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梦,见青山

辞旧梦,见青山

作者:旧梦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辞旧梦,见青山的主角是秦渡沈昭宁,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旧梦。1情人节当天,热恋五年的男友陪了我整整一天。清晨送花,午后看电影,傍晚还预定我最爱的餐厅,布好了烛光晚餐。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他却语气平淡地让我自己进去。“我得走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我愣在原地,浑身...

1

情人节当天,热恋五年的男友陪了我整整一天。

清晨送花,午后看电影,傍晚还预定我最爱的餐厅,布好了烛光晚餐。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他却语气平淡地让我自己进去。

“我得走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见我不动,反倒皱起眉:

“今天都陪你一整天了,别这么不懂事,安分点。”

我看着他驶离的尾灯,手里的花束攥得变了形。

这一夜,我在烛光前坐到天亮。

我以为他会解释,可等来的却是一封邮件。

来自他的妻子,向我追回夫妻共同财产的律师函。

1

律师函十几页,共计六百多万。

可恋爱五年,我一直坚持AA,送礼更是你来我往,这份账单上却只有他的消费,没有我的半点付出。

双腿已经麻木,我起身踉踉跄跄,直奔秦渡的公司。

我得找他说清楚,我得要个交代。

到了公司楼下,保安见我步履匆匆,小声骂了句:

“一个金丝雀,还敢这么光明正大。”

电梯里,身后女生翻着白眼:

“真是世风下,小三穿成这样就来了。”

以前我来公司都有秦渡陪着,员工们满含善意地喊我“沈小姐”。

今天我独自来,才发现那些善意之下,是不屑的鄙视。

我低头抓紧红色长裙,死死咬住了嘴唇。

顶楼办公室,秦渡见到我时有些嫌弃: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这是公司,不是晚宴。”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渍,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为我花的我都等价还给你了,还有五百万明明是给研究院的款......”

“我老婆还真去找你要钱,我以为她是随口一说。”

秦渡轻笑着打断我,言语里带着宠溺:

“我老婆从小就是大小姐脾气,情人节在我口袋翻出你的口红,耍点小性子也正常。”

“别介意,我晚上回家哄哄她,这事就过去了。”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他会把事情说得这么简单。

“秦渡,你明明已婚却骗了我五年,让我在不知情下成了小三,还被你老婆索要六百多万......”

“结果你说,这事就过去了?”

秦渡正在签文件的手顿住,突然不耐烦地扔了笔。

“沈卿,你没完了是吧?”

我嘴唇颤了颤:“什么......”

“你敢说你当初接近我,不是因为我的身份?你敢说你不知道我有家室?”

“往我手上泼的那杯水,提前练习过上百次吧。”

他弯曲手指,露出虎口处的粉色烫伤疤。

五年前我随导师参加学术论坛,不小心把茶水倒在人手上。

那是我和秦渡的第一次见面。

导师当场黑了脸,是他笑着说没事,替我解围。

也是他主动追求我,开启了长达五年的热恋。

我始终觉得我们的相遇是上天注定。

而今天他却讥讽地说,那是我的蓄谋已久。

手指收紧,自尊心让我竭力克制,可说出的话还是在抖:

“秦渡,你有家室这件事,我昨晚才知道,以前你从来没说过......”

我的话还没说完。

秦渡从嗓子眼里嗤出一声嘲弄:

“演多了,把自己都演进去了。”

“你如果真不知道,怎么从不单独来我公司,不就是怕我老婆找你麻烦。”

“还有昨天情人节,你早一个月求我陪你,又偷偷往我身上藏口红,不就是想向我老婆示威?”

他拉开抽屉,拿出我的口红随手一放。

我脑中有弦,好像断了。

不单独来公司,是因为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口红是他看我没有口袋,主动接过去的。

求他陪我过情人节,是因为,我想有个家。

“行了,玩过了,也示威过了,够了吧。”

“我昨天就让你安分点,只要你摆正自己位置,我就让我老婆撤诉。”

“以后也少跟我玩什么AA制恋爱,装清高,想要钱直接说。”

他递来一张副卡:

“去买个包,逛完回去等着,晚上我去找你。”

他三言两语,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脑子一团乱麻。

半晌,他蹙起眉:

“不够?还想要什么?”

