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爷爷去世,从国外回来的真千金说她要捧灵。
二叔有意劝阻,爸妈却说她考进了体制内,是最有出息的孩子。
我握着爷爷的手一顿。
果然,下一刻他们就把目光放在我身上,骂我不思进取。
“早就说了让你考公,偏不听,还有脸跟妹争捧灵的人选?”
“没出息!”
二叔为了缓和气氛,替我辩解,爸妈却更来劲。
从职业,到性格,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攻击我。
可他们不知道,我才是真正上岸的人!
1.
“养了你二十几年,对家里一点贡献都没有,废物!”
见我看她,妈妈把姜妙护在身后,对我破口大骂。
爸爸看着我的目光也全是不满。
“妙妙靠自己考进了体制内,天赋和努力都比你强,你没资格和她争。”
在场的亲戚众多。
见他们说话难听,纷纷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的脸像被灼了一下,热得惊人。
忙低下头给爷爷换衣服,以此来掩饰心中的尴尬和难过。
姜妙没达到目的却不肯罢休,眼珠子转了一下,再次开口。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爷爷去世是大事,体面更重要对不对?”
她的话说进爸妈心里,他们满意应和。
二叔看不下去,忍不住争辩。
“自古都是长孙捧灵,哪有随随便便坏了规矩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他的话音刚落,姜妙脸色就青一阵红一阵,羞愤至极。
爸妈作为支持她的人更是窘迫,当即就忍不住大吼。
“姜语本来就是个外人,算什么长孙?”
“我家妙妙才是长孙!”
是啊!
我本来就是个外人!
二叔被噎住,其他亲戚也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开口。
给爷爷换完衣服后,我坐在他身边,眼泪忍不住落下。
我的亲生父母和爸爸是战友。
二十年前,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们为了保护爸爸牺牲。
临死前把我嘱托给他。
可感恩的心总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尤其是生下姜妙后。
妈妈责怪我是个拖油瓶,每天疑神疑鬼。
一会儿说我是爸爸的私生子,一会儿要把我赶出去。
为了自己的小家庭,爸爸最终把我送到乡下的爷爷身边。
直到我高考,他才再次把我接回家。
我第一次见到姜妙,她就对我展现出极大的敌意。
幸亏后来她出国,矛盾才没有增加。
可我没想到,千躲万躲,姜妙竟然在爷爷的葬礼上发难。
我定了定神,开口争取。
“爷爷遗嘱中选定的捧灵人是我。”
死者为大。
这是他的遗愿,无论如何我都要办到。
可不想姜妙听见这话更生气,不管不顾讽刺。
言语间全是对爷爷的愤恨。
“明明我才是他的孙女,他凭什么总偏心你这个外人。”
“我不服!”
“今天要是被你这个外人捧了灵,我们姜家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
仿佛生怕爸妈变卦,她还特意拿自己的新身份说事。
“爸,妈,你们也不想我将来工作,被人知道有这么不懂事的爷爷和姐姐吧?”
也许是来自深蒂固的封建思想。
爸妈向来觉得体制内高人一等。
眼下姜妙终于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
妈妈当即就上前粗暴地扯住我。
“赶紧滚!”
“你爷爷老糊涂不懂事了,难道我们活着的人还能让他胡作非为吗?”
“今天的捧灵人只能是我女儿!”
她肆意拉扯,拽的我手上的肉生疼。
我见搬出爷爷的遗愿说话都没用,心里也生出一股气。
要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以命相救,她哪来的女儿?
我用力挣扎,想挣开妈妈跟她据理力争。
二叔生怕事情闹大,忙让人去请姜家辈分最大的老太爷。
可他还没来,我脸上就先挨了辣一巴掌。
2.
啪!
清脆的声音让全场安静。
亲戚们大眼瞪小眼,迷茫无措的看着突然动手的爸爸。
就连妈妈都有些惊讶,缓缓松开了我。
“老姜......”
