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站在聚光灯下。
口那片湿冷的酒渍，在强光下格外刺眼。
台下死一样的寂静。
我走到演讲台后。
台上的麦克风开着。
我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看向大厅后方的技术控制台，轻轻点了点头。
我身后的巨型LED屏幕亮了。
不是欢迎致辞的PPT。
是一段很老的录像。
画质粗糙，充满了雪花点，声音嘈杂。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能看到熊熊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
是火灾现场。
镜头里，一个穿着消防服的男人，正用斧头劈砍一着火的横梁。
台下响起一阵动。
苏晚死死地盯着屏幕，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王公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总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屏幕上，那个男人终于劈断了横梁。
他钻进底下狭小的空间，从里面拖出了一个昏死过去的人。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被救出来的人，是年轻时的王总。
救他的那个男人，是我的父亲。
王总脸上的微笑又恢复了，他举起酒杯遥遥向屏幕致意，仿佛在配合这场惊喜。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录像还在继续。
画面里，父亲将昏迷的王总拖到安全地带，转身想再次冲进火场。
就在这时，头顶一烧得发黑的巨大钢结构房梁砸了下来。
父亲下意识地回头。
他只来得及将身边的王总奋力往外一推。
轰！
房梁轰然倒塌。
溅起的烟尘吞没了整个画面。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镜头稳定下来时，画面惨不忍睹。
父亲被死死地压在钢梁下面，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
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被完全压在了废墟之下。
鲜血从缝隙里流了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残酷的一幕。
王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录像到这里黑屏了。
我关掉了麦克风前方的播放键。
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台下的王总。
我拿起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王总。”
“我父亲用一条腿换来的救命之恩。”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旁边脸色惨白的王公子，最后落在了台下的苏晚脸上。
“不是让你儿子拿来羞辱我，让你拿来粉饰自己慈善家身份的资本。”
“更不是可以用几十个亿的，就可以打发和交易的东西。”
“你不配。”
“你们王家，不配！”
最后三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大厅彻底炸了。
闪光灯疯狂闪烁，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面如死灰的王总和王公子。
“天啊！原来腿断了！”
“忘恩负义！这家人简直是畜生！”
“周然！你疯了！你给我下来！”
苏晚提着裙摆，冲上舞台，伸手就想来抢我的麦克风。
“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你想毁了我们所有人吗！”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一把将她甩开。
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我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扔在她的脸上。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
是离婚协议书。
“签字吧。”
我对着麦克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的几十亿，我高攀不起。”
说完，我扔下麦克风，转身走下舞台。
身后，是苏晚崩溃的哭喊，和无数人鄙夷的指指点点。
王公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大厅的门口。
那里，当年报道父亲事迹的老记者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对我点了点头。
