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剧组坍塌，而我的亲哥哥选择去救我的死对头姜淼淼。
裴盛川义正言辞，“医生面前没有血缘，救人没有对错，我问心无愧。”
我的经纪人怒不可遏，“洛颜是你亲妹妹啊，她当时情况更危急，你为什么不先救她！”
“正因为是亲妹妹，我才必须避嫌，姜淼淼就算受伤轻，她比我妹妹更值得救。”
裴盛川火上热搜，被赞最帅医生。
而我却因为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容貌尽毁。
后来姜淼淼一举拿下白玉兰视后，她声泪俱下感谢裴盛川的救命之恩，邀请他一起举杯。
与此同时，我被姜淼淼的私生粉迷晕沉入海底。
1
剧组道具棚突然坍塌，在场乱成一团。
身为市第一医院外科主任的哥哥正迅速带着医疗队赶往事故现场。
我心里一松。
哥哥来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就在离我不到一米的方向，哥哥突然调转了方向。
我错愕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冲向另一边。
那是姜淼淼被困的地方。
我的喉咙像被烟尘堵住，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跑越远。
“裴医生！洛颜那边情况更重！她头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有一个护士大声喊道。
哥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一边狂奔一边侧过头对着现场直播的媒体镜头说。
“我的眼里只有病人没有亲人。”
“裴洛颜是我的亲妹妹，为了避嫌，我不能先救她。”
“请公众相信，在生命面前，我们从不给亲人开后门。”
直播的弹幕铺天盖地的夸赞。
【天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裴医生简直太大公无私了。】
【舍小家为大家，堪称医者仁心！】
【泪目了，为我们普通人坚守原则的才叫好医生啊。】
哥哥的助手飞速评估情况，然后坚持劝说道。
“可是主任，洛颜那边情况真的更危急。她颅骨有凹陷性骨折，随时有颅内出血的风险！”
“等我们折返回来，可能......”
“我明白。”
哥哥打断他，眼里满是不赞成。
“可她作为外科主任的亲妹妹，理应在危急关头做牺牲。”
这时，我的经纪人从安全区钻出来，老远就嘶吼着。
“裴盛川你疯了吗！洛颜是这部剧定好的女一号，她为这个角色准备了整整两年，你这样做会毁了她的职业生涯！”
哥哥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隔着飞扬的灰尘，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到了他冰冷的声音。
“如果坚持不到救治，说明是她意志不够坚定。”
说完他迅速抵达姜淼淼的位置。
医护人员见状无奈，只能协助施救。
很快，他小心翼翼地将姜淼淼从废墟里抱出来。
姜淼淼靠在哥哥怀里微微发抖，抬起手就环住他的脖子。
我眼睁睁看着哥哥抱着她转身走向急救车。
急救车一次只能送一个重伤员。
车轮卷起的尘土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隐约看到急救车缓缓驶离，离我越来越远。
戏服逐渐被血水浸透，被重物砸到的脸已然没了知觉。
我闭上眼睛，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很快混着尘土在脸上留下泥痕。
二次坍塌的余波震落了头顶的木板，正好砸在我额角。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在医院。
医生脸色凝重地推门进来。
他犹豫了半天，才斟酌着开口。
“裴小姐，你的脸情况很不乐观。”
我张了张嘴，喉咙得发不出声音。
“软组织严重挫裂伤加上神经损伤，且耽误的时间太长了，就算做手术修复，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他把文件递给我，上面赫然是手术同意书。
“签字吧，越早手术，风险就越低。”
我盯着那张纸，手指颤抖，怎么也捡不起笔。
医生又补充道。
“就算做了手术也不会完全恢复，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2
门在这时被推开，哥哥走进来。
他看到我醒后表情没什么变化。
“醒了就好。”
我看着他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忽然觉得极为陌生。
我哽声道。“哥哥，医生说我的脸可能再也好不了了。”
哥哥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我想到过这种可能性。”
我脑子里轰得一声。
随后抓起手边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过去。
我尖叫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你当时明明离我只有几步远，为什么不先救我？”
枕头软绵绵地落在他身上，又掉在地上。
哥哥神色间有些不耐，弯腰捡回枕头。
“洛颜，你别闹了，当时那种情况，我救姜淼淼更有价值。”
“姜淼淼是全网公认的正能量偶像，粉丝更多，能带来的积极影响更大。”
“我只是救你救得晚了一些，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吗？”
