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幼儿园第一天,妈妈拿出一本绿色的小册子。
“小芷,以后放学就只有妈妈来接你了。”
我瞬间反应过来,哭着上前抱住收拾行李的爸爸。
“爸爸!小芷不要你和妈妈离婚!”
“我想在爸爸肩上骑大马!想和你们一起去游乐园!”
可无论我怎么哀求,向来最宠我的爸爸却沉着脸把我甩开,径直走出家门。
同学纷纷笑我没爹要,将我的书包丢进垃圾桶,在我的饭盒里塞满恶心的虫子。
需要家长签字的试卷也因为缺少爸爸的签名,屡次被老师针对罚站。
就这样一路坎坷地考上理想大学,当我激动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到家时。
却听到妈妈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阿城,你这两天可以搬回来住了,省得我天天瞒着小芷去找你。”
“她的成绩很出色,咱们的考验也可以停止了。”
“你从前那么溺爱她,我就担心会出问题。看来少了父母一方的宠爱,她的确让人省心不少呢!”
看着妈妈把结婚证重新放回卡包,我才明白。
原来所谓的离婚,都是他们为了考验我能否自立特意策划的一场骗局。
过去白白遭受那么多诋毁谩骂,现在看来,全是笑话。
既然那么爱假离婚,那我就给你们来个真的,成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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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见我进门,连忙挂断电话。
“小芷回来啦?快过来,妈和你说个好消息。”
看着妈妈脸上堆起的笑,又想到刚才她和爸爸通话时说的内容。
我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
“小芷,妈妈决定和爸爸复合啦。”
“你不是一直都希望爸爸回来陪你吗?过两天他就回家,咱们一家子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让爸爸回家住,确实是我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愿望。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我因为吃饭时少吃了一口蔬菜,爸爸就突然扔筷子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贺芷!你这个挑食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掉!”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爸爸最讨厌挑食的小孩!非要我们分开你才满意吗!”
向来温柔的妈妈也立马收回往我碗里夹肉的手,朝着我怒吼。
我吓得动都不敢动,怔怔地看着爸爸沉着脸收拾行李。
妈妈双手抱臂站在一旁,一副对我失望透顶的模样。
那是我第一次在爸爸妈妈脸上看到如此可怕的神情,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误,需要他们这样冷脸相待。
可我只是吃饱了,不是挑食。
直到妈妈把一本绿色的小册子拿出来,我才终于明白。
我的爸爸妈妈,离婚了。
其实这件事并非没有预兆。
在这之前,我稍有一点做得不让他们如意。
或许是起床晚了一分钟,又或是刷牙没刷够时间。
他们就会把红色的结婚证放在脚下踩了又踩,撕心裂肺地大吼着要把红色的册子变成绿的。
他们不打我不骂我,但会哭着威胁我,让我感到无比恐惧与自责。
“小芷,一旦妈妈手里的册子变成绿色的,你就会成为没人要的小孩了!”
“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你毁了这个家的话,你就乖乖的,让爸爸妈妈省心!”
可每次吼完之后,他们又会瞬间恢复往平静温和的模样。
甚至还会紧紧抱着我,心疼地给我道歉。
长此以往,我为了让他们彻底放心下来。
小小年纪我就学会苛责自己,尽全力让自己变成他们喜欢的完美模样。
因为只有这样。
妈妈才会带我去买我喜欢的小蛋糕,爸爸才会让我骑在他的肩上到公园玩。
也因为只有这样,这个家,才完整。
可我所有的努力,最终还是因为一口蔬菜,全都白费了。
我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扒住爸爸的腿,不停给他道歉。
他却无比嫌弃的直接把我甩开。
妈妈也是一脸不耐烦,捂着耳朵厉声道:
“哭什么哭,我们又不是死了,以后还有妈妈和你一起过。”
可事情哪有他们想的轻松。
自从爸爸拿着行李离开那扇门之后,我就再没有过一天安生子。
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都知道我爸妈离婚的消息,可不仅没人关心我,他们反倒都来斥责笑话我。
“就是你把你爸气走的吧?真是扫把星!”
“贺芷是没人要的孤儿!咱们不和她玩儿!”
