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后,我嫁给太子了

不爱后,我嫁给太子了

作者:渡鸭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短篇小说不爱后,我嫁给太子了的作者是渡鸭,男女主人公是萧衍之姜婉凝。第1章我跟在萧衍之身后转了八年,直到看见他和表妹在房中翻云覆雨。我当即死了心,转头就应下了和太子的婚事。大婚那,十里红妆,百官朝贺。正拜堂时,外面突然一阵动。侍卫匆匆来报:“殿下,镇北侯府世子在外头闹...

第1章

我跟在萧衍之身后转了八年,直到看见他和表妹在房中翻云覆雨。

我当即死了心,转头就应下了和太子的婚事。

大婚那,十里红妆,百官朝贺。

正拜堂时,外面突然一阵动。

侍卫匆匆来报:“殿下,镇北侯府世子在外头闹着要闯进来,说是......说是来接他未过门的世子妃。”

太子轻笑一声,盖头下,他悄悄握紧了我的手:

“让他看着。”

1

“阿沅,你当真舍得那萧衍之?”

堂姐沈清芸往我嘴里塞了颗蜜饯,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也难怪她稀奇。

她早就劝过我,“他若真对你有意,早就上门提亲了,何苦一直拖着你。”

“让你熬成整个上京的笑话。”

可那时我哪里听得进去,

结果现实让我吃了个教训,

我扯出个笑,“真的。”

堂姐细细端详我,语气充满担心,“我们阿沅是不是受了委屈。”

一句话猝不及防拆穿我平静的表象,

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姐......”

我想说,可太多东西堵在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再也不喜欢他了。”

堂姐自小跟我斗嘴到大,何时见过我这样,

慌忙把我楼进怀里安慰着,“别怕,上京多少好男人,你如今花一样的年纪,什么样的找不着?”

我闷声应着,脑海中却浮现出萧衍之那张常年冷淡的脸。

这八年,我沈沅喜欢镇北侯府世子萧衍之的事,整个上京城无人不知

六岁那年灯会走丢,是他把我从乞丐堆里找了出来,我趴在他肩头哭湿了他的狐裘。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的小尾巴。

他习武我递帕子,他读书我磨墨,他随父出征我就在城门口从早等到晚。

全上京的贵女都笑我不知羞。

我爹气得摔了三套茶具,骂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只是萧衍之,从来都是淡淡的。

我送他的剑穗,他随手搁在书房角落落灰。

我熬三夜绣的香囊,他从没戴过。

可我就是不死心。

他越是冷淡,我越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直到去年中秋宫宴,我鼓起勇气问他:“衍之哥哥,等我及笄,你来提亲好不好?”

他垂眸看我,半晌才说:“阿沅,你还小。”

我以为他是等我长大。

现在才知道,他是等人。

等的人,不是我。

2

那天我想给萧衍之送他寻了半年的古籍。

萧衍之的院子我闭着眼都能摸进去,下人们也早习以为常。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

是姜婉凝。

“嗯......表哥轻些......”

我愣住。

下意识凑近门缝往里看——

书房的软榻上,姜婉凝衣衫半解,坐在萧衍之怀里。

萧衍之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进她的衣襟。

他低着头,吻着她的脖颈,动作缠绵而投入。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手里的古籍“啪”地掉在地上。

里面的声音瞬间就停了。

我转身就跑。

跑出侯府后,我扶着柳树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完后,我蹲在河边抱着膝盖哭了整整一夜。

我想起三年前姜婉凝初入上京。

那年她十二岁,瘦得皮包骨头,躲在萧衍之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凝儿别怕,”萧衍之难得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这是沈家姐姐,往后会照顾你的。”

我那时是真的喜欢这个妹妹。

她没有母亲,父亲又续了弦,在老家受尽了欺负才来投奔侯府。

我心疼她,把自己小时候的衣裳首饰收拾了一大箱送过去。

她初来上京不懂规矩,我亲自教她礼仪,带她参加各种花宴诗会,把她引荐给所有贵女。

她生病时,我守在榻前心急如焚。

她想家时,我陪她在后花园坐到半夜。

我娘说我傻:“阿沅,你太傻了。”

