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地府孟婆,因为失手把孟婆汤兑了水,被罚下凡历劫。
成了后宫里最不受宠的答应。
宫宴上,贵妃我喝酒羞辱我。
我反手把那杯加了料的特制孟婆汤,泼进了贵妃嘴里。
三秒后,贵妃眼神变了。
她突然暴起,一脚踹飞了皇上:
“死渣男!上辈子你骗我低价卖房,这辈子还敢纳我为妃?老娘打死你!”
全场死寂,我淡定喝茶。
完了,这孟婆汤兑水后,变成了前世记忆恢复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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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许容乐一脚踹在龙椅上,连带着把皇帝梁九霄踹了个四脚朝天。
她犹不解气,冲上去对着梁九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让你骗我!让你拿假合同!让你说学区房五年内必翻倍!”
“我呸!你个天的销售冠军,怎么也穿越了!”
满殿的王公大臣、后宫嫔妃,全都石化了。
我捏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
事情搞砸了。
这兑了水的孟婆汤,药效居然如此霸道。
不仅恢复了前世记忆,还附赠了狂暴buff。
眼看皇帝的脸就要被贵妃的指甲挠花,皇后终于反应过来。
她厉声尖叫:“来人!许贵妃疯了!快把她给本宫拉下去!”
一群太监侍卫蜂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去拉扯许容乐。
可恢复了前世跆拳道黑带记忆的许贵妃,战斗力惊人。
她左一拳右一脚,踹翻了好几个侍卫。
场面一度失控,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声乱成一锅粥。
混乱中,皇后的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我。
“孟答应!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放下茶杯,一脸无辜。
“皇后娘娘,臣妾不懂您的意思。”
“那杯酒是你递给贵妃的!”
“是贵妃娘娘臣妾喝,臣妾不敢,才想着替娘娘挡酒,谁知......”
我话还没说完,皇后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眼神不善。
“一派胡言!”
皇后声音尖利,“许贵妃好端端的,为何偏偏喝了你的酒就疯了?”
“必然是你在酒里下了毒!”
“来人,把这个意图谋害贵妃、惊扰圣驾的毒妇给本宫拿下!”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微微蹙眉。
当孟婆几千年,还是第一次被凡人如此拿捏。
“皇后娘娘,凡事要讲证据。”
“证据?”皇后冷笑,“本宫亲眼所见,就是证据!”
“给本宫掌嘴!”
一个嬷嬷扬起了大手。
就在这时,皇帝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住手!”
梁九霄被太监扶着站了起来,一张俊脸青白交加。
他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我看不懂的探究。
“把她,带到养心殿。”
“皇上!”皇后急了,“此女心肠歹毒,万万不可......”
“朕说,带到养心殿!”
梁九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皇后脸色一白,咬着唇,不甘地退到了一边。
我被两个太监押着,跟在皇帝身后。
路过还在挣扎的许容乐时,她突然冲我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谢了。”
我脚步一顿。
看来,这兑了水的孟婆汤,也不全是坏事。
2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
梁九霄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地看着太医给他嘴角的伤口上药。
我跪在殿中央,低着头,盘算着对策。
历劫而已,不能真把小命丢在这里。
“说吧,怎么回事。”
梁九霄的声音冷得掉渣。
“回皇上,臣妾不知。”
“不知?”他尾音上挑,带着危险的气息。
“许容乐为何会突然发疯?”
“臣妾愚钝,只听贵妃娘娘说什么......销售冠军,学区房?”
我故意装傻。
梁九霄上药的动作一顿,显然是想起了许容乐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挥退了太医和宫人,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叫孟兰茵,是吗?”
“是。”
“三个月前入宫,朕一次都未曾见过你。”
他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一个最不受宠的答应,哪来的胆子,敢在宫宴上对贵妃动手?”
他俯下身,捏住了我的下巴。
“那酒里,到底是什么?”
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皇上,那只是普通的桂花酿。”
“只是臣妾不胜酒力,才想着......”
“够了!”
