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梯里人挤人,我挺着五个月的孕肚,退到角落,艰难地蹲下系鞋带。
头顶传来部门同事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新来的陆赢拿了五万的年终奖。”
“这么多?那带他的季姐应该更多吧,毕竟今年2个亿的大都是她拿下的。”
一阵沉默后,另一个压得更低的声音传来。
“那个......我听陆赢说,季姐好像只拿了......18块。”
“十八块?!她可是十多年的老员工了,这么对她不怕她走吗?”
“走什么走?她现在怀孕了,离开了这儿,还有哪儿会要她?”
“啧,也是!女人一怀了孕,就没价值了。”
鞋带系好了。
我慢慢站起身,冲她们笑了笑。
1.
电梯门打开了,刚刚八卦的几个同事几乎是逃出去的。
我慢悠悠地走回工位。
手机在口袋里还在嗡嗡震动。
【季婷女士,您好!感谢您一年来的辛勤付出,经公司核算,您本年度年终奖金额为:18.00元。祝您新年快乐!】
电梯里那几个同事没说错。
我给公司拿了2个亿的大单,年终奖的的确确,只有十八块。
此时办公室的同事们,是压抑不住的惊喜尖叫。
“!我发了!两万!整整两万!”
“我也有一万!天哪!”
而那个我刚带了三个月的实习生,陆赢。
他几乎是蹦着跑到我工位旁的,脸涨得通红。
“季姐季姐!快看!我拿了五万!”
“谢谢季姐带我!没有你,我哪能拿到这么多!”
他说的话挺真诚。
可如果不是他到处宣传我只拿了18块年终奖,我就相信他是真心感谢我了。
“恭喜你啊。”
说着,我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他,笑着看他。
陆赢的目光,直直撞上我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18.00上。
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心虚混着尴尬,尴尬里又有幸灾乐祸。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这......季姐......”
他结结巴巴,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其他同事。
“是不是......老板搞错了?怎么会......怎么会是18块!?”
说到18块时,他夹着嗓门,提高了音调。
我没说话,“啪”一下,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你说得对,我也想问问老板,怎么会给我十八块!”
上个月,老板柳瑶交给我一个紧急。
我,一个五个月的孕妇,带着整个团队连续熬了两个通宵。
三天,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最后一天交稿的时候,我累得差点晕倒在会议室。
庆功宴上,老板那句:“绝对不会亏待你这种功臣!”言犹在耳。
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18块。
这就是老板口中的不亏待。
真是好大方。
我缓缓站起身,顶着同事们的目光,走向柳瑶的办公室。
2.
柳瑶正对着镜子补口红,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婷啊,有事?”
“柳总,我想问问年终奖的事。”
她放下口红,转过椅子,那张科技与狠活的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
“哦,这事啊。”
“季婷,我知道你委屈。但是现在大环境不好,公司能拿出钱发奖金,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忍着委屈:
“大环境不好,可新来的陆赢却有五万。”
“我,十年老员工,今年为公司拿下2个亿的,却只有18块。柳总,我想知道公司怎么计算的。”
柳瑶笑了,身体往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季婷,你也是公司的老人了,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公司要发展,需要培养新人,要给年轻人机会,资源自然要倾斜。”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我隆起的小腹。
“陆赢有冲劲,能加班,能熬夜,能出差。这些,你现在行吗?”
“所以,我怀孕了就不配拿年终奖?”
我站在办公桌前,摸着肚子反问。
“不是不配,”柳瑶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季婷,你将心比心,也为公司想想。你休产假,工资和五险一金,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的支出。”
“额外还要找人顶替你的工作,这也是成本。”
“你回来后,心思都在孩子身上,精力肯定也跟不上,这些难道不是公司需要承担的风险吗?”
我手有点发抖,情绪稍微有些激动。
“柳总,您也是女人,您也当过妈妈,怎么能这么算......”
“话不能这么说。”柳瑶打断我的话。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姿态亲和得像个知心大姐姐。
“季婷,正因为我也是女人,也当过妈妈,所以我才愿意掏心掏肺和你说这些。”
她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苦多了,我是吃了多少亏才爬到今天?这不是也熬过来了吗?职场对女性就是不公平,我们得认。”
她收回了手,摸了摸自己的美甲。
“我这是在磨练你。等你休完产假回来,你会感谢我的。”
3.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柳总,我跟了您十年。”
“我知道。”
“您当年也是因为怀孕被公司排挤,才一气之下出来创业的。公司最难的时候,是我陪着您,连续一周没合眼,拿下了第一个大客户。”
“而且,今年经济困难,我还为公司拿下了2个亿的,这些......”
