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摧心
婚礼前夕,我从楼梯上失足跌落,腹中的孩子随之流产。
傅言川焦急地把我送上了手术台。
全麻苏醒时,我却隐约听见医生对傅言川低语:
“真是遗憾,五个月了,胎儿已经成形,非常健康。”
“遗憾什么,不过是个未出世的胚胎罢了。”傅言川的声音冷冽如霜。
“林小姐的身体遭受了重创,恐怕再也无法生育了......”
“她可以当我和馥雪孩子的后妈。没了生育能力,她或许会对我们的孩子更加疼爱。”
我被推出手术室,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那个我全心全意信任的男人,原来是个恶魔。
我期待已久的婚礼,不过是我孩子的催命符。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
1
“傅总,孩子很健康,是个已经成了型的男孩,需要给您看一眼吗?”
“直接当医疗废物销毁就好,另外,不用保全她的和卵巢,别被她发现。”
“等到她恢复好了,我就带她去福利院把安安领养过来,她没了生育能力,一定会对安安视如己出。”傅言川冷沉的嗓音不容置喙。
医生看了一眼在手术床上虚弱的我,犹豫道。
“可夫人的身体受到重创,壁已经很薄了,再难受孕,你还要强行......这样不是要她的命吗?”
“您和沈小姐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怕是很难瞒过夫人,如果她知道是您亲自让人把她推下楼梯的......”
“她不会知道的。我答应过馥雪,虽然没法给她名分,但必须给她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傅言川淡淡开口,视若珍宝地捧起我的手,将一枚十克拉的全美钻戒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别说了,剩下的,我会用余生弥补她。”
…
病房内,傅言川温柔地为我擦拭着额头,在我的唇间落下轻轻一吻。
“清槐,我让医生用最好的美容线给你缝合,不会留疤的。”
“这种剂不会醒的太快,你身体虚弱,多睡一会儿。”
他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在强忍着没有掉下眼泪。
六年感情,我期许的婚礼,不过是一场巨大的虚妄和阴谋。
他早已和别人有了孩子,却骗我说沈馥雪是他认的妹妹。
我爱了六年的男人,腹中孩子的父亲,也是亲手死他的罪魁祸首。
终于捱到天亮,我听到傅言川悄悄起身离开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崩溃落泪。
小腹一抽一抽的疼痛,却不及心痛半分。
我颤抖着抚向那片刀口。
里面再也没有我呵护了五个月的小生命。
打开狗仔的直播,是我精心策划了半年的草坪婚礼。
“今天是天盛集团傅总的婚礼,此前新娘被傅总金屋藏娇,外界一直想一睹芳容,现在就是揭晓的时刻......”
漫山遍野的草坪和山石,像一场电影。
傅言川从身后将沈馥雪抱住,一群白鸽不断从地面飞离,一片雪白。
“馥雪,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惊喜,喜欢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烦,今天我们的婚礼,不用敬父母长辈,只有你我。”
沈馥雪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羞涩地在他脸颊边落下一吻。
“喜欢,言川哥哥,你对我真用心。”
两人热烈激吻,人群中不乏祝福与欢呼。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屏幕上,逐渐斑驳了眼前的景象。
我期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婚礼的女主角并不是我。
结婚三年,我替他照顾公婆,一直心甘情愿当他的隐婚妻子。
他却把浪漫爱情都给了别人,把婚姻的束缚和枷锁都留给了我。
2
那一晚,傅言川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前,我听到傅言川在打电话。
“......昨天的婚礼都封锁好消息了吗?绝对不能让清槐知道。”
等我睁开眼时,他已经坐在了床边,一脸心疼地望着我。
“清槐,你醒了?”