小孩无知的恶意最不可估量,也最为伤人。
他们把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故意在我的饭盒里装满恶心的虫子吓唬我。
甚至还有同学趁我不注意,把我从楼梯上推下。
就只是因为。
我的家庭不完整,在他们看来是异类。
小孩尚且如此,大人鄙夷的眼光更是令我无奈。
老师们自动把我视为不懂事的坏小孩,时不时刁难我。
“考卷上怎么没有两个家长的签名?给我到后面罚站!”
“今天早读声音不够大,罚你放学留下来再读一小时!”
我几次想辩解,可没人愿意听我说话。
回到家想把这些委屈和妈妈诉说,可看着冷清的家,和哀声叹气的妈妈。
我顿时什么都说不出。
只想着忍一忍,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或许爸爸一心软,就能回家了。
我化悲愤为力量,终于在考上理想大学的这天,爸爸打算回来了。
可期待的开心没有降临,反而感到无比的恶心。
我被当成笑话嘲弄了这么多年。
而这自始至终,都只是针对我的一场骗局。
2
“怎么不说话呀小芷?开心坏啦?”
妈妈见我站在门口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
“你爸对你考上京大的事感到很满意,他决定原谅你了。”
我冷笑了一声,突然不想再装所谓的完美乖小孩了。
“用了十几年才原谅我,爸爸还真是小气。”
“他衡量孩子好坏的标准,原来只单单看成绩?”
“如果我这次没考上京大,而是上的普通大学,他是不是打算继续抛弃这个家?”
“贺芷你怎么说话的!”
妈妈闻言瞬间发作,拿起手边的水杯向我砸来。
“读了点书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还学会和大人顶嘴了是吧?”
“是,你说得没错,你这次但凡少考了一分,你爸都不会这么容易原谅你!”
杯子里的水溅了我一身,锋利的玻璃碎片弹起,割伤我的脚踝。
我吃痛地躲开,妈妈却喘着粗气别过视线,没好气道:
“好了,赶紧换身衣服,一会儿去餐厅和你爸一起吃顿饭。”
“这次可是他为了庆祝你考上好大学,特意订的包厢,别给他丢人。”
我擦身上的水渍,给脚踝的伤口涂上药膏。
再抬眼的时候,又变成了那个他们期望的乖乖女。
我意味深长的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到达餐厅时,男人已经在包厢里等候。
这是爸爸离开家之后,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面前的男人和过去变化不大,甚至样貌更加精神,穿着也更加得体了。
看来这些年来少了我这个“累赘”,他确实过得很自在。
“小芷来啦!爸爸都好几年没见着你了。”
“怎么都长这么高了,成大姑娘了!”
“哎哟,这脚踝怎么了,受伤啦?”
妈妈打着哈哈应付了过去。
“这丫头听说要来见你,激动得路都走不稳,摔了一跤。”
“倒是你,和闺女一见面就把老婆忘啦?”
爸爸立马笑着把手贴上妈妈的腰。
看着两人坐在对面,如胶似漆的模样。
我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爸爸却丝毫没察觉我的异样,殷切地给我拉开椅子,又不断往我碗里夹菜。
见我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这才疑惑地问道:
“怎么板着一张脸,见到爸爸不开心吗?”
妈妈见我不应话,翻了个白眼用力朝我的背上拍去。
“这丫头性格孤僻得很,平时在家也半死不活的,从来不笑。”
“搞得好像被人虐待了一样,真是不知好歹!”
他们不断唠叨着,又开始说教。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猛地站起身来。
“我性格孤僻?我不知好歹?”
“扪心自问,这话你们有资格说吗?”
“这些年来,你们有真正关心过我吗?”
从小被人诋毁没爹要的时候,妈妈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甚至回到家之后,也跟着外人辱骂我。
“都是因为你!你爸才会和我离婚!”
“现在我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想再婚都没人看得上我!”
“还哭?你没有资格哭!”
“想让别人看得起你,就给我努力读书!”
