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危机四伏
许榕清心中大骇,难不成他认出自己的身份了?
不,不可能。
她入宫之前从未面圣,宫中应当无人知晓她真实身份才是。
许榕清躬身垂头,不敢直视帝王,身子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陛下,奴才今当值,可要为陛下去叫四海公公......”
顾寒熠垂眸,见她战战兢兢、唯恐说错话的模样,忽然又不确定。
女扮男装混入宫中当差,按律当斩,她胆小至此,不像是做得出如此大不敬之事的样子。
可这“清”字明明与那木簪上如出一辙......
顾寒熠凤眸微眯,语气不容拒绝。
“抬起头来。”
许榕清怕他看出端倪,却不敢不从,动作僵硬地仰起头,眸光向下,不敢与顾寒熠对视。
顾寒熠却看清了她眼底的惊骇。
“何故如此惊惶,莫不是做过亏心事?”
许榕清心头一颤,不等她否认,顾寒熠指着佛经发问。
“谁教你识的字?”
许榕清抿唇,眼神飘忽。
“是,是在老家私塾外偷学的。”
“偷学?研墨也是?”
“是......”
“朕竟不知大越举国上下,何处有女子能做私塾先生。”
余光瞥见顾寒熠眼底寒色,许榕清冷汗直流,没想到竟被他轻易抓到错处。
这暴君竟如此心细!
许榕清心中懊悔,却仍在绞尽脑汁想托辞。
见她不开口,顾寒熠冷笑一声。
“还没编好么?”
“轰”的一声,许榕清大脑一片空白,眼中只有暴君嘲讽的唇角。
几乎是本能的,许榕清俯首贴地,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
“奴才幼时偷学里长之女研墨,不成想竟闹出如此乌龙,请陛下明查!”
“小青子,你可知欺君罔上,是死罪?”
“陛下明鉴,奴才清清白白,不敢有半句妄言!”
清清白白?
顾寒熠蓦地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青灰色的太监服上,有些烦躁。
真是疯了,竟然怀疑到一个阉人头上。
可这字迹又太过相像......
“噤声,朕要就寝了。”
顾寒熠说罢转身回到寝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手指摩挲,小青子手腕的触感细腻,不像是个做粗活的太监。
倒有几分像是......那晚偏殿中的女子。
顾寒熠闭了闭眼,险些被这荒谬想法气笑。
那胆小如鼠的模样,谅她有十个胆子,怕也不敢做出如此之事。
即便如此,顾寒熠翌一早上朝时,还是交代了四海。
“四海,去查查小青子的底细。”
四海小跑跟上顾寒熠,不敢揣度圣意,连忙应声。
“是,陛下。”
内廷居所。
许榕清下值回来连饭都顾不上用,就脱力倒在榻上。
昨夜顾寒熠离开后,她并未轻松半分,一整夜都在暴露与否的焦虑中度过。
暴君步步紧,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可又在她解释后潇洒离去,仿佛不过是一时兴起故意逗弄。
他的心思难以揣摩,难不成真要未半而丧命于此吗?
许榕清握紧了拳头,满眼担忧。
下了朝,顾寒熠步履匆匆地回到御书房,满脸阴郁。
一群老臣又在朝堂上骂来骂去,唾沫横飞,也没商讨出一件事。
偏偏这样的闹剧每天都要看一次。
顾寒熠余光瞥见跟在身后的四海,沉声问他。
“查的怎么样了?”
四海赶紧小碎步跟上。
“回陛下的话,奴才去盘问过她入宫以来接触过的人,又去查过小青子的档案,没有异样。”
没有异样。
果真是个老实本分的太监?
“那晚的女子查到了么?”
四海头皮一紧。
“奴才已经在排查了,只是那宫中闲杂人等颇多......”
“那就是还没查到。”
顾寒熠冷冷打断他的话。
帝王面无表情,却已是愠怒的前兆,四海急忙求饶。
“奴才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顾寒熠压下眉眼间的烦躁,吩咐他。
“继续查。”
长春宫。
“啪”的一声,茶盏碎裂一地,贵妃盛怒,宫里宫人跪成一地也消解不了半分。
“斟茶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给本宫掌嘴!”
宫人领命,左右开弓,几个巴掌下去太监的脸已红肿不堪。
其余宫人瑟瑟发抖,生怕贵妃迁怒。
直到见了红,贵妃才兴致索然地摆手。
“拖出去,晦气。”
宫里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不多时长春宫上下就都知道此事了。
偏殿里洒扫的太监交头接耳。
“这都第三个了,也不知道贵妃这气什么时候能消。”
“小青子倒是去奔前程了,留咱们在这受迁怒!”
“小点声吧,人家现在是陛下跟前的人,小心被报复。”
......
翊坤宫外的事情,许榕清一概不知。
她醒来时已然晌午,昨夜受了寒,腰腹更加酸痛。
硬撑着起身用饭,就忙拖着病体去御前当值。
还没走到养心殿,便脚滑跌倒在地,她下意识用手去撑,却不小心扭了手腕。
没等她爬起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一阵冷风吹过,许榕清冻得打摆子。
她费力抬头,却见两个小太监端着盆,脸上嬉笑。
“小青子,怎着如此狼狈啊?”
“都是在御前伺候的人了,也不仔细着点。”
许榕清认出这是长春宫的人,不解。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故捉弄我?”
“无冤无仇?”
太监眼神凶狠。
“你爬得倒是高了,可是害了别人!”
“我何时害过别人!”
许榕清咬唇,越发费解。
“你惹怒了贵妃,自个儿躲了出去,其他人却惨了!”
“你跟他废什么话,快走,一会儿被人看见,咱们要倒大霉。”
养心殿。
顾寒熠正批阅奏折,忽然腕上剧痛,笔尖一抖,他咬着牙。
“小青子!”
殿内无人应声。
眼见着顾寒熠脸色越发难看,四海上前。
“回陛下的话,小青子今午后当值,这个时辰......也该来了,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等下奴才教训他。”
顾寒熠捂着手腕,眸色阴沉。
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宁,一个阉人而已,宫中又不是危机四伏的战场,怎么总是受伤!
偏偏共感一事无法外露,太医也没法子。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