我听到他的话，眼泪流得更凶。
“医生说如果救治得早，我什么事都不会有，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我马上就要进组拍那部S+古装剧了，你知道我为了这个角色付出多少吗？”
“整整两年，每天练台词到嗓子沙哑，学习礼仪到浑身酸痛也不敢停。”
“但现在全完了，我再也当不了演员了，我这辈子都毁了！”
哥哥的眉头皱紧，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演不了，还有淼淼啊。你就这么自信能演好这个角色吗？”
我愣住，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
空气凝固了几分钟。
忽然，一群记者闯入我的病房。
他们显然已经在外面听了许久，
此刻脸上都带着挖到猛料的表情。
“裴小姐，对于您哥哥在救治中优先选择救姜淼淼小姐，您是否感到怨恨？”
“您一直是姜淼淼小姐的最大竞争对手，有人调侃你总被她压一头，您是否因此产生了自大心理，嫉妒她呢？”
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向我袭来。
我用力摇头，“不是，我没有，当时明明我情况更危急，救治应该先救重伤员，这是常识。”
哥哥沉声打断我，转头对记者们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抱歉，我妹妹情绪不太稳定，说了些胡话，她可能是太难受了，想博取同情。”
记者们恍然大悟地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裴医生真是深明大义啊。”
哥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已经给洛颜请护工了，后续的治疗也会安排好，请大家不要再打扰她休息了。”
随后，他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洛颜，你也别闹了。”
他转身离开，记者们紧随其后。
病房里恢复安静，我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一瞬间我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只有脸上的麻木感在提醒我，我的演艺生涯废了。
夜晚麻药的效果渐渐过去，我咬紧牙关还是没忍住呻吟出声。
冷汗浸透了病号服，我死死抓住床单。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哥哥站在门口。
我愣了愣，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期待。
他是不是放心不下我，或者是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专程来安慰我。
我忍不住先服软，“哥，我好疼啊。”
哥哥没有开灯，也没有来到我床前。
黑暗中他的声音比白天更冷。
“别鬼哭狼嚎了。”
我愣住了。
“你喊这么大声会吵醒淼淼的，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着。”
我全身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你在照顾她？”
“不然呢？”
哥哥的语气理所当然。
“救人救到底，她一个小姑娘受了惊吓，我不照顾她谁照顾？”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大声喊道，“裴盛川，我才是你亲妹妹。”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我知道，所以你应该更懂事，不是吗？”
我躺在黑暗里，疼痛一阵阵袭来。
可比起脸上的痛，心口更痛得我喘不过气。
我颤抖着摸到床上的手机。
社交平台热搜上挂着我的名字，后面跟着难听的词。
【裴洛颜也太自私了吧，仗着是外科主任的妹妹就想走后门。】
【自己没先得救就恼羞成怒，真是不要脸。】
【还想当女主角呢，我看是公主病吧！】
我看着那些汹涌而来的恶意，眼里只剩无边的悲哀。
没有一个人信我。
人们永远会偏向更有名气的一方。
点开发布动态的界面，我留下一行字。
“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3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哥哥的怒喝吓了一跳。
“裴洛颜，你发那条动态是什么意思？”
我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昨晚哭了太久，现在看东西都模糊。
“什么意思？”
哥哥把手机摔到我床上，姜淼淼躲在哥哥身后，眼睛红红的。
她拽着哥哥的袖子小声说。
“盛川哥，你别怪洛颜，都是我的错。”
说着她跪在我床前，“对不起洛颜姐，我不该先你一步获救，也不该和你竞争女主角，都是我不好。你别生盛川哥的气。”
哥哥立刻弯腰把她扶起来，
“说什么傻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向我：“你自己看看。”
我看向手机屏幕。
那条动态下，我的粉丝们都在为我说话。
【医院当时的救治选择真的很合理吗？】
【专业救治的原则不是先救重伤员嘛，姜淼淼是轻伤，这不是违背原则了？】
有激动的粉丝跑去姜淼淼账号下留言质问。
姜淼淼抽泣着。
“对不起，我比不上洛颜姐，我确实不配比她先得救。”
哥哥失望的看向我。