“傅言川,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蓄了一夜的泪止也止不住,汹涌成河,眼神麻木地盯着他。
傅言川紧紧将我揽入怀中。
“清槐,你放心,即使你没有了生育能力,你也是爸妈最满意的儿媳妇,永远是我们傅家的人。”
“我爱你,这一点,你可以向我反复确认。”
手指微微一动,倘若不是知晓了真相,我真的会一如既往相信他的情话。
而现在,我只觉得阵阵恶心。
我快速将冰冷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推开他,傅言川一时怔住,很快恢复了如常的柔情。
“福利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吗?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
他终于急不可耐暴露出了真实目的。
我后悔自己从前双眼蒙蔽,没有看穿过他的虚伪。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们。
出院当天,傅言川亲自把我抱上车内,羡煞众人。
福利院内,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朝我们过来,一脸天真地对傅言川说:
“傅叔叔,你这次是来接我回家的吗?新妈妈愿意接受我了吗?安安会很乖的,会讨新妈妈欢心的。”
“清槐,你看安安多可爱。“傅言川语气温柔,“我们领养她好不好?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小女孩长得很像傅言川,也有几分像沈馥雪。
“好啊。”我淡淡勾唇。
傅言川似乎松了口气,蹲下身握住我的手:“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以后你就是安安的妈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沉沦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虚假的深情。
我忽然想起在手术台上听到的对话,头皮瞬间发麻。
想起傅言川和沈馥雪的密谋,想起那个被他们亲手扼的孩子。
我借口去洗手间仓惶逃离。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在闲聊。
“傅总真是用心良苦,为了让亲生女儿名正言顺地进家门,连这种办法都想出来了。”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他宁可舍掉和夫人的骨肉,也要保全情人的孩子。”
“为了配合演这场戏,我们教了安安那么多遍,幸好没有露馅......”
我打开水龙头,试图用哗哗的水声掩盖住我崩溃的情绪。
走出门,我看到沈馥雪已经站在了傅言川身旁。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安安得意洋洋地炫耀,“爸爸,我刚才演的像不像?”
“只要能骗过林阿姨,爸爸就能多陪我和妈妈了是不是?”
傅言川无奈地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安安人小鬼大,当然了。”
她又朝沈馥雪高兴地喊,“妈妈觉得安安厉害吗?”
余光瞥见我的身影,傅言川立刻站起身,慌张地解释。
“清槐,你别误会,馥雪经常过来福利院看安安,她就习惯了叫她妈妈了,一时还没改口。”
沈馥雪也一脸委屈。
“是啊嫂子,我只是代替哥来帮你们掌掌眼,你可千万别误会啊,这孩子是一等一的出挑,将来肯定会孝顺你们的。”
我忽然觉得十分可笑。
为了让他们的孩子认我做妈,名正言顺进傅家,他们不惜蓄谋死了我的孩子,让我丧失了生育能力。
做尽恶事、丧尽天良的人,竟然还会在我面前扮委屈?
我轻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去办领养手续吧,这个孩子,我同意她进家门。”
3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傅言川去洗澡,安安睡熟了。
我看到放在床头他忘记锁屏的手机,忍不住点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相册,竟然全是傅言川陪伴她们母子的回忆。
他陪安安一起庆生,从一岁到三岁,从未缺席;
他带着沈馥雪和安安一起去迪士尼,在烟花下许愿;
三个人一起在餐厅合影,傅言川搂着沈馥雪的手,一家人亲密无间。
…
而最后一个视频里,是安安和沈馥雪一左一右亲吻傅言川的脸。
安安说:“爸爸,生快乐!”
她说:“老公,生快乐。”
我想起来,今年他生那天,我提前一个月准备食谱试菜,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大桌子美食。
傅言川谎称他在公司加班,晚点再回来陪我。
可我一直等到半夜十二点,菜凉了又热,他都没有回来。
没想到他那时是在陪伴沈馥雪和女儿庆生。
傅言川洗完澡出来时,我已经背对着他假装睡熟了。他躺下来抱紧我,沉沉的呼吸喷涌在我的后颈。
说出的话却让我从脚底油然升起寒意。
他低声说:“清槐,抱歉,你已经占了傅太太的名分,馥雪什么也没有,我会把天盛集团的股份分一半给她和安安。”
“至于你受的伤害,往后余生我都会尽力补偿你。”
我眼睫剧烈颤抖着,强忍住心头的恨意。
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让我感到无比陌生。
六年的情爱与时光,却被巨大的背叛一夕颠覆。
爱与恨,都变得格外不明晰。