我不信。

反驳道:“凝儿不一样,她是个好姑娘。”

我给她梳头时,她会笑着说“沈姐姐的手真巧”。

我带她见贵女时,她会挽着我的胳膊说“有姐姐真好”。

她生病时我喂药,她会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能遇到姐姐,是凝儿的福气”。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第二天一早,我红肿着眼睛回府。

娘看见我吓了一跳:“阿沅!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没睡好。”

我没告诉任何人。

可内心还是不甘的抱着一丝希望——

也许是我看错了....

也许他们只是一时糊涂。

也许萧衍之心里,还是有我的。

毕竟,我追了他八年。

八年啊。

4

三天后,姜婉凝来找我。

她站在沈府门口,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

“姐姐,”她扑通一声跪下,“你打我吧,骂我吧,都是我不好——”

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冷漠道,“你怎么了?”

她愣住了,“我......我和表哥......”

“你和他怎么了?”我打断她。

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她抓住我的裙摆:

“沈姐姐,我知道你喜欢表哥,我本来想走的,可我太爱他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我曾经握着教她写字。

我曾经给她涂过冻疮膏,也曾牵着带她走过上京城的每一条街。

可如今只让我觉得恶心。

看见她我便觉得那的景象仍旧萦绕在我眼前。

“松手。”

“沈姐姐——”

“松手!”

她松开手,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你在什么!”

一声怒喝传来,萧衍之赶过来把姜婉凝扶了起来,

他一向淡漠的脸上带了几分怒意,“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对她好。”

“搞了半天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你凭什么让凝儿给你下跪!”

我气的发笑,“我什么时候让她......”

“将军别说了,是我自己跪的,”姜婉凝忽然道,“您别怪沈姐姐,她只是心情不好。”

“凝儿,你太善良了,”萧衍之说着又看向我,眼神带着几分厌恶,“你怎么配凝儿如此善心。”

我知觉心灰意冷,不想再争辩,转身往里走。

可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沈姐姐,后是我的生辰,表哥要给我办个赏花宴。你......你能来吗?我想当面给你赔罪......”

我停下脚步,觉得好笑。

“你要我去?”

“求姐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我懒得理会,却听见萧衍之的声音传来,“沈沅,你别不识好歹,这般羞辱凝儿她还愿意邀请你。”

我回过头,见他从远处走来,“怎么,我去不去还由得她安排?”

萧衍之淡漠的盯着我,“你父亲最近领了押运赈灾粮食的公务。”

“你如果不去便是不给将军府面子,这批粮食如果路上出了问题......”

“你父亲恐怕乌纱帽和性命都难保。”

“你威胁我?”我不可置信的看他

萧衍之却道,“只是一个宴会而已,你不去她们该怎么看凝儿。”

我沉默了很久。

“好,我去。”

5

赏花宴那,侯府后花园里热闹非凡。

姜婉凝端起酒杯走到我面前。

“沈姐姐,”她眼眶微红,声音轻柔。

“婉凝敬您一杯。这三年来您待我如亲妹妹,我都记在心里。”

我看着她,“你还知道我这三年拿你当亲妹妹看待。”

“你让我恶心。”

周围的宾客一阵哗然,

姜婉凝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

“我问你,”我打断她,“那天在寝殿,你和他是第一次吗?”

姜婉凝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沈姐姐,你......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站起来,“解释你是怎么一边喊我姐姐,一边爬我未来夫婿的床?”

姜婉凝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后退一步,摇着头,“沈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可是我和表哥是真心相爱的......”

她趁机扑上来抓住我的手:

“沈姐姐,你打我吧!你打我一顿出气,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下意识一甩手——

她整个人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她的身体撞倒石桌,摔在地上。

血从她的掌心渗出来。

她被碎瓷片划破了手。

“啊——!”

“婉凝!”