人群焦点的爸爸丝毫没有觉得不对,收回手厉声呵斥我。
“吃了我们姜家二十年的饭,你别不识好歹!”
二十年的饭?
我这二十年分明是跟爷爷相依为命。
他们不关心我,也从不关心爷爷。
我心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忍着的话脱口而出。
“爷爷活着的时候你不关心,他死了你们在这假惺惺什么?”
说出的话又换来一巴掌。
爸爸打完我,气得双手颤抖,人也剧烈的喘息。
亲戚们又是手忙脚乱,劝他的,拉我的。
爷爷刚死,他的床头就乱成了一团。
姜妙看我分毫不让,故作懂事的上前扶住爸爸。
“爸,姐姐可能对我们有怨气,说话才这么难听,你千万别怪她。”
“虚伪!”
我意识到忍让没用时,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和平。
直接看着姜妙拆穿她的目的。
“你打着劝说的旗号说些拱火的话,不就是想让他们跟我闹掰,好让姜家只有你一个女儿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的身份是我爸妈用命换来的,谁也抢不走!”
姜家除了爷爷,没有我在意的人。
但我知道姜妙在意什么。
果然,她听见我的话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说出心里话。
“你个克死父母的贱人,凭什么跟我抢爸妈?”
“他们是我一个人的!”
“他们也欠我的!”
我用比姜妙更大的声音吼回去。
知道我来姜家真相的亲戚们也变了脸色,目光异样的看着爸爸。
他脸色慌乱了一瞬间,对我的态度软下来。
“姜语,你别胡说。”
“我胡说?”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嗤笑。
“我爸妈的死因你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却任由别人欺辱我。”
“这就是你的感恩之心?是你答应他们好好照顾我的样子?”
顿了顿,我又开口补充。
“你们对我好不好我不在意,本来就不是亲生的,相安无事就可以。”
“但你们要是敢不让我给爷爷捧灵,就别怪我说得更多了!”
我考进体制内,正是政审的关键。
怕姜妙知道了从中作梗,这才在她问的时候说没考过。
可没想到后来工作人员上门审查,姜妙竟然自以为是当成她自己过了。
再敢嚣张,我也不介意当众说出真相,让他们颜面扫地。
姜家父母被我的眼神吓到,下意识对视一眼,想劝姜妙放弃。
姜妙却不依不饶。
“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还敢说大话,有本事你就说。”
“别忘了我可是体制内的人。”
体制内!
我轻声呢喃着三个字,忍不住嗤笑出声。
“姜妙,你的优越感只有体制内吗?”
“政审过了吗?”
“岗位定了吗?”
最后一句,我定定看着姜妙慌张的眼神说出口。
“你确定你考进体制内了吗?”
3.
意有所指的话让姜家父母慌乱起来,拉住姜妙的手确认。
“妙妙,她说的你都确定了吗?”
“说起来妈确实没收到通知,会不会......”
“会什么会!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你还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不等姜母把话说完姜妙就大吼着打断她,一副被人质疑的委屈样子。
姜父姜母立刻就心疼,把仅有的质疑也打消。
对着我疾言厉色地指责。
“年纪轻轻这么恶毒,竟然敢诅咒我女儿,我姜家没有你这样的人。”
“你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响起。
姜家老太爷在亲戚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姜语,你可知错?”
我本来还以为这位活了很久的老太爷能守规矩。
没想到他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
竟然让我认错!
我被气笑,直接反问:“我有什么错?”
姜家老太爷竟然毫不讲理的就给我定罪。
“跟长辈顶嘴,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学习不如妙妙,不能给家里争光就算了,你还挡她的路,影响她发展就是影响我们姜家!”
这老头!
我算看清楚了!
他是听说姜妙进了体制内,想着将来用人呢!
“老太爷,姜妙是我爷爷的亲孙女,他都指望不上她,你一个隔了好几辈的亲戚还想指望她?”
“可别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毕竟你也知道......”