我握紧手机,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没有以后了。”

“秦渡,我们分手。”

那双不耐烦的眸子瞬间冰冷。

他抄起桌上口红,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给你台阶下,你还敢得寸进尺!”

“你那个年薪五十万的工作,是院长看我面子才收了你,不然就凭你这点本事,连研究院的门都摸不到!”

“要跟我分了手,你沈卿就什么都不是!”

2

浑浑噩噩回到住处,已经是正午。

推开门的刹那,微风吹动满屋红色气球,茶几上摆着一枚精致的戒指盒。

我花费一个月,来计划这一份情人节惊喜。

我想说你说不出口的话,我来说。

我想说秦渡,我们结婚吧,我想和你有个家。

结果烛光熄灭,求婚戒指成了笑话。

洗了澡,换了衣服,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忽然间小腹一凉,耳边响起无奈的叹息:

“我明白,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我。”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除了不能娶你,别的我都可以......”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秦渡被我推开,脸色立刻变了:

“你又闹什么,以退为进也得有个限度!”

我理好衣服,声音里透着些凉意:

“秦渡,我说过了,我本不知道你有家室。”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秦渡紧抿嘴唇,眼里盛满怒意:

“这话你自己信吗,还是说这跟当年烫伤我的手一样,都是从你妈那学来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

“你怎么会知道我妈......”

他点了支烟,微微眯起眼:

“我老婆,是沈家大小姐沈昭宁。”

心跳停了半拍,手下的床单被我猛地抓出褶皱。

我八岁那年,有个陌生女人找上门,撕扯妈妈的衣服骂她是小三,骂我是野种。

妈妈这才知道她的丈夫其实有家室。

所谓那些浓烈的爱意,是偷情来的。

她无法接受长达十年的欺骗,情绪崩溃之后,万念俱灰。

于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她把假结婚证撕碎吞进肚子,毅然决然走向滚滚车流。

烟雾层层叠叠,秦渡眉眼轻蔑:

“昭宁说,你妈当年就是这么上位,傍上了岳父,现在又想报复她,所以找上了我。”

“现在你不就是想女承母业,生个孩子好傍我一辈子吗,那还躲什么。”

“但你也不要什么都学,你妈后来贪心不足,遭出车祸死了,你可别重蹈覆辙。”

原来他知道。

那这五年他在背后骂过我多少,和他老婆沈昭宁一起嘲笑过我多少?

我真是蠢到离谱,竟然爱了这么一个男人。

泪水不受控地汹涌而出,我抓着抱枕用力砸了过去。

“秦渡,你!”

他躲闪不及,结结实实遭了这一下。

烟蒂落地,秦渡脸色铁青:

“沈卿,你在我面前装了五年,愤怒的人应该是我!”

“亏我信了你,还想为了你放弃......”

我哭到泣不成声,听不清他说什么,手边有什么就扔什么。

他发了火,上来就死死按住我的手腕,身影压下来那一刻,他的手机响了。

女人的声音温柔如水:

“儿子想你了。”

他的神色缓和下去:“我马上到家。”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你在这好好反省,以后是维持现状,还是要闹到底。”

“我会劝昭宁给你两天时间,要是想不通,那就等着还钱吧。”

他摔门而去,门框上的气球应声而落,炸成碎片。

五彩绚丽的飘带里,藏着我的孕检单。

10周,这是我送他的情人节礼物。

我本以为,我能给我的孩子一个圆满的家庭。

结果到头来,我成了第二个妈妈。

3

情人节后第三天,我刚进研究院,同事们就凑过来:

“沈组长,新还差三百万,你能不能找秦总帮帮忙?”

我加快脚步:

“我还有事,你们可以走申请流程。”

进门的几秒钟里,几声嘲讽清晰可闻:

“装什么啊,她能有今天不都是靠秦总的关系吗,现在倒演起大公无私了......”