“你的这些功劳,公司都记着呢。”
柳瑶再次打断我的话,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季婷,就是因为我淋过雨,我才更明白,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我给你发着工资,没让你走,已经是看在十年老员工的面子上了。”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红色的购物卡,推到我面前。
“行了,别闹情绪了。这是我个人给你的补偿,去买点水果补补身子。”
写着“永辉超市”的红色购物卡。
面值:100元。
一个怀孕的,即将失去利用价值的工具,100块,都算是恩赐。
我看着那张卡,忽然就笑了。
原来,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也撕烂。
我拿起那张卡,当着她的面,将卡对折。
“咔嚓”一声,塑料应声而断。
我把两半卡片,轻轻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柳总,水果就不吃了。”
“我怕反胃。”
4.
从柳瑶办公室出来,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我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心寒了,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回到工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电脑里所有的核心资料、客户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及这几年积累下来的行业人脉,全部加密打包,上传到了我的私人云盘。
然后,电脑一键清空。
做完这一切,我给老公发了条微信。
“我准备辞职了。”
他几乎是秒回。
一个问号表情。
紧接着,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把他电话挂了。
我怕自己听到他的声音会忍不住哭出来。
“发生什么了,老婆?”
他的微信过来了。
“年终奖18块。”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跳出来一句话。
“辞!现在就辞!老公养你,不受这个气!”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眶一热。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人事部。
“季婷,柳总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先休息休息。她让你把手上的5千万的那个交接一下,先让陆赢跟进。”
“好啊。”
我爽快地答应。
半小时后,陆赢喜气洋洋地拿着U盘来拷文件。
我把一个整理得规规矩矩的文件夹传给了他。
里面是一些正常的交接资料和数据。
陆赢看着我,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季姐,你放心,我会好好跟进的。你安心养胎。”
“嗯。”我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祝你好运。”
5.
陆赢抱着一堆交接资料走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一定在柳瑶面前大献殷勤,拍着脯说,能搞定一切。
一个刚转正的新人,能接手5千万的,他大概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我打开邮箱,开始写辞职信。
标题,内容,落款。
一气呵成。
在我准备点击发送的时候,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柳瑶。
抄送:全体员工。
主题:关于市场部人员工作调整的通知。
内容很简单,任命陆赢接替我手中的,担任组长,全面负责。
而我,即起转为乾问,协助陆赢工作。
明升暗降,不,连升都不是。
就是把我架空了,把我变成了一个给陆赢打下手的。
我已经听到办公室里瞬间增多的、键盘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了。
大家都在私下里吃瓜,但没人敢在群里多说一个字。
我看到陆赢在群里发了一个“谢谢老板信任,一定不负众望”的表情包。
紧接着,柳瑶@了我。
“@季婷,好好当顾问,别辜负大家期待。”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一个字都没回。
我只是把鼠标移动到我的辞职邮件上。
收件人:柳瑶。
抄送:人事部总监。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些,我给的客户负责人,发了一条微信。
“乾总,晚上有空喝杯茶吗?想跟您聊聊我们方案里,关于后期执行的一个新想法。”
乾总是这个的关键人物,也是我在这个里,唯一绕开公司,用私人关系维护的客户。
他是个实派,只认专业能力,不认公司背景。
很快,他回了两个字。
“地址。”
我笑了,发了一个我常去的茶馆定位。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我桌上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
一个用了几年的水杯,几本资料,还有我和老公的合照。
我把它们一一放进纸箱。
周围的同事都假装在忙,但眼角的余光都瞟向我。
陆赢从柳瑶办公室出来,看到我的举动,愣了一下。
他走过来,小声询问。
“季姐,你这是什么?柳总也是为了你好,让你轻松点。”
“是啊,太轻松了。”
我把相框放进箱子,抬头看他。
“所以我决定,换个地方累一点。”
他的脸色变了变。
“季姐,别冲动啊。你现在怀着孕,工作不好找的。”
“再说了,你走了,怎么办?”
我笑了笑。
“不是有你吗?天选......之子。”
6.