第二天清晨,门铃响起时,公公婆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的还有沈馥雪。
“听说你们要领养孩子,我们特地来看看。“
沈馥雪抿唇,“是啊,我这个姑姑当然也不能少了来帮忙照看安安。”
婆婆说着,目光已经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客厅里正在玩耍的安安身上。
见到安安,公公的眼眶瞬间红了,“像,真像啊......“
婆婆也笑得合不拢嘴:“我的乖孙女,可算见到你了。“
看着公婆亲昵的样子,我恍然意识到,他们一直都知道安安的存在。
从始至终,只有我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我转身漠然回到厨房,餐桌上公婆不停地给安安夹菜,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
傅言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声唤我。
“清槐,你怎么不吃?“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我不太饿。”
我看着满桌其乐融融,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个曾经以为会是自己归宿的家,早已经被谎言填满。
路过书房时,我听见婆婆对傅言川不屑地说:
“你看看她,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整天就知道装可怜。这种破鞋,要不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我早就让她扫地出门了。”
她又一脸讨好的拉起沈馥雪的手,“小雪啊,还是你贴心,等以后你生了儿子,我就把这个儿媳妇休了,让你上位。”
沈馥雪羞涩一笑,“妈,我反正还能生,只要和言川哥哥在同一屋檐下,夜努力,不愁生不出儿子。”
我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饭后,我借口身体不适回了房间,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公婆带着安安玩耍的身影。
阳光明媚,却照不进我的心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委托发来的消息:
“林小姐,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傅言川和沈馥雪的确是大学时期的恋人,一起生过一个孩子,时间都对得上......“
我默默翻看着那些照片,保存下他们出轨的证据。
明明已经决意离开,可看到这些,心口还是酸涩无比。
我知道,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这个用谎言编织的美梦,该醒了。
4
昨天我接到了在欧洲独居姑妈的电话。
“清清,要是在那里受了委屈,不开心了,就过来陪姑妈吧。”
姑妈一人独居多年,一心喜爱我这个侄女,想把偌大的庄园都留给我继承。
之前为了傅言川,我始终婉拒姑妈的好意。
这一次,我终于答应下来。
只不过离开之前,我还要一些事情要处理净。
那天,他们全家人一起去露营,我没有跟过去。
而是整理好了傅言川送我的所有纪念礼物,都拿去了典当行典当。
还有他送我的衣服、婚纱照,全部打包丢去了垃圾焚烧站。
看着照片上相爱的人在火光中化为一片灰烬,我释然地笑了。
也许,那个让我心动了多年的男人,也随着这把大火一起死了。
露营隔天,他们才玩得尽兴回来。
沈馥雪进屋就端起了我放在桌上的一杯水,仰头喝了下去。
可没想到,不出十分钟,她就面红耳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瘫坐在了地上。
赶回来的傅言川焦急万分,发现桌上的蜂蜜水,勃然大怒。
“林清槐,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馥雪对蜂蜜过敏,严重的过敏反应是会出人命的!”
沈馥雪虚弱地伏在他的膛。
“我前两天刚跟嫂子说过,我对蜂蜜过敏,可、可我不知道嫂子给我的这杯水里加了蜂蜜......”
安安哭着抱紧了傅言川的腿。
“爸爸!我不要这个坏女人做妈妈了,是她害了妈妈!”
“爸爸,你打死这个坏女人,打死她!”
而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傅言川咬着牙。
“清槐,我早就说过,对馥雪只是兄妹之情,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
我仰起头嘲讽地说:
“到底是兄妹之情,还是别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愣怔住了,脸色阴沉。“清槐,我念在你身体还没痊愈,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不要得寸进尺!”
说完,他就急匆匆抱着沈馥雪去了医院。
在所有人手忙脚乱离开家后,我看向角落里提前安好的针孔摄像头。
我把沈馥雪给自己下了蜂蜜,嫁祸给我的监控录像存在了电脑里。
随后,我联系了城市广告大屏中心,把一个文件发给了工作人员。
“麻烦你们,把这里面的内容投放到全城的广告屏上,循环播放。”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可听到我给出的高额报酬,她没有理由拒绝。
“林小姐,您确定吗?”
