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娘,这几年一直拿我当冤大头。
一共28块6的零食,她张嘴就是29,美其名曰“四舍五入”。
这一入,就是十年。
哪怕我身上明明有硬币,她也装作听不见,只要整钱。
我一声不吭,默默当了四年的“提款机”。
直到今天,集团数据分析部招总监,一个履历光鲜的女人走了进来。
看到她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熟悉的电话号码时,我笑了。
我关掉她引以为傲的大数据模型投影,只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你被淘汰了。”
1、
下班高峰期,便利店门口的队排到了货架区。
我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
前面一位穿着貂皮大衣的张姐,把一大堆进口零食拍在柜台上。
“一共108块5。”
老板娘赵春燕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张姐,您这大忙人难得来一趟,那5毛钱抹了!给108就行!”
张姐得意地扫码,临走前还冲赵春燕点点头:“还是你会做生意。”
赵春燕满脸堆笑地送走“大客户”,转头看向我时,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下一个。”
我走上前,把水和面包放下。
扫码枪“滴滴”两声。
收银屏上显示:4.2元。
我打开付款码。
赵春燕眼皮都没抬,在那台老旧的收银机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5块。”
我指了指屏幕:“上面是4块2。”
赵春燕闻言翻了个白眼。
“不满5块按5块收,这是店里的规矩,四舍五入懂不懂?”
四舍五入是把4.2入成5?
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还是她那个高材生女儿教的?
我刚想说话。
赵春燕把牙签往地上一吐,阴阳怪气道:
“没钱?没钱就别学人家逛便利店,去喝自来水啊,那个不要钱。”
“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有没有公德心啊?”
她嗓门极大,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围排队的邻居不明真相,开始窃窃私语。
“小姑娘穿得挺好,怎么这么抠门。”
“就是,几毛钱的事儿,至于吗?”
“快点吧,我还赶着回家做饭呢。”
这种群体施压的手段,赵春燕用了很多年,屡试不爽。
只要你还要脸,你就得乖乖掏钱。
我死死握拳。
我是为了这8毛钱吗?
我是为了那口气。
但我不能发作。
我正在调查赵春燕偷税漏税的链条,现在是关键期。
我的电脑里,那个关于她进货渠道造假的文件夹,还差最后一份实证。
如果现在闹翻,她有了警惕,我这半年的卧底就白费了。
必须忍。
我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眼里的情绪。
“滴。”
支付成功,5元。
赵春燕的手机响起了到账提示音。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故意大声对后面的邻居说:
“看吧,这种人就是欠骂,不骂不给钱,就是个贱骨头。”
她撕下小票,看都没看,直接团成一团。
手一扬。
纸团砸在我的口,弹落在地。
“拿好你的票,别说我坑你。”
那一刻,我差点压抑不住怒火。
我弯腰捡起那个纸团,紧紧攥在手里。
转身走出便利店。
门外,助理COCO正坐在车里等我。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降下车窗,却看到我的脸色铁青。
“希姐,那老巫婆又欺负你了?”
COCO是个暴脾气,解开安全带就要往下冲。
“我去撕了她的嘴!凭什么啊!你是年薪百万的数据总监,受她这个气?”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去。”
“希姐!”
“还不是时候。”我看着便利店里那个贪婪的身影,“让她再狂几天。”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现在的赵春燕越嚣张,将来摔得就越惨。
2、
回到家,我摘下那只隐形助听器。
外面的雨声瞬间归于寂静。
思绪回到十年前。
同样是一个暴雨夜。
那年我刚大学毕业,母亲早逝,辛苦拉扯我长大的父亲查出尿毒症晚期,急需一笔钱做透析。
我拼了命地找工作,终于得到了一家大公司的面试机会。
只要面试通过,就能预支三个月工资。
那是父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可是就在面试的前一天晚上,我突发高烧,烧到了40度。
浑身烫得像火炭,意识模糊。
我翻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凑出了28块5毛钱。
那是我们家最后的积蓄。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也就是赵春燕的店。
那时候,她刚开业不久。
“阿姨,我要一盒退烧药。”
我把那一堆零钱放在柜台上,手抖得厉害。
赵春燕数了数钱,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药29块,你这才28块5,不够。”
我看了一眼价标,上面写的明明是28块5。
可发烧带来的晕厥感让我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阿姨,我就差5毛钱......我明天还要面试,求求你,先把药卖给我吧。”
“我以后一定补上,十倍补上!”