我背对着关门,而后抱着双膝,慢慢蹲下了身。

在研究院的四年,我不分昼夜加班做,做实验,写论文,还要抽出时间去帮别的组攻克难关。

我熬坏了眼睛,患上胃病,论文发表数全院第一,做的个个都获得国奖。

有时秦渡心疼我,要去找院长,但都被我拦下了。

我说这是我自愿的,我热爱这份工作。

就在上个月,我终于升任组长,我以为是我苦尽甘来,大家看到了我的努力。

结果优秀毕设得到的入职机会,成了看在秦渡的面子。

我的组长之位,是靠秦渡的关系。

四年努力,一朝梦醒,竟全都成了别人的功劳。

临近中午,秦渡来了,说给我送饭。

他把筷子塞进我手里,神色如常:

“过了一夜,都想通了吧。”

“也好,以前什么样,以后我们还是什么样。”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语气僵硬:

“你打算让我做你一辈子的小三?”

他皱了眉: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轻贱自己,之前我们不也过得很开心?”

“以前我不知道你有家室。”

“又来了。”

淡然的嗓音冷下去,秦渡往后倚着靠背:

“沈卿,有些谎撒多了,就没意思了。”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除了婚姻和孩子,别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孩子。

掌心抚上小腹,我咬紧了牙关,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不想让我有他的孩子。

他不想......

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慌乱地拉开抽屉翻出两瓶营养素。

这是秦渡亲自给我买的,他每天都提醒我吃,说对身体好。

但三个月前我同时接了三个,忙到总是忘,然后就一直没再吃过。

我这个孩子,刚好就是......

“秦渡,你让我吃了五年避孕药?”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而后者神情凝重,别开了眼:

“从你接近我的那天起,就该明白我不可能让外面的女人生孩子。”

是啊,外面的女人。

小时候,沈夫人说我是外面女人生的野种。

现在,我就是那个外面的女人。

妈妈,你说我要善良,要过平淡的人生,要有属于我自己的家,真真正正的夫妻,圆满的一家三口。

可这一切,怎么都这么难啊。

心口痛得厉害,我砸了他带来的饭盒,摔了筷子。

我让他滚,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秦渡就这么坐在原处,硬生生接下一身狼狈,冷了脸:

“沈卿,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抓住。”

“还有最后一天,你别后悔!”

他开门离开,我窝在墙角哭了个天翻地覆。

直到哭到缺氧,我起身擦了擦眼泪。

然后递交辞职信,开车去了妇产医院。

我不能让孩子走我的老路。

宝宝,这世界并不美好。

你还是不要来了。

4

做完手术后我睡了一整夜。

天刚亮,却有许多人闯进来,砸碎了客厅的家具。

为首的许昭宁咬着牙,摔了我和秦渡的合影相框。

我硬撑着身子走出房间: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出去!”

见到我,沈昭宁冷下眼:

“我老公用夫妻财产给小三买的房子,我怎么不能来?”

“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

沈昭宁奚落地抱起双臂:

“你哪有那么大能耐,买得起四百万的大平层?这房子是我老公提前交了三百万,你自己交了一百万。”

“不然就凭你,把自己卖了也买不起!”

四周的人哄堂大笑,我最后的自尊心也被撕碎了。

难怪房子会这么优惠,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

我的爸爸是假的,我的爱情是假的,我省吃俭用攒钱买的房子也是假的。

我这一辈子,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昭宁姐,她偷偷藏了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跑过来,我顿时慌了:“不行,那个不行......”

可沈昭宁已经拿到照片,眼里闪过狠厉:

“你妈都死了十几年,你还留着她照片!”

“你果然是故意接近秦渡,就是为了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们母女俩真是恶心,恶心!”

我想去抢,秦渡却忽然打来电话,我连忙点开:

“秦渡,沈昭宁她要......”

“你辞职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这份工作,搭进去多少人脉,给了多少款!”

他厉声质问,可我却眼看沈昭宁点开打火机,将照片靠近火焰。

那是妈妈留给我的东西,背面有她写的字!

“不要......不要!”

“秦渡我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求你不要让沈昭宁烧了我的照片,那是......”

没等我说完,沈昭宁的怒气就已经达到了顶峰。

“还敢当着我的面,跟我老公求情,你真是不怕死!”