我神色平静,“我很确定,再帮我加上一行字,就说,林清槐祝傅言川和沈馥雪一家三口,幸福美满,永不分离。”
做完这一切后,我避开保姆,从后门离开。
我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里的别墅渐行渐远,也仿佛在和自己的青春告别。
再见,也永不再见,我的六年。
第2章 蚀骨
我坐在车内,眺望着窗外快速后移的景物,眼眶变得酸涩不已。
腔内那颗炙热的心也在麻木中突然变空了,可心跳却提醒着我,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眼前氤氲出一层雾气,我昏昏沉沉靠在车窗上,做了一个梦。
5
刚毕业那年,傅言川被家族勒令出来锻炼,没有人脉以及资金的支持下,是我向家里借了钱,谎称是自己攒的钱给他。
他几乎白手起家,创办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家小公司。
是我兼任工作和生活上的贴身秘书,无论明媚暴雨,还是寒冬酷暑都陪着他去谈下一个又一个的,搞定各种难缠的客户。
没有家族光环照耀,独自打拼的他,严重的时候为了应酬喝到过胃出血。
白天的时候我在家里熬好养胃的粥食,带到医院给他,陪着他打点滴。
长期高强度工作,让他在加班赶方案的时候发烧了。
是我费力地将他搬到床上,一边接手过未完成的方案。
凌晨寂寥,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拼命的背影。
傅言川烧退醒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我的后背圈住我的腰肢,心疼道:
“辛苦你了,清槐。”
“总有一天,我会给你全海城最盛大的婚礼。”
我停下手中敲击的动作,回身先是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接着长呼了一口气,轻轻一笑。
“傻瓜,你的成就,也是我的骄傲,更何况这些都是我们彼此携手共进的勋章。”
他有些动容,深情地凝视着我的双眸,举手发誓道:
“清槐,我傅言川此生只有你一个妻子,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一滴泪水滴落在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将我混沌的意识缓慢拉了回来。
站在机场,我侧首眺望了一眼川流不息的人海。
再见了这座城市,再也不见了,傅言川。
随即,我头也不回地坐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
…
傅言川匆忙带沈馥雪赶往医院,焦急地询问医生情况。
医生查看检查单后,安慰道:“蜂蜜摄入量不多,只是轻微过敏,服药即可。傅总不必过于担心,但需避免再次误食过敏食物。”
傅言川松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舒展,将沈馥雪紧紧搂住。
“馥雪,幸好你没事,刚才我真的很担心。如果你出了事,我和安安怎么办?我们的家怎么办?”
沈馥雪依偎在他怀里,柔声回应:“言川哥哥,没关系的,我命硬,是遇见你后才有了柔软的一面。嫂子可能一时难以接受我,给我点小惩罚也是情有可原。能陪在你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相信,只要我努力讨嫂子欢心,她终会接受我和安安的。”
傅言川轻叹,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馥雪,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清槐太不懂事了,你总是为我着想,把自己放在最后,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安安摇晃着傅言川的胳膊,撒娇道,“爸爸,妈妈差点被那个坏女人害死,今晚你别陪她了,和安安一起照顾妈妈好吗?”
傅言川看着沈馥雪身上的红疹,听着安安软糯的声音,心中满是愧疚。
他亲了亲安安的额头,“好,爸爸答应安安。我们一起照顾妈妈,让她快点好起来。”
“好!”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载着林清槐的飞机已经抵达巴黎上空。
6
第二天,傅言川在医院VIP病房醒来时,沈馥雪和安安还在熟睡。
他看到沈馥雪脸上的红已经褪去,终于安下心来。
他亏欠这个女人太多,总是不舍得见她受罪。
大学的时候,他隐瞒傅氏集团的身份,跟沈馥雪谈恋爱,两人郎才女貌,成为了系里一段佳话。
可没想到,情到深处正浓烈时,沈馥雪却跟他提了分手,跟一个富二代在一起了。
她说她从小被遗弃,生活在孤儿院里,已经过够了十几年的苦子,只是想让自己过上好子。
傅言川恨她的拜高踩低,始终没有对她袒露真实身份。
之后,对于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难以走出这段情感的阴霾。
后来,他就在话剧社认识了林清槐。