赵春燕把钱往回一推,冷漠地看着我。
“少一分都不行。这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
“没钱?没钱生什么病啊?穷鬼还学人生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我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的父亲。
如果我明天不能去面试,我就拿不到钱,爸爸就会死。
“扑通”一声。
我跪在了地上。
不顾尊严地给她磕头。
“阿姨,求求你,我爸等着这钱救命,我真的不能倒下......”
地板很硬,磕得我额头流血。
可赵春燕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一只流浪狗跑进了店里。
它看着货架上的火腿肠。
赵春燕笑嘻嘻地拿了一2块钱的火腿肠,剥开皮,扔给了那条狗。
“哎哟,小可怜,饿坏了吧?快吃快吃。”
那条狗狼吞虎咽地吃着。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火腿肠,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我连一条狗都不如。
她宁愿花2块钱喂狗,也不愿意少收我5毛钱救命。
喂完狗,赵春燕转头看到我还跪着。
“滚滚滚!别把晦气带进店里!看着就烦!”
她抄起门口的扫把,狠狠地往我身上打。
一下,两下。
扫把上的脏水甩了我一脸。
“滚远点!死穷鬼!”
我本来就高烧虚弱,被她连推带打,直接摔出了门外。
我倒在冰冷的雨水里,高烧彻底摧毁了我的意识。
那一夜,雨很大。
我昏死在路边,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好心人送到医院。
高烧烧坏了我的听觉神经,造成了永久性的听力受损。
当我醒来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父亲因为没钱缴费,主动放弃了治疗,在那个雨夜,走了。
我错过了面试。
失去了父亲。
丢掉了听力。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莫须有的5毛钱。
黑暗中,我拿起了床头柜上父亲的遗照。
照片里的父亲笑得很慈祥。
我没有哭。
眼泪早在十年前那个雨夜流了。
那五毛钱,买断了我父亲的命,也买断了我作为“好人”的最后一丝仁慈。
3、
这几年,我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搬回到这个小区时,也不用再像当年那样和家人挤在地下室。
我拥有了自己的房子。
可赵春燕没认出当年那个落汤鸡一样的穷学生。
在她眼里,我现在是人傻钱多的白领。
她变本加厉。
从一开始抹几分钱,变成抹几毛钱。
甚至有时候故意少找零,赌我不会当场点清。
每次她多收了我的钱,都会摆出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姿态,然后开始炫耀。
“哎呀,沈小姐,你看你这么忙,有空计较这点零钱早就赚回来了!”
“你看我家优优在美国读那个什么......统计学!”
“她以后可是要进大公司管账的人,我到时候可要教育她,想赚大钱都不能这么斤斤计较。”
她不知道。
她口中的“大公司”,就是我就职的集团。
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学的正是最容不得半点虚假的统计学。
前几天,我就在公司的初试现场见到了她。
面试结束,她正站在楼梯间里跟赵春燕打着电话。
“妈,你放心吧。”
“这家公司的数据总监非我莫属。”
“那个面试官我看过资料,大学跟我的比差远了,迟早我会把她拉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赵春燕标志性的大笑声。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优优啊,等你当了总监,年薪百万,就把妈接到大平层去住!”
两人的语气全是对这份工作的势在必得。
但我太了解赵春燕了。
这种家庭熏陶出来的人,真的会老老实实做数据吗?
我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林优优的笔试模型。
乍一看无可挑剔。
直到我把她的代码拉到最底层。
发现这里藏着一行极其隐蔽的代码。
是一个针对老年用户的自动加价指令。
只要系统识别出用户年龄超过60岁,且消费习惯不敏感,就会在结算时自动加价0.1%到0.5%。
这点钱,对于单个用户来说,微乎其微,本察觉不到。
但是对于千万级的用户体量来说,这是一笔巨额的黑心钱。
我看着那行代码,只觉得恶心。
这简直就是赵春燕“反向抹零”的数字化版本!
这对母女,一个在线下坑邻居,一个在线上坑大众。
赵春燕啊赵春燕。
你教你女儿走捷径,以为那是聪明。
殊不知,在数据的世界里,捷径就是深渊。
4、
终面当天。
我是主考官。
林优优走了进来。
她步伐自信,昂首挺。
“各位面试官好,我是林优优。”
她打开PPT,开始展示她的数据模型。
不得不说,她的口才极好。
将复杂的算法讲得深入浅出,把利润最大化这个核心理念包装得冠冕堂皇。
“通过我的算法,可以精准捕捉用户的心理价位,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提升客单价......”