我的眼神在姜父姜母身上打量,戏谑的开口:
“他们家人可是有喜欢忘恩负义的基因。”
毫不客气的话让姜父哽住,哑口无言。
姜母见我一再阻拦,坏他们的好事,也态度不善的出头。
“老太爷,姜语这孩子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我是管不住她。”
“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这丫头太生分了,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话音刚落,有人提醒:“老太爷,时候到了,该把人送出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舍得看了眼爷爷。
回头拿灵牌时,姜妙却已经眼疾手快的抢过去,得意洋洋看着我。
“老太爷,我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二叔想替我说话。
嗫嚅的嘴角动了又动,最后却化为一声叹息。
“语丫头,节哀吧。”
他说完就转身,老太爷高喝一声作出决定。
“由姜妙捧灵,走!”
门外吹拉弹唱的丧乐奏起,一行人抬着爷爷放进棺椁里。
眼看姜妙要举着灵牌出门,我心里急了。
上前抢过她手里的灵牌就往外跑。
4.
姜妙回过神来不甘心的追着我。
姜父姜母帮她围堵我。
捧灵的第一步,我说什么都迈不出去。
姜家老太爷见我油盐不进,杵着拐杖大骂:“逆子!逆子!”
“姜语,你赶紧放下灵牌,不然我把你逐出姜家。”
“逐出姜家我也不会让!”
我恶狠狠嘶吼一声,推开姜妙跑出门。
气急了的姜老太爷在姜父姜母的搀扶下追出来。
他一个手势就让鼓乐停下,气势汹汹指着我。
“把姜语抓住!我要把她逐出姜家!”
“我倒要看看,你没了姜家后辈的身份,还有什么名头给姜老六捧灵!”
姜老六就是我爷爷。
我气愤他做得绝。
随行的人听到指挥却不由分说上来抓我。
还有人跑走去拿族谱。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姜妙和姜父姜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勾起笑容,面目可憎。
任凭我再灵活也还是被抓住,压在了姜老太爷脚下。
抱在怀里的灵牌也被抢走递给姜妙。
我不服气,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们这样做是违背死者的意愿!是不尊敬死者!”
“爷爷是我的,你们本就不孝顺他,为什么要在他死后还侮辱人?”
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我此刻的愤怒。
只知道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一阵一阵地汇聚在口。
我整个人快要炸开,头皮发麻,脸也气得发麻。
“姜老太爷,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死后也要让姜妙捧灵吗?”
“你家也是有出息的孩子才能叫你爷爷,没出息的就不能吗?”
“你这样罔顾祖宗规矩的人,就不怕死了没法面对他们吗?”
我找到各种理由歇斯底里的狂吼。
姜老太爷面皮抽动,做出的决定却丝毫没有动摇。
跑去拿族谱的人也返回来。
姜妙附在我耳边,志得意满的炫耀。
“一个养女,你凭什么超过我?”
我知道她讨厌我的存在,看不起我这个养女。
可没想到为了跟我争胜负,她连自己亲爷爷的葬礼都要毁掉啊!
气上心头时,我不由自主扬起手甩了姜妙一巴掌。
她捂着脸尖叫,突然把爷爷的灵牌摔到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我瞪大眼睛,发疯般冲向姜妙。
她慌张的躲到姜老太爷身后,对着我大叫:“打死她!打死她!”
“把姜语的腿打断!”
一群人对我棍棒相加。
我扛过了一下,却扛不住越来越多下。
被打中了腿倒在地上。
眼看局面越来越混乱,三辆气派庄严的车子在我家门口急刹。
“姜语,你的录用通知到了,快出来拿!”
2
5.
清晰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进我耳朵里。
我松了口气,深知今天给爷爷捧灵的事情稳了。
姜家人却懵了。
上至老太爷,下至所有亲戚和姜父姜母以及姜妙,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姜母率先开口。
“你们是不是念错名字了?应该是姜妙吧,怎么会是姜语?”