在表演《天鹅之死》的时候,她身穿一袭白天鹅舞裙,昏黄的灯光下随着她的舞步交叠重织。
纯白的裙摆随舞摇曳,灯影下的孤傲身姿是那样清冷倔强,形单影只的她仿佛随时都会破碎掉。
她宜喜宜嗔,悲从中来。
突然,她像个折颈的天鹅倒在了舞台上,光影徐徐消失,直到一片黑暗。
那种支离破碎的美深深吸引了台下的他。
他制造偶遇,蓄意接近,一点点打动了林清槐的心。
林清槐是个极为合格的女友。
每个节林清槐都会为他准备各种礼物,尤其是他的生,更是会为他策划定制属于他的浪漫仪式感。
她会仔细留意他的喜好,知道他住不惯宿舍,甘愿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搬来在出租屋里照顾他。
没课的时候就悉心钻研菜谱,变着花样做美食给他吃。
知道他不爱吃水果,特意削皮切块给他吃,有时还特意摆好了好看的果盘造型,只为博他一笑。
他本以为自己那颗被伤害的心会在林清槐这里得到治愈和解脱。
没想到后来富二代劈腿,沈馥雪又哭着回来找他。
“言川哥哥,其实真心才是最要紧的,别的都不重要。”
“被他当成玩物,肆意侮辱后,我才明白,其实你才是我的真爱。”
他看到她大腿上被烟头烫的疤,还有皮鞭抽打的青紫痕迹,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冲云霄。
他大男子主义心理作祟,怜惜的将她抱在怀里,不厌其烦的耐心哄着。
那一晚也是林清槐的生聚会,他身为正牌男友,并没有出席。
而是和沈馥雪如痴如狂地缠绵了一整晚。
这种背德感让他无比受用,加上沈馥雪的示弱更是着他亢奋的神经。
后来,傅言川在家族催婚时,开始犹豫了。
因为林清槐并没有做错什么,门当户对,是父母满意的儿媳妇人选,更是一位合格的妻子人选。
所以,他还是选择向她求婚,娶了林清槐当作隐婚妻子,但还是放不下和沈馥雪之间的激情。
而她在得知他真实身份后,也心甘情愿做他的情人。
一直到了今,他对沈馥雪的愧疚和情意越来越深。
从失神中回到现实,沈馥雪已经醒了,依偎在他怀中撒娇。
“言川哥哥,这辈子能遇见你,我从未后悔过。”
“何其幸运,言川哥哥你能够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时,保姆突然给他打来电话,语气着急:
“傅总,不好了,夫人她不见了!”
声音大的即使没有点开扬声器,也清晰的传入沈馥雪的耳中。
她诧异了一瞬,快速划过一抹得意之色,又立马佯装出担忧的模样。
“言川哥哥,是不是因为昨晚你没能回去陪嫂子,所以嫂子还在同你置气,故意离家出走让你担心着急呀?”
傅言川皱起眉,冷哼一声。
“她害得你差点过敏性休克,到现在为止没过来看望你这个病人也就罢了,竟然还使上了小性子。”
“从前太娇惯着她了,让她在大是大非面前分不清轻重。”
“言川哥哥,嫂子误以为我抢了你,吃醋也在所难免,不用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傅言川无奈,握紧她的手,“分明是她抢了你的,你居然还替她说话。”
这时,助理也赶过来,神情慌张。
“傅,傅总您快去看看吧,外面广场上的广告屏全部被夫人买下填满了......”
傅言川只觉得心头被猛然攥紧,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7
傅言川紧赶慢赶地赶到外面的广场上,看到大屏幕。
只见,所有广告屏竟然都被他和沈馥雪的照片填满。
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围观,神情各异的议论纷纷。
“啧啧啧!现实版豪门恩怨啊,没想到傅总看起来对妻子一往情深,实则脚踏两条船。”
“人家傅总说不定就想坐享齐人之福,吹出去那也是另一种谈资啊。”
“呵!我看啊这个傅总压喜欢的就是那个小三,家里的那位估计也是家族联姻才娶的,能有什么感情,不过是个工具人罢了。”
“呸!之前的婚礼看得我还感动的稀里哗啦的,结果是跟小三的婚礼,正牌妻子藏起来不给办婚礼,倒是给小三先办上了,这傅太太当的可真是可怜哟!”
“我刚看网上有人爆料,说傅总年轻时创业,都是正牌妻子陪着一路打下来的,结果得到了公司继承人的位置,反而抛弃了糟糠妻。”
“果然啊,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更别说陪着一个男人长大,最后被踹了,那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大屏幕上,正以幻灯片形式不断循环播放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和视频。
刺耳嘈杂的言论,如同一支支利箭刺穿他的心脏,将那冠冕堂皇的遮羞布全都撕成了碎片。
傅言川清俊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如虬枝般暴起。
他死死盯着那些照片,眼底翻涌着震惊和难以名状的慌乱。
照片中的画面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以为自己的隐瞒天衣无缝,以为一直将沈馥雪和安安隐藏在羽翼之下。
可如今,却将他的背叛照得无所遁形。
“清槐,她早就知道了......”