她侃侃而谈,眼里的光芒全是野心。
在场的其他几位面试官频频点头。
尤其是老张,眼里的欣赏都要溢出来了。
HR总监甚至已经拿出了薪资单,准备好了Offer。
展示结束,到了提问环节。
HR总监笑着问:“林小姐,如果公司录用你,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林优优撩了一下头发,狮子大开口:
“年薪两百万,加期权。”
全场哗然。
这个价格,比行业标准高出了整整一倍。
林优优似乎早料到众人的反应,自信地补了一句:
“各位觉得贵吗?我的算法能帮公司从每个用户身上多赚出看不见的几毛钱。”
“一年下来,这点薪资只是零头。”
她脸上带着的贪婪,像极了赵春燕强行收我5块钱时的嘴脸。
老张虽然觉得贵,但还是点了点头:“虽然高了点,但如果真能带来这么大收益,也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我,突然开口了。
“就像你妈在便利店,把28块4强行收成29块一样?”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林优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
“你......你说什么?”
林优优瞳孔骤缩。
她认出了这张脸。
那个十年前被她母亲像狗一样赶出去的女孩。
所有人都看向我,又看向林优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张一脸懵:“沈总,你们认识?”
我没有理会老张,也没有给林优优任何辩解的机会。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惊恐的眼睛。
这一刻,我不是那个为了五毛钱下跪的女孩。
我是掌握她生大权的判官。
我冷冷地看着她,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判词:
“你妈搞‘反向抹零’那种小聪明,注定你对数据的精准度缺乏敬畏。”
“哪怕一个小数点造假都能毁了公司。”
我拿起她那份引以为傲的简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你出局了。”
2
5、
话音刚落,会议室炸锅。
老张第一个跳起来,拍着桌子吼道:
“沈希!你疯了吗?这是公报私仇!”
“林优优的模型我看过,绝对没问题!”
“她是难得的人才,你怎么能因为私人恩怨就否定她?”
HR总监也皱起眉头:“沈总,这不合规矩......”
林优优反应极快。
她眼里的惊恐瞬间转化成了委屈,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沈总,我知道您和我妈有些误会......”
她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报复在我身上?”
“我是专业的,我为了这个面试准备了三个月......”
“您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能侮辱我的专业!”
这白莲花演得真好。
要是换了十年前的我,恐怕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专业?”
我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啪!”
会议室的大屏幕瞬间切换。
原本展示PPT的画面,变成了左右分屏。
左边屏幕,是一段监控视频合集。
画面里,赵春燕在便利店里,对着不同的顾客,熟练地作着收银机。
“抹零”、“四舍五入”、“没零钱”。
每一次作,都伴随着她贪婪的嘴脸。
右边屏幕,则是林优优代码的底层逻辑图。
那行隐藏的熟指令被我用红框高亮标出。
“针对60岁以上用户,随机加价0.1%-0.5%。”
刚才还帮林优优说话的老张。
此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懂了那行代码意味着什么。
“这......这是......”老张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指着屏幕:
“你所谓的专业,就是写代码偷钱?”
“这行代码一旦上线,公司面临的是数亿的罚款,还有永久的信誉破产!”
“林优优,这就是你说的利润最大化?”
林优优的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她瘫软在椅子上,刚才的自信和委屈荡然无存。
她想狡辩,但在铁证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老张此时反应过来了,脸色由白转红,又转青。
刚才他还在维护林优优,现在只觉得后怕。
如果真的录用了这种人,出了事,他这个技术副总也要跟着完蛋。
“混账!”老张气得把手里的笔摔在地上,“简直是行业败类!”
我摘下助听器,轻轻拍在桌子上。
“十年前,你妈因为五毛钱,把我赶出店门,害我父亲惨死,毁了我的一生。”
“十年后,你想用同样的手法,毁了我的公司。”
我盯着林优优,一字一顿:
“做梦!”
林优优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的精英面具彻底粉碎,露出了里面那个卑劣的灵魂。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了公司好......”
她语无伦次。
我挥了挥手。
早已等候在外的保安推门而入。
“把她拖出去。”
保安架起瘫软在地的林优优,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拖。
这一幕,何其相似。
十年前,赵春燕就是这样把我打出去的。
“沈希!你不得好死!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林优优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我环视四周,无人敢与我对视。
我重新戴上助听器。
这一刻,我是绝对的王者。
但复仇,才刚刚开始。
6、
林优优被保安扔出大楼的视频,在公司群里疯传。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这对母女最擅长的就是撒泼打滚,倒打一耙。
果然。
第二天一早,公司楼下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赵春燕来了。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花棉袄,头发故意弄得蓬乱,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正好是上班高峰期。
她一看到我从车上下来,就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沈总!沈大善人!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
“扑通”一声。
赵春燕跪在了我面前。
水泥地很硬,这一跪听着都疼。
但她不在乎。
她把那个塑料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无数个硬币滚落一地,铺满了我的脚边。
有一毛的,五毛的,还有一块的。
“这是五千块钱!都是我这么多年攒的零钱!”