梁九霄猛地甩开我的手,脸上满是烦躁。
“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踱步回到龙椅上,揉着发疼的额角。
“许容乐疯了,被关进了冷宫。”
“皇后认定是你下的毒,要朕把你交由她处置。”
我心头一紧。
落到皇后手里,怕是比下十八层还惨。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酒里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说实话?告诉他我本是孟婆,那杯是前世记忆恢复药水?
他只会当我是疯子,死得更快。
我心念电转,有了主意。
“皇上,那不是毒药。”
“那是一种......能让人想起伤心事的药水。”
“伤心事?”梁九霄皱眉。
“是。贵妃娘娘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才会一时情绪失控。”
我垂下眼眸,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
“臣妾的家乡,有一种说法。每个人都有前世,前世的爱恨嗔痴,会化作业障,影响今生。”
“或许,贵妃娘娘只是被前世的业障所困。”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最是唬人。
梁九霄果然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前世业障......”他喃喃自语。
“把你的药水,给朕看看。”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正是装着兑水孟婆汤的瓶子。
“皇上,此物药性霸道,凡人轻易不可尝试。”
我故作担忧地提醒。
梁九霄却一把夺了过去,打开瓶塞,放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甜的香气溢出。
他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
“朕,也想看看自己的前世。”
我大惊失色。
“皇上,万万不可!”
开玩笑,要是他也恢复了前世记忆,发现自己上辈子是个刨地瓜的农民。
或者是我手下哪个挨揍的小鬼,我的历劫生涯怕是直接剧终。
“为何不可?”梁九霄问。
“因为......因为皇上是真龙天子,身负国运,岂能被区区前世业障所扰!”
我急中生智,赶紧给他戴高帽。
“若皇上的前世......有憾,动摇了心神,于国之大运不利啊!”
这话显然说到了梁九霄的心坎里。
他握着瓷瓶,犹豫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参汤。”
3
皇后的人来了。
一个穿着掌事宫女服饰的女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叫锦绣,是皇后最得力的心腹。
“奴婢给皇上请安。”
锦绣福了福身,视线若有若无地从我身上扫过。
“娘娘听说皇上受了惊,心中担忧,特意命奴婢送来安神汤。”
梁九霄“嗯”了一声,情绪不高。
锦绣将汤盅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退下。
“皇上,娘娘还说,孟答应妖言惑众,害得贵妃娘娘疯癫,请皇上以国法处置,以儆效尤。”
她这是在给皇后当传声筒,着梁九霄给我定罪。
梁九霄没有看她,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
“朕自有决断。”
锦绣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眼珠一转,突然指着我,惊呼一声。
“呀!孟答应身上藏着的是什么?”
她快步上前,一把从我袖子里扯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绣着奇怪符文的香囊。
是我闲来无事,用地府的安魂草做的,能让人心神宁静,睡个好觉。
锦绣却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皇上!您看!这是厌胜之术!”
她将香囊高高举起。
“孟答应在宫宴上用妖术害了贵妃,如今又身藏诅咒之物,定是对皇上心怀不轨!”
“请皇上明察!”
她“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梁九霄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接过那个香囊,放在指尖捻了捻。
一股极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香传来。
“厌胜之术?”
“正是!”锦绣言之凿凿,“奴婢曾听闻,民间有些巫蛊之术,便是用此等符咒香囊害人于无形!”
“孟答应其心可诛!”
我冷眼看着她表演。
“锦绣姑姑。”
我突然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时常觉得心悸失眠,夜不能寐?”
锦绣的哭诉声戛然而止,惊愕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每晚都会梦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问你为何要推她下井。”
锦绣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她浑身发抖,指着我,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我转向皇帝,平静地说:
“皇上,这并非厌胜之物,而是安魂香。”
“锦绣姑姑之所以心神不宁,是因为她心中有鬼,被前世的冤魂缠上了。”
“你血口喷人!”锦绣尖叫起来。
梁九霄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又看看手里的香囊。
他没有理会锦绣,而是对我手里的瓷瓶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你说,你的药水能让人忆起前世?”