火苗点燃照片,我发疯一般扔了手机去抢,反被几个女人踹到地上。

只几秒钟,照片就成了灰烬。

仅剩的一角落在我手边,妈妈的样子没了,字也没了。

一切都没了。

话筒里,秦渡还在说:

“我警告过让你安分,既然你非要闹,昭宁要带走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电话挂断,沈昭宁得意的笑声压了下来:

“听见了吗,我老公说了,我要带走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把她扔出去,房子清空,我要把我家狗接过来住。”

“但小心点别弄死了,我老公昨天又给研究院三百万,加上这房子的两百万,一共一千一百多万,我还等着她还钱呢。”

我被人扔到了大街上。

路人来来往往,都在看着我两眼空洞,微微出神。

妈妈投身车流之前,在照片背后为我留了话。

“愿吾女卿卿,自在清欢,莫蹈覆辙。”

对不起妈妈,你给我的祝福,我终究还是辜负了。

那我就来找你,亲自道歉吧。

2

5

明明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晚上却忽然下起了雨。

秦渡陪儿子玩了两个多小时,心情越发烦躁。

沈昭宁的电话打不通,沈卿的电话也打不通。

他叫来保姆陪儿子,自己去书房翻着通讯录,却发现沈卿的朋友里,他只认识研究院的那几个。

可她已经离职了,同事本联系不上她。

一想到研究院,他就更加心烦。

那是全省最好的研究院,想入职需要有学历有本事,可进去了想得到重用,就必须背靠大山。

当初沈卿毕业,他看出她想进研究院。

于是他一层层找了近十个人搭桥,又往里不断砸钱,才总算让她一入职就接手重要。

沈昭宁查他的流水,只知道他了几百万。

可实际上他通过其他渠道投进去的,和这四年里为了维护关系而的款项,至少五千万了。

然而他付出了这么多,沈卿却自顾自辞职,说不就不了!

“真是愚蠢。”

秦渡骂了一句,手机锁屏,穿了外套打算去看看。

但他刚开门,沈昭宁就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给她打伞的保镖恭敬鞠了一躬,帮忙关上门。

他皱起眉:

“怎么才回来,我不是给你发了信息,所有钱我会给你三倍,你别太过分。”

沈昭宁脸颊通红,走路踉踉跄跄。

说话时有些大舌头,却明显带着不爽:

“我凭......凭什么要听你的,我们本来就是联姻,你又不爱我,你从来不带我出席活动,你心里只有那个恶心的小三......”

“对,小三。”

“我妈说得对,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她妈爬上了我爸的床,她爬上了我丈夫的床,她们母女怎么这么恶心,就非要缠着我们不放......”

“不过没关系,我比我妈更早发现,这样她就没机会给你生女儿了,免得以后一代一代传下去,我永远不得安宁......”

秦渡听得脸色越发难看。

她酒劲上来,迷迷蒙蒙要往他身上倒,反被他一把推开。

额头撞到墙上,沈昭宁清醒了几分,直勾勾盯着他。

半晌后,她问:

“秦渡,你真的爱她吗。”

秦渡没说话,只是望了一眼外面的倾盆大雨。

不知道会不会打雷,沈卿最怕电闪雷鸣,会做噩梦。

他的沉默让沈昭宁咬破了嘴唇,随后像是发癫一样笑了。

“你爱她又什么用,我们已经联姻这么多年,还有一个儿子,沈家秦家有多少利益瓜葛,本不可能离婚。”

“她沈卿再怎么样,小三就是小三,她一辈子都是小三!”

啪的一声,沈昭宁的脸被打到一侧。

秦渡用了全力,打完口起伏,愤怒到了极致: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沈昭宁愣愣地站在原地,蓦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反问他:

“秦渡,我哪个字说错了吗,她难道不是吗。”

秦渡已经没心情跟她撕扯,他招呼了保镖要出门,余光忽然间瞥到她的裙角,有一抹晕染的红色血迹。

“这血哪来的。”

“你对沈卿动手了?!”