“她就是个父母双亡的扫把星,我女儿才是福星。”
姜父瞪了一眼姜母,把人扯到身后,自己跟派发通知的人交涉。
“小同志,考进体制内的人是我女儿姜妙,你们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要不回去核对一下?”
“核对?”
刚刚喊我的人皱眉看着姜家一家三口。
“就是姜语,我念的没错,有什么好核对的?”
趁这一会儿时间,我推开人群,走到了姜家人面前。
“考进体制内的人本来就是我,是姜妙自以为是而已。”
“可惜你们一群蠢货,被她耍得团团转。”
姜家父母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姜妙。
我却已经把视线落在姜老太爷身上,笑着讽刺他。
“你想攀附姜妙,让她帮你的事情恐怕也要落空了。”
姜老太爷的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刚要说些什么找补,姜妙就回过神来大吼大叫。
“不可能!考进体制内的就是我!”
“姜语你一个小贱人,跟死老头住在村里,怎么可能基础比我好?”
“你怎么可能超过我?”
她慌乱的抓着姜父姜母的手臂跟他们解释。
“爸,妈,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考进体制内的人真的是我,不是这个贱人。”
她面目狰狞的指着我。
“一定是这个贱人找人来演戏骗你们!她想给爷爷捧灵!”
荒唐的理由让我嗤笑出声。
姜妙竟然说着说着就信了,不停点头自欺欺人。
“对,一定是这样,是姜语出卖身体,找人帮她撑面子。”
“爸妈,你们不要相信她。”
原本有所迟疑的姜父姜母,目光在我和念通知的工作人员身上扫来扫去。
最终竟然也信了这个荒唐的说法。
他们冷下脸,对着姜妙安抚。
“妙妙不怕,爸妈一定会帮你讨个公道!”
二叔见事情越闹越大,再次开口制止。
“大哥大嫂,你们别闹了。”
“小语和姜妙谁考进体制内不都一样吗?她们都是你的女儿!”
“眼下还是赶紧谢谢这位小兄弟,然后让爸入土为安吧。”
他说完姜家三口,又转头劝我。
“小语,你爷爷的事要紧,你就先别跟他们计较了。”
我看了眼停在院里的棺椁,点头应下。
想着先把爷爷下葬,再跟姜家人算账。
却没想到第一个不同意的竟然是姜父!
他义正言辞堵在门口。
“姜语出卖身体,找人假扮公职人员,被人知道了恐怕会影响妙妙的前途。”
“我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家之主发言,姜母瞬间有了底气。
对着院子里的人咋咋呼呼叫喊。
“就是!凭什么让我家妙妙受气?”
“今天的事情没有结论,你们谁都别想出这道门!”
6.
听到这话的二叔气愤开口。
“大哥,死的人可是你亲爹!你还不如小语一个孩子懂事吗?”
就连老太爷都拿不准主意,犹豫着开口。
“不如先让小语丫头捧灵,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
我心里暗骂他见风使舵,却也乐见其成。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所有的亲戚都倒向我这边。
只有姜家父母和姜妙还堵在门口。
他们见所有人都向着我,气得张牙舞爪指着众人大骂。
“你们一群墙头草,刚知道我家妙妙考进体制内的时候和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求她以后帮扶你们。”
“这才多久啊?就向着姜语了?”
“姜语可是个白眼狼,你们以为她会帮你们吗?”
我确实不会帮,毕竟我是个严格遵守规定的人。
当下没有说话反驳。
从车上下来送录用通知的人对我这个行为满意点头。
姜老太爷见到后,和院子里的亲戚们对视许久,才不情不愿再次开口。
“先这么定了,就让小语捧灵吧。”
我对他的决定丝毫不意外。
毕竟比起姜妙口说无凭,我的录用通知更加可信。
我见目的达到,感激的谢过工作人员,转身准备捧灵。
姜妙却像疯了一样突然暴起,扯住我的衣领。
“姜语你个狐狸精,还说你们没有关系!”
“这熟稔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像没关系吧?”
“我要举报你,冒用我的身份!”