“是。”
“那若是给她喝了呢?”
他指向状若疯魔的锦绣。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这玩意儿现在是大型社死现场制造机,再来一次,这皇宫怕是要被拆了。
“皇上,不可。”我硬着头皮劝。
“为何不可?”梁九霄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朕倒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鬼。”
他捏着我的下巴,将瓷瓶凑到我嘴边,命令道:
“给朕,喂她喝下去。”
我看着他眼里的执拗,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锦绣被两个太监死死按住。
我走上前,在她的尖叫声中,将一滴兑了水的孟婆汤,倒进了她嘴里。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秒后。
锦绣的眼神,变了。
4
锦绣的眼神先是迷茫,慢慢化为滔天的恨意。
她死死盯住一个方向。
那是殿门口,皇后刚刚踏了进来。
“是你!姜沉鱼!”
皇后刚走进殿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这声呼喊钉在了原地。
她脸色一变:“锦绣!你疯了不成!胡说什么!”
“我胡说?”
锦绣挣脱了太监的钳制,猛地冲向皇后。
“上辈子你我一同入宫,情同姐妹!”
“你为了争宠,说是我偷了先帝的玉佩,害我被活活杖毙!”
“这辈子,我成了你的狗,为你做尽脏事,你竟还想让我替你儿子顶罪!”
锦绣一把揪住皇后的衣襟。
“姜沉鱼!你好狠的心啊!”
信息量太大,大殿里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皇帝梁九霄。
皇后被锦绣的疯癫模样吓得连连后退。
“疯了!你跟许容乐一样疯了!”
她尖叫着,用力去推锦绣。
“来人!快把这个疯奴才给本宫拖下去!拖下去乱棍打死!”
侍卫们冲上来,想要拉开锦绣。
可锦绣此刻力大无穷,她死死抓着皇后。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要了你!为我前世今生报仇!”
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我悄悄后退了几步,远离了风暴中心。
我看着眼前这出由我亲手导演的闹剧,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嗑瓜子。
梁九霄看着自己的皇后和心腹宫女厮打在一起。
听着那些关于前世、关于构陷的惊人言论。
“够了!”
他终于爆发出一声雷霆怒吼。
锦绣和皇后被这声怒吼震慑,动作一僵。
侍卫们趁机将两人分开。
皇后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锦绣则被死死按在地上,依旧用怨毒的眼神瞪着皇后。
梁九霄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前世业障?”
我垂下头,恭顺地回答:“是。”
“臣妾说过,此物药性霸道,会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执念。”
“所以,许容乐恨朕,是因为前世朕骗了她?”
“锦绣恨皇后,是因为前世皇后害了她?”
他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保持沉默。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
梁九霄突然笑了起来。
“前世......好一个前世!”
他笑够了,猛地收声,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孟兰茵。”
“臣妾在。”
“从今天起,你搬进养心殿偏殿。”
我猛地抬头。
皇后也震惊地看过来:“皇上!不可!”
养心殿是天子居所,让一个小小答应住进来,闻所未闻!
“让她住进来,是想让她用妖术迷惑您吗!”皇后尖声质问。
梁九霄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皇后,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朕解释你和锦绣的‘前世’吧。”
皇后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九霄不再理她,只是盯着我。
“朕要你,把宫里所有人的前世,都给朕看个遍!”
“朕倒要看看,这满宫的人,上辈子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我心头一沉。
这下真的玩脱了。
他这是要把我的兑水孟婆汤,当成宫斗版真心话大冒险的道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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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住进了养心殿的偏殿。
这消息一出,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孟答应,一夜之间,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
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我这个小小的偏殿。
而我,正在为我的药水发愁。
存货不多了。
在地府,孟婆汤是无限量供应的。
可在这凡间,我上哪儿去找忘川水和彼岸花?
我手里这小小一瓶,还是我历劫前,顺手揣袖子里的样品。
省着点用,最多也就再让三五个人“忆前尘”。
梁九霄这是要我搞“前世记忆”大普查,我拿什么普查?