心脏忽然狠狠抽痛起来。
他回想起清槐最近的反常——
她不再追问他的行踪,不再对他晚归表现出不满,甚至在他敷衍解释时也只是淡淡一笑。
原来,那不是信任,而是心灰意冷后的沉默。
甚至他在跟沈馥雪举办婚礼时,清槐她躺在病床上,通过别的渠道早就目睹了全过程。
大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加粗的大字。
“林清槐祝傅言川和沈馥雪一家三口,幸福美满,永不分离。”
极尽嘲讽。
这厢,傅言川手机上收到一封定时邮件。
是林清槐跟他诀别的录音。
他颤抖着手点开录音:
傅言川,你虚妄的爱,我承受不起。
那天你问我,有关爱的问题可以反复向我证明,我给你的答案是,你不值得,我们此生,永不相见。
那段录像文件里,还有沈馥雪给自己下了蜂蜜陷害她的监控。
清槐是冤枉的。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烈颤抖着,深重的罪孽感和愧疚涌上心头。
这时,安安和沈馥雪赶了过来。
安了拉他的手,听到手机里林清槐的声音,突然尖叫着大哭起来。
“爸爸!你怎么又和那个坏女人联系了!”
“我妈妈说了,她是个破鞋烂货,是抢走安安爸爸的坏女人!因为她我才会被人从小骂没有爸爸的野种!”
“妈妈说了,只要那个坏女人的孩子没了,我就是爸爸唯一的孩子了,谁也就抢不走我的爸爸了!”
“住口!”
傅言川十分恼怒地甩开了她的手。
“有其母必有其女,沈馥雪,你陷害清槐,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给安安都灌输了些什么!”
可不成想,安安受到惊吓,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傅言川还是着急了,连忙一把将她抱起来,急切道:
“安安你怎么了?对不起,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吼你。”
他不敢耽搁,立刻让助理备车,抱着安安冲出了门。
到了医院,安安被迅速送进急诊室。
不久,医生拿着加急的检查单走了出来,神情严肃。
傅言川立刻迎上去,急切地问道:“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将检查单递给他,“孩子是受了惊吓导致的暂时性晕厥,目前没有大碍。不过,我们在抽血化验时发现了一些异常。”
当他看到血型一栏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检查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AB型血。
傅言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凉透到了脚底心。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侧的沈馥雪已经花容失色。
“这不可能......”
他是O型血,沈馥雪是A型血,安安的血型只可能是A型或O型,怎么可能是AB型?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了医生的衣领,眼神冷戾得可怕。
“一定是你们医院搞错了!这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样本?”
医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
“傅先生,请您冷静。我们的检查流程非常严谨,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如果您对结果有疑问,建议您做一次DNA检测。”
8
傅言川立马点头,直接吩咐,“做!立马安排人去做!”
于是,医院这边加急出了DNA检测报告,显示两个样本之间“确认无血缘关系”。
安安和傅言川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医生有些为难的道出了实情,“傅总,之前你和夫人来医院做生育检查的时候,其实你是弱精症。”
“是夫人考虑到你的心情,选择了隐瞒,并且让我告知你,是夫人她在生育方面有些困难。”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旁的沈馥雪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如此晴天霹雳的消息,让傅言川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怒质问:
“说!既然安安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像我的地方。”
沈馥雪泫然欲泣,结结巴巴道:“至于长得像你,只是带她去割了个双眼皮,刻意制造的巧合。”
傅言川不禁大笑一声,“好,好,你连这个都算计好了。”
“安安到底是谁的?”
瞬间沈馥雪泪如雨下,啼哭不止,“是......是我大学那个前男友的。”
“言川哥哥,你听我解释,那只是我犯的一个错误,只是一夜而已,我也没有想到,和你的那么多次都没有怀上,却,却......”
“贱人!”
傅言川掐起她脖子,眼眸充血猩红。
沈馥雪艰难的扒拉着他的手,楚楚可怜的乞求道:“言川......哥哥......对不......起......我......”