姜母闻言,如梦初醒般大吼一声,奔着工作人员冲去。
揪住对方的衣袖不许离开。
“你是那个贱丫头的情夫,不能走!”
“等我家妙妙找来人,一定要把你们都送进去吃牢饭。”
本身就是公职人员,和我这个即将成为同事的人寒暄还算客气。
被姜家一家三口为难,工作人员却忍不了。
他三两下就把姜母扯开,冷着脸拿出手机。
“用不着你们找人,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说完,他又看着姜父失望的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是个退伍军人。”
“怎么能这么是非不分?任由老婆孩子欺负战友的女儿?”
“听说那战友夫妻俩还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
最后一层遮羞布就这么大咧咧扯开。
姜父口口声声养了我二十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
过了许久,姜父才看着姜母和姜妙艰难开口。
“就让小语捧灵吧,不是什么大事。”
“别因为这个影响了妙妙的政审。”
看来他虽然相信了工作人员的身份,却不相信考中的人是我,还在做美梦。
我达到了目的,也懒得去纠正。
拿着录用通知走到爷爷的棺椁前捡起灵牌,在心里默念。
“您孙女出息了,考进了体制内,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说起来,考公不是我的追求,所以才会任由姜父姜母念叨三年都无动于衷。
可爷爷生病后却一直担心他没了我会被欺负,想让我找个撑腰的人。
我不愿意相亲结婚生子,工作又刚好到了瓶颈。
就起了考公的心思。
如今终于过了,爷爷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我想到那个老顽童生前的音容笑貌,鼻子一酸又落下泪。
另一边,被姜父劝住的姜妙却面目狰狞。
7.
“凭什么让我忍这个贱人?我就要捧灵!”
“捧灵代表的是身份和地位。”
“只有这样,以后我去了工作单位才不会让人取笑。”
“姜语她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
她说着,又要冲上来抢令牌。
工作人员看不下眼,挡在我身前对姜妙一字一句道:
“靠近体制内的人是姜语,我再说一遍,没有弄错,也不是姜妙!”
盖棺定论的话让姜父姜母脸色发白。
姜妙却仍旧不死心。
“可你们政审的时候去的是我家,需要审核的难道不是我吗?”
“别以为你穿的人模人样的,我就会相信你。”
“你一定是姜语那个贱人找来的演员。”
“你说!她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双倍!”
没完没了的拉扯让我心力交瘁,红着眼吼了她一句“滚开”就想走。
姜妙被拦住,碰不到我,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棺椁上。
她横冲直撞,拿着一粗木头挡在棺椁前,疯了一样叫喊。
“我不让你们走,你们谁敢走?”
“你们为什么要听姜语那个贱人的话?”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才是姜家人,你们不听我的听她的,是不是想违逆祖宗?”
“违逆祖宗的是你!”
二叔大吼一声,走到棺椁旁边拉扯姜妙。
“你爷爷的遗言里都说了,让姜语捧灵,你一直闹什么?”
“姜语说得对,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多孝顺,他现在死了,你非要争什么?”
“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才行吗?”
“听话,赶紧住手!”
“再这么下去,就算你真的考进体制内,政审也不可能通过。”
姜父眨眨眼,似乎听了进去。
刚要上前劝阻姜妙,却被姜母拉住,一巴掌挠在脸上。
“你个负心汉,还说跟姜语那个小贱人没关系!”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不替自己女儿说话,还想拦着她?”
“你给我说实话,姜语到底是谁?”
“我就说不可能有人那么蠢,替别人去死,你还想骗我吗?”
“姜语到底是不是你在外面的野种?”
