成了“韩诺”。

改完之后,他退出病房,反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监控画面里他的皮鞋声。

九点二十八分,我推开了二十三床的门。

后面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方科长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原主任。

原主任的嘴在动,没有声音出来。黎茜茜的哭声也停了,手还保持着擦眼泪的姿势,整个人定在那里。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十三床家属来了。半夜接到病危通知赶过来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儿子搀着,儿媳跟在后面。

老太太看完监控画面,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冲上去,一巴掌扇在黎茜茜脸上。

黎茜茜的头被打偏了,高跟鞋一歪,整个人撞在墙上。

老太太的儿子拽住原主任的衣领,把他从墙角拖出来。

“我爸的命,你们拿来害人?”

方科长终于动了,他拨出了三个号码。第一个打给院长,第二个打给卫健委值班热线,第三个打给了110。

十五分钟后,两个警察出现在病房走廊里。

手铐扣上去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整层楼回荡。

原主任的膝盖再次弯了下去。这次没有桌沿可以扶,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韩诺——”

他抬起头看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十年......我带了你十年......你就不能......”

我低头看着他。

十年。

十年里他抢走我的手术,踩着我的成果往上爬,拿走我的署名,挤掉我的晋升名额。

十年里每一次我咽下去的那口血,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我带了你十年”。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没带过我。”

“你只是踩了我十年。”

我站起来,把抢救记录本合上,走回护士站。

身后传来拖拽的声响和黎茜茜的尖叫。

我没有回头。

值班护士小孙还站在护士站后面,攥着一支笔,手指关节发白。

我接过笔,继续填写中断的抢救记录。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手没有抖。

08

警车来了两辆。

原主任被两个警察架着从住院部大门押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黎茜茜从另一侧被带出来,细跟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一只,她一瘸一拐,头发散了一半,妆全花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突然站住了。

警察推了她一下,她没动。

她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一句:“韩诺,你得意什么?你不就是熬得久吗?”

我没看她。

我在看住院部三楼的窗户。

那一排窗户后面,挤满了人。

神外科的、骨科的、心内科的,护士、保洁阿姨、食堂打饭的大叔——全贴在玻璃上往下看。

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鼓掌。

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咣的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两辆车先后驶出医院大门,经过道闸的时候,保安老赵站在岗亭门口,朝警车的方向啐了一口。

“活该。”

他说得很小声,但我听见了。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

快到我本来不及消化。

警方顺着黎茜茜的供述往下查,拔出萝卜带出泥。

原主任的办公室被翻了个底朝天,保险柜里搜出七本存折、三套房产证,还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某医疗器械公司每个季度打给他的“学术顾问费”明细。

十一年,总计四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传遍全院的时候,没有人惊讶。

真正让人惊讶的是黎茜茜。

她的医师资格证是假的。

不是挂靠、不是借用,是从头到尾伪造的。她本科学的是市场营销,跟医学没有半毛钱关系。进科室的全套手续,都是原主任一手办。

一个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的人,在我们神外科穿了三个月白大褂,上过手术台,碰过病人。

二十三床那个差点死掉的病人,是被一个学市场营销的人按了除颤仪。

我想起她第一天来科室报到时的样子,笑盈盈的,冲每个人打招呼,叫我“韩姐”。

我当时还帮她倒了杯水。

法院公开宣判那天,我没去旁听。

张医生去了,回来跟我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原主任被判了十年。宣判的时候他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第二件:黎茜茜在法庭上疯了。

不是真疯,是狗急跳墙的那种疯。

她当庭翻供,指着原主任的鼻子喊:“所有事都是他指使的!他说帮我搞定资格证,他说跟着他什么都不用怕!”

原主任的头终于抬起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黎茜茜,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你自己爬上我的床,现在说我指使你?”

法庭乱成一锅粥。

法警上去拉人,黎茜茜的指甲刮过原主任的脸,留了三道血印子。

非法行医罪,伪造证件罪,过失伤害罪。

三年。

张医生说完这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在手里攥了半天,又塞回去了。

“韩诺,”他说,“那些年他抢走我论文署名的时候,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

我摆了摆手,去洗了两个杯子,给他泡了杯茶。

有些话不用说,十年够长了,我们都懂。

表彰大会开得很简短。

院长亲手把梅奥公派的任命书递到我手上,红色封皮,烫金字,很沉。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摩挲了一下封面的钢印。

去年在院长办公室里,我也摸过一张纸。那是我自己签的放弃声明。

同一双手,一年之间,拿过的东西天差地别。

江医生站在台上,当着全科室的人说了一句话。

“韩医生用十年证明了一件事——有些人不需要靠踩别人,也能站到这里。”

台下鼓掌的时候,护士长哭了,小周也红了眼眶。

我没哭。

我站在那里,觉得口那个堵了十年的东西,终于碎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击碎的,是它自己风化了。

一个月后,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张医生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每隔一段路就回头看我一次,确认我没跟丢。

我拖着箱子跟在后面,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我的护照,又看了看我。

“去美国?”

“嗯。”

“旅游?”

“进修。梅奥诊所。”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抬起头重新看了我一眼,把护照递回来的时候多说了一句:“厉害。”

飞机爬升到云层之上,张医生已经靠着窗户睡着了。

我没睡。

我盯着面前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梅奥诊所发来的交流程安排。第一天,主题演讲。中方代表,韩诺。

会场极大,阶梯座无虚席。第一排坐着的,全是教科书上印着名字的活化石。

大屏幕亮起我的名字和单位。

主持人念完介绍,台下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专家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在低头看表。

傲慢。对亚洲面孔、对一个年轻女医生的绝对傲慢。

我没拿那份四十二页的演讲稿。

我径直走到台前,把麦克风往下压了压,直接切断了所有窃窃私语。

“三个月前,贵院在《柳叶刀》发表的脑肿瘤微创改良术式,存在一个致命盲区。”

全场瞬间死寂。

看表的人猛地抬起了头。交头接耳的人僵住了动作。第一排的几位活化石同时坐直了身体。

我看着台下两百多双紧盯过来的眼睛,按下了投影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一颗巨大的颅底肿瘤影像,正是我和江医生主刀的那台跨国手术。

“现在,我来教各位,怎么避开它。”

台下鸦雀无声。

我的巅峰时代,从这一秒,正式开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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