看着她一点点窒息才松开。
他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双手痛苦的抱着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扼了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
难怪结婚三年,清槐喝了那么多药,好不容易才怀上了孩子,他先前还一直认为是她的身体不行。
但却没有想到最不行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还害得清槐受了那么多罪,遭受了父母的冷眼苛责。
他懊恼又自责的锤着脑袋,声音哽咽颤抖。
“对不起清槐!都是我的错!”
“是我对不起你跟孩子,是我亲手死了我们的孩子,你一定很恨我吧?”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惨笑着。
“你那么辛苦的努力着,想要给我一个属于我们爱的结晶,忍受了那么多的非议,到头来却是我把你们推入了。”
拿出手机看着相册里面,怀着身孕的林清槐与婴幼儿用品合照,泪水顺着眼眶流下。
“曾经我们都那么期待他的到来,提前为他置办了许多的东西,在我们的呵护下,他长到了五个月。”
他哭着哭着又突然大笑了起来。
“却又被我亲手结束了生命,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可笑啊,竟然是为了要养别人的孩子。”
忽然,他偏头看着才恢复血色的沈馥雪,眼神接近癫狂,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我怎么就那么糊涂呢,为什么不好好调查清楚,偏听偏信沈馥雪的一面之词。”
“对!都是因为沈馥雪,要是她不出现,我们的孩子本就不会死,你也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沈馥雪惊恐的后退,慌乱无措的摇头,“言川哥哥,不是的,不能怪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半晌,她忽然哑然失笑,“明明是你自己啊,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来,你难道就没有错吗?”
这话像是唤回了他的些许神智般,停下了脚下的动作,猛然一拳砸在病房的玻璃上。
霎时间,拳头上鲜血淋漓,沈馥雪被吓的尖叫出声。
忽而,他整个身子陡然一软,颓然的跪倒在地上,声声泣泪。
“清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对不起你,也愧对我们可怜的孩子......”
他满目猩红地指着沈馥雪。
“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自此之后,傅言川的名声一落千丈,劈腿还让正牌夫人给情人养孩子上了各大热搜,天盛集团股市大跌。
傅言川的爷爷气急攻心,决定不再把家族继承权交到他手里。
对外紧急公关的同时,连他名下的那套别墅也收回了。
傅言川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回到了与林清槐创业时买下的那套小公寓里。
明亮的白炽灯映照着他的身影是那样孤寂,望着房间内熟悉的布置,多年尘封的回忆如同水般乍泄而出。
甜蜜的记忆仿若砒霜之毒,一寸一寸腐蚀着他的心脏。
他的喉咙发紧,仿佛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些他曾以为的“完美谎言”,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林清槐的沉默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的骄傲,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笑,多么卑劣。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福利院假装领养安安那天,和工作人员的合影。
照片的一角,那里有一张林清槐的背影——她独自站在窗前,背影单薄而孤寂。
那一刻,傅言川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痛从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背叛了她的信任,还亲手摧毁了他们之间曾经拥有的一切。
“清槐......”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这个名字却像一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再也拔不出来。
…
我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在这里见到傅言川。
他竟然费尽心思查到了我的行踪,在巴黎街头漫无目的寻找着。
曾经光鲜亮丽的天盛集团少爷,如今蓬头垢面,像个失去一切的流浪汉。
他的口中喃喃念着“对不起”,每徘徊在机场附近,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清槐,清槐,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什么也不要了......”
我和姑妈站在阁楼上喂鸽子,目睹着这一幕。
她皱起眉问我,要不要去跟他办理离婚手续。
如今的我,洒脱又自由,在田园呼吸着浪漫的风。
姑妈跺脚,“怎么着也不能让他这么得意,要捞点财产。天盛集团的未来总裁,总不能没点油水吧?”
我笑了笑,“婆婆很精明,早在结婚前就跟我签过婚前协议,财产互不相。”
我顿了顿,又说。“我也加了一条,如果发现双方有不忠行为,我们的婚姻关系就自动解除。”
“姑妈,其实我已经自由了。”
我和傅言川,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与他永不相见。
听说后来,傅言川失魂落魄地回到国内自首了,用他的余生,为我们的孩子赎罪。
而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为自己而活。
逝去的爱,如今早已化为月光,在汨汨星河中埋葬着它的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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