“是哪个女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现在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把姜父问懵,也让他彻底成了笑话。
不仅背负忘恩负义的名声,还背了一个娶上母老虎,被当众打脸的名声。
众人指指点点,嬉笑的声音落在姜父耳朵里。
让他的脸仿佛被灼烧,热的不行。
忽然间,姜父理解了姜语的感受,只觉一阵难堪。
对故去战友的愧疚也萌生出来。
气急败坏甩开面前的妻子大吼:“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别在我爸的葬礼上胡闹。”
这声呵斥出乎我的意料,也出乎姜母的意料。
她在短暂的怔愣后,把姜父的生气当成了心虚,对他疯狂打骂。
更是笃定我的身份不简单,咬死了说我是私生子。
对挡在我身前的工作人员颐指气使。
“我不管你是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那个小贱人也是个私生子,绝对不能在体制内工作。”
“你快把她的资格撤销。”
“不撤销的话,让我女儿顶上去也行。”
“反正都姓姜,谁去工作都一样。”
8.
这个时候想起大家都姓姜了,我被她气笑。
就连姜老太爷都看不下去,用拐杖把地杵的邦邦直响。
“胡闹,你真是疯了。”
“姜滨海,还不赶紧把你的疯媳妇弄下去,别在客人面前丢人。”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面子都没给姜母留,显然已经气到了极致。
姜父也嫌丢人,拖着姜母就要离开。
一旁看着两人大闹的姜妙却对姜母说的话深以为然。
不仅没有制止,反而顺着她大闹。
“爸,你说过只有我一个女儿的,怎么能向着姜语?”
“我不管,考进体制内的人就是我,我不可能比姜语差。”
对于她的执拗,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当即就开口打断。
“你哪点儿都不如我。”
“学习不如我,做人不如我,就连你爸妈爱你都是有条件的,不像我爸妈。”
“他们只希望我开心快乐。”
姜妙听到这话果然破防,嘶吼着朝我冲来。
被我一脚摔在地上,愣了好久没有反应过来。
正在和姜母争执的姜父见状连忙跑来,对我大声呵斥。
“姜语,你不要太过分,我让你给爷爷捧灵真是大发慈悲了。”
“你要是再敢欺负妙妙,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
我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看着姜父的眼睛直勾勾询问。
心里又想起多年前,姜妙第一次设计陷害我的情形。
那时他也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相信。
在大冬天把只穿着一条薄睡裤的我赶出家门。
还有一次,因为姜妙一句话,二话不说就甩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让我的耳朵失聪了半个月,也让我彻底认清这些人,对他们再无半点期待。
没想到多年过去,这样的滋味我又体会了一次。
气到极致,我反而平静下来,转身看向了一直看好戏的姜老太爷。
“刚刚我什么都没做,你就要把我赶出家门,现在姜家三个人闹成这样,你不赶他们吗?”
“你胡说什么?姜语,别闹了!”
姜父听见我的话皱起眉头。
姜老太爷爷眼神闪躲。
就连刚刚一直替我说话的二叔都来劝我。
“小语,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们都知道考进体制内的人是你,不是姜妙了。”
“她已经很丢人了,你就不要再计较了。”
我收回视线,看着他的眼睛。
对视了一会儿平静开口。
“只要姜妙现在让开,让我替爷爷好好捧灵,我就立刻离开姜家,再也不计较他们做的事情。”
“二叔,你能让她做到吗?”
“这......”
二叔迟疑了一瞬,不耐烦的看着姜父。
“大哥,你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能不能管管自己的孩子,别在爸葬礼上闹事了?”
“难道你想让他老人家走的都不安生吗?”
姜父眉头蹙成一团,早已不复刚开始面对我的意气风发。
“行了妙妙,别闹了。”
“就是一个捧灵而已,让给姜语又能怎么样?”
说完,他像是怕人笑话一样,附在娇妙耳边小声劝说。
“万一考进体制的人真是姜语,我们以后用她的时候还多着呢。”
“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关系弄僵了。”
我听见了他说的话。
但这个时候只要能安安分分把事情办完,他说什么都行。
我静静等待着姜妙让开。
可没想到她油盐不进,梗着脖子分毫不让。
再一次大喊大叫要对我动手。
我刚要放下灵牌还回去,门口停着的三辆车内就又走下来一个人。
9.