“裴洛颜，我没想到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并非我本意。
哥哥不容置疑地继续说。
“为了补偿淼淼受到的伤害，我决定把她接回裴家照顾。”
“你的房间朝阳通风好，就先让给淼淼吧。”
几秒后我才反应过他在说什么。
“裴盛川！那是我的房间，是妈妈生前特意给我布置的！”
哥哥看着我，“房子是裴家的，我现在是一家之主，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他拉着姜淼淼转身就走。
我看着那部手机，点开自己的账号往下翻。
我发过很多和哥哥的常。
他熬夜陪我背台词，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
我拿到第一个最佳新人奖时，他在观众席上兴奋地跳起来的样子。
粉丝们都知道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妹，她们说羡慕我有这样好的哥哥。
我一张张往下翻，眼泪无声地流。
就在这时首页刷新出一条新动态，是姜淼淼发的。
照片里，哥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正端着一碗莲子银耳羹。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仿佛被攥住。
那是妈妈生前最爱给我做的甜品。
妈妈去世后，哥哥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还原了那个味道。
我每次进组前他都会做给我喝，他说这是我们家的幸运羹。
现在他却做给了另一个人。
我关掉手机，眼泪已经流了，只剩下钝痛。
过了不久，我收到一条私信。
一个关注我很久的粉丝发来。“洛颜，一点心意，愿你早康复。”
下面是一笔转账。
紧接着又一条私信进来。
是另一个粉丝的转账和祝福。
一条接一条，我的私信里塞满了陌生人的善意。
她们说无论怎样，你都是我们心里最好的演员。
眼泪又涌出来了，枯竭的心重新跳动。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我。
就算再也站不上镜头前，我还是那个裴洛颜。
这些钱够我做修复手术了。
我擦眼泪，准备去缴费。
到了缴费处，我把银行卡递过去。
护士把卡刷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我疑惑地看向她。
“裴小姐，这张卡里余额不足......”
护士把屏幕给我看，转账记录显示着钱在十分钟前刚转走。
我一眼认出转进的是哥哥的账号。
我颤抖着拨通他的电话，他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
我眼皮颤了颤，“我卡里的钱是你转走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是我，新剧马上开机，淼淼需要定制高级的护肤套装和戏服配饰，我得保证她有最好的状态。”
我脑子嗡嗡作响。
“可那些是我做手术的钱啊......”
我苦苦哀求，“哥，医生说我再不手术感染会更严重。”
他冷嗖嗖打断我，“裴洛颜，你的手术可以等，但淼淼的戏等不了了，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好了，我很忙，先挂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护士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裴小姐，那手术费......”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缴了。”
4
回到病房，我签了最简单的清创手术同意书。
醒来时，脸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不仅是脸，我的整颗心也变得空荡荡的。
住院的子里，我总在电视上看到哥哥和姜淼淼。
记者采访时，姜淼淼甜甜地笑着，“感谢盛川哥的照顾。”
哥哥强烈要求必须由最顶级的制作团队给姜淼淼配戏。
因此我的御用化妆师和表演指导都被分给了她。
她们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开始配合姜淼淼的工作。
没了我在前面挡着，姜淼淼顺理成章成了这部S+剧的女一号。
她粉丝越来越多，连带骂我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说我是绊脚石，说我活该。
我看着那些评论，麻木的心再也泛不起涟漪。
出院那天，护工姐姐带我回裴家老宅。
我的房间里果然堆满了姜淼淼的行李。
而我的东西被胡乱塞在墙角的纸箱里。
我费力搬来一床被子，铺在客房的小床上。
做完这些，我拿出手机。
粉丝温暖的留言还在。
我盯着那些话很久很久。
最后，我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抱歉，我是个自怨自艾的胆小鬼。
我辜负了你们热忱的期待。
白玉兰奖颁奖那天我还是没忍住看直播。
那毕竟是我热爱过，且愿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
姜淼淼状态很好，最后票数出来，她拿了最佳女主角。
哥哥亲手把奖杯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奖杯，转身就跳进了哥哥怀里。
哥哥抱着她笑的很温柔。