一股大力袭来,我被推的一个踉跄,狠狠摔在了花丛里。

细密的花刺在我手上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扭头,只见萧衍之大步走来,脸色铁青。

他看也没看我一眼,

着急的蹲下去看姜婉凝的手,看见那些血眼睛立刻红了。

“谁的?”

姜婉凝扯着他的袖子,哭着摇头:

“表哥,不怪沈姐姐,是我不小心......”

萧衍之抬起头看向我,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沈沅,”他一字一顿,“你推的她?”

我下意识想解释:“我不是故意——”

“我问你,是不是你推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怒意。

为另一个女人而生的怒意。

我不禁齿冷,一股失望混着怒气涌上心头,

“是,”我抬起头,“是我推的。但——”

“好。”

他打断我,眼神冷漠的一把抱起姜婉凝,“你等着。”

转身对身后的护卫说,“去叫太医。”

我被留在原地,远处是一众贵女的讥笑和嘲讽。

我却浑然不觉,只感觉浑身都在发冷。

6

宴席结束。

我在回家的一个小巷子被打晕带到一处偏僻院落。

门口站着两个粗壮的婆子,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羊。

“沈姑娘,得罪了。”

她们把我按在条凳上,用麻绳捆住手脚。

我挣扎:“你们要什么?!”

没有人回答我。

门开了。

萧衍之走了进来。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阿沅,”他的声音很轻,“凝儿的手受伤很严重,伤及筋脉。”

“不可能——”我急忙想要解释。

她明明只是擦伤,怎么可能伤到筋脉!

“她擅琴,”他打断我,“手多重要你心里不清楚?”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只是因为嫉妒就想毁了她!”

我愣住了。

“我恶毒?”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三年我对她怎么样你不清楚吗?我从来把她当亲姐妹!”

“可她是怎么做的!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八年了,我为你绣了多少香囊,熬了多少夜,手指上扎过多少针眼,你看见过吗?”

他的眼神闪了闪。

却没有说话。

“萧衍之,”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的手重要。那我呢?我是个人,我的心呢?”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护卫说:

“把她按住。”

我浑身一震,不敢置信,“萧衍之......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头,“凝儿的手伤了,你的手,也不必留着了。”

“萧衍之!!”我拼命挣扎,“你疯了吗?!我爹是兵部尚书!你敢——”

“我知道,”他背对着我,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没证据是我做的。”

我如坠冰窟,“你——”

身后的人按住我的手腕。

我拼命挣扎,可挣不开。

然后我看见萧衍之接过一把铁锤。

那锤子很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萧衍之......萧衍之!!”我疯狂地喊,“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蹲下来,把我的右手按在石板上。

他的手很冷。

冷得像死人的手。

“阿沅,”他的声音很轻,“你伤了凝儿的手,这是你应得的。”

“我没有——我没有故意伤她!!”

可他不听。

他举起锤子。

“萧衍之——!”

“砰。”

第一下。

剧痛从右手炸开。

我惨叫出声,整个人几乎要从条凳上弹起来,可被人死死按住。

“砰。”

第二下。

我的手已经不成样子了。

骨头碎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我疼得快要晕过去,可晕不过去。

太疼了。

疼得我连喊都喊不出来。

只能张着嘴,像一条快死的鱼。

“砰。”

第三下。

他终于停了。

他站起来,把锤子扔在地上。

从头到尾,他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趴在条凳上,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

那只手。

那只给他绣过香囊的手,给他磨过墨的手,给他写过信的手。

那只曾经牵过他衣角的手。

如今,什么都不是了。

萧衍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模糊中,有人把我解下来,抬上一顶小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

我听见轿夫小声嘀咕:

“这也太狠了,沈姑娘追了世子八年,全上京谁不知道......”

