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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起眉，脸上挤出一点心疼的模样。
“别这样，湘萍。都是阴差阳错。”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我不知道自己会失忆。你爸妈的事......那也是手术耽搁了，是意外。”
“为什么耽搁？”我问。
他顿了顿。
“那是你爸非要这套小区房。”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掏空了我爸妈的养老钱，他们手术费才凑不够，才会耽搁，才会死。”
他侧过脸，避开我的视线。
“过去的事了。我再给你加四十万，当年那二十万的双倍。够了吧？”
“四十万。”我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江汉升，听说你白手起家，靠的是当年脖子上那金链子。”我的声音很平，“还记得谁买的吗？”
他猛地转回头看我。
“我买的。”我说，“用我三个月工资。你说那是你的符，要一直戴着。”
“没那链子，你换不了第一笔启动资金，更搭不上局长女儿。”
“你觉得，分我四十万，很多吗？”
他耐心告罄，脸上扮出的柔软彻底褪净了。
“湘萍，你非要算这么清楚？我可以给你更——”
话没说完，一群人忽然从旁边冲过来。
是记者。
好几个，举着话筒和相机，直接怼到江汉升脸上。
“江先生！我是心京晚报的！小区居民反映您隔壁栋最近出现一对老人，自称是您父母，他们还有一位守寡三十年的儿媳！能解释一下吗？”
“您是否就是那位‘早逝’的丈夫？您是否构成重婚？”
“您这么多年对父母和发妻不闻不问，是否属实？"
“所以这么多年您一直抛妻弃子，连爸妈都不要了，是这样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话筒几乎戳到他下巴。
江汉升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一幕。
公婆却不知从哪着急得冲出来。
婆婆张开手臂挡在儿子前面，公公抡起拐杖胡乱挥舞。
“走开，都走开”
“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两个走路都颤巍巍的老人，拼死护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老板。
这副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记者们的眼睛亮了，快门声咔嚓响个不停。
我被挤到角落，和一个女记者对上了视线。
我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我知道，有蔺秀珍的父亲在，这事报警也是不了了之。
他们一家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除夕夜那晚，他们那么坦然，没人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所以直到现在，他们提起补偿，都带着施舍的味道。
法律可能动不了如今的江汉升。
但我知道，流言是能死人的。
就像当年洪水过后，村里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扫把星”、“克夫命”，孩子们朝我扔石头。
我是小老百姓，扳不倒局长，也斗不过老板。
但把一点“家丑”透给想挖猛料的记者，还是能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