沈卿低头扫了一眼,不屑一顾:

“她那病恹恹的死样子,哪值得我动手。”

“大概,是我朋友那一脚踹地太用力......”

秦渡倒吸一口冷气,扭头抢过伞就跑了出去。

6

房子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秦渡不敢相信只是两天没来,这里就变了样。

“沈卿,沈卿!”

他喊了几声没人应,脆踩着碎屑往里走。

这一路,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痛苦。

他们一起挑选的茶几,电视柜都砸了,沈卿的手机也四分五裂。

桌上摆放的鲜花被扯下来,花瓣的汁水黏在地上,混进碎裂的相框里。

每一张合影都被烧得七七八八,他亲手挂上去的窗帘也烧了一半。

沈昭宁带了不少人,肯定下了死手。

那沈卿她......

越想越害怕,秦渡推开卧室门,可里面也都被砸了,本没人。

秦渡急忙打电话,伴随着无人接通的忙音,他把整个房子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沈卿的影子。

电话挂断,他找到沈昭宁的号码:

“沈卿在哪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那边的沈昭宁似乎又在喝酒,醉醺醺地冷嘲热讽:

“你的沈卿,我怎么知道在哪儿?”

“无非就是傍不到你,又去找别的已婚男人......”

“沈昭宁!我没跟你开玩笑!”

话筒陷入一阵沉默。

秦渡咬着牙继续翻找,忽然间看到门口碎渣里,有一张叠起的A4纸。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单手翻开,在看到孕检单几个字的刹那间,脑袋一下炸了。

单子的末尾,是几行娟秀的字:

“秦渡,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不拖累你。”

“现在我有工作,有自己的房子,还有了你的孩子。”

“哪怕我依然配不上你,但是我们结婚好吗,我可以签婚前协议,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我只想和你有个家,真正的家。”

电话那边,沈昭宁又喝了几口酒,才说:

“我让人把她扔到大街上了,反正她妈就是出车祸死的,她要是被撞死,那也是!”

秦渡猛地站了起来。

“沈昭宁,你找死!”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们沈家有多少生意,是依附在我秦家手里,你最好是祈祷沈卿没事,否则我秦渡就算是搭上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挂断电话,他冲进雨幕,可大雨早就把所有痕迹冲刷净。

街上空无一人。

秦渡颤抖着手指想找人查监控,但在雨水里,他却怎么都点不亮屏幕。

一股无力感袭来,他用力抓紧了头发。

他好像做错了,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后悔了。

7

我在暴雨里走了十几公里路,才想起我的手机还在家里,而我身无分文。

沈昭宁朋友的那一脚,让我大腿扎在碎片里,出了很多血,走在路上有几个好心人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厚了脸皮,借了五十块钱。

然后靠这五十块打车上山,敲开了寺庙的门。

僧人一看我这幅样子,就马上双手合十,为我准备好房间。

我小腹痛得厉害,弯着腰嘴唇苍白:

“我昨天......刚做了流产手术,我不知道我这种罪人,有没有资格入寺......”

他摇摇头:

“施主,寺门大开,从来只为渡苦。”

“跨过来,便是跨过去了。”

我垂下头,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即使外面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我也一刻没有醒来,直至睡到次下午。

我去洗了澡,换了身净衣服。

然后僧人带着我,去见妈妈。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车祸里,只有我知道她奔向车流不是赴死,而是求生。

这十几年我和沈家没有丝毫瓜葛,我独自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进入社会,从来不对外提起妈妈。

但会偶尔来寺庙陪她住几天,吃几天斋饭,聊聊天。

直到五年前我谈起恋爱,妈妈不许我再来。

“卿卿,你有了新的生活,不该总把岁月浪费在我身上。”

“去过你的子吧,等结婚那天,你带他来寺庙烧一炷香,我远远得看一眼,就足够了。”

所以我拼命努力工作,做研究,赚钱攒钱。

我知道配不上秦渡那样好的人,我得付出更多,才不会给他丢脸。

我盼啊盼,想着再努力一点,就能早点结婚。

就能带着他来给妈妈看一眼,让妈妈放心。

但也正是因为过于努力,让我被骗了足足五年。

假如我能看看他的手机,偶尔独自去一趟他的公司,上网搜搜秦氏集团的新闻,是不是我就能早点知道真相。

可,妈妈和丈夫相爱十年,也是在我八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这次如果不是秦渡主动告诉我,我会不会也要等到孩子生了,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才彻底清醒。