“手废成这样,往后怕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嘘,别说了,当心惹祸上身。”

我闭上眼睛。

八年。

追了他八年。

等了他八年。

换来一双手。

萧衍之,你够狠。

比我想象的还要狠一万倍。

我在沈府养了整整三个月。

手是保住了,但骨头碎得太厉害,接好了也使不上力。

御医来瞧过,叹了口气说:

“娘娘这手......往后做不了细活了。绣花、写字、抚琴,都别想了。拿拿筷子还行,重物也提不得。”

我娘当场哭得晕过去。

我爹气得要去找侯府拼命,被我死死拉住。

“爹,别去。”

“为什么?!他萧衍之凭什么——”

“我们没证据,”我看着帐顶,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爹,你就算去了也没办法。”

“算了吧。”

我爹愣住了。

半晌,他红着眼眶说:

“阿沅,爹给你找更好的。太子殿下那边,三年前就——”

“爹,”我打断他,“我知道,我答应。”

他呆了呆:“你说什么?”

“我说,”我闭上眼睛,“我答应太子的求娶。”

第2章

赐婚的圣旨是五天后到的沈府。

满府上下跪了一地,我爹接旨时手都在抖。

送走宣旨太监,他冲进我房里,压低声音:

“沈沅!这回你可想清楚了?!”

在床头,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一下就疼。

可我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爹,女儿想清楚了。”

我爹看了我许久,终于点点头:

“好。这就好。”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

“阿沅,太子那边......爹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可还有那个混账?”

我笑了笑。

“爹,您放心,”我低头看着自己包成粽子的手,“女儿心里现在,净净。”

婚期定在三月后。

这三个月,我没再踏进侯府一步。

倒是萧衍之托人送过几回信,我一封没看,全烧了。

最后一次,来送信的是他的贴身小厮阿福,跪在府门口不肯走。

我让门房转告他:

“告诉你们世子,当初他不必应我,如今我也不必等他。一双手,换八年,两清了。”

阿福跪了许久,最后还是走了。

阿福回去复命的时候,萧衍之正在书房里坐着。

他听完阿福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她真这么说?”

阿福低着头:“是。”

“她的伤......好些了吗?”

阿福摇摇头:“奴才没见着姑娘,门房只说......只说姑娘不想见世子的人。”

萧衍之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是我送他的那块玉佩。

八年前,我十岁生辰那送的。

攒了一年的月钱,托人从江南买的。

玉质不算顶好,但雕的是他喜欢的竹纹。

他那时候接过,随手搁在桌上,说了句“有心了”。

然后就再也没看过。

如今翻出来,才发现背面还刻着两个字——

“长乐”。

我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佩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那晚,他破天荒地没去姜婉凝那儿。

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半夜。

阿福在外面守着,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他进去收拾,发现世子把箱笼都翻了出来。

里面全是我这些年送的东西。

阿福不敢多问,默默收拾。

可他发现,世子看那些东西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漫不经心,随手一扔。

如今是......看了又看。

拿起一样,放下去;过一会儿,又拿起来。

半月后,侯爷夫妇来沈府赔罪。

我爹没让他们进门。

“回去告诉你们世子,”我爹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冰,“我沈家的女儿生来不是让人废的。一双手我记下了。往后两家桥归桥路归路。”

侯爷脸色难看,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这些话传到萧衍之耳朵里,是他母亲回来之后。

“衍之,”侯夫人坐在他房里,叹着气,“你这次是真的过分了。”

萧衍之低着头,没说话。

侯夫人看着他,忽然问:

“衍之,你告诉娘,阿沅那丫头......追了你几年?”

他愣了一下:“八年。”

“八年,”侯夫人点点头,“一个女子有几个八年?”

萧衍之没说话。

“她六岁开始就跟着你,为了你学做菜把手烫出泡,为了等你大暑天在城门口热得晕过去——这些事,你知道吗?”

萧衍之抬起头:“娘......”

“你不知道,”侯夫人打断他,“可衍之,娘今天要问你一句——”

“阿沅挨那一锤子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萧衍之的脸色白了,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的手被按在石板上,一锤一锤砸下去,你回头看了一眼吗?”

