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说，他有个病得很重的家属，只有您能治。”
我垂下眼，看着指尖那道粉色的疤。
那是陆沉渊亲手割开后，又用最完美的缝合术帮我缝上的。
他说这叫破茧，只有疼过，我才会乖乖听话。
我拿过听筒，里面传来了陆沉渊沙哑的声音。
“苏妍，救救舒舒。她现在......整晚不睡觉，说墙缝里全是眼睛。你是最了解这个病例的人了，求你。”
他依旧用那带着点施舍的语气在跟我说话。
仿佛他给出的不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妻子，而是一个让我重回他身边的机会。
“好啊。”
我平静地答应了。
其实陆沉渊有一点说对了，我确实是最了解林舒的人。
因为林舒现在的状态，正是我当年在封闭病房里，每一秒都在经历的煎熬。
陆沉渊这种人，追求的是绝对的掌控。
当一个女人像我当初那样彻底破碎，他会感到厌烦。
但当一个女人像林舒当初那样过于强势，他同样会感到被挑战。
这六年来，他一定会用同样的方式，一寸寸折断林舒的羽翼。
小夏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
“妍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林舒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那是害你丢了孩子、差点死在精神病院的人凶手！”
我笑了笑，把温水一饮而尽。
“小夏，我没忘。”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他亲手养出来的作品，是怎么反噬他的。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镜像效应。
林舒的今天，就是陆沉渊最真实的内心。
我剥开一颗薄荷糖，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苦涩，但也清醒。
第二天下午，陆沉渊准时带林舒出现在了咨询室。
林舒早已没有了当年穿着碎花裙嘲笑我时的意气风发。
她戴着大口罩，露出的眼睛布满了惊恐的血丝。
双手由于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呈现出一种无法克制的震颤。
陆沉渊关切地揽着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得让人作呕。
“苏老师，舒舒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总是怀疑我在她的水里下药。”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我。
他在期待我像以前那样，露出那种同病相怜的惶恐，或者因嫉妒而失态。
但我只是摊开本子，拔出钢笔的笔帽，客气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教授，家属请回避。这是咨询师的基本职业守。”
陆沉渊僵了一下。
他在这个行业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有人敢拿规矩来压他。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似乎想用权威来反驳我。
“苏妍，舒舒现在离不开我，我在场能给她提供安全感。”
我抬起眼皮，目光冷漠地扫过他。
“是她离不开你，还是你害怕她离开你的视线？”
“陆教授，我的时间很贵。如果您不能遵守规则，出门右转，不送。”
陆沉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最终还是讪讪地松开了林舒的手，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林舒突然浑身一软，跪倒在我的面前。
她抓着我的裤脚，声音嘶哑。
“苏妍......我错了。”
她颤抖着把袖子撸起来。
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镇静剂，说我燥狂，说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我看着那些青紫的痕迹，想起陆沉渊曾经也用同样的方式，在我的血管里注入冰冷的药液。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为了我好。
现在看，他只是享受那种剥夺别人意志的。
我没有去扶她。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将化验单甩在我脸上，笑着告诉我孩子已经成了一块烂肉的女人。
如今成了一只匍匐在地上的可怜虫。
“林舒，想赢过一个心理学家，你不能靠发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