“姜滨海,你这些年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让女儿和老婆训的和狗一样听话。”
他的话十分难听,我下意识张开嘴回头看去。
消停了一会儿的姜母也不满大骂。
“什么东西?”
“管天管地,还管上你老娘的家事了。”
可是她刚说完就被姜父一巴掌扇倒在地。
姜父战战兢兢看着刚下来的人,语气谄媚。
“领......领导,您怎么来了?”
那人没理会他的叙旧,沉着脸走到我们对面,对姜父平静的开口。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这些年活成了这个样子?”
“不讲道理,偏听偏信自己家人的话,对战友的女儿,救命恩人的女儿步步紧。”
“姜滨海,你要是当初就说照顾不好小语,我也不会怪你,自然会给她找合适的地方。”
“可你答应了照顾好她,又这么欺负孩子。”
“你觉得合适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言语间的怒气也越来越多。
我好奇的看过去。
姜母挨了打却反应过来,捂着脸撕心裂肺的哭喊。
“该死的姜滨海,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你是不是想打死我们母女?好跟外面的小贱人长相厮守?”
“我和妙妙是不是碍了你们的路?”
“你想让我们娘俩走就直说,我们给你腾地方,用不着你这么羞辱我。”
话说的比任何时候都重。
姜父迎着领导的目光却没有反应。
只剩一张越来越红的脸,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渐渐的,其他人也看出不对劲,纷纷上前劝阻。
姜母却始终看不清局面,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胡乱打闹。
“你们姜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帮着姜语那贱丫头。”
“等我女儿发达了,我要让她把你们都弄死。”
弄死这话说得太重。
姜父对面的领导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
“你们姜家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不等姜父说话,忍了半天的姜妙就已经不服气开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姜家人怎么样,轮得到你说话吗?”
“头发都白了,不好好在家养老,出来学别人当什么和事佬。”
“我告诉你,我爸可是当过兵的,我也考进了体制内,不是你一个死老头能惹的。”
之前姜母骂姜父的时候,他尚且可以忍住。
姜妙说完这些话却立刻被狠狠踹出去。
姜父眼底带着惊慌的咆哮。
10.
“你给我闭嘴!不知死活的东西!这可是......”
可是什么他没说出来,就被那人抬手制止。
“我本来是听说你父亲去世了,前来吊唁,顺便看看小六的孩子,没想到见识了这一幕。”
“真是大开眼界!”
姜父惊慌的看着被他称作领导的人。
那人却挪步走到我身边,和颜悦色开口。
“丫头,我是你爸妈的领导,等爷爷葬礼结束,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好。”
我连犹豫都没有就应下,气得姜母和姜妙咬牙切齿。
“死丫头,你在我们姜家吃穿二十年,什么都不付出就想走吗?”
姜母忙着要钱,姜妙则是义愤填膺的大骂。
“姜语,你个小贱人,你知道这老头是什么的吗?就跟他走?”
“不怕他把你卖了?”
“我可是听说国外有很多人专门贩卖人口......”
“闭嘴!”
她的话刚说完,就被姜父严词打断。
姜妙不甘心的翻着白眼儿低声咒骂。
“闭嘴就闭嘴,反正姜语这丫头喜欢当狐狸精,说不定能勾引这老头也当她的姘头呢。”
这次不用姜父开口,一直站在领导身边的年轻人就忍不住一巴掌拍出去。
姜妙当场掉下两颗牙,和着血水吐出来。
大惊失色的瞪着那人。
“你敢打我?我可是......”
“是什么也不能胡乱造谣,祸从口出懂不懂?”