“够了,”他的声音发哑,“娘,别说了。”

侯夫人站起来,看着自己儿子,眼眶也红了:

“衍之,娘不是要怪你。娘只是告诉你——”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你好自为之吧。”

侯夫人走了。

萧衍之一个人在房里坐了很久。

久到天黑,久到月亮升起来。

他想起那破院子里,她被按在条凳上,右手血肉模糊。

她喊他的名字。

一声一声地喊。

他没有回头。

他想起更早以前,他出征回来,她等在城门口,脸色苍白,看见他就扑上来抱着他哭。

他那时候嫌她烦,推开她说“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

她那时候的眼神。

是什么样的?

他忽然发现,他想不起来了。

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眼睛。

姜婉凝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来找他,哭着问:“表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萧衍之看着她,忽然问:“凝儿,你说,阿沅对我好吗?”

姜婉凝愣住了。

“这,表哥人中龙凤,换做哪家姑娘都会对表哥好。”

“她对你好吗?”

姜婉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萧衍之替她说了:

“她教你礼仪,带你参加花宴,把你引荐给所有贵女。”

“你生病,她守着你喂药。”

“你想家,她陪你坐到半夜。”

“她把你当亲妹妹,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亏待过你。”

姜婉凝的脸色白了。

“表哥......”

“凝儿,”萧衍之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她对你这样好,你是怎么对她的?”

姜婉凝后退一步。

“我......”

“凝儿,我从前瞎了眼,看不见她的好,也看不见你的心思。”

“如今我醒了。”

“你走吧。”

姜婉凝哭着扑上去:“表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萧衍之侧身避开。

他背对着她,声音疲惫,“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你离开侯府。”

“不——!”

“不走就别怪我不念兄妹情分。”

姜婉凝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可萧衍之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姜婉凝最终还是被送走了。

送去了江南的一座庵堂带发修行。

侯夫人说:“你心术不正,去庵堂里静静心。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姜婉凝哭着求饶,求了三天三夜。

可没人替她说话。

萧衍之没来送她,侯爷连面都没露。

她走的那天只有一顶孤零零的小轿。

大婚那,天还没亮我就被拉起来梳妆。

十二层的凤冠霞帔压得我脖子发酸,可镜子里的人,嘴角却一直翘着。

娘站在我身后,一边给我梳头一边掉眼泪: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我握住她的手——左手。

右手使不上力,只能虚虚地搭着。

“娘,女儿是去享福的。”

娘点点头,破涕为笑。

迎亲的队伍从宫门排到沈府门口,十里红妆,上京城的百姓挤满了长街。

花轿起的那一刻,我听见外面有人喊:

“快看快看,那不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吗?”

“他怎么站在那儿?脸色好难看......”

“听说这沈家姑娘追了他八年呢,如今倒好......”

轿帘晃动,我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萧衍之站在人群里,一身玄色衣袍,脸色白得像纸。

他直直地盯着花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

可他的声音被人群的喧嚣淹没了。

我放下轿帘,闭上了眼。

萧衍之,这八年,算我欠你的。

一双手,还清了。

东宫。

拜堂、敬茶、聆训......

繁琐的礼仪一项项走下来,我机械地跟着唱礼官的指示,像个木偶。

直到那双温热的手握住我的。

是左手。

我愣了一下。

隔着大红盖头,我听见太子低声道:

“别紧张,有孤在。”

声音很轻,却莫名让我心安。

我想起三年前他来提亲那,也是这样温和的语气:

“沈姑娘既无心,孤不强求。”

那时我只顾着为萧衍之守身如玉,竟没注意到,这位太子殿下,其实从未为难过我半分。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

有侍卫匆匆进来禀报:

“殿下,镇北侯府世子在宫门外闹着要闯进来,说是......说是来接他未过门的世子妃。”

满堂哗然。

我听见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在窃窃私语。

盖头下,我的手微微发抖。

可太子握得更紧了。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喜堂安静下来:

“让他看着。”

然后他转向我,隔着盖头,温柔地问:

“阿沅,可以拜堂了吗?”

我点点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的那一刻,我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

“阿沅——!”