我抱着箱子,准备离开。
柳瑶的电话打了过来,是内线。
我没接。
她大概是气急了,直接从办公室冲了出来,拦在我面前。
“季婷!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尖细,引得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平静地看着她。
“字面意思,柳总。我辞职了。”
“你!”她气得脸色发白,“你走了,手头的合同怎么办?下周就要签了!”
“那是您的事,柳总。”我淡淡地说。
“您不是说,要给年轻人机会吗?”
“你......”她指着我的鼻子,“你别忘了,你签了竞业协议!两年内,你不准接触公司的任何客户!”
我笑了。
“柳总,您是不是贵人多忘事?那份协议,在我去年续签劳动合同的时候,你说为了节省公司成本,给解除了。”
“怎么,不记得了?”
她愣住了。
是的,她忘了。
她只记得克扣我的工资和奖金,却忘了给我续上那份唯一能约束我的协议。
因为多签那份协议需要在离职时额外支付补偿金。
在她眼里,我这个怀孕的老员工,本不可能,也没胆量离开。
我抱着箱子,绕过她,走向电梯。
她抓住我的胳膊,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季婷,我们至于闹到这一步吗?十年了,我们跟一家人一样。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好好说。”
一家人?
“柳总,你见过谁家是这么对待家人的?”
“叮”电梯门开了。
我甩开她的手,走进电梯。
柳瑶见说不动我,语气也恶毒起来。
“季婷,我告诉你!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凭你三十多岁的年纪,还怀着个拖油瓶,我看哪个公司敢要你!”
我在电梯里,回头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
又想起乾总的那句“晚上见”,我冲她一笑:
“好啊,拭目以待。”
第二章
7.
晚上七点,静安茶馆。
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壶碧螺春。
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三个月前,我还以为自己会在这家公司到退休。
现在看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乾总很准时。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手握上亿的公司老板。
“季小姐。”他坐下来,开门见山,“今天约我,不是只想聊方案吧?”
我给他倒了杯茶。
“乾总,我从上家公司辞职了。”
他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随即了然。
“因为那个叫陆赢的?”
看来,他也领教过了。
“算是导火索吧。”
“我今天下午跟他开了个视频会,”乾总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悦,“一问三不知,只会读PPT。”
我笑了笑。
“柳总喜欢培养新人。”
“培养新人,不是让新人来浪费我的时间。”乾总放下茶杯,看着我,“季小姐,这个,我看中的是你的方案,至于你在哪家公司的,我这边都好说。”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懂了。
“乾总,如果您还信任我,”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个,我想自己做。”
乾总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悠扬的古筝声。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你有公司吗?”
“恕我直言,季小姐,你现在怀孕,精力能保证吗?”
“柳瑶的公司再不堪,也是一个成熟的团队。你一个人,怎么跟一个成熟的公司抗衡?”
“最关键的,资金。这个前期需要垫付的资金,不是小数目。万一失败了,你拿什么赔?”
他身体前倾,一连串的问题尖锐。
我挺直背脊,迎上他的目光。
“正因为我怀孕了,我才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个成功。我没有退路,只能赢。”
“至于团队,乾总,您看中的是柳瑶的公司,还是我的方案?”
“这个您放心。”我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备用方案。我们可以签一份对赌协议。调整模式,服务费和成果挂钩。这样既能减轻我的资金压力,也能保障您的进度和质量。”
乾总拿起那份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我十多年来最大胆的一次。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我就得回家让我老公养我了。
终于,他看完了,合上文件。
“你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还大。”
“这不是野心,”我说,“这是一个职场妈妈在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争取应有的尊严。”
说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乾总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眼神柔和了些许,他沉默了片刻。
“我太太当年也是因为怀孕,放弃了她挚爱的事业。”
他的语气带着遗憾。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她当年的影子,不过,你比她更勇敢。”
乾总笑了。
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季小姐,愉快。法务的联系方式,我稍后发给你。”
“合同,我们重签。”
8.
和乾总谈完,我回家的路上,脚步都是飘的。
5千万的合同,到手了。
虽然是以工作室的名义,利润不如之前公司的流水高,但胜在自由,胜在所有的都在自己的节奏里。
我一进门,老公就迎了上来。
“老婆,怎么样?还好吗?”
我晃了晃手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合同,拿下了。”
他一把抱住我,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牛!”
“晚上想吃什么?满汉全席!”