望着熟悉的笑容，我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一个戴口罩的人站在门外，她恶狠狠地骂。
“都是你这个贱人，害得我家姐姐这么多年才熬出头。今天是我家姐姐拿视后的好子，我送你上路！”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捂住嘴拖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到海边。
那人拽着我往海边走，海风刮得我脸生疼。
我挣扎着想甩开她的手，可浑身没有力气直接摔在地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被她一把推下大海，冰冷的海水包裹着我。
我忽然不觉得痛，也不觉得难过了。
第2章
5
颁奖台上，裴盛川的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捂住口，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小时候洛颜被邻居小孩欺负，
躲在墙角哭，他在家里心脏突然一阵狂跳。
洛颜学骑车时摔了，膝盖磕出血，
他当时明明在睡觉，心脏却也这样突然加速跳起来。
甚至有一次洛颜烧水不小心烫到手，他在医院值班突然就心慌的坐不住，
跑回家才发现妹妹正对着烫红的手背掉眼泪。
每一次，都是洛颜需要他的时候。
“盛川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姜淼淼拿着奖杯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裴盛川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可心慌的感觉还在，像蛛网一样缠在口，越缠越紧。
颁奖仪式终于结束，记者们围上来采访姜淼淼，她侃侃而谈。
裴盛川站在她身边，脸上挂着微笑，心思却飘远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找了个借口，挤出人群，走到场馆外的空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些。
他拿出手机给老宅的管家打电话。
“洛颜今天在家吗？”
电话那头的管家愣了一下。
“哦，小姐下午出去了，说是见个粉丝，到现在还没回来。”
裴盛川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那就好。
可挂掉电话后，那股心慌感还是没有消失。
他站在风里，点了烟。
“盛川哥！”
姜淼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手臂。
“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
裴盛川就嗯了一声，身子没动。
姜淼淼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想去看看洛颜姐。”
“我想让她摸摸我的奖杯，毕竟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
裴盛川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姜淼淼笑容更甜了，把脸贴在他手臂上。
“盛川哥最好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就返回老宅。
一路上姜淼淼很兴奋，翻来覆去地看奖杯。
还时不时跟裴盛川说以后的拍戏计划。
裴盛川的视线却一直望着窗外。
他又想起那种心慌的感觉了。
到了老宅，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裴盛川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他径直走到洛颜之前住的客房门口。
房间是空的，整理得净净。
裴盛川愣在原地。
他喊了一声。“洛颜，哥哥回来了。”
没人应。
姜淼淼跟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洛颜姐还没回来吗？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裴盛川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加班忘了时间，没去学校接洛颜。
等他想起来匆匆赶到时，学校早就空了。
他找遍了整个校园，最后才在教室的桌子底下找到洛颜。
洛颜蜷缩在桌底，哭得眼睛都肿了，但就是不肯出来。
裴盛川又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放软，像小时候呼唤她一样。
“洛颜别躲了，出来吧，哥哥错了，不该来晚的，你先出来好不好？”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管家打扫卫生的声音。
“你再不出来，哥哥真的不要你了哦！”
这句话小时候百试百灵。
每次他说完，洛颜都会红着眼眶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扑进他怀里。
可这一次，没有任何回应。
裴盛川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6
一个警察从旁边经过，看到他时忽然停下脚步。
“您是裴洛颜的家属吗？”
裴盛川连忙点头。
“对，我是她哥哥，请问她去哪......”