是萧衍之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洞房里,红烛高照。

太子亲手为我揭开盖头,烛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阿沅,”他轻声唤我,“往后,孤唤你阿沅可好?”

我点点头。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满足:

“你不知道,孤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一愣:“殿下......”

“三年前,孤去沈府提亲,不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孤自己求来的。”他握着我的手——左手,轻轻放在掌心,“那时你说心里有人,孤便想,那就等着。等你什么时候回头,孤还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些想哭。

原来这世上,不是只有我在等。

也有人,在等我。

他的手往下移,轻轻碰了碰我的右手。

那只手缠着绷带,到现在还不能动。

他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问。

只是把我的手捧起来,在绷带上落下一个吻。

“往后,”他说,“孤替你写。”

我愣住了。

他又说:

“孤替你绣。替你抚琴。替你描眉。”

“阿沅不会做的事,孤来做。”

“阿沅做不了的事,孤来做。”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慌了,“怎么哭了?”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殿下,”我闷闷地说,“你怎么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我。

“因为是你啊,”他说,“阿沅值得。”

后来我才知道,那宫门外,萧衍之被禁军拦着,眼睁睁看着喜堂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回了侯府,大病一场。

病好后,他去求侯爷和夫人,说要娶我。

侯爷气得摔了茶盏:

“混账!那是太子妃!你是嫌我萧家满门活得太长了?!”

萧衍之跪在祠堂里三天三夜,最后被抬了出来。

我听说这些的时候,正在东宫的花园里和太子下棋。

我用左手执棋,下得很慢。

太子就慢慢地等,从来不催。

落下一子后,他漫不经心道:

“他还派人送了一箱东西来,说是这八年你送他的,如今物归原主。”

我愣了一下。

那箱子里,有我从六岁起攒的所有小玩意儿——他第一次抱我时我掉的那颗牙,他随手给我编的草蚱蜢,我每年送他的生辰礼......我以为他早扔了。

“阿沅,”太子看着我,“你若想留着......”

“烧了吧,”我打断他,“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太子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好。”

那天傍晚,东宫后院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火。

我看着那些旧物在火舌里卷曲、发黑、成灰,心里前所未有地轻松。

火快灭时,太子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阿沅,往后孤给你攒新的。”

在他怀里,笑了笑:

“好。”

又过半年,侯爷夫妇给萧衍之定了一门亲事,是礼部侍郎家的庶女。

他娶了,但成婚当晚就歇在了书房。

太子把这些当笑话讲给我听时,我正在用左手给他剥橘子。

剥得很慢,橘子皮剥得坑坑洼洼。

太子看着我剥,眼眶忽然红了。

我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握住我的手。

“阿沅,”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从前是不是很会剥橘子?”

我想了想。

从前。

从前我手好的时候,剥橘子又快又好,还能把橘子络一丝不剩地剥净。

萧衍之不爱吃橘子络,我就每次都给他剥净。

他接过去就吃,从来没说过什么。

我点点头:“还行吧。”

太子没说话。

他把橘子从我手里拿走,自己剥了一个,剥得净净,然后把橘子瓣喂到我嘴边。

“往后,”他说,“孤给你剥。”

我张嘴吃了。

橘子很甜。

“殿下,”我突然问,“你可曾嫌弃过我这手?”

他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嫌弃?”他说,“孤心疼还来不及。”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揉着那些再也使不上力的指节。

“阿沅,”他说,“你这双手,往后什么也不用做。”

“想吃什么,孤喂你。”

“想写什么,孤替你写。”

“想绣什么,孤找人给你绣。”

“你就好好待着,让孤宠着。”

我忍不住笑了。

“殿下,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他认真地看着我:

“宠坏了才好。宠坏了,你就不会想跑了。”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萧衍之了。

直到那天。

孩子周岁,东宫办了小宴。

我抱着孩子在花园里晒太阳,忽然有人来报:

“娘娘,侯府世子求见。他说......只想见您一面,说几句话就走。”

我的手顿了顿。

太子在一旁逗孩子,闻言抬头看我:“阿沅,你若不想见,就让他走。”

我想了想,把孩子递给他。

“见吧。有些话,说清楚了也好。”

萧衍之被引到花园的凉亭里。

我站在亭外,没有进去。

他瘦得脱了相。

比上次远远看见的,还要瘦。

一身素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

看见我,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那么站着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点点头:“来了。”

就两个字。

他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阿沅......”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我等着他往下说。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那么看着我,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那只手垂在袖边,无力地蜷着。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阿沅......你的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他看着我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我......”他的声音在抖,“是我......”