“在想什么?”
梁九霄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他换了一身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俊逸。
“回皇上,臣妾在想,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我决定主动出击,把控节奏。
梁九霄挑眉:“哦?你有想法了?”
“皇后娘娘那边,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问。
提到皇后,梁九霄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被朕禁足在坤宁宫,锦绣......已经处置了。”
所谓的处置,我懂。
一卷草席,扔去乱葬岗。
“皇后矢口否认,只说锦绣是疯了,胡言乱语。”
梁九霄冷笑,“但朕看得出来,她心虚。”
“皇上想知道,皇后和锦绣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错。”
“那恐怕,需要另一个人来喝下这药水。”
“谁?”
“皇后的亲信,张嬷嬷。”
张嬷嬷是皇后的娘,从她入府便跟着,对她忠心耿耿,也知道她最多的秘密。
如果锦绣的前世是真的,那张嬷嬷,很可能也是参与者。
梁九霄眼中闪过赞许。
“好,就她。”
他雷厉风行,立刻就命人去捉张嬷嬷。
半个时辰后,张嬷嬷被带到了偏殿。
她一脸惶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上,老奴......”
梁九霄没让她说完,直接一个眼神示意我。
我拿着我的小瓷瓶,走向抖如筛糠的张嬷嬷。
“嬷嬷,得罪了。”
两个太监按住她,一滴药水入喉。
张嬷嬷的反应比锦绣还要剧烈。
她猛地弹坐起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小姐......小姐......你好狠的心......”
“你说过,只要我帮你把那个女人推下井,你就让我的儿子进学堂......”
“可你......你却把他卖给了人牙子......卖去了最下等的矿场......”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她声声泣血,用头去撞地。
殿内的太监宫女吓得连连后退。
梁九霄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张嬷嬷口中的小姐,不言而喻。
锦绣说的,是真的。
皇后,姜沉鱼,上辈子为了争宠,不仅害了姐妹,还骗了娘,卖了她的儿子。
“够了。”
梁九霄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走上前,在张嬷嬷后颈轻轻一拍,她便软软地晕了过去。
这是我身为孟婆的一点小法术,能暂时切断她与前世记忆的连接,免得她真的把自己撞死。
“拖下去,和皇后关在一起。”
梁九霄冷漠地吩咐。
他要让皇后亲眼看看,她最信任的娘,是如何指控她的。
处理完张嬷嬷,梁九霄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正在剧烈翻涌。
许久,他才开口。
“孟兰茵。”
“臣妾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最本的问题。
我心脏漏跳一拍。
该来的,总会来。
6
我抬起头,直视着梁九霄的眼睛。
我不能说实话。
但我也不能再说谎。
于是,我选择了一个最巧妙的说法。
“皇上,臣妾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臣妾能帮皇上,看清身边的人。”
梁九霄眯起了眼睛,审视着我。
“看清?”
“是。”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枕边人,可能是前世的仇敌。忠心奴,也可能是索命的恶鬼。”
“皇上想安稳坐在这龙椅上,就需要一双能看透前世今生的眼睛。”
“而臣妾,就是皇上的眼睛。”
这番话,狂妄至极。
但梁九霄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
“好一个‘皇帝的眼睛’。”
“那你告诉朕,朕的前世,是什么?”
他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我后退一步。
“皇上,臣妾说过了,皇上是真龙天子,不可轻易窥探前世。”
“但臣妾可以告诉皇上另一件事。”
“什么事?”
“皇上龙体康健,但眉心郁结,似有陈年心病。每逢雷雨天,便会头痛欲裂,心神不宁,对吗?”
梁九霄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贴身太监和太医院院首,无人知晓。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皇后。
我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不是病,是咒。”
“是您前世的仇家,在您身上下的血咒。”
“此咒不解,您不仅会终身受此折磨,更会影响国运,甚至......子嗣艰难。”
“子嗣艰难”四个字,狠狠砸在梁九霄的心上。
他后宫嫔妃不少,除了太子外,至今却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公主。
这是他最大的心病。
“你......有办法解?”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有。”
我抬起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需要找到下咒之人。”
“如何找?”