恍神间,门开了。

妈妈一身僧袍,明明已经出家,却还是在看到我时红了眼眶。

我也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失声痛哭,不断说着对不起。

可哭完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问我想不想去看晚霞。

我点点头,她像小时候那样,牵着我的手坐在门槛。

我们望着漫无边际的橙红,云朵被烧成耀眼的余烬。

妈妈在医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晚霞,所以她顿悟了。

我静静地等待夕阳缓慢沉入地平线,心绪也逐渐平稳。

她粗糙的手掌拍在我手背,说了同样的话:

“施主,寺门大开是为渡苦。”

“你跨进来,便是跨过去了。”

天黑了,灯光亮起。

我双手合十:

“谢觉非师父为我开悟。”

此后,我安安稳稳在寺庙做起了志愿者。

帮忙打扫,给上山来拜佛的人打粥,盛斋饭。

闲暇时间也会学着念往生咒,希望孩子下辈子能投生到幸福的家庭。

一个月后,我补办的身份证到手,就和妈妈他们告别,下山去云南住一段时间。

我还有家的时候,妈妈念叨过很多次,想我们一家三口去看洱海。

后来妈妈出家,爸爸回归家庭后不过两年就病逝,我又只是个在孤儿院的孩子,谁都去不成。

现在我长大了,总该去一趟。

高铁站里我检票候车,在角落查攻略时,听到身边有人提起了我的名字:

“沈卿,名字倒是蛮好听的,就是不知道跟秦总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小情人,不然他怎么能大费周章发寻人启事?”

“那他原配岂不是要气死,就这么明目张胆出轨。”

“据说是商业联姻,哪有什么真爱。”

“那也不能出轨啊,这个沈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知三当三,破坏别人家庭......”

我按了按口罩,回头看到那人手机上的新闻。

秦渡在找我?

为什么,催我还钱?

可那些账单本站不住脚,只要我去打印我的流水,就能证明他为我花的钱,我都还回去了。

其他的都是,都是真正用在上的,我一分都没见过。

那他找我做什么?

还是说,沈昭宁不肯罢休?

时间到了,我戴上帽子上了车。

高铁刚发动,身边的人才姗姗来迟。

他坐下时扶了扶座椅把手,露出无名指的戒指。

是我准备求婚的那一枚。

8

再次见面,好像打胎的人是他,不是我。

我在寺庙平心静气,已经养好了身体,而他身形消瘦,下巴满是胡渣,眼睛里也布满红血丝。

“卿卿,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他先开口,嗓音沙哑,说完后还偏头咳嗽了几声。

我淡淡等他咳完,才开口:

“秦总,如果你是为了那六百万......不,一千一百万,那拜托你给我两天时间,我需要打印我的流水,以证明......”

“不是,不是为了钱。”

秦渡巴巴说完,有些难堪地叹了口气。

“那些钱本来就是昭宁赌气,故意找你麻烦。”

“我那时候也在生你的气,就没说什么,但其实没打算让你还,你放心,沈昭宁也不会再向你索要。”

我觉得莫名其妙:

“你生什么气?你不是认定我一直都在装吗。”

他越发难堪,十指绞在一起:

“情人节前一天,沈昭宁拿着我们在一起的照片质问我,为什么出轨,是不是想破坏我们两家的联姻。”

“她是大小姐脾气,我怕她找你麻烦,就提出用来封她的嘴,但她收了之后,忽然跟我说,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她给我讲你妈妈和岳父的事情,说你找我,是因为我是她丈夫,而不是真的爱我——”

我听得面无表情,忍无可忍打断他:

“在你主动说之前,我本不知道你结婚,更不知道你老婆是沈昭宁。”

“如果我知道,那场学术论坛我绝对不会去。”

秦渡眼眶通红,他点了点头,而后又用力点了点。

“我现在知道了,那是她胡说八道。”