赵春燕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嗓门大得震天响。
“当年我不就是想多收你五毛钱吗?我还你!我十倍、百倍、一万倍还你!”
“你为什么要毁了我女儿的前途啊!她才二十多岁啊!”
周围的员工和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不明真相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当妈的也不容易啊,跪在地上求情。”
“是啊,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赵春燕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哭得更起劲了。
她企图用“弱者”的身份,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这是她最擅长的戏码。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像个小丑一样在地上撒泼的女人。
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十倍?”
我冷冷地开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爸的命,你拿什么还?”
赵春燕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什......什么命?你说什么呢?我不就是没卖给你药吗?那也是你没钱啊!”
她本不记得死人的事。
在她眼里,穷人的命,不值钱。
我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我这十年的听力,你拿什么还?”
赵春燕还在狡辩:“那......那是你自己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我都给你钱了,你还想怎么样?”
无知是恶。
傲慢是恶。
毫无悔意更是恶中之恶。
我看着那一地廉价的硬币,只觉得讽刺。
我抬起脚,一脚踢开了那个塑料袋。
硬币四散飞溅,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有些账,不是钱能平的。”
“赵春燕,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的,还在后头。”
说完,我给COCO使了个眼色。
COCO早就按捺不住了,带着一队保安冲了过来。
“把这个闹事的人架走!别影响公司形象!”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一左一右,架起赵春燕就把她往外拖。
“沈希!你个没良心的!你会遭的!”
“大家快看啊!大老板欺负老百姓啦!”
赵春燕双脚乱蹬,像只被宰的猪一样嚎叫。
她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广场。
但我没有回头。
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赵春燕,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正餐,马上就到。
7、
赵春燕不甘心。
被赶走后,她在小区业主群里发起了疯。
【赵春燕:大家都来评评理啊!那个住16楼的沈希,仗着自己当了大官,公报私仇,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赵春燕:她不仅开除了我女儿,还找人打我!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
她在群里发了一堆语音,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有些耳子软的邻居开始动摇,在群里@我,让我出来解释。
我看着手机屏幕,冷笑一声。
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
我只需要事实。
我打开电脑,将那份准备了半年的Excel表格,直接甩进了业主群。
文件名为——《赵春燕便利店四年反向抹零记录》。
表格里详细记录了每一笔交易。
时间、商品、原价、实收价、差额。
精确到每一分钱。
【沈希:这是过去四年,赵春燕利用“四舍五入”多收大家的钱。大家可以对照一下自己的支付记录。】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炸了。
【邻居A:!我查了一下,上个月我买烟,明明是18块5,她收了我20!】
【邻居B:我也是!每次都说没零钱,原来是故意的!】
【邻居C:我家孩子去买酱油,她居然多收了2块钱!连小孩都坑!】
【邻居D:我看了一下统计,我家这几年被她多收了八百多块!这特么是抢劫啊!】
群情激愤。
原本同情赵春燕的人,瞬间倒戈。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没人愿意当冤大头。
尤其是发现自己被当傻子耍了四年之后。
愤怒的邻居们冲下了楼。
便利店瞬间被人群包围。
“赵春燕!退钱!”
“黑心商家!滚出小区!”
大家拿着手机支付记录,把收银台围得水泄不通。
赵春燕本招架不住。
她想关门,但是卷帘门被愤怒的邻居拉住,本拉不下来。
“你们什么!造反啊!我要报警了!”
她还在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几辆执法车停在了路边。
身穿制服的工商和税务人员走了下来。
“谁是赵春燕?”
赵春燕傻眼了。
“我是......怎么了?”
领头的执法人员拿出一张公文:
“有人举报你长期偷税漏税,且涉嫌价格欺诈,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开始查封便利店。
看着那个“封”字条贴在卷帘门上,赵春燕瘫坐在地。
那是她一辈子的心血。
也是她作恶的温床。
全完了。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HR圈内,林优优的代码丑闻已经传遍了。
所有互联网公司都将她拉入了黑名单。
没有一家公司敢录用一个会在代码里写“偷钱指令”的人。
林优优的前途,彻底毁了。
当天晚上。
林优优收拾好行李,提着箱子走出了家门。
“优优,你去哪?你别丢下妈啊!”