“很简单。”我微微一笑,“让他也喝一滴臣妾的药水。”
梁九霄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个给他下咒的人,就在这宫里。
而且,很可能就是他身边,某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好!”
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朕准了!”
“朕要你,把这宫里,从上到下,给朕一个个地试!”
“朕就不信,找不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我心中暗道一声“成了”。
我成功地将他的注意力转移。
并且,为我后续的普查行动,拿到了最高指令。
只是,我手里的药水,真的不多了。
必须用在刀刃上。
而我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别人。
正是那位,一直想置我于死地的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
当朝太子,梁景昊。
7
太子梁景昊,年方十八,是皇后唯一的儿子,也是大梁未来的储君。
他在朝中名声极好。
这样一个人,会是给皇帝下咒的人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动他,比动十个张嬷嬷还要凶险。
可这也是最快能击溃皇后心理防线的方法。
我向梁九霄提出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他沉默了很久。
“景儿是他母后的希望,但也是朕的儿子。”
他的语气里有挣扎。
“皇上,”我轻声说,“正因为他是太子,才更要确保他身家清白,不是吗?”
“若他与下咒之事无关,不过是让他看一场前世的电影,于他无损。”
“可若他有关......”
我没有说下去,但梁九霄懂了。
一个会对亲生父亲下咒的太子,有多可怕?
“好。”
他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朕会安排。但你记住,必须万无一失。”
“是。”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后,是太子的生辰。
梁九霄在御书房设下家宴,只请了太子一人。
而我,则以奉茶宫女的身份,候在一旁。
太子梁景昊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气度不凡。
他对梁九霄恭敬孝顺,父子二人间的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我端着茶盘,低着头,将一杯特制的茶,放在了太子的手边。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
这可能是整个计划里,最冒险的一步。
梁九霄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举杯。
“景儿,今是你生辰,父皇敬你一杯。”
“儿臣谢父皇。”
太子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太子放下茶杯,脸色如常,甚至还对梁九霄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父皇的茶,总是这么清香。”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
怎么会?
我的兑水孟婆汤,从未失手过!
梁九霄的脸色也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在耍我?
我浑身冰凉。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太子突然“咦”了一声。
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奇怪,我的手......”
他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感觉......这么想拿笔画点什么?”
说着,他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御书房桌案上的笔墨纸砚。
他站起身,径直走了过去。
拿起毛笔,蘸满了墨。
梁九霄和我紧张地看着他。
他没有写字,也没有画画。
而是在宣纸上,画下了一个又一个,极其扭曲怪异的符文。
那符文,我认得。
是地府用来锁住恶鬼魂魄的镇魂符。
太子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画错了......”
“师父说,要用他的血做引,才能引动龙气......”
他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盯住了梁九霄!
“父皇......把你的血,给我......”
他朝着梁九霄猛扑过去!
8
“护驾!”
我尖叫出声。
守在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将太子死死按住。
梁景昊还在疯狂挣扎。
梁九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变成了这副六亲不认的模样,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他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侍卫们拖着还在嘶吼的太子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梁九霄,还有一地狼藉。
“师父......”
梁九霄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是化不开的阴霾。
“能让太子如此信服,甚至不惜对亲生父亲下咒......”
“这个人,究竟是谁?”
我走上前,捡起那张宣纸。
“皇上,太子殿下应该只是被人利用了。”
“从他刚才的话来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遵循着‘师父’的指令。”
梁九霄闭上眼,痛苦地揉着额角。
“朕知道。”
“景儿本性不坏,是有人在背后教唆他!”
“可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是啊,太深了。
能成为太子的“师父”,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教他这些,绝非等闲之辈。
皇后?
不像。
她虽然恶毒,但没这么深的城府和手段,更不会蠢到用自己的儿子来冒险。
那么,会是谁?