我在外受欺负,回家受打压。
而爸爸,在离开家之后,就再也没和我联系过。
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就连在路上偶然遇到了,他也会装作不认识我,快步离开。
压抑的委屈越积越高,却始终没有机会释放。
妈妈一见我顶嘴,立马扬起手扇了我一巴掌。
“消停了这么多年,终于藏不住这破脾气了是吧?”
“我们这是放养式教育,就是为了锻炼你,让你足够自立!你怎么不懂爸爸妈妈的良苦用心呢?”
爸爸坐在一旁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揉了揉发麻的脸颊,放弃做无谓的辩解。
等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时,爸爸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3
“抚养费支付......补充协议?”
“贺芷,你这是做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道:
“按照法律规定,父母离婚后非直接抚养方未定期支付抚养费,子女有权要求其给付拖欠的费用。”
“爸,这些年来,我的卡上从来没有收到你的转账。”
爸爸立马急了,梗着脖子吼道:
“那是我打到你妈卡上了!”
我转头看向一边缓缓把头低下的女人。
“妈,你收到过爸爸的转账吗?”
这些年来,我和妈妈省吃俭用,子过得无比潦草。
她从前是全职主妇,爸爸离开家之后,她零碎的上过几天班,收入极不稳定。
我们搬到了更小更破的群租房,衣服破了就补一补继续穿,菜也是挑晚间时打折的买。
生活质量急转而下,每月理应得到的来自父亲的抚养费,也分文不见。
见妈妈没说话,我笑了笑。
“还是说,其实你每天都瞒着我到爸爸那里吃饭睡觉?”
“你们自己住着大房子,却让我呆在窗户都关不严的群租房。”
“你们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我在精打细算着怎么样才能既省钱又能勉强填饱肚子。”
我还想往下说,爸爸却突然一拍桌子低呵道: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
“我和你妈早就离婚了,她来找我做什么?”
“还有,当初离婚的时候我们协商过,你的抚养费不需要我来支付!”
我故作了然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既然如此,那就把那本离婚证再拿出来让我看看吧。”
“我确认一下,你们当时,确实是离婚了。”
“贺芷!”
妈妈声音都劈了叉,显然是慌了。
以前敢把那本绿册子明晃晃地摆在我眼前,是看我年纪小,认不出那本离婚证是假的。
现在再拿出来,必然会立马露馅。
妈妈不动声色地捂住包,装作平静道:
“我和你爸现在复婚了,离婚证早就被民政局收回了。”
“你也真是的,这么开心的子非要说这些!”
我不依不饶:
“那就把复婚协议拿出来看看吧。”
“这应该没什么难的吧?”
对面两人瞬间哑口无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怎么,拿不出来?”
“还是说,当时压就没有离婚?”
“只是为了所谓的考验我,而策划的一场骗局?”
我叹了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有哭腔。
“你们嘴上说着都是为我好,想让我更加自立。”
“可那时我还那么小,你们却连我的温饱都不能保证!”
“在我受欺负的时候,也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爸,妈,你们真不是人。”
“贺芷!你他妈给我闭嘴!”
爸爸气得太阳突突直跳,撂倒椅子朝我妈气急败坏地瞪去。
“林素,你看你都养出什么鬼东西出来!”
“学习成绩达标了,这做人的道理半点都没学会!”
“敢这么和父母说话,书全他妈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几次开口却又不敢说什么。
最后她试探着问道:
“小芷,你早上回家的时候,听到我讲电话了,对吗?”
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爸爸气急败坏的模样,本没顾得上理会妈妈说的话。
爸爸却突然吼道:
“听到了又怎样!”
“贺芷,我和你妈就是假离婚了,所以呢?”
“这都是我们为了你能更好的长大,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妈妈有了人撑腰,也附和着试图将我怼回去。
“你爸说得没错!”
“你小时候吃的那些苦,都是能锻炼你的意志的!”
“要是从小就被我们两个宠着长大,我不信你现在还能考上京大!”
“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还诋毁爸妈的一片苦心,真是造孽啊......”
看着他们给自己无知自私的行为强行上价值,我不免感到好笑。
见我没给出任何反应,男人很快便如我所愿,忍无可忍地说出了那句话。
“林素,这白眼狼我没法要了!”
“我们离婚,孩子归你。这次,没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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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城......你来真的?”