赵春燕哭着去拉女儿的手。
林优优一把甩开她,眼神怨毒:
“都怪你!要不是你贪那点小便宜,要不是你从小教我那些歪门邪道,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你就是个扫把星!我恨你!”
林优优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春燕坐在空荡荡的店门口,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啊......这是啊......”
她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绝望。
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我站在16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板娘,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
爸爸,你看。
天亮了。
8、
一周后。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林优优。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沈总,能见一面吗?”
我们在一家快餐店见了面。
林优优剪掉了那一头精心护理的长卷发,留着利落的短发。
身上那套名牌高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快餐店的工作服。
她在打工。
看到我,她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
“坐吧。”我淡淡地说。
林优优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那是一张捐赠证书。
金额是五十万。
捐赠对象是市听障儿童康复基金会。
署名是:沈希。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是我卖掉了所有的包包、首饰,还有那辆车凑的。”
林优优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知道这弥补不了什么。但我不想再欠着了。”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恨过你,恨你毁了我。”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但我更恨那个理所当然作恶的自己。”
“我一直以为聪明就能拥有一切,但我忘了,做人要有底线。”
那场变故,虽然毁了她的前途,但也打碎了她那扭曲的价值观。
让她终于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世界。
我看着那张证书,心里五味杂陈。
人性是复杂的。
哪怕是林优优这样的人,在跌落谷底后,也生出了一丝善意。
“你比你妈聪明。”
我收起证书,语气平静。
“至少你知道止损。”
林优优苦笑了一声:“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我去报了一个山区的支教,教数学。”
“我想去教那些孩子,数字是用来认识世界的,不是用来算计人的。”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对她来说,也许是最好的救赎。
临走前,她深深地给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精英女,如今却显得有些单薄。
但我能感觉到,她脚步轻快了许多。
我心中的那股戾气,在这一刻,消散了一半。
我并没有原谅赵春燕。
有些恶,是死罪。
但我决定放过自己。
不再凝视深渊,不再让仇恨吞噬我的后半生。
我走出快餐店,阳光正好。
9、
便利店很快就换了新老板。
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店面重新装修过,明亮整洁,没有了以前那种压抑的感觉。
下班回家,我路过便利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老板娘是个圆脸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甜。
我拿了一瓶水。
标价3.5元。
走到收银台,我习惯性地从包里摸出4个硬币递过去。
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
我下意识地等着被收走,等着那句冷冰冰的“没零钱”。
老板娘接过钱,利索地找给我一块钱。
然后,她又从旁边的罐子里抓了一颗大白兔糖,塞进我手里。
“姐,新店开业,抹个零头!”
我愣住了。
看着手心里的那枚一块硬币,还有那颗大白兔糖。
一股巨大的酸涩感瞬间冲上鼻腔。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姐?你怎么了?”老板娘吓了一跳,“是不是我算错了?”
我摇着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如果遇到的也是这样的老板。
如果那个时候,也有人愿意给我一颗糖,哪怕只是少收我5毛钱。
我的父亲,也许还在。
我的人生,也许会完全不同。
原来,善意真的可以很简单。
只是那5毛钱的距离。
“没事......我没事。”
我哽咽着,紧紧攥着那颗糖。
COCO把车停好,跑过来给我撑伞。
“希姐,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她一脸紧张,像只护犊子的小老虎。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担忧的老板娘。
我擦眼泪,笑中带泪。
“没人欺负我。”
我剥开那颗糖,放进嘴里。
香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十年的苦涩。
“糖很甜。”
10、
公司会议室。
季度汇报正在进行。
气氛有些紧张。
新来的数据分析师小王,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屏幕前。
因为紧张,他在汇报一个关键数据时,把小数点点错了一位。
虽然只是0.01的误差,但在数据行业,这是大忌。
小王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总监”,对数据要求极其严苛。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发火。
连老张都捏了一把汗,准备帮小王求情。
我拿起红笔,走到白板前。
小王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我没有骂人。
我只是轻轻地在那错误的数字上画了一笔,修正了那个小数点。
“不用紧张。”
我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小王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也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我想起了林优优,想起了赵春燕,也想起了那个送我糖的老板娘。
“数据要精准,因为那是责任。”
我放下笔,目光温和而坚定。
“但人心要宽容,因为那是生活。”
“下次注意。”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小王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鞠躬。
散会后。
我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车水马龙,阳光洒在我的助听器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糖纸。
那个雨夜,终于过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那里,有新的生活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