我的脑中飞速运转,将宫里所有能接触到太子的人都过了一遍。
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钦天监监正,玄阳子。
这位玄阳子,是十年前入宫的道士。
他仙风道骨,精通卜算之术,深得先帝信任,被封为国师。
梁九霄登基后,虽然不像先帝那般痴迷丹道,但对这位国师也算敬重。
而这位国师,正是太子的老师之一,负责教导太子道家经典和星象之术。
如果说宫里有谁最符合“师父”这个形象,非他莫属。
我将我的猜测告诉了梁九霄。
“玄阳子?”
梁九霄皱起了眉。
“他一向淡泊名利,不参与纷争,怎么会......”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可疑,不是吗?”我反问。
“皇上,这种逆向镇魂符,不是普通人能画出来的,必须是精通地府符法的人。”
“一个凡间的道士,从何处学来地府的秘术?”
我的话,让梁九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想到了关键。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人?”
“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我晃了晃手里仅剩一点点底的药水瓶。
“只是,这位国师,怕是不好‘请’啊。”
玄阳子地位尊崇,住在宫外的国师府,等闲不能召见。
想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下药水,难如登天。
“这有何难。”
梁九霄眼中闪过狠色。
“三后,是祭天大典。”
“届时,朕会让他,心甘情愿地喝下去。”
9
祭天大典,设在天坛。
这是皇家一年一度最隆重的仪式,由皇帝亲自主祭,国师玄阳子辅祭。
百官朝拜,万民敬仰。
在这样的大典上动手,一旦有任何差池,引起的动荡将是毁灭性的。
大典当,天色阴沉。
我换上了宫女服饰,混在奉送祭品的队伍里,跟在梁九霄身后。
天坛之上,高台筑起。
玄阳子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拂尘,站在高台一侧。
他看到梁九霄,微微躬身:“陛下。”
梁九霄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焚香,祷告,献祭。
冗长而庄严。
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小瓷瓶。
终于,到了最后的环节。
饮福酒。
由国师将祭祀过神明的福酒献给皇帝,皇帝饮下,寓意着得到上天的庇佑。
两名小道童端着一个金樽托盘上来。
玄阳子亲手拿起酒杯,转身,面向梁九霄。
“请陛下,饮福酒,佑我大梁,国泰民安。”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梁九霄看着他手中的酒杯,没有立刻去接。
他突然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天坛。
“国师为国祈福,劳苦功高。”
“这第一杯福酒,当由国师与朕同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与皇帝同饮福酒,这是何等天大的荣耀!
玄阳子也是一愣,随即躬身道:
“陛下厚爱,贫道愧不敢当。”
“爱卿不必推辞。”
梁九霄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立刻会意,端着另一个托盘上前,上面同样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金杯。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玄阳子手中的酒壶里,倒了半杯酒。
然后,我端着这半杯酒,和玄阳子手中那杯,一同呈给梁九霄。
梁九霄一手拿起一杯。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了玄阳子。
“国师,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阳子身上。
他看着面前的酒杯,脸色平静无波。
但我却看到,他握着拂尘的手微微颤抖。
他在犹豫。
“怎么?”梁九霄的声音带上了冷意,“国师是觉得,朕的酒里有毒吗?”
“贫道不敢。”
玄阳子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酒杯。
他与梁九霄对视一眼,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次,瓶里剩下的药水,我全都倒进去了。
剂量是平时的五倍。
我就不信,还撬不开他的壳!
玄阳子放下酒杯,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微笑。
“谢陛下赐酒。”
他看起来,毫无异状。
梁九霄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百官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难道,猜错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皇帝心血来的恩赐时。
玄阳子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黑色的雾气,将他整个人包裹。
高台之上,狂风大作。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百官和侍卫们吓得四散奔逃。
“妖......妖怪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黑雾中,玄阳子的身形在不断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清瘦的道士。
他的身体在膨胀,拉长,皮肤上长出黑色的鳞片,头顶生出弯曲的犄角。
“梁九霄......你坏了我的好事!”
“我筹谋了三百年,三百年!就快成功了!”