“可我当时实在很生气,我以为你是故意演了五年,再加上你非要我情人节陪你,我以为你是想挑衅沈昭宁。”

“我......我当时没了理智,才会有后面的事,对不起。”

乘务员推着小推车来售卖特产,我转头望着窗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以为他早就知道我是沈家私生女,所以故意跟我玩了五年。

他以为我是为了报复沈家,故意接近他五年。

可现在说开了,却又都是误会。

乘务员推着小车离开了,车厢恢复喧闹。

我冷下脸,认认真真告诉他:

“秦渡,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误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你隐瞒你的家室,和我谈恋爱,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小三,这就是欺骗,我不会原谅你。”

他慌了,急忙说:

“卿卿你听我解释,我和沈昭宁是联姻,没有爱情的,我追求你是因为真的喜欢你。”

“我不是有意瞒你,我本来打算情人节的时候和你摊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放弃一切和沈昭宁离婚,我可以娶你......”

多么荒唐啊。

我静静听他说完,嗤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话,我孩子时候就听过了。”

9

“爸爸的原配找上门,妈妈才知道他有家室。”

“她找爸爸要个说法,爸爸说他和沈夫人是联姻,他对妈妈才是真爱,还说他打算等过段时间就离婚,正式娶了我妈妈。”

我越说越觉得可笑:

“可是就算他真的离婚,真的和妈妈结了婚,又能改变什么。”

“妈妈永远都带着小三的恶名,我永远都是婚外私生女。”

“秦渡,从你隐瞒家室追求我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在害我,就是在陷我于不仁不义。”

“而现在你又想像他死妈妈一样,死我吗。”

秦渡的嘴唇抖了抖,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和我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可那只手抬起来,又落下。

最后转为更加剧烈的咳嗽。

很久,他才喘过气:

“不是的,我和沈昭宁已经在走离婚流程了,明天就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想要娶你,你是我秦渡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以后我想用所有一切来补偿你,为你赎罪......”

我从包里翻出耳机,一边戴一边说:

“但我已经不爱你了。”

“卿卿......”

“我说,我不爱你了,我不会嫁给你,而且孕检单你应该看到了吧,你不想我生下你的孩子,所以我打掉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什么时候......”

“辞职之后,发现你给我喂了五年避孕药那天。”

“所以秦渡,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所谓的赎罪和补偿都是你对自己的交代,而不是对我。”

“如果你再敢扰我,我就报警。”

说完我点点手机,在热闹的歌声里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身边换了个人。

之前的对话好像是我的一场梦,唯有我口袋里的那枚戒指,在提醒我这都是真的。

落地云南,我用这部妈妈送我的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发给她。

她很忙,到了晚上才回了几个字,嘱咐我注意安全。

我在这边无所事事住了好几天,每天除了吹海风就是走来走去,又或是在民宿里睡觉。

一周后,我的账户冒出两百多万。

说是没结清的研究院工资和分成,以及我所出的房款。

紧接着有个陌生号发来信息:

“卿卿,祝你一切都好。”

我没回复,只是快速给房东转账,决定再续半年房费。

而后喝着咖啡,发起了呆。

这段时间秦家沈家的丑闻满天飞。

秦渡把所有事都迁怒于沈昭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搞垮了沈家,秦家也摇摇欲坠。

沈昭宁回家找她妈妈想办法,却亲眼看到她妈妈和家里的老管家勾搭在一起。

沈家的家业大多被他们败光,就算想反击也没资本,只能认栽。

就在前不久,秦渡查出了肝癌。

当年爸爸也是死于这个病。

大概是隐瞒多年,心里压力过大导致,又或者是命运使然。

就像妈妈说的,凡尘过往,孽缘纵生,都有因果。

感情这道坎,妈妈跨过去了,我也跨过去了。

但爸爸没有,秦渡也没有。

他们都留在原地,一年又一年,直至尽头。

手机再次震动,依然是那个陌生号。

“卿卿,再见。”

起风了,头发盖住眼睛,让我看不清屏幕。

所以我没回。

我只是抬头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秦渡,我不要再见。

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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