我笑着推开他,“你小心点宝宝。”
“还有,先别急着庆祝,我还有事要办。”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劳动监察大队的网站。
实名举报。
公司名称,法人代表柳瑶。
举报事项:孕期无故降薪,克扣年终奖,变相辞退。
证据,我早就准备好了。
历年的工资条,奖金发放记录,以及我和柳瑶在办公室那段对话的录音。
没错,我录音了。
从我决定去找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我太了解柳瑶了,她那种人,翻脸不认人是家常便饭。
我必须留一手。
除此之外,我还在举报材料的附件里,顺便地提了一句。
【据我所知,公司为了避税,常年将部分奖金通过柳总个人账户发放,未走公司公账。】
所有材料上传完毕,点击提交。
第二天,我的手机被打。
先是人事总监,苦口婆心地劝我回去。
“季婷啊,都是误会,柳总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有话好好说,别把事情闹大嘛。”
我直接挂了。
然后是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旁敲侧击地从我这打探消息。
“季姐,你真辞职了?公司好像出大事了,听说劳动局的人都来了。”
我只回了五个字。
“是吗?不清楚。”
最后,是柳瑶。
她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她开始我发信息,从一开始的威胁,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服软。
“季婷,回来吧,我给你升职加薪。”
“公司的,离不开你。”
“我们谈谈,你有什么条件随便开。”
我看着那些信息,只觉得讽刺。
早知今,何必当初?
我回了她四个字。
“为时已晚。”
9.
没过几天,劳动监察大队的电话就打到了公司。
紧接着,税务部门也找上了门。
我举报的虽然是劳动,但我在材料里,提了一句,公司为了避税,很多奖金都是通过个人账户发的,没走公账。
查起来,一查一个准。
柳瑶焦头烂额。
公司内部也乱成了一锅粥。
丢了,这事是瞒不住的。
5千万的合同泡汤,意味着公司下半年的业绩直接,很多人的年终奖都没了指望。
不仅如此,乾总的法律团队还以“对接不规范导致延期和数据泄露风险”为由,正式向法院提讼,要求赔偿前期投入和商业损失,金额高达800万!
这一下,直接抽空了公司本就不多的流动资金。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陆赢,成了那个众矢之的。
“都怪那个陆赢,急功近利,把季姐给走了!”
“就是,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现在好了,大家的饭碗都快被他砸了!”
我听说,他在公司被同事孤立,连个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
有一次还在茶水间被人泼了一身咖啡。
他终于撑不住了,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季姐,我错了,你帮帮我吧。”
“我怎么帮你?”
“你跟柳总说一声,让她别开除我。要不,您跟乾总求求情,让他别撤资,我把负责人的位置还给你。”
我简直要被他蠢笑了。
“陆赢,你是不是忘了?”
“是我带你进的公司,是我手把手教你做方案,结果呢?你拿着五万的年终奖,看着我拿18块,你心里是不是特得意?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孕妇活该被踩在脚下?”
“我......我不是......”他语塞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初选择踩着我,傍上柳总往上爬的时候,就该想到有摔下来的这一天。”
我挂了电话。
对于这种白眼狼,我没有丝毫同情。
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10.
我的工作室很快就注册下来了。
名字很简单,就叫“季婷工作室”。
办公地点就在我家的书房。
乾总的预付款很快打了过来,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用这笔钱,组建了一个小小的团队。
没有招新人,都是我以前带过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公司的旧部。
她们有的跟我一样,是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宝妈,在公司被边缘化,看不到希望。
有的则是受够了公司的勾心斗角和无休止的加班,选择了离开。
但无一例外,都是业务能力极强的精兵强将。
我们五个人,组成了一个高效的战斗小组。
5千万的执行方案,我们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做得尽善尽美。
乾总那边非常满意,后续的也全面展开。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我正在跟团队开视频会,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季婷。”
是柳瑶。
她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沙哑,完全没了往的盛气凌人。
“有事吗,柳总?”我开了免提,一边打字,继续跟同事讨论方案细节。
“你在忙?”
“嗯,开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
“季婷,我认输了。”她一字一句地说,“公司......快不行了。”
我一点都不意外。
她公司的业务模式,过度依赖一两个大客户。
失去了5千万的大单,资金链肯定会出问题。
加上劳动仲裁的赔偿和税务部门开出的巨额罚单,内忧外患,倒下是迟早的事。
“所以呢?”我问。
“你回来吧。”她近乎哀求,“我把公司分你一半股份,你来做总经理。其他的都好说。”
11.