警察有些疑惑，“我们昨天在海边打捞到一具女尸，身份确认是裴洛颜，正准备通知家属呢。”
裴盛川的脑袋嗡了一声。
怎么会在海边。
她脸那个样子，怎么会一个人去海边？
裴盛川的双手握成了拳，哑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转头就往电梯方向走。
姜淼淼小跑着跟上。
“盛川哥，你别着急，洛颜姐可能就是生我们气，故意不告诉我们呢。”
电梯门关上，裴盛川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之前那个警局的电话。
那边刚响起，他就急急地问。“我妹妹裴洛颜的尸体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警察报了一个殡仪馆的地址。
裴盛川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嫌电梯太慢，他直接冲出电梯走楼梯。
一步跨两三阶台阶。
心脏在腔里狂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冲出老宅，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声音都在发抖。
一路上，裴盛川死死盯着前方。
他手指扣着坐垫，留下深深的印子。
不会的，洛颜一定没事。
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就像小时候那样跟他撒娇一样。
洛颜那么坚强，就算毁了容也能活得好好的。
他还有机会补偿，他可以把洛颜的房间要回来，可以给洛颜请最好的整形医生，可以做很多事。
只要洛颜没事。
车子在殡仪馆门口停下，裴盛川扔下钱推开车门就往外跑。
他冲进停尸间。
又是一步跨三阶。
直到掀开白布前，他都还在幻想洛颜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当白布掀开时，他看到了。
那张熟悉的脸上还留着当时事故留下的疤痕，而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温度。
裴盛川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看到的是洛颜死前最后一个姿势，眼睛微微睁着，好像还在期盼着什么。
她的脸上沾着些许海盐的结晶，表情并不痛苦，甚至像睡着了。
“洛......洛颜”
裴盛川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于是，他只好扶着冰冷的停尸台慢慢挪到她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快要碰到她的脸时，又猛地缩回去。
他害怕碰到那过分冰冷的皮肤。
“洛颜！”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依旧没有回应。
他猛地抓住洛颜的肩膀，用力摇晃。
“洛颜，裴洛颜，你醒醒！别吓哥哥，你起来！”
洛颜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无力摆动。
眼睛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啊！！！”
一声嘶哑的哀嚎，从裴盛川喉咙里挤出来。
他松开手，连连后退，直到撞在墙上。
他看着洛颜，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妹妹，他发誓要用生命保护的妹妹。
现在，她躺在这里毫无生机。
“盛川哥！”
姜淼淼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看到屋里的景象也呆住了。
7
裴盛川猛地转过头，眼睛血红，死死盯住她。
下一秒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扯住姜淼淼的衣领，把她狠狠按在墙上。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为了先救你，如果不是为了你，她怎么会......怎么会......”
姜淼淼吓得脸煞白，尖叫起来。
“救命，救命啊，有人要人啊！来人啊！”
旁边的警察听到动静开门，看到这场景，连忙冲过来。
几个警察合力才把裴盛川拉开。
“这位先生你冷静一点，这是怎么了？”
“等等！这具尸体是......”
警察看到停尸台上的洛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掏出本子开始记录。
裴盛川被几个人按着，不住挣扎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洛颜的尸体。
他看着她毫无生气得躺在那儿，像件被丢弃的废品。
警局的办案民警也赶到了，小伙子一进门看到这场景就懵了。
裴盛川看到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掉按住他的人。
冲上去就揪住民警的衣领。
“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我妹妹失踪了那么久，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找！为什么？！”
他张目欲裂，粗声嘶吼着。
民警被他揪得踉跄，又惊又怕。“裴先生，我们也是昨天才打捞到尸体，正在做身份确认，第一时间就联系您了。”
“我们问了老宅的人，他们说裴小姐是主动出门见粉丝的，我们以为是正常出行。”
“她毁容了！”
裴盛川像条发疯的猎犬，继续吼道。
“她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主动出门见粉丝！她就躺在这儿！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查！为什么？！”