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爸爸,声线颤抖。
“就为了这个死丫头,你要和我离婚?”
她面目狰狞地掐住爸爸的胳膊,长指甲深深嵌进皮肉。
“我每天跟他妈做贼一样,为了不让贺芷发现,和你睡完觉还得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为了能多陪陪你,我给你做一三餐,还帮忙打扫卫生。”
“我任劳任怨,活得跟保姆没差!结果你现在说扔就扔?”
“贺城,你心里早没我了吧?还是说,你在外面找细姨了,看不上我了?”
“林素!”
爸爸哑着声甩开妈妈,眼神中满是厌恶。
“你别他妈用那龌龊想法来以己度人!我要是找小三,我他妈出门直接被车撞!”
“爸爸?”
一道稚嫩的女声打破了混乱的局面。
女孩站在包厢门口,扑闪着大眼睛看向我的爸爸。
“爸爸,你怎么还不回家呢?今天是妈妈生,我们都在家等你好久啦!”
场面顿时一片死寂。
妈妈张着嘴忘了说话,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和男人神似的女孩。
而爸爸则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一副放弃辩驳的模样。
见男人毫无反应,妈妈心存最后一丝侥幸地上前。
勉强地牵起一抹笑,询问女孩。
“小朋友,你是不是找错地方啦?”
“我们家正在吃饭呢,你的家长在哪里,阿姨陪你去找好不好?”
妈妈试图牵起女孩的手把她往外引,女孩却丝毫不搭理她,径直跑向男人。
“爸爸!你怎么和一群陌生人吃饭呢?”
“瑶瑶不认识她们,瑶瑶好害怕。”
妈妈被眼前的一幕气得血压都高了,她瞪着一旁好整以暇看戏的我,怒吼道:
“贺芷你这个废物!你爸都要被人抢走了,你还在发什么呆!”
我耸了耸肩,依旧不以为然的继续旁观。
她恶狠狠地咬咬牙,上前一把扯住小女孩的胳膊。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片子!滚!给我滚!”
“我家在吃饭,你进来什么!哪个贱货让你来的,说!”
小女孩被我妈一通呵吼,吓得躲进爸爸怀里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脸。
妈妈却没有打住的意思,还想继续问。
却被爸爸一巴掌扇了过去。
“林素!你给我适可而止!”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资格管我的家事!”
妈妈被爸爸一下打倒在地,捂着脸尖叫道:
“家事?”
“贺城,你......”
刺耳的高跟鞋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什么你,大姐,和我老公说话放尊重点。”
一个穿着精致的年轻女人走进包厢,摘下墨镜皱着眉打量瘫坐在地上的妈妈。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家里的保洁阿姨啊。”
“阿城你也真是的,请保洁阿姨吃饭还选这么好的餐厅,真是便宜她了!”
“不过看在你平时工作挺卖力的,被辞退前请你吃顿好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女人视线扫到我,一脸鄙夷道:
“阿姨,你一个人来蹭饭就算了,怎么还拖家带口的?”
“我顾潇潇,向来最看不起你这种不要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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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这个名字,妈妈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熄灭。
顾潇潇,是爸爸所在的公司,顾氏集团董事长的千金。
而这张脸,早在我上幼儿园之前,就在街边的咖啡店见到过。
那时妈妈到一旁的菜市场买菜,我留在街口等她。
却看到爸爸搂着这个漂亮阿姨走进了咖啡店,两人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极好的氛围被我冲进去打断,爸爸面不改色地揉了揉我的头,跟我说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小芷,没有这个阿姨,爸爸就没办法赚钱养你了。”
当时的顾潇潇面对我时也极其温柔,表情惋惜地对我说:
“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丧母了。”
“别担心,以后阿姨给你买好吃的,让你好好长大。”
小时候懵懂无知,听不懂所谓的“丧母”,更难以理解爸爸和顾潇潇的关系。
正是如此,他们才敢如此直白地和我说出那些话。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我去和妈妈通风报信。
无凭无据,单靠小孩的一张嘴,妈妈大概也不会相信。
再次见面,顾潇潇显然没认出我。
她踱步到我面前,拽起我的胳膊想把我赶走。
“顾小姐!”