“柳总,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有自己的工作室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声音急切起来,“你的工作室可以并入公司,季婷,算我求你了,看在我们共事十年的份上。”
“十年的情分?”
我笑了。
“十年的情分,在你给我18块年终奖,用100块购物卡羞辱我的时候,就已经一笔勾销了。”
“在你拿我怀孕说事,觉得我好欺负的时候,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柳瑶,你不是不懂职场对女性的不公,你只是在享受这种不公给你带来的权力。”
“你不是在磨练我,你只是在复制你曾经受过的苦,把它施加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来满足你扭曲的心理。”
“你......”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公司缺了谁都能转,这是你教我的。”
“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我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我团队的一个成员,也是个宝妈。
在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曾红着眼圈对我说:“季姐,谢谢你。”
我知道她谢的是什么。
她替所有曾在职场受过不公待遇的女性,谢谢我。
我谢的,是我自己。
在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放弃。
12.
一个月后。
柳瑶的公司宣布破产清算。
一是乾总的索赔官司,法院判柳瑶公司败诉,赔偿全部金额。
二是税务部门查出的偷漏税款和巨额罚单。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庆祝工作室的第一个完美收官。
大家举起果汁,一饮而尽。
我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觉得尘埃落定。
一个靠压榨员工价值、无视规则的企业,倒闭是它最好的归宿。
至于柳瑶,我听说她变卖了房产和车子,才勉强还清了银行的贷款和员工的遣散费。
一夜之间,从光鲜亮丽的女老板,变成了负债累累的中年女人。
有一次,我在商场的母婴区,远远地看见了她。
她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正在为她上小学的儿子挑选打折的童装。
脸上满是疲惫。
她也看见了我。
我挺着已经八个多月的肚子,老公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我们正在为即将出生的宝宝挑选婴儿床。
四目相对。
她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
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转身离开。
我们终究,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13.
陆赢的下场,也挺唏嘘。
公司破产后,他简历上那段组长的经历,成了个笑话。
圈子就这么大,他走孕期导师,导致黄了的事情,早就传遍了。
没有一家像样的公司敢用他。
后来听说,他回了老家,进了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每天跑断腿,一个月也拿不到几千块钱。
他大概再也买不起名牌卫衣和新手表了。
这一切,我都是听说的。
我的生活,被新的事务所占据。
工作室的业务越来越多,乾总又给我介绍了不少优质客户。
团队从五个人,扩充到了十五个人。
我们租了新的办公室,就在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
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第一条就是:禁止无意义加班,准妈妈和宝妈享有最优先的福利。
因为,我淋过雨,所以总想替别人撑把伞。
14.
我的预产期越来越近。
老公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我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个西瓜。
宝宝很活泼,经常在里面拳打脚踢。
每当这时候,我都会摸着肚子,轻声跟他说话。
“宝宝,妈妈很厉害吧。”
老公就会凑过来,亲亲我的肚子。
“对,你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
这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实习生,叫小雅。
她是个很有灵气的姑娘,但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有点自卑,后来合同到期就回老家了。
“季姐,我......我看到你们工作室的招聘信息了。”她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紧张。
“看到了就投简历啊。”我笑着说。
“可是......我怕我不够格。”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你的作品说了算。”
“把你最近的作品发给我看看。”
半小时后,我收到了她的邮件。
作品集虽然还很青涩,但充满了创意和想法。
比当年的陆赢,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我直接给她回了电话。
“下周一,来办入职。”
15.
宝宝是在一个初雪的清晨降临的。
是个男孩,八斤六两,是个大胖小子。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老公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手机响了一下。
是乾总发来的微信。
“恭喜。另外,我们公司B轮融资敲定了,准备启动全新的品牌战略,预算5千万,还是老规矩。”
我看着那条信息,心里暖洋洋的。
窗外,雪花簌簌地落下。
给这个城市,铺上了一层洁白的地毯。
老公把宝宝小心翼翼地放在我身边。
小家伙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我低下头,轻轻地亲吻他的额头。
半年前,我被辞退,被羞辱,被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可我的人生正是最好的年纪。
那些不死你的,终将使你强大。
你的能力,你的人脉,你的坚持。
这些东西,才是你真正的底气。
它们不在别人的评价里,不在公司的账本上。
孩子、家庭不是事业上的绊脚石,而是继续前行的动力。
孕妇又怎样。
只要不放弃,随时都能拨云见,重新出发。
我拿起手机,回了乾总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