“只要吸你的龙气,再取了你的帝王之心,我就能重塑魔身,冲破这该死的凡间禁制!”
黑雾散去,一个身高丈余的恶魔,出现在天坛之上。
他手里拿着的,不再是拂尘。
而是一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大镰刀。
正是地府里,专门勾取恶人魂魄的勾魂使,判官座下第一打手——黑无常!
不,不对。
他不是黑无常。
他是被地府除名,打入无间的叛神,夜叉王!
我心头巨震。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成了大梁的国师?
夜叉王举起镰刀,指向梁九霄。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既然你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纵身一跃,巨大的镰刀带着的烈焰,向着手无寸铁的梁九霄,当头劈下!
10
“小心!”
我来不及多想,猛地扑过去,将梁九霄推开。
燃烧着黑炎的镰刀,擦着我的肩膀劈下,将我身后的汉白玉栏杆,瞬间融化成一滩滚烫的岩浆。
肩膀上传来一阵灼痛。
夜叉王的力量,远比我想象的要强。
他被困在凡间,力量应该受到压制才对。
“哦?”
夜叉王收回镰刀,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有胆子救驾?”
他血红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视,突然,他的表情变了。
“你身上......有地府的气息。”
他凑近我,鼻子在我身上嗅了嗅。
“不,不对......这不是普通小鬼的气息......”
“这是......孟婆?!”
他认出了我!
我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哈哈哈哈!”夜叉王爆发出震天的狂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孟婆!你居然也下来了!”
“正好!我正愁找不到重返地府的门路,就拿你的魂魄,来给我当钥匙吧!”
他再次举起了镰刀。
梁九霄将我护在身后,虽然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帝王的镇定。
“放肆!朕乃天子,岂容你这妖孽在此撒野!”
“天子?”夜叉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被我下了三年咒,都毫无察觉的废物,也配称天子?”
“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
他不再废话,巨大的镰刀化作一道黑光,直取我而来。
我推开梁九霄,从发髻上拔下一银簪。
这是我身上唯一一件,还带有点神力的东西。
我将银簪横在前,口中默念法诀。
银簪上发出一道微弱的白光,勉强挡住了镰刀的黑炎。
但两股力量相撞,我还是被震得连连后退。
历劫之身,神力被封印了九成九,本不是他的对手。
“就这点本事?”夜叉王不屑地冷笑,“看来孟婆汤兑水,对你的惩罚不轻啊。”
他一步步近,巨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结束了,孟婆。”
镰刀高高举起,死亡的阴影将我笼罩。
我闭上了眼。
难道我的历劫,就要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狠狠劈在了夜叉王的镰刀上!
夜叉王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开裂。
“谁?!”他惊怒交加地吼道。
我睁开眼,只见梁九霄手持一把长剑,挡在我面前。
那把剑,是天子之剑,是供奉在太庙,吸收了历代帝王龙气的镇国之宝。
他看着夜叉王,声音沉稳而有力。
“妖孽,你刚才说,朕的前世是什么?”
夜叉王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梁九霄的眉心,那个由他亲手种下的符文,正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威严的印记。
那是......神将的印记!
“不可能......不可能!”夜叉王吼叫,“你明明只是个凡人皇帝!”
“凡人?”
梁九霄笑了。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茵茵,我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他不是什么销售冠军,也不是什么刨地瓜的农民。
他的前世,是天界第一战神。
而我,孟婆,曾经是他座下,为他掌管轮回司的小小仙官。
我们曾并肩作战,也曾......情愫暗生。
后来,他因触犯天条被贬下凡,历经百世轮回,洗去神格。
而我,则自请调往地府,守着奈何桥,亲手喂他喝下忘却前尘的孟婆汤。
这一次,我失手兑了水。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唤醒了他沉睡的神魂。
“夜叉王。”
梁九霄转过身。
“你私逃地府,祸乱人间,今,我便代天行罚,将你......就地正法!”
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整个天坛。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恍如隔世。
原来,我这次历劫,不是惩罚。
而是为了,与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