妈妈却突然爬起身,挡在我面前拦住了顾潇潇。
“您刚刚说阿城是您的丈夫,可他和我是领了证的夫妻,您看这是不是您......误会了呢?”
顾潇潇闻言不屑的冷笑了一声,拿出一本红色的小册子拍在桌上。
“这年头谁还没本结婚证啊?”
“大姐,你要是继续和我老公纠缠不清,我可就报警了!”
妈妈瞪圆了眼睛,死死盯住那本结婚证。
爸爸和顾潇潇的照片与信息明晃晃地呈现眼前,就连证件编号都不是随便胡编乱造的数字。
她颤着手,从包里艰难地掏出那本老旧的红册子。
打开仔细一看,上面不知何时被盖上了条形失效章!
“阿城......这......”
“你当时和我说上面被墨水浸到了,原来是为了掩盖这个失效章!”
失效章出现,说明当时的离婚,是真正起效的。
“好啊......你们这对龌龊的狗男女!为了偷情居然欺骗我,你们都给我去死!”
妈妈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地尖叫咆哮,餐厅服务员路过包厢,都连忙快步离开,生怕惹上麻烦。
贺瑶瑶被她吓得躲在顾潇潇怀里不敢出声,妈妈瞬间冲了上去,死死揪住贺瑶瑶的辫子。
“你就是阿城的私生女?”
“小姑娘长得真漂亮,特别是这双眼睛,和阿城一模一样。”
她伸手抚摸着贺瑶瑶的脸颊,言语愈发疯癫:
“只要你死了,阿城就不会再有什么念想了!”
“以后他再也不会离开我,我们一家子可以好好团聚了......”
看着妈妈当真掐住贺瑶瑶的脖子,爸爸立马阔步上前,猛地把她踹倒在地。
“警察同志!这里!”
一阵警笛声响起,顾潇潇一路小跑带着警察进了包厢,用力指了指妈妈。
“就是她想伤害我女儿......不对!她是人未遂!”
6
妈妈最终被警察带走了。
爸爸抱着惊魂未定的贺瑶瑶心疼地安抚,临走前还转过身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妈已经疯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反正我们早就离婚了,你也不归我抚养,以后是死是活,和我无关!”
说罢,便搂着啜泣的顾潇潇,消失在我眼前。
一顿升学宴最后吃成这般鸡飞狗跳的模样,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
造化弄人,而这支离破碎的结果,却又是命中注定的。
包厢的监控中,清晰地显示了妈妈掐住贺瑶瑶脖子的画面。
再加上顾潇潇的背景,让妈妈在监狱蹲上几年,简直比呼吸还要简单。
最后一次庭审那天,妈妈脸色惨白,无精打采地站在被告席上。
法官问什么,她就应什么,像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到了宣告判决结果时,妈妈却毫无征兆地当庭倒下。
鲜血从她身下不断流出,地砖很快变得腥红。
现场顿时一阵慌乱,爸爸却从旁听席站了起来,一脸不以为然。
“继续审!”
“林素,别以为你现在还能继续耍这些小聪明。”
“每次都用身体不好当借口,这招现在已经不管用了!”
可妈妈依旧瘫倒在地上,表情痛苦地哀嚎。
爸爸见他说话不管用,又别过脸来朝着我吼道:
“贺芷,你来说说,你妈是不是总喜欢装病逃避责任!”
我沉着脸没说话,顾潇潇很快接腔道:
“是呀,林素之前来我家打扫卫生的时候,就经常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休息。”
“这种人真是又又无知!自己都差点把我女儿掐死了,还敢在这演戏!”
“逃避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和法律做什么!”
旁听席上都是顾潇潇的家人朋友,闻言纷纷帮她说话撑腰。
可自始至终,妈妈都躺在地上,没有动弹,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法官别无他法,只好暂时休庭。
医护人员把妈妈架走之后,我直直地注视着爸爸,递出一份孕检单。
“妈妈刚才是流产了。”
“她怀的,是你的孩子。”
这些天在家整理妈妈的物品时,我从她的抽屉里翻出了这份单子。
孕20周,各项指标正常。
单子上还被妈妈画上了大大的爱心,写着“送给阿城的礼物”。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男人,顿时怔愣地看着我。
他嘴巴张合半天,正想说点什么。
一旁的顾潇潇却直接把单子抢过去撕得稀碎,猛地推了我一把,尖声道:
“死丫头说话给我注意点,这声爸可不是你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能叫的!”