我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那只再也不能做细活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阿沅,”他说,“我睡不着。”

“每天夜里,一闭眼,就是那天。”

“那条凳子。”

“那个石台。”

“那把锤子。”

“我就站在那儿,背对着......”

他说不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

“我试着回头。”

“可我回不了。”

“我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听着......”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听着锤子响。”

“听着你喊我。”

“一声,一声,又一声。”

“我就那么听着,听着,一直听到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阿沅,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知道,明明是自己做错的事,却怎么也改不了,只能在梦里一遍一遍地重来,一遍一遍地听着,一遍一遍地动不了——是什么感觉吗?”

我没有回答。

他又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试过喝酒。”

“喝醉了就能睡着。”

“可喝醉了,还是会做那个梦。”

“醒来的时候,比不睡还难受。”

“阿沅,”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烧着的炭,“我求过菩萨。”

“我去庙里跪着,跪了一天一夜。”

“我说,菩萨你让我回去一次。”

“就一次。”

“让我回头看她一眼。”

“菩萨不应我。”

“我跪到晕过去,醒来还在那儿。”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像一把破了的弦。

“阿沅,我知道晚了。”

“我不求你原谅,不求你回来,什么都不求。”

“我就是......就是想见你一面。”

“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看见了,就......就够了。”

他又低下头。

肩膀抖得厉害。

我站在亭外,听着他说完。

等他安静下来,我才开口。

“见着了?”

他抬头看我。

“见着了,”我说,“那就回去吧。”

他愣住了。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阿沅......”

“萧衍之,”我看着他,把右手抬起来,让他看个清楚。

那只手,曾经那么灵巧的手。

如今只能无力地垂着,连握紧都做不到。

“这双手,”我说,“给你绣过香囊,给你磨过墨,给你写过信。”

“给你剥过橘子,给你缝过衣裳,给你做过你爱吃的点心。”

“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站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

“我知道,”他的声音在抖,“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放下手,“你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我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不知道我想写个字却写不了的时候哭过多少回。”

“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睡不着。你只知道你后悔。”

“可你后悔,我的手就能好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衍之,”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瘦了,是你的事。”

“你睡不着,是你的事。”

“你后悔,是你的事。”

“你痛苦,是你的事。”

“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你来见我,我见了。”

“你想说的话也说了。”

“往后,不必再来了。”

他张了张嘴:“阿沅,我——”

“萧衍之,”我看着他,“我不怪你。”

“真的。”

“不恨,不怨,不爱,不念。”

“你明白吗?”

他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可他点了一下头。“明白。”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重复着“明白”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得咽不下去的东西。

我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阿沅——”

“阿沅,你往后......要好好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的手......太子待你好不好......”

我没有回头。

拐过弯,太子抱着孩子,站在廊下等我。

看见我,他走过来,把孩子轻轻递给我。

我用左手接过孩子,他揽过我的肩,陪我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轻声问:

“还好吗?”

我点点头。

“嗯。”

“那就好。”

回宫的路上,太子问我:

“阿沅,你可曾恨过他?”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恨了。没有他,我怎知殿下这般好?”

太子失笑,捏了捏我的脸:

“你如今这张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我眨眨眼:“那殿下喜不喜欢?”

他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道: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马车外,春光明媚,桃花开得正好。

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右手无力地搭在膝上,左手被他轻轻握着。

当年那个趴在少年肩头哭湿狐裘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真正可以依靠的肩膀。

这只手,虽然再也做不了细活。

可它还能牵住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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