民警也红了眼眶，“裴先生，我们真的不知道裴小姐的情况，我们都以为她在医院做康复。”
裴盛川松开手，神色剧变。
他瘪的唇张合。
是啊，他怎么忘了。
洛颜的手术钱是他转走的。
因为他把钱拿去给姜淼淼买护肤品和配饰，洛颜只能选择最简单的清创手术，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然后回到这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家里。
是他断了她最后的生路，是他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他一次又一次选择了别人。
而每一次选择，都把她往绝路上又推了一步，直到她无路可走。
他双眼含泪，嘴唇颤抖。
张着嘴，喉咙里却连破碎的声音都挤不出了。
他转过身看着口袋里父母留下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年幼的洛颜被他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弯。
他猛地朝墙壁撞过去。
“拦住他！”，有人大喊。
几个警察扑上来死死抱住他，把他拖离墙壁。
他挣扎着，像一头濒死的兽。
最后他瘫在地上，脸埋进冰冷的地板，肩膀剧烈地抖动。
就像他也随着洛颜的离开，死去了。
洛颜去世的消息像雪崩一样传开，本瞒不住。
舆论很快分成了两波。
一部分人惋惜，说洛颜是一颗还没完全升起就陨落的星星。
影视圈损失重大。
但更多的人开始翻旧账。
洛颜的粉丝们，联合起来，一遍一遍写联名信。
往卫健委、广电总局甚至更上面的政府单位投递。
信里只问一个问题。剧组事故那天裴盛川医生的救治决策真的符合医疗规定吗？
她们问为什么洛颜明明伤更重却被放弃，为什么一个专业外科主任会说出要避嫌这样荒唐的理由？
终于，上级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公布了调查结果。
经查，当救治决策存在重大失误，未严格遵循重伤优先原则。
相关责任人已被停职。
8
结果一出，之前所有赞美都变得讽刺。
人们不再夸裴盛川是医者仁心，
转而骂他是为了立人设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警方也抓到了推洛颜下海的人，是姜淼淼的狂热粉丝。
审讯时她还在激动地辱骂洛颜，
说洛颜前半生借了她家姐姐的运才能当女主角。
同一时刻，有人匿名举报姜淼淼长期煽动粉丝网络暴力裴洛颜，
甚至明示暗示粉丝“教训”裴洛颜。
她的所有作品被下架，代言也全部解约。
曾经把她捧上天的圈子，一夜之间翻脸不认人。
姜淼淼因故意人罪的教唆犯被判处十年。
洛颜的粉丝们自发凑钱请人打造了一座奖杯。
上面刻着洛颜的名字和一行小字。
“你本应闪耀于聚光灯之下。”
这座奖杯被放在洛颜的墓前。
裴盛川把洛颜的牌位请回去，放在观音像旁边。
他将粗糙的荆条捆在背上，尖刺扎进皮肉里。
每天天不亮，他就跪在观音像和洛颜的牌位前，一跪就是一整天。
不吃不喝不说话。
有人从窗外看见，拍下来发到网上。
骂声更多了。
“现在知道跪了，早嘛去了？”
“妹妹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立人设给谁看？”
“真会演，不亏是能当着媒体面放弃亲妹妹的人。”
他通通不理。
背上被荆条刺破的地方化脓溃烂，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痛。
饥饿和渴也像钝刀子一样一点点侵蚀他。
可他觉得这些痛不及洛颜承受的万分之一。
这是他的罪，他得赎。
几天下去，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
某天傍晚，夕阳斜照进来，落在观音像慈悲的脸上，也落在他的背上。
他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9
奈何桥，裴盛川急切地拉住每一个过往的鬼魂。
“请问你没有没有见到我妹妹，她叫裴洛颜。”
奈何桥上的撑船人打量了他一眼。
“是那个人间的演员裴洛颜吧？”
“对对，就是她！”
裴盛川眼睛一亮，抓住他的袖子。
“你知道她在哪吗？我想见她，我要给她道歉。”
撑船人摇摇头，扯回袖子。
“别等了，她已经走了。”
裴盛川的手僵在半空，
“走了，去哪了？她还在生气吗？”
“你告诉我她在哪，我去找她道歉。”
撑船人打断他。
“你找不到她了，她去投胎了，听说投了个好人家。”
“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上面还有个很疼她的哥哥，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从来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裴盛川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恍然意识到，这是惩罚。
观音菩萨听见他儿时的誓言，也看见了他后来的背叛。
所以罚他连死都不能再见洛颜一面。
从此碧落黄泉，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裴盛川苦苦哀求，用自己转世投胎的机会换来看我最后一眼。
他飘在空中，看着我跑过去扑到这一世的哥哥怀里，
看着我接过父母递过来的鲜花，
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
够了，真的够了。
他看了我最后一眼，终于放下了所有执念。
风一吹，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