姜妙被这冷厉的威胁吓到,忙闭上嘴。
姜母还想大闹。
被那人瞪了一眼,也讪讪闭嘴。
四周安静下来。
我深深看了眼领导,心中感激。
二叔见风波平息,也忙指挥众人再次抬起爷爷的棺椁。
鼓乐响起,一路吹拉弹唱的把爷爷送上山,成功入殓。
等众人离开后,我又在他坟头跪了半个多小时。
这么折腾一遭,下山后已经是傍晚。
可没想到白天的领导还在。
他正由姜老太爷接待着,坐在主位闭目养神。
听见我回来,猛的睁开眼。
“丫头,忙完了就走吧。”
我点点头,二话不说跟上。
路过姜老太爷时,看到门口放着的族谱,拿起来划掉自己的名字。
整个屋里的人大惊失色,小语小语叫个不停。
姜老太爷也一改之前对我的不满,激动大叫。
“小语丫头,你什么?”
“怎么能从族谱上把自己的名字划掉?”
“你是老六的孙女,生是姜家的人,死是姜家的鬼。”
“可刚刚你们不是已经打算把我划掉了吗?”
我平静的抬眼望去,让姜老太爷如鲠在喉。
片刻后,他才蠕动着嘴唇小声解释。
“之前我是被姜妙那丫头骗了,以为她真的考进了体制,这事儿不能怪我。”
“你这丫头不会是发达了,就故意找个借口抛开我们这些穷亲戚吧?”
“你们算哪门子亲戚?”
“我只有爷爷,他已经死了。”
我冷冷说完,跟着领导离开。
身后传来剧烈的打砸声。
11.
姜老太爷见姜语油盐不尽,气得扔掉手边所有的杯盘碗筷。
刚被放开,得到自由的姜母见到这一幕立刻嘲讽。
“活该。”
“姜语就是个白眼狼,你再舔着脸讨好她都没用。”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谁让你们不信?”
她的嘲讽恰好撞在枪口上。
姜老太爷眼神狠厉地瞪着两人。
不等姜父开口圆场,他就示意后辈捡起了族谱。
“要不是你们一家胡搅蛮缠,我也不会做错事,惹的姜语丫头伤心,跟姜家断绝了关系。”
“你们这样的搅家精不配当姜家人。”
他重重说完,拿起笔在族谱上划去姜滨海一家的名字。
任凭他们如何大喊大叫都无动于衷。
姜父心生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整个人被汹涌而来的愧疚和悔恨淹没。
后知后觉的姜母姜妙两人也心生慌乱。
察觉到自己做了错事,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我跟着领导上了车,立刻卸掉全身的力气,长舒一口气。
念录用通知那人笑话我。
“我还以为你真的有那么大胆子,敢跟所有亲戚抗衡,原来也害怕啊。”
“那当然。”
我理所当然的开口。
“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都被打断腿扔出门了,怎么可能不怕?”
他被我的诚实惊到,低声笑起来。
头发花白的领导眼中也露出笑意。
“小语,我姓花,你以后叫我花爷爷就行。”
“工作中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或者问他。”
花爷爷朝前方的陆景玉努了努嘴,把我托付给他。
又从吃穿住行到兴趣爱好,事无巨细的询问过我,吩咐手下安排。
直到躺在床上,我才回过神。
有了除爷爷外另一个家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录用通知去岗位报到。
期间姜家人给我打电话,被我挂断后反手全部拉黑。
姜父也来找我,说自己之前被猪油蒙了心,求我原谅他。
“小语,你不原谅爸爸,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我听到这句无关痛痒的话,疑惑的看着姜父。
“你睡不踏实,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真的有,你越不踏实,我越高兴还差不多。”
姜父的神情怔住,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眼里还充斥着被人背刺的愤怒。
“小语,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老太爷已经把你的名字重新写进了族谱,我们一家反而被逐出了姜家。”
“这些还不够吗?”
“妙妙因为这件事整天在家以泪洗面,你就忍心看她这么难过吗?”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听话......”
“所以我才被你们一直欺负。”
我态度强硬的把人怼回去。
姜父闭上嘴,看着我迟疑半晌。
“小语,你还年轻,不懂家的重要性。”
“我相信等你受了挫折,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威胁。
姜父说了这么一番狠话就离开。
可他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离开姜家,更不会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