“林素肚子里的孩子是贺城的?别搞笑了,他们早八百年前就离婚了!”
我差点被推下楼梯,眼疾手快地抓住栏杆勉强稳住身体后。
却看到爸爸讪讪地收回试图抓住我的手,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跟着顾潇潇一起离开了。
妈妈被送去医院后,很快恢复了意识。
但肚子里的孩子,最终不出所料的,没有保住。
看着手术室的灯熄灭,一旁的男人嘶哑着问我:
“贺芷,你明知道你妈怀孕,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淡淡道:
“你自己都不关心她,就少来责怪我。”
“还有,你们已经离婚了,就算孩子生下来,你又能负什么责?”
“你!”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我,喉头一梗。
“我什么我?”
我轻轻的笑了。
“你会和她假装复婚,不只是因为对我所谓的考验结束了,更不是因为你爱她。”
“而是你想让妈妈继续当你的免费保洁。”
“顺便,让我无偿辅导贺瑶瑶学习。”
“我说得对吗,爸爸?”
7
高考结束后,我收到了一条招暑期家教的私信。
时薪高昂,辅导的却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
而那个女孩,名字便是贺瑶瑶。
大概是贺城故意匿名给我发来消息,为的就是把我骗上门之后,再打亲情牌让我无偿辅导。
“贺先生,没想到你都已经傍上富婆了,还要在前妻和女儿身上捞油水。”
“真是不要脸。”
无论我怎么辱骂,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已经没什么好辩驳的了。
庭审那边,由于妈妈的身体原因,暂时搁置。
而贺城那边的情况,也水深火热。
他和前妻纠缠不清的照片,一夜之间传遍公司内网。
照片来源于装在他家里的针孔摄像头。
能做出这一切的,只有顾氏集团的对家。
这些年来,自从贺城和顾潇潇结婚后。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都由他来管理。
而为了无限度的敛财,他在各种案上给对家公司使绊子,因此树敌不少。
会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他自己活该。
顾潇潇得知这一切后,发了疯的把他所有东西全都砸碎,汽车房子也挂牌销售。
女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她火速和贺城离婚之后,严厉禁止贺城踏入顾氏集团,贺城至此彻底成为了个身无分文的废人。
他们的女儿自然也被顾家带走,改姓了顾。
“不要脸的贱人,敢背叛我,就等着去喂鲨鱼吧!”
不过贺城最终还是没机会让鲨鱼大饱口福。
他被赶出顾家后,失魂落魄地赶来医院想看妈妈。
却因为闯红灯,被一辆来不及刹住的大卡车撞了个粉身碎骨。
被鲨鱼嚼碎,结果大概也是如此吧。
他的尸体在马路上散得到处都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收尸。
最后还是环卫工人看不下去,这才帮忙打扫净的。
接到殡仪馆电话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从我出生以来就对我充满算计的男人,不值得我去看他最后一眼。
而妈妈的身体很快也调理好,得知贺城去世的消息,也只是摇了摇头,悄悄地抹了把泪。
属于她的三年刑期,她最终也得去面对。
庭审最后,法官问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她转过身来,温柔地看向我。
“小芷,你要好好上学,好好长大。”
“妈妈没给你做好榜样......妈妈对不起你。”
“你一个人到京市,要照顾好自己。”
“妈知道,你一直都是最棒、最自立的。”
她说得动容,又开始落泪。
我的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所谓的温情,早就在积月累的苦难中被磨灭了。
过去受人嘲讽,遭人欺负。
而最大的恶意,便是来自我的亲生父母。
我轻轻移开视线,没有回应,直截了当地走出法庭。
门外,晴空万里。
再过几天,我就会离开这里,到京大报到。
属于我的自由未来,近在眼前。
过去种种,都彻